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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牛皇帝,继位时,外有敌寇袭扰,内有叛乱不断,却在国祚将倾的危亡时刻,力挽狂澜,回天转日,甚至创造出靖武盛世!】   因为天幕的预言,各方野心家都开始各显神通,试图捷足先登,揭开靖武帝的庐山真面目。   然而,这一天,皇宫举办宫宴时,天幕却突然直播说道:   【谁说女子不如男?如果不是靖武帝手段过人,大靖又怎会在她殷宁统治期间,达到前所未有的全盛状态,成为当时举世皆知的天朝上国!】   听到天幕这话,高坐在龙椅之上的靖明帝,以及满朝文武,瞬间都一脸惊愕地望向角落里正在逗猫的殷宁。   殷宁看到众人惊掉下巴的模样,她莞尔一笑说道:“天与弗取,反受其咎。诸位,既然连天幕都这样说了,那我如果推却,好像是在逆天而行耶?违反天命,可是会遭雷劈的!”   靖明帝和朝臣们:“……”   ·偏重剧情线,感情线1V1对抗路先婚后爱,虽然女主是万人迷,但不开后宫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穿越时空系统爽文直播 主角视角殷宁宿昱   一句话简介:早逝太子她妹竟是传奇圣君?!   立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第1章   大靖朝,泰和十八年。   寒冬腊月,北风呼啸,漫天飞雪与朱红宫墙交相辉映。   因着太子的意外暴毙,近些时日,宫中的气氛格外沉闷。   再加上今日还正好是太子的头七,宫中的太监奴婢们,一个个更是都谨小慎微,生怕在这关口触了哪位贵人的霉头,以至于自己小命不保。   因为太子走得实在突然,所以灵堂只好安排在他年少时曾经住过的东宫正殿。   此刻殿内白幡低垂,放眼望去,入目是一片压抑的素白。   太子那肃穆厚重的金丝楠木灵柩,就停放在灵堂的正中央。   早在刚才,文武百官就都已经祭奠完毕,依序退出东宫。   此刻灵堂之中,只剩下皇亲国戚还在按礼吊唁。   作为死者也就是太子的亲妹,殷宁此刻望着那气派非凡的棺木,心中颇有些复杂。   她那位往日气派无比的太子大哥,如今就静静地躺在里面,再也不会醒来。   她虽然和太子是同胞亲兄妹,但她过去和这位便宜大哥的关系,其实真的算不上多亲近。   毕竟,她和太子的年龄足足相差了18岁。   在她母后生下她的那一年,太子就已经搬到宫外的太子府去居住了。   而且,因着她父皇对后宫干政的忌惮,她这位便宜大哥生怕惹得她父皇不高兴,所以也很少会进宫看望她和母后,基本就是每月例行一次的请安,像是应付公事般,随后连饭都不吃,就要以公务繁忙为由而离开。   她之前甚至还听到她母后私下吐槽过,说她这位太子大哥简直是她父皇的应声虫。   别的皇子就算出宫立府了,也都会时不时送点东西进宫给老娘,但她这位便宜大哥却是一次都没有,完全就是把她父皇的想法放在第一位,生怕有半点做不好,惹得她父皇不满意。   可是,即使和太子这位亲哥哥关系生疏,殷宁也从没有想过,太子有一天会这么突然就去世。   尽管太医宣称太子是意外病亡,但殷宁却很清楚,他其实是被人给毒死的。   而且,凶手此刻就在灵堂内!   殷宁扫了一眼站在她父皇身后的二皇子和三皇子,目光中带着探究和打量。   根据她先前埋插在太子府中的钉子回报,太子暴毙这事的幕后真凶,就在二皇子和三皇子之间。   殷宁相信,只要再过些时日,她应该就能顺着她目前掌握的那条线索,抽丝剥茧,查出到底谁才是那个真正的凶手。   然而,就在殷宁打算收回自己的视线时,却正好对上了二皇子殷睿望过来的眼神。   殷宁与殷睿这位二哥向来不和,而殷睿此刻也正好心里很是忿忿不平,因为虽然太子死了,可还是没有多少朝臣愿意接受他私下的招揽。   所以,在无意间和殷宁对视上眼神后,想到殷宁如今已经没有太子这位亲哥可以做靠山,殷睿就直接冷哼了一声,朝殷宁质问道:   “八妹,灵堂之上,你不好好祭奠咱们大哥,东张西望做什么?”   对于殷睿想要刁难自己的心思,殷宁当然很清楚。   注意到连她那便宜父皇也拧着眉朝她这边望了过来,殷宁神色不变,很是淡然地朝殷睿开口道:   “二哥,你误会了,我不是在东张西望,我是想找出害死我大哥的凶手到底是谁。”   殷睿本来是想给殷宁扣个失礼的帽子,可听到殷宁这回答后,他直接吓得脸色一变,身体瞬间都紧绷了起来:   “八妹,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医不都已经说过,太子他是因伤寒而病亡的吗?”   殷睿当然也知道太子的病有蹊跷,或者说,满朝文武谁不觉得太子的死有猫腻。   可没有人敢像殷宁她这样,直接就将这事给捅到明面上来。   殷宁没有理会殷睿装傻扮愣的话,她转头望向靖明帝,朝靖明帝说道:   “父皇,女儿还是觉得大哥的死有些不对劲,恳请父皇彻查一番,为大哥讨回一个公道!”   到底是亲兄妹一场,如果有机会的话,殷宁还是希望能将杀死她大哥的凶手给绳之以法。   所以,她本来就打算近期找个机会,将这事给摆到台面上来。   刚才殷睿那么一说,正好就给了她这么一个筏子。   靖明帝此刻神色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眸光深沉地看向殷宁:   “那依你所言,应该如何彻查是好?”   听到靖明帝竟然接了殷宁的话,灵堂内一众皇子、公主及皇妃,瞬间视线都落到了殷宁的身上。   在这么多灼热目光的注视下,殷宁依然面不改色,她神情从容地开口道:   “女儿认为,长幼有序,父皇可以先派人从二哥身上查起!”   听到殷宁这话,殷睿当即气得脸上表情都扭曲了一瞬。   如果不是因为有靖明帝在此,殷睿此刻简直就要气到当堂破口大骂,问问殷宁是不是把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长幼有序是像殷宁这样用的吗?!   而殷宁在说完那番话后,似乎是还嫌殷睿不够憋屈,她又转头望向殷睿,淡定说道:   “二哥,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应该也希望能够赶紧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吧?”   殷宁这话,直接就将殷睿给当场架住了。   如果殷睿拒绝殷宁的提议,那就显得他很心虚,旁人立刻就会认定他和太子的死脱不开关系。   但若是就这样答应殷宁的提议,殷睿又知道自己身上有太多的事情经不起查。   于是,剎那间的功夫,殷睿的后背尽是冷汗。   就连其他的皇子,也都忍不住屏息凝神,生怕自己会在这时惹了殷宁的眼,被殷宁这个“疯子”给拽进这场风暴中。   “殷宁,别胡闹了,让你大哥安静地走吧。”   靖明帝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灵堂中的寂静。   他望向殷宁说道,“我明白,你大哥的死让你很伤心,但这不是你现在胡闹的理由。你还是先去照顾好你母后吧。”   听到靖明帝这个答复,殷宁便知道他对太子的死因是什么态度了。   “是,女儿知错了。”   殷宁口中说着知错,但面上表情却很坚毅,显然是口不对心。   但在场众人,却没谁敢在这时挑她的错。   一方面,大家害怕殷宁再次大展神威,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众人都知道靖明帝平日里对殷宁这个女儿多有偏爱。   若是他们在此时对殷宁穷追猛打的话,那受斥的很可能不是殷宁,反而会是他们。   而且,想到太子已经身亡这件事,在场不少人更是忍不住在心中再次感到一阵窃喜。   毕竟,当朝皇后除了殷宁这个女儿外,也就只有太子这么一个嫡长子。   在太子还没去世之前,太子因着嫡长子的身份,在朝堂上颇有影响力,而殷宁在后宫中又格外受靖明帝这个父亲的宠溺。   可是,太子已经意外身亡,那么殷宁就算再受靖明帝偏疼,也不过是一介女流,他们根本无需再对殷宁心存忌惮。   在皇位之争中,皇后这一脉如今是彻底落败,未来等待着皇后和殷宁她们母女的,只会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绝望结局。   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许皇后本人显然也很清楚太子身亡带来的影响,所以打从得知太子的死讯后,她的眼泪就没有断过。   就算殷宁此刻走到她身边,再三宽慰她,她也依然痛哭不止。 第2章   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殷宁是真的已经将许皇后视为了自己的母亲。   对于许皇后心中在担忧的事情,殷宁也很清楚。   所以,看到自家母后哭得如此悲伤,殷宁便想开口安慰她,让她不必如此惶恐不安,她们母女其实还远没到绝境的地步。   毕竟,她这些年靠着从一出生就绑定在她身上的宫斗系统,私下里搞了不少小动作,关键时刻保命还是不成问题的。   然而,还没等殷宁开口,一个小太监这时突然神色慌张地从外面冲进了灵堂之中,口中还惊恐地大喊着:   “陛、陛下!出大事了!天、天象有异!天象有异!”   ……   经过一番人仰马翻的慌乱后,当殷宁站在灵堂外,看着天空中的那半透明天幕,就连从现代穿过来的她,也都忍不住感到一阵惊诧。   她原本以为自己穿越到古代,还被绑定了个宫斗系统这件事,就已经够离奇了,却没想到,竟然还会出现天幕直播间。   靖明帝他们看不懂那天幕上的画面内容,但拥有丰富现代生活经验的殷宁,在看到天幕的第一眼,立刻就明白这是个网络直播间的开播倒计时预告。   而距离直播间正式开播,仅剩一分多钟的时间。   不过,和殷宁这个重生者不同,靖明帝和许皇后这些真古人,此刻对于天幕这一闻所未闻的奇迹,却是无法做到淡然自若。   靖明帝神情紧绷,双眸紧紧地盯着那半透明天幕。   他往日对于神魔鬼怪,心中其实并不信服,但就在刚才,他却急声命人去把钦天监的监正喊过来。   而许皇后在看到靖明帝此刻的神态以后,她想到靖明帝刚才对太子死因按下不表的态度,心中突然间就起了个念头。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神态严肃地朝靖明帝说道:   “陛下,您说,会不会霖儿他真的是含冤而死,所以这才在今日显灵喊冤?”   太子名叫殷霖,霖儿这个称呼是皇后在他还年幼时,为他起的小名。   而靖明帝听到皇后这个猜测后,瞬间就皱起了眉头。   若是在之前,他肯定会呵斥皇后,让皇后不要疑神疑鬼、胡说八道。   但眼下,天幕的出现,却是让他一时间有些束手无措。   殷宁知道天幕其实并非太子显灵,但她也看得出来,她母后是想要拿天幕借题发挥。   于是,她眉头微蹙,神态认真地朝靖明帝说道:   “父皇,我看母后所言,并非空xue来风。民间一直有头七回魂的说法,今天正好又是大哥的头七,说不定大哥此刻就在咱们身边,正看着咱们呢。”   殷宁话音刚落,这时正好一阵冷风吹过,众人吓得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脖子,甚至有人吓得当场面色发白,嘴唇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即使是向来稳重内敛的靖明帝,这个时候也是眉心紧拧,开始在心中思考,自己是否应该让人去彻查下太子身亡的真相。   不过,还没等靖明帝下定决心,天幕这时突然闪了一下,随后画面中就出现了一个齐耳短发女生的身影。   女生坐在黑色电竞椅上,她笑着望向镜头,打招呼道:   “宝子们,让大家久等啦,我柳三柒又回来啦!”   “咱们这一期要介绍的,是历史上大靖朝的第九任君王,也就是靖武帝这位传奇圣君!”   听到柳三柒这话,二皇子、三皇子这些之前还在为太子身亡而暗自窃喜过的人,一个个瞬间都惊得不由瞪大了眼睛。   第九任君王?靖武帝?传奇圣君?   此刻,众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猜测,觉得这骤然出现的天幕,似乎是在给他们预言未来?!   就连靖明帝,望向天幕上柳三柒的眼神,也瞬间充满了审视。   因为按照排序,他是大靖朝的第七任皇帝。   也就是说,天幕上提及的靖武帝,是在他之后的下下一任皇帝。   天幕上的柳三柒并不知道,她刚才那简短的两句话,给靖明帝等人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她望向镜头,语气轻松地说道:   “有读过初中历史的宝子应该都知道,在靖武帝从靖厉帝殷睿手中接过皇位时,大靖朝其实已经是快要亡国了”   “所以,今天在介绍我的偶像靖武帝之前,咱们必须先来盘一盘这位靖厉帝殷睿,到底有多“睿智”,才能够在继位不到七年的时间里,却差点败光他老子靖明帝传到他手里的江山!”   “啧啧,每次我一想到殷睿这个‘牛掰’成就,我就由衷地明白为啥每次一有历史主播盘点历史上的最强败家子时,咱们的靖厉帝睿哥他永远都能‘金榜题名’‘名列前茅’啊!”   天幕下,靖明帝打从刚才听到柳三柒将殷睿称呼为厉帝时,就已经脸色一片铁青。   “厉”这个谥号,是再典型不过的恶谥。   自古以来,凡是获得这个谥号的君王,无一不是暴虐狠毒、导致百姓生灵涂炭的昏君。   所以,等再听到柳三柒后面那些话时,压抑不住此刻心中汹涌怒火的他,气得直接一脚狠狠踹翻了已经跪在他跟前的殷睿。   靖明帝这一脚没有丝毫留力,殷睿被他踹得当场忍不住惨叫了一声,嘴角更是瞬间流出了鲜血,似乎是伤到了内脏的模样。   然而,望着殷睿此刻那狼狈的模样,靖明帝不仅没有半点愧疚,相反,他看着殷睿的眼神,霎时间更是直接流露出了明晃晃的冰冷杀意。殷睿无意间与靖明帝的视线对上,他瞬间被靖明帝此刻的目光吓得面色惨白如纸,原本还想要爬起来的身体,也彻底瘫软在了地上。   殷宁看着他那被吓得如鹌鹑般瑟瑟发抖的模样,脸上表情直接就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在场众人此刻看似低调,实际都在暗中眼观八方,自然也就都注意到了殷宁对殷睿的不屑。   但没有人对此感到诧异,因为在大家看来,殷宁向来就是这样直来直去、不加遮掩的性格。   天幕上,柳三柒看着镜头,继续说道:   “一般而言,就算是再昏聩的君王,在上位初期,也都还是会勉强遮掩一下自己的真实性情,直到后期大权独握后,再彻底展露出自己的真实面孔。”   “但是,咱们的靖厉帝睿哥,他作为史上顶级败家子,哪是一般人能相提并论的啊?”   “于是,他在登基的头一个月,就直接搞出了轰动整个大靖朝的‘举目皆为惊惶客,满城尽是纱遮颜’名场面!”   “考虑到咱们的历史书上没有提及这个典故,三柒我就和大家简单聊一下靖厉帝他到底干了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   “相信很多宝子应该都听过‘人生有四喜’这么一个说法,这四喜分别就是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所以在古代时期,不少人家在订婚以后,如果男方年纪尚小,近几年又有打算应试赴考,那么婚事双方的家庭就会将成婚时间安排在男方科举之后,这样如果男方能够金榜题名的话,两家再办婚事,也就是喜上加喜,双喜临门了。”   “程若萱和翁诚瑾他们这一对青梅竹马,也正是如此安排。而且翁诚瑾在殿试中虽然没能考中一甲前三名,但也名列二甲前排,可以说是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堪称少年英才!”   天幕下,程家后院。   程若萱原本正在花园中和过来做客的堂姐妹们赏梅,天幕的突然出现自然是惊了她们姐妹几人一跳。   可让程若萱更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在柳三柒的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如果光是自己的名字被提及,程若萱可能还会觉得是意外。   但当听到未婚夫翁诚瑾的名字时,程若萱心中就已然明白,天幕上的柳三柒此刻确实是在向大家预知她和翁诚瑾的未来。   听到翁诚瑾未来会在殿试中名列二甲前排这个消息,程若萱瞬间忍不住替翁诚瑾感到一阵高兴。   但下一秒,想到柳三柒刚才介绍说,她要给大家介绍靖厉帝做过哪些令人发指的事,程若萱澄澈的双眸中又不由浮现出了几分担忧。   此刻正在京郊紫阳书院备考的翁诚瑾,也和程若萱的心情一样复杂,甚至是有些忐忑不安。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翁诚瑾很清楚,如果贵为天子的靖厉帝真想要做什么事情的话,旁人根本没法和他抗衡。   翁诚瑾的同窗好友邵杭宇此刻也在翁诚瑾身边,注意到翁诚瑾的面色有些发白,他安抚地轻拍了拍翁诚瑾的肩头,但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天幕上,柳三柒这时接着说道:   “在翁诚瑾考中进士以后,他自然也就开始筹备起自己和未婚妻程若萱的婚事。相识多年的两家人在商议过后,决定将婚期选在当年的深秋十月。然而,在这一年的九月,程若萱的父亲程善,却因为感染风寒而一病不起,并且病情一直不见好转。”   骤然听到程善这个熟悉的名字,靖明帝不由挑了下眉头。   此刻,朝中重臣都已经被靖明帝给重新喊了回来。   靖明帝直接就望向朝臣中一个身形清瘦、面色严峻的中年男子,朝他开口说道:   “程御史,汝女名为程若萱?”   朝堂之上,只有一个程御史,那就是官至从五品监察御史的程善。   程善听到靖明帝朝自己发问,他从朝臣中走了出来,躬身朝靖明帝回道:   “回禀圣上,臣家中独女确实名为程若萱,且已与国子监司业翁启大人之子翁诚瑾订下婚约。”   尽管朝臣们心中都早已有猜测,但亲耳从程善口中确认信息后,大家还是不免一片哗然。   就连殷宁,也都忍不住探究地看了一眼这位鬓角微霜的程善御史。   天幕上,柳三柒继续开口道:   “程若萱和她父亲程善的关系极其要好,因为她自小丧母,而程善又一直没有续娶继室,程若萱可以说是她爹一手拉扯长大的孩子。正因此,程若萱在出嫁前,心中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她爹了。”   “现在她爹重病,她自然更是忧心无比,甚至还打算和未婚夫商量说推迟婚期。然而,她的这个想法,却是被程善给拦住了,因为程善认为那个婚期是近两年里最好的黄道吉日,他不希望自己耽误到女儿的婚事。”   “不过,三柒我在想,会不会程善他拒绝女儿延迟婚事,其实也和他害怕自己之后骤然病逝的原因有关系。”   “毕竟,就算是在此刻,咱们也依然有不少地方的民俗,是规定家中如果有长辈去世,那么子孙一年内都不宜成婚。而在程善他们那个时期,这种规定则是更加严格,要求父母去世后,子女需要守孝三年后,才可以进行婚嫁。”   “程若萱那个时候是19岁,在古代已经属于是晚婚的年纪,如果再拖个三年的话,那她就得是21岁了。”   天幕下,程家院中。   程若萱原本心中就猜测,柳三柒在天幕上说的事情,可能是4年后的未来。   毕竟,她和翁诚瑾是在今年乡试秋闱之前订下的婚约,而翁诚瑾如今已经乡试中举,但因着翁诚瑾年纪尚轻,也和她一样才15岁,所以两家商议过后,决定让翁诚瑾放弃明年的京师春闱,再潜心学习四载时光,以便到时更加从容地上场赴试。   现在柳三柒又在天幕上直接提及了她当时的年龄,程若萱这下自然就更加确定,她父亲程善会在4年后染上一场重病。   想到父亲每次从府衙回来,都会在书房中办公到很晚才歇息,程若萱这一刻在心中下定了决心,打算之后一定要劝说父亲改变生活作息,绝不能让他再像之前那样糟蹋身体。   程若萱这边在想着父亲程善的身体健康,皇宫里的殷宁,此刻也忍不住看了一眼靖明帝那端正庄重的身影。   殷宁是以胎生的方式从现代重生到这个古代世界。   虽然她有时私下也会和许皇后吐槽靖明帝是个老古板,但殷宁不得不承认,靖明帝对她这个女儿其实很是宠爱,基本就没拒绝过几次她的要求。   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殷宁对靖明帝这个皇帝爹的性格,已经是了解颇深。   所以,她很清楚,不到人生的最后一刻,她这个皇帝爹是不太可能将手中的权柄交出来。   而对于程若萱如今的年纪,殷宁心中也大致有数,毕竟程若萱之前跟着程善进宫参加过一次晚宴。   殷宁至今都还能记得,程若萱当时年纪虽小,但却已经能看出五官生得很是精致可爱,眉眼间颇有几分灵气。   殷宁在心中将程若萱现在的岁数和柳三柒在天幕上说的那些话一结合,她心中不由就沉了一沉。   “父皇,你以后可千万得注意休息,多保重身体,别真把自己的身体当铁打的啊!”   殷宁这句话一出,在场的皇子以及朝臣,瞬间都目光震惊又错愕地看向她。   此刻能够站在这里的人,就没有一个是傻子。   殷宁能够推测出靖明帝寿数无多的信息,其他的人自然也能,但没有一个人,敢像殷宁她这样,直接将这件事给挑破开来。   靖明帝这会儿的心情,也着实称不上是多轻松,毕竟任谁突然得知自己大概只有几年可活,那都开心不起来。   但是,看到殷宁那清澈双眸中对自己这个父亲的关心,靖明帝的心里,还是不由感到了几分熨帖。   他朝殷宁轻点了下头,“不用担心,朕的身体无碍,之后也会让太医院那边进献疗养身体的医方。”   因为亲眼目睹过先皇那嗑药修仙的疯魔样,靖明帝一直以来对药物都很是忌惮和厌恶,轻易不会服用药丸。   可如今,听了这天幕上柳三柒说的话,靖明帝觉得,自己还是该保养就适当保养吧,不能讳疾忌医。   看到靖明帝明显因为殷宁刚才的话,脸上神情松缓了一些,不少朝臣再次在心中提高了对殷宁这位八公主的重视程度。   不管是靖厉帝殷睿,还是那位身份不明的靖武帝,大家如今头顶都只有一位皇帝,那就是靖明帝。   所以,对朝臣们而言,及时了解靖明帝的喜恶变化,才是重中之重。   不过,这些都是那些想要进步的臣子的想法,程善此刻心中更在乎的,是他女儿程若萱未来的情况。   天幕上,柳三柒看着直播镜头,声音清晰地说道:   “因为程善的劝阻,程若萱便没有延迟婚期,可程善之后的病情还是始终没有好转。程若萱在求医无门的情况下,便转而转向了烧香求佛,祈祷神明能够照拂她父亲,让她父亲早日康复。”   “然而,也正是在一次去寺庙祈福的路上,程若萱无意间碰见了当时微服出行的靖厉帝。”   “根据史书记载,靖厉帝当时看到程若萱的第一眼,就惊为天人,并且不顾程若萱及程家下人的阻止,强行将程若萱给劫掳进了宫中。”   天幕下,程善此刻气得双手紧握成拳,脸色铁青地怒瞪着已经重新跪在靖明帝身前不远处的殷睿。   程家后院,程若萱这会儿也是惊得小脸一片惨白,垂落在衣袖中的双手冷得微微发颤。   程若萱的大堂姐看到小堂妹被吓成这样,不由将她给搂进了怀抱中,轻声安慰着她,说这些都是还没发生的事,以后也绝不可能发生,因为有了天幕的提前预警,当今圣上是绝不可能再将皇位传给殷睿这样昏庸无能的废物。   天幕上,柳三柒说到这时,脸上表情也不禁浮现出了几分对靖厉帝的怒意:   “程善和程若萱的未婚夫翁诚瑾在得知程若萱被靖厉帝掳进宫中的消息后,自然是急忙进宫,想要面见靖厉帝,恳求他放过婚约在身的程若萱。”   “可惜,无论程善和翁诚瑾他们二人在宫殿外如何磕头求见,靖厉帝都始终没有出面。后面,靖厉帝甚至因为觉得他们在外面厉声呼喊的声音烦躁,想要让侍卫将他们给驱赶离开。”   “然而,程善和翁诚瑾既然敢顶着压力进宫,就自然不可能轻易离开,于是,受靖厉帝指使的那些宫廷侍卫,就直接对着程善和翁诚瑾下了狠手。”   “程善本就是重病缠身,再被那些五大三粗的侍卫一顿拳打脚踢,直接当场就丧了性命,魂断宫廷。而翁诚瑾一介文人,手无缚鸡之力,也是被打得半死,在家中躺了两个多月才下得来床。”   “而更让翁诚瑾绝望的,是他在养好伤之后,才从父母那里得知,原来性情刚烈的程若萱,早在被靖厉帝掳进宫的当天,就因为不愿屈服靖厉帝的逼迫,直接在宫中撞柱自尽了。”   程善在听到自己身亡的消息时,尚且都还能抑制得住满腔沸腾的怒火。   可当他听到女儿程若萱竟被殷睿逼到撞柱自尽,他就再也忍不住了,他直接扑过去对着殷睿死命挥拳,将殷睿压在地上狂揍个不停。   殷睿虽说比人到中年的程善年轻不少,可他私下里沉湎酒色,身体早已是外强中干。   再加上程善这时候是怒火攻心,情绪格外激动,所以殷睿一时间竟被程善打得无力回击,只能抱头左右躲闪。   在场众人谁都没料到,当着靖明帝的面,程善竟然敢动手殴打殷睿这个二皇子。   所以,一时间,大家竟都看得楞住了。   看到殷睿没一会儿就被程善打得鼻青脸肿,殷宁转头和身旁的许皇后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眸中此刻都充满了看热闹的笑意。   尤其是许皇后,自打太子骤然病死以后,她心中对其余的皇子更是恨得咬牙切齿,觉得他们每一个都可能是杀害太子的真凶。   对于往日里像是跳蚤一样蹦跶个不停的殷睿,她更是早就厌恶到极点,觉得殷睿着实是面目可憎。   所以,眼下看到殷睿被程善像是痛打落水狗一样狂揍,许皇后甚至忍不住在心中给程善拍手叫好。   【引用出处:1.宋代汪洙《喜》;2.唐代韩愈《调张籍》】 第3章   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许皇后不同,靖明帝向来讲究体面,所以,他自然是无法接受这样的打斗再继续。   于是,两个身材彪壮的御前侍卫一个用力,直接就将撕扯在一起的程善和殷睿给分了开来。   程善是真的恨极了殷睿,即使知道御前侍卫是受靖明帝的命令行事,他还是试图再朝殷睿猛力挥拳,吓得殷睿急忙躲到另一个御前侍卫的身后。   殷宁看到殷睿那副吓破胆的模样,直接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声音充满鄙夷地道:   “真是丢人到没眼看,简直就是烂怂货一个!”   殷宁说话时没有刻意压低嗓音,众人瞬间就都听到了她对殷睿的吐槽。   而她对殷睿的评价,事实上也正好说出了此刻在场人的心声。   就连靖明帝,这会儿心中其实也都丢脸到恨不能立即和殷睿断绝父子关系。   他觉得有殷睿这么一个儿子,实在是有损他一世英名。   不过,他这些想法都并没有表露在明面上,他神色沉稳地抬手挥了挥,示意两个御前侍卫将程善和殷睿给各拉到一边去。   而就在现场短暂安静的这一刻,众人清晰地听到了天幕上柳三柒传来的声音:   “一日之间,自己的青梅未婚妻和准岳父都因为靖厉帝而身亡,这自然是让翁诚瑾恨极了靖厉帝这么个色令智昏的暴君。虽说有句谚语叫‘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但好在,咱们的翁诚瑾老祖宗他并非秀才,而是进士。”   “于是,他在心中默默下定了一个决心,他要刺杀靖厉帝,用靖厉帝的鲜血来祭奠九泉之下枉死的程若萱和程善!”   柳三柒说这话时,脸上表情充满着对翁诚瑾的敬佩,然而她这番剧透却是给天幕下的众人带来了一波强烈震撼。   天幕下,原本还在对殷睿怒目瞪视的程善,听到柳三柒这话后,瞬间满目惊诧地抬头望向天幕。   程善没有料到,性情向来温和的翁诚瑾,竟然会做出刺杀皇帝这样胆大包天的事情。   程善的心,一瞬间被高高地提在了半空中,他甚至紧张到都忘记了呼吸。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天幕上,柳三柒看着镜头说道:   “一般而言,像是要刺杀皇帝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大家事前都会瞒得密不透风。”   “但是,翁诚瑾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可能会牵连到自己的父母以及程家其他几房的人。于是,他挑了个合适的时机,将几家人都聚到了一起,并且将自己的计划告知给了所有人。”   “翁诚瑾的这个念头,自然把大家都吓得不轻,但面对惊诧不已的众人,翁诚瑾却告诉大家,说如果有人想要去向靖厉帝揭发他这个行为的话,可以立刻就去检举,他并不会介意,因为这是大家合情合理的选择。但如果没有人想要揭发他的话,那么大家就得考虑尽快秘密离开京师,免得事发之后被他给牵连受罪。”   “很神奇的是,得知翁诚瑾计划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想要揭发和阻挠翁诚瑾。因为大家也同样对程若萱和程善的死感到极其悲愤。然而,对于翁诚瑾让大家离开京师的建议,众人也并不打算遵循,因为他们想要和翁诚瑾共进退,同生死。”   “于是,在那么一个平凡的早朝,当太监宣布说退朝时,站在朝臣队列中的翁诚瑾,抓住机会就猛冲向靖厉帝,他手中的匕首当时甚至都已经划破了靖厉帝身上的龙袍,然而,因为侍卫救驾及时,翁诚瑾的刺杀最终还是失败了。”   “面对翁诚瑾这么一个小官的刺杀,靖厉帝自然是当场暴怒到了极点,直接就下令要将翁诚瑾给千刀万剐。”   天幕下,程家后院。   程若萱早在刚才听到柳三柒说翁诚瑾计划刺杀靖厉帝时,眼眶就忍不住再次湿润。   她先前在得知她父亲程善竟为了救她而被靖厉帝的侍卫下狠手打死时,心中就已经是悲愤到了极点,恨不能可以将靖厉帝给生吞活剥了。   可是,她并不希望翁诚瑾再继续牵扯进她的的事情中。   她很明白,若是仅凭翁诚瑾一人之力去对抗靖厉帝,那完全就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所以,在听到翁诚瑾想要刺杀靖厉帝的事情以后,她心中就已经知道了翁诚瑾的结局。   毕竟,柳三柒刚才在最开始时,就已经提过,靖厉帝的统治维持了将近七年的时间。   而柳三柒此刻在天幕上剧透的事情,都是发生在靖厉帝登基的第一年里。   不过,尽管心中对翁诚瑾刺杀失败的结局早有预料,但听到靖厉帝下令让人将翁诚瑾给千刀万剐时,程若萱还是瞬间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给猛然攥紧,难受到她甚至觉得呼吸都有点喘不上来。   “然而,靖厉帝想要活剐翁诚瑾的这个想法,注定是要落空。因为翁诚瑾早在进宫之前,就没想着自己能够活着回去,所以他事先就已经服下了毒药。”   “折磨不了翁诚瑾的靖厉帝,自然更是暴怒到了极点,于是,他就想将自己的怒火发泄到翁诚瑾的双亲以及程家其他几房的人身上。”   “不过,当宫中的侍卫声势浩荡地打算将人给抓捕回宫时,却又再次白费功夫,扑了个空。”   “原来,靖武帝事先察觉到了翁诚瑾想要刺杀靖厉帝的打算,便在翁诚瑾进宫后,让人将翁诚瑾他父母以及程家那些想要和翁诚瑾一起共赴黄泉的人,全都打晕加打包带离了京师。”   “所以就算靖厉帝当时将整个京师翻了个底朝天,也依然是半点收获都没有,只能在宫中无能狂怒,气得跳脚。”   因为柳三柒是采取直播的形式,所以一直以来,天幕下的人都是只能听到她说话的声音。   不过,直播间里不时闪过的弹幕,大家却是能看得到文字内容,而且还都能无师自通。   刚才靖武帝没出场时,直播间里的弹幕其实有些稀疏,但当柳三柒提及靖武帝以后,天幕上的弹幕数量瞬间就变得活跃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关键时刻,你可以永远相信我们那迷人又牛掰的老祖宗靖武帝!】   【太对了!我之前看大靖朝的历史剧时,无论发生多么困难的事情,只要看到我靖武帝大大出场,我那颗扑通狂跳的小心脏立刻就安稳了】   【虽然我之前没了解过这个事件,但这确实也是靖武帝做得出来的事情】   【啧啧,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那么大啊?我感觉靖武帝和靖厉帝的差距,简直比人和猪的差距还大!】   ……   天幕下,看着那些夸赞靖武帝的后人言论,尽管程若萱和翁诚瑾此刻并非身处同地,但俩人却是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大口气。   程若萱的大堂姐看到程若萱一直紧绷的小脸,终于表情有所缓和,她用手指轻点了一下程若萱的鼻尖,故意逗她开心道:   “怎么,我们想陪你一起共赴黄泉,你还不乐意呀?”   程若萱看自家大堂姐还有心思拿这事开玩笑,她撇了撇嘴,朝大堂姐反对道:   “我乐意什么呀,你们大家都好好活着,这才是我最高兴的事情!”   而此刻在书院中的翁诚瑾,此刻也在和邵杭宇这个同窗好友感慨道:   “真是幸好有靖武帝出手帮忙,难怪柳三柒小姐和那些后世人,都会那么敬佩靖武帝!”   经过刚才天幕上透露出来的信息,翁诚瑾如今已经差不多猜到,柳三柒和那些发弹幕的人,都是生活在距离他们这个朝代很久很久的后世。   此刻翁诚瑾的身边,就只有邵杭宇这位自幼相识的同窗好友。   所以,听到翁诚瑾这句感慨后,邵杭宇反而是叹了口气:   “翁贤弟,你怎么还有心思想这呢?现在那位柳三柒小姐在天幕上把你刺杀靖厉帝的事情给提前说了出来,你这以后还怎么考取功名啊?有哪个考官敢录用你这样‘无法无天’的读书人?”   听到好友这话,翁诚瑾先是楞了一下,随后,他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若是求取功名无门,我以后去山村乡野开个私塾也行。”   翁诚瑾了解程若萱的性格,他相信程若萱肯定会愿意和他过上那样归隐山林、每日粗茶淡饭的平凡日子。   见翁诚瑾好不容易考到举人,距离功成名就只差一步,却还能那样豁达,邵杭宇不禁也越发敬佩翁诚瑾的真性情。   随即,他的心中更是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使得他不由眼睛一亮。   邵杭宇先是谨慎地环视了一眼周围,确认无人后,他才按捺着心中的激动,朝翁诚瑾说道:   “我猜测,事情说不定也没那么遭!你想想,靖武帝他本来可以袖手旁观,不掺和进你们的事情中,但他偏偏出手帮忙了,可见他这人确实是和寻常皇帝不太一样!”   见翁诚瑾脸上浮现沉思的神情,邵杭宇继续说道:   “而且,你还记不记得,那位柳三柒小姐刚才在最开始时,可是将靖武帝他称为传奇圣君!这么至高无上的评价,在经过漫长历史长河的沉淀过后,依然还能得到后人的认可,由此可见靖武帝他有多卓越非凡!所以,若是靖武帝他未来真的有朝一日登基了,那翁贤弟你说不定是真的能够东山再起!”   听完邵杭宇这番话,翁诚瑾也不由觉得好友的分析确实颇有道理。   而且,如果让他来选的话,他现在其实也更想在靖武帝的执政期间出仕。 第4章   天幕上,柳三柒这会已经将话题说回到她前面提及的“举目皆为惊惶客,满城尽是纱遮颜”。   “程若萱和翁诚瑾他们这对未婚小夫妻的遭遇,在当时给整个大靖朝带来了巨大的轰动。大靖朝的社会民风,原本是较为开放的那种,对女子出门的装扮并没有那么多约束。”   “可是,在程若萱的事件过后,京师许多女子害怕自己会碰到程若萱那样的悲惨遭遇,但又知道自己无力与靖厉帝那样的暴政皇权抗衡,于是大家在出门时,只好再在自己脸上戴一层遮蔽容颜的面纱。”   “而在程若萱这个事件过后,靖厉帝事实上并没有任何想要反省和改变的意思,相反,他甚至是更加地荒淫无度、暴虐无道!”   “原本,靖明帝将江山交到他手上时,大靖朝的国库虽然称不上富裕,但也绝对还没到一贫如洗的程度。”   “但是,殷睿在登基之后,就开始大兴土木,连年征役,兴建各种华而不实的宫室园林、奇观异景。”   “由于他这种挥霍无度、奢靡享乐的生活,民间百姓的日子自然是变得更加疾苦万分,而国库更是开始急速亏空。”   “在这种情况下,军费开支自然也就开始出现了拖欠的情况。”   “而靖厉帝面对底下将军哭诉军饷不足的奏折,竟然荒唐到反过来责骂那些将军是木鱼脑袋,脑子不晓得转弯!”   天幕上,柳三柒此刻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如果是不了解靖厉帝这人有多昏庸暴虐的宝子,听到我这么说时,可能还会以为靖厉帝是有什么能够解决军费的好法子。”   “但事实上,靖厉帝给那些将领的办法,非常简单,就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抢’!”   “没错,堂堂一个正统帝皇,竟然公然示意底下的将军去纵兵劫掠百姓!”   柳三柒摇头感慨道:“荒唐到殷睿这个程度的君王,在我国古代的历史上,也是屈指可数了!”   天幕下,几位大娘原本正在河边锤洗自家的衣物。   听到柳三柒这些话后,其中有个干瘦矮小的大娘,当即就气得忍不住呸了一声,朝身边的老姐妹们咒骂道:   “这个靖厉帝,简直就是丧了良心的畜生!这一桩桩事做的,就没有一件儿是人干得出来的事!”   周围其他几位大娘听到她这话后,也都赞同地忍不住连连点头:   “照我说呀,咱们现在这位皇帝老爷还不如直接把皇位交给那位靖武帝继承呢!这上面的后世小姑娘,刚才可是没少夸那位靖武帝好!”   “我看这事成,如果换了那位靖武帝,咱们的日子说不定还能过得比现在好一些!”   “要是能让咱们顿顿都吃饱饭,偶尔还能买上点肉,那咱这日子可真就是不赖了!”   “哎哟喂,你这老婆子,长得挺一般,想的倒是挺美啊!”   “那我想想还不行吗?想想又不碍事!”   “哈哈哈哈哈,那我就想我家能买得起一头牛,这样地里的活也就能省事一点了。”   几个大娘一边洗着衣服,一边聊起自己对未来日子的盼头。   不过,很快,她们脸上的神色就都因为柳三柒在天幕上所说的话,而重新变得紧张了起来。   “有靖厉帝这样一个昏庸无能的君王,所以大靖被纳桀部落攻破边关镇北城,自然也就不是什么太令人意外的事情了!”   “而镇北城被攻破这事,说起来,靖厉帝在这其中,可是帮纳桀部落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如果不是因为他信了纳桀部落的和谈谎言,不听从朝臣的劝阻,执意要镇北城的将士打开城门迎接纳桀的和谈使团,那么纳桀的人也没办法那么轻松,就和城外的纳桀骑兵里应外合,然后攻破镇北城,一路挥师南下,直接杀进了京师!”   天幕下,皇宫里,听到纳桀军竟然连京师都攻了下来,即使是心理承受能力颇强的靖明帝,这个时候也被气到忍不住眼前一黑,身体摇晃了一下。   太监总管袁理见状,吓得脸色一白,急忙搀扶住了靖明帝,同时让人赶紧去把太医给喊过来。   好在,靖明帝如今的身子骨确实还算硬朗,所以在缓了一会儿后,他状况立刻就好转了许多。   “而就在大靖即将国破人亡的这个危急时刻,靖武帝亲自率领着一支骁勇善战的虎狼之师,疾驰千里,进京救国!”   “也正是因着靖武帝这位猛人击退了纳桀骑兵,逼得他们不得不重新退回北方,整个大靖这才没有因此灭亡!”   天幕下,听到柳三柒这话,无论是靖明帝,还是在场其他朝臣,脑中紧绷的神经这才微微放松了些许。   “不过,纳桀骑兵在撤退之前,却是没有忘记带走他们这一战最大的功臣靖厉帝。”   “没错,靖厉帝这个窝囊废,连逃跑都不会,竟然被纳桀那边给俘虏了!”   “大家想想也知道,靖厉帝他绝不可能是那种落到敌人的手中后,选择宁死不屈的真英雄。所以,在被纳桀军俘虏期间,靖厉帝对纳桀人的态度,简直就是千依百顺,卑微谄媚到了极点!”   “根据史书记载,就连纳桀人故意侮辱他,要求他趴到地上去和野狗争抢食物,他也照做不误,半点没有反抗的意思!”   天幕下,殷睿此刻心中简直是恨极了柳三柒,甚至恨不得可以将柳三柒给碎尸万段。   他觉得自己之所以会陷入此刻这种绝境中,全都是因为柳三柒给害的。   但此时的靖明帝,心中却是充满了后怕,同时又庆幸还好有柳三柒这个从天而降的后人给他提前预知未来。   靖明帝之前一直以为,像他父皇那样,因为信了妖道的话,喊着说要御驾亲征打纳桀部落,但半道却自己被吓得跑路回来,已经是大靖朝有史以来最丢脸的事情了。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原来他儿子竟然还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软骨头到堪称没骨头的程度。   靖明帝此刻甚至都无法理解未来的自己,怎么会把皇位交给殷睿这样离谱的存在。   同时,他心中也忍不住暗暗思索,柳三柒口中的那位靖武帝,到底是何方神圣。   靖明帝在心里谋划着,觉得自己接下来可以直接培养靖武帝,将靖武帝选为他下一任的接班人。   靖明帝这边在心里盘算着各种事情时,天幕上的柳三柒正在给大家介绍靖武帝登基的事情:   “靖武帝正是因为抓住了这次进京救国的机会,所以在靖厉帝成为纳桀部落的俘虏后,靖武帝就直接以‘天不可无日,国不可无君’为理由,宣布自己必须得担起这天下的重任了。”   “嘿嘿嘿,我们的靖武帝大大就是这样坦荡荡的性子,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直接说,绝对不遮遮掩掩!”   “而纳桀骑兵们之所以将靖厉帝给抓走,当然也并不是因为他们喜欢看靖厉帝这个小丑的笑话。他们纯粹是将靖厉帝看成了一头大肥猪,觉得可以拿靖厉帝作为他们和大靖谈判时的筹码和威慑条件!”   “所以,当他们退回到他们已经攻占下来的镇北城时,他们就向大靖朝再次递出了一份和谈协议。纳桀他们这份协议虽然打着和谈的名义,但实际上对大靖而言,就是一份丧权辱国的割地赔款条约。”   “纳桀人在协议中狮子大开口,要求大靖必须向纳桀部落上供十万两黄金、三千万两白银、一千万匹布、少女七千人以及壮丁两千人。”   “当时纳桀军已经掌控镇北城、碧天城和归云城这三座大靖边城。可狼子野心的他们还是无法满足,所以在协议中,他们甚至还要求大靖必须再割让三座城池给他们当赔礼!”   天幕下,镇北城、碧天城以及归云城这三座被点到名的城池中,老百姓们此刻都神情惶惶地看着天幕。   作为世代都在边城这边生活的人,他们对于纳桀人的凶残嗜血,早已是了解颇深。   大家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他们的城池沦陷在纳桀人的铁骑之下,那他们未来的日子会变得有多么绝望。   “媳妇,咱们是不是得拾掇拾掇一下,赶紧搬去其他地方啊?”   “搬去哪?咱家的地就在这儿,一年到头纯靠地里的粮食养活一家子。咱们要是搬去外地,没田又没钱,我看咱全家能更快饿死!”“这贼老天爷,怎么就是不肯让咱们这些穷人的生活顺当一些呢?”   “唉,算了,就这样吧,能活一天是一天,谁叫咱的命不好,认命吧!”   天幕上,柳三柒的声音依然清晰明朗:   “对于纳桀人的这个条约,靖武帝自然是不可能松口答应。于是,纳桀人为了逼迫靖武帝低头,就变本加厉地威胁道,说如果靖武帝不签订条约的话,那他们就要斩首靖厉帝,以及对整个镇北城展开屠城的行为。”   天幕下,听到柳三柒这话,大靖朝各地的百姓瞬间一片哗然,其中尤以镇北城的百姓反应最为剧烈。   大家对靖厉帝被斩首这件事,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谁管靖厉帝这家伙死活啊?!   大家真正在意的,是纳桀人屠城这件事。   此刻,镇北城守城的将士们,一个个更是都感觉自己脸上烧得火辣辣,恨不能找个地洞把自己给埋起来。   虽然柳三柒刚才在天幕上说,镇北城被攻破,主要原因在于靖厉帝,但是,作为负责守卫边关和大靖朝百姓的军人,大家还是对此感到无比羞愧,甚至因此很是内疚,觉得自己应该在纳桀人屠城这事上负责。   “面对纳桀部落开出来的条约和威胁条件,当时的朝堂上自然是议论纷纷,各种意见和看法都有,而其中很多朝臣都被纳桀人给吓破了胆子,极力主张和纳桀人议和。这个所谓的议和,其意思当然就是答应下纳桀部落开出来的天价条约。”   “这些人丝毫不考虑以当时大靖的民生国情,如果答应下这个条约,整个大靖的经济会变得多么凋敝衰败。他们一心只想保住自己那荣华富贵的生活,生怕纳桀骑兵再次挥刀从北方杀下来。”   “说起来,真是不得不再次感谢那群纳桀人将靖厉帝给带走了。毕竟,如果大靖当时还是靖厉帝执政的话,那靖厉帝绝对会和这群软蛋一拍即合,上赶着就把这卖国条约给签下去。”   “然而,众所周知,和靖厉帝不同,咱们的靖武帝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所以,面对纳桀部落开出来的条约和威胁条件,靖武帝的态度自然是极其强硬,直接表示说,纳桀要打就奉陪到底,并且还真的借用突袭和伏击等手段,狠狠给了想要再次进犯大靖的纳桀部落一次痛击!”   天幕下,听到这里时,许多老百姓都忍不住高兴地欢呼了起来,觉得靖武帝真是给大家提气!   包括镇北城的老百姓,此刻许多人脸上也都出现了开心的笑意。   可是,柳三柒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大家脸上的笑容骤然间僵硬住了。   “在靖武帝这边吃了大亏的纳桀部落,自然是不甘心就这么善罢罢休。于是,他们就搬出了他们之前的威胁条件,说因为靖武帝好大喜功,辜负了他们和谈的诚意,所以他们决定对镇北城进行三天三夜的屠城,以此来惩罚靖武帝对纳桀部落的侮辱。”   “在纳桀部落对镇北城民众屠城的那三天里,整个镇北城简直化作了人间炼狱般的存在。”   “根据史书记载,当时纳桀军在镇北城中杀人如刈麻,臭闻数百里,尸骨堆如山,碧渊化血潭!”*   “在镇北城落入纳桀军的魔爪之前,整个镇北城有将近三万人的民众,但等到七年后,靖武帝打跑纳桀军,彻底收复镇北城时,城中的人口却仅剩两千余人。”   天幕下,此刻的镇北城一片死寂,安静到只听得见大家轻微颤抖的呼吸声,以及呼啸而过好似哭啼的凄厉风声。 第5章   “纳桀军对镇北城民众犯下的罪行,极其可恨可恶,用泯灭人性来形容,都丝毫不为过!”   “所以,在这之后,当前方将士俘虏了万余名投降的纳桀战俘时,靖武帝直接下令,让将士将那万余名纳桀军人活埋坑杀!”   天幕上,柳三柒这个时候突然冷笑了一声:   “靖武帝当时刚在朝堂上宣布这个决定,立刻就有不少大臣跳出来和靖武帝唱反调。有个伪君子高举着‘杀降不祥’的大旗,说上天有好生之德,靖武帝应该对这些纳桀俘虏采用宽仁怀柔的政策,这样更能够彰显靖武帝作为大国之君的仁厚。”   “对于这个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靖武帝响应的态度就是,直接走到那伪君子面前,狠狠扇了那伪君子一耳光。”   “根据很多相关史料记载,对于靖武帝的这一耳光,当时朝堂上的一众大臣们都被惊呆了。毕竟,大家之前也不是没碰到过和靖武帝政见不合的情况,但这是靖武帝头一回对大臣动了手。”   “而靖武帝在打完那官员一耳光后,甚至还笑着问那官员说,他现在应该不生气吧,毕竟像他这么善良大度的人,被人打一耳光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没必要那么斤斤计较。”   天幕上,柳三柒的直播间弹幕里,此时放眼望去,一片哈哈哈哈狂笑。   【爽!果然还是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笑死,别说靖武帝要抽那人耳光了,我刚才听三柒说的时候,我都感觉自己手痒难耐了】   【这种大傻叉到底凭什么在朝为官的啊?他口中说着要宽容对待的纳桀人,可是对镇北城的老百姓进行了屠城这样的骇人暴行!那些老百姓甚至都不是军人,而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   柳三柒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直播间的弹幕,她笑着朝大家说道:   “宝子们,大家消消气,因为靖武帝在抽完那人耳光后,就直接罢免了那个官员,让他立刻脱下官服滚回家去。而靖武帝炒他鱿鱼的原因也很直接了当,就是大靖朝不需要他这样只会哗众取宠,但却无法体恤民心的官员!”   “不过,也正是因为对纳桀部落的处理方式,靖武帝在历史上一直颇受争议和批评。”   “因为,除了下令让将士们坑杀掉那一万多名纳桀战俘外,靖武帝在之后的数十年里,也并没有对纳桀部落手软过,而是采用各种手段,不断将纳桀部落肢解到七零八落。”   “最终,在靖武帝的晚年时期,曾经威名赫赫、让人闻风丧胆的纳桀部落,彻底消散在了历史长河中。”   天幕下,皇宫里,就连靖明帝此刻都忍不住为柳三柒的话而心潮澎湃。   作为大靖朝的君王,他当然也知道纳桀部落一直以来都对大靖虎视眈眈,只要一有机会,就会试图从大靖身上狠狠撕咬下一口肉来。   光是他执政的这十八年来,大靖就已经和纳桀部落打过大大小小共二十来次战。   虽说近两年来,纳桀部落的动作看起来比从前安分了不少,但靖明帝却不相信,尝过肉味的鬣狗会有改口吃素的那一天。   靖明帝从前最大的幻想,不过也就是将纳桀部落给彻底打服,让他们再也不敢频频袭扰边城。   可如今,天幕上的柳三柒却告诉他,原来在未来,大靖朝竟还有那么一位帝王,可以彻底将纳桀部落给永除后患。   这一刻,靖明帝的心情真的是激动到了极点,简直是一扫刚才听到殷睿那些事情时的憋火。   天幕上,柳三柒这时却突然拧起眉头,望向了镜头:   “我知道,在靖武帝的众多粉丝中,有那么一小部分人,一直觉得靖武帝下令坑杀纳桀战俘以及之后对待纳桀赶尽杀绝的手段过于冷酷,认为这是靖武帝璀璨人生中的一个污点,破坏了靖武帝的圣君光辉形象。”   “但事实上,我认为,靖武帝对于自己行为会招来的非议,早就有所预料。”   “因为,在靖武帝决定下令坑杀那些纳桀战俘时,就有不少朝臣私下向靖武帝提议,表示说可以由自己来负责推动这事,这样就算有人对这事有看法,也只会将矛头对准身为臣子的自己。”   “然而,靖武帝却拒绝了那些人的好意,表示说自己做事问心无愧,更不怕什么流言蜚语,不需要别人来帮自己扛骂名。”   “而且,历史上,在确认纳桀部落的最后一支残余势力被彻底打溃后,靖武帝更是直接在朝堂上高兴地表示,说以后纳桀人再也不是大靖朝的后顾之忧了!”   天幕上,柳三柒的话显然引发了直播间里不少网友的感慨,弹幕再次变得热闹非凡:   【呵呵,还是那个问题,难道好人就活该被枪指着吗?那些同情纳桀战俘的人,怎么不先去可怜下几乎被纳桀军人屠杀殆尽的镇北城老百姓?】   【感觉因为纳桀而对靖武帝有意见的人,真的很像是那些口口声声喊着让咱们放下历史包袱,应该要原谅鬼子的傻叉!鬼子到今天都还没承认它们在历史上犯下的那些反人类罪孽,结果现在反倒是要逼着受害者必须善良大度?这世上哪有这样狗屎的事情?!】   【照我看,靖武帝对纳桀的每一个操作,那都是对的不能再对了!伟人曾经说过,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在靖武帝还没将纳桀部落给打残打废之前,纳桀骑军就是整个大靖朝在北边的最大威胁。但在靖武帝收拾完纳桀部落以后,大靖北边整整太平了近百年,其他部落也因为目睹纳桀人的下场,而纷纷选择归顺大靖朝!】   【说起来,我之前听我历史老师在课上提到过,她说在靖武帝的执政后期,大靖北边那些原本很是穷困的边城,都已经发展成了远近闻名的繁华之城,边境贸易极其活跃,百姓的生活也都非常安定太平!】   【感觉靖武帝的想法,真的就很像是艾教授曾经说过的,“宁背一世骂名,也要让子孙万代享福”!】   ……   天幕下,殷宁看着这些后世网友的讨论,心中也不由对这位靖武帝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以及期盼。   殷宁觉得这位靖武帝的处事态度和方法,实在是太对她的胃口了。   不过,让殷宁感到疑惑的是,她刚才在心中盘点了一波她认识的人后,却又发现,似乎没有一个人是能和靖武帝对得上号的。   “人红是非多,像是靖武帝这样的明君典范,在历史圈里,自然也有着不小的黑粉群体。三柒我之前观察过这群人一段时间,然后就发现,他们最喜欢拿出来说嘴靖武帝的,就是镇北城被纳桀军屠城这件事。”   “在这群人看来,镇北城被屠城,一半有纳桀军的错,另一半则是靖武帝的锅。”   尽管此刻在直播,柳三柒说到这时,也依然无所顾忌地翻了个大白眼:   “是的,宝子们,你们没有听错,在这群神人眼里,靖武帝竟然得为纳桀军屠城这事担一半的责任!”   “而他们给出的理由也很可笑,说是因为靖武帝对纳桀军的态度太过强硬,如果靖武帝愿意和纳桀军商量,甚至谈成让步的条件,说不定就能阻止这场屠城的惨祸发生。”   “宝子们,咱们暂且抛开纳桀人开出的那天价赔款不谈,就只谈谈纳桀人索要的七千少女、两千壮丁,以及那另外三座被要求割让的城池中的老百姓,他们是不是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类?”   天幕下,明明是柳三柒向直播间网友抛出的问题,但镇北城中的一些人,面上却是不由流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虽说人生自古谁无死,但死亡终究是人类共同的恐惧。   所以,刚才在听到纳桀人拿屠城要挟靖武帝签下合约时,有人确实是忍不住在心中想,期盼靖武帝能够顺了纳桀人的意,好保住自己的性命。   可是,他们也很清楚,自己这个想法极其自私卑鄙,属于是为了自己活命,而不顾他人死活。   像靖武帝那样的选择,其实才是合理的举措。 第6章   天幕上,柳三柒看着镜头说道:   “很多宝子听到这里时,是不是就认为,靖武帝当时面对的情况,很像是那个经典的列车困境?”   “所谓的列车难题,大致意思就是一个疯子将五个人绑在了火车原本要经过的轨道上,然后在另一条轨道上也绑了一个人。这个时候,你可以决定是否改变火车的行进方向,通过牺牲另外那条轨道上的一个人来救下其余五人。”   “但事实上,这其实并非列车困境,反而是纳桀部落给靖武帝设下的一个阴险圈套!”   “这几年,历史学家们根据最新出土的一批大靖朝史学文献,发现纳桀部落的上层当时早就做好了对镇北城进行屠城的决定。在纳桀人的计划中,他们想要将镇北城打造成他们纳桀部落的军事要塞,所以希望通过屠城这个举措,来减轻他们在镇北城中的统治压力。”   “与此同时,他们也打算杀鸡儆猴,通过对镇北城屠城这个行为,来震慑住他们当时占领的那另外两个城池的百姓,使得他们乖乖顺服于纳桀部落的统治。”   “所以,无论靖武帝答不答应那份卖国条约,纳桀人都绝不可能放过镇北城的百姓们!”   天幕下,镇北城的老百姓们,这时都被纳桀人的卑鄙无耻给气得忍不住破口大骂,纷纷问候起纳桀人的祖宗十八代。   而在这群情激奋的时刻,一个站在铁匠铺门口的年轻男人,此刻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天幕,但慢慢的,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了起来。   身形瘦弱的他,转过身看向身边的铁匠铺老板,“师父,对不起,我想去参军!”   铁匠铺老板一听,直接当场楞了一下:“参军?”   “对!”年轻男人仓促低下头,遮掩住自己此刻忍不住泛红的眼眶,“我之前没跟您说,我爹娘其实是死在纳桀人的马刀下。三年前,我们当时和一支商队搭伙赶路,却在半道上遇到了纳桀人埋伏。我爹娘他们为了让我活命,特意将自己当成了诱饵,帮我引开了那些纳桀骑兵的追捕。”   年轻男人吸了一下自己发酸的鼻子,突然“啪”一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他咬紧牙关地说道:   “我是个孬种,之前被那群狗东西给吓破了胆子,甚至连提都不敢提他们。可是……我不想再逃下去了!”   年轻男人双眼通红地看着铁匠铺老板,“靖武帝做得对,只有把纳桀人给彻底打残打废,我们才再也不需要因为他们而惊惧到夜不能寐!但这事光靠他一个人,是绝对不成的!我知道我很可能也会死在纳桀人的手中,但就算这样,只要有朝一日可以实现天幕上所说的那些后世盛景,那我也心甘情愿!”   “师父,你以后多保重身体,我走了!”   年轻男人说罢后,朝铁匠铺老板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听到铁匠铺老板这声阻止,年轻男人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铁匠铺老板。   铁匠铺老板走到柜台处,从柜台底下摸出了一个装钱的布袋。   他走回年轻男人面前,将布袋塞进了年轻男人的怀中,“这里面的钱也不多,就两百多文钱,你自己拿去买吃的,努力把身体养好了,这样杀纳桀人也提得上力气!”   年轻男人抱着布袋,双手忍不住紧紧用力,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自己胸腔里激荡的情绪后,再次朝铁匠铺老板感激地鞠了一躬。   因为他明白,铁匠铺老板原本可以不用给他这笔钱。毕竟,作为拜师学艺的学徒,他是没有资格问师父领工资的,师父只需要负责为他提供吃住的条件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铁匠铺老板沉重地叹息了一声,他轻轻拍了拍年轻男人的肩头,“小子,活着回来,到时候师父给你找个媳妇,你爹娘在天上也就能安心了。”   “好!”   年轻男人抬手用力抹掉眼角涌出的湿润,他转身迈开腿,大跨步地朝前走去。   而在年轻男人离开以后,铁匠铺老板却突然开口道:“人都走远了,再不出来,真就连个背影都看不着了。”   铁建普老板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女子猛地从连接商铺和后院的门帘后跑了出来。   她站在铺子门口,目光充满留恋地凝望着年轻男子那逐渐离去的背影。   直到年轻男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她这才不舍地收回了眼神,眼眶通红地望向铁匠铺老板,说道:   “爹,他会回来的,对吗?”   铁匠铺老板忧愁地抓了抓头,“这操蛋的世界,谁说得准啊!不过,既然天幕上那位姑娘都说靖武帝可以将那群纳桀狗崽种给收拾得一乾二净,那未来说不定也没那么糟糕。”   “我要等他回来!” 年轻女子声音带着哭腔说道,“他不回来我不嫁!”   “唉,等吧等吧,那小子是个肯吃苦耐劳的,跟着他过日子差不到哪里去。”   听到自家父亲这么说,年轻女子倔强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点高兴的笑意。   而此刻在大靖各个边城里面,骤然间涌现出了许多像是那位年轻男子一样的人。   有时候,人就差一个希望,而天幕上柳三柒关于靖武帝的那些剧透,恰巧就让许多与纳桀部落有血海深仇的人,看到了那一抹成功的曙光。   ……   草原上,纳桀部落,营账外此刻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因为就在刚刚,纳桀王因为天幕上的内容而大发雷霆,气到直接抽刀砍死了身边两个婢女。   那两个婢女的尸首虽然已经被人给拖下去了,可她们留在草地上的鲜热血液,却还未干涸。   如果说,最开始听到柳三柒说纳桀部落攻破镇北城,并且一路杀到京师的消息时,纳桀王有多么欣喜若狂,那么在听到纳桀部落被靖武帝给彻底消灭在历史之中时,纳桀王就有多么暴怒和歇斯底里。   一直以来,纳桀王都没有将大靖人给放在眼中。   在他看来,一直喊着什么仁爱教化的大靖人,不过都是一群软弱无能的绵羊,根本比不上他们纳桀人有血性。   可偏偏,就是他看不上眼的大靖人,竟然将纳桀部落给灭掉了。   此刻,纳桀王的心中,甚至隐隐产生了一抹恐惧、甚至是惶然。   “父王,我看这天幕的出现,对咱们纳桀部落而言,反倒是一件大好事!”   突然听到自己的二儿子塞霍克这么说,纳桀王瞬间目光如箭地望向塞霍克。   塞霍克既然敢在此时开口,自然就已经在心中盘算好了说法。   面对纳桀王的注视,他神色不变地开口道:“父王,既然这天幕将那靖武帝说得如此厉害,那只要咱们将靖武帝给除了,势必就会给大靖朝带来巨大的损失!”   纳桀王的几个儿子都并非同胞兄弟,再加上纳桀王如今又已经上了年纪,几个儿子自然也是对纳桀王的位置野心勃勃。   所以,在塞霍克话音刚落下时,纳桀王的大儿子亚顿尼就直接开口呛道:   “塞霍克,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暂且不提咱们现在不知道那个该死的靖武帝到底是谁,就算咱们之后知道了他的身份,要刺杀他又哪有那么容易!咱们纳桀人的长相,一看就和大靖人不一样,根本混不进大靖里面!”   对于亚顿尼跳出来针对自己的这个举措,塞霍克心中早有预料。   他望向亚顿尼,特意提高了自己说话的声音:“大哥你考虑得确实是很周全,正好我之前就已经在大靖朝的京师安插了一些大靖女奴生下来的纳桀人!他们外貌看上去和大靖人一模一样,但却是从小在咱们纳桀部落长大的纳桀人,愿意誓死效忠我们纳桀部落!”   亚顿尼压根没有想到,塞霍克竟然在之前就准备了这么一招,他脸上原本还有些得意的神情,瞬间就变得有点僵硬。   而纳桀王听到塞霍克居然未雨绸缪到这程度,提前在大靖京师安插下了他们纳桀人的钉子,他不禁朗声大笑了起来,甚至高兴到连说了三声“好!好!好!”。   因为怕消息会外泄的缘故,纳桀王直接让塞霍克在这之后再私下到他营账中商讨这事。   亚顿尼以及其他几位纳桀王的儿子,看到塞霍克显然接下来会得到纳桀王的重用,一时间心中都对塞霍克充满了妒意。   ……   “说了这么多,三柒我突然发现,我差点漏掉了一个人物!”   “虽然靖厉帝这么一个废物玩意,对于大靖朝而言是过大于过,瑕不掩瑕,但既然想起他了,那就还是顺便也聊一下他吧。”*   “宝子们应该还记得,三柒我刚才在提到纳桀人想逼迫靖武帝签订卖国条约时,就有提过一嘴,说纳桀人威胁要斩首靖厉帝的事情。”   “但事实却是,纳桀人不仅没有斩首靖厉帝,甚至还在两年之后,特意将他给放了回来!”   天幕下,殷宁一脸震惊地看向重新跪在靖明帝面前的殷睿,声音中充满不可思议:   “原来你竟然还没死啊?你怎么好意思不死的呀?”   殷睿听到殷宁这话,忍不住就抬头瞪向殷宁,脸上表情尽是愤慨之色:   “殷宁,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过分?”殷宁诧异地看向殷睿,“你到底哪来的资格说别人过分啊?就你干的那一桩桩破事儿,我要是你,我现在就直接一头撞墙死,绝不活在这世上继续丢人现眼!”   听到殷宁这话,殷睿一夕之间反倒是变得哑口无声,再也硬气不起来。   因为即使到现在,他也依然舍不得自己的小命。   靖明帝只是扫了一眼殷睿,立刻就猜到了殷睿此刻心中的想法。   他面上神色波澜不惊 ,因为殷睿如今在他心中,已经是和死人没两样了。   靖明帝的注意力,很快就重新转移到天幕上的柳三柒。   “纳桀部落向来不干人事,所以他们主动将靖厉帝放回来,当然不可能是出于什么好心或者善意!”   “他们纯粹就是想让靖厉帝这个昏君和靖武帝争夺皇位,借此在大靖朝堂上制造混乱!”   天幕下,靖明帝听到柳三柒这话,不禁皱起了眉头。   作为一个执政多年的君王,他很是清楚地知道,任何一个地方,都绝对不可能是铁板一块。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绝对会有利益冲突和派系争斗。   而靖厉帝的重新回归,确实有可能给靖武帝的统治带来一定的冲击。   此刻,靖明帝想到殷宁刚才对殷睿说的那些话,不由越发觉得殷宁的话有道理。   殷睿他怎么就偏偏没死呢?!   【过大于过,瑕不掩瑕出处:网络梗】 第7章   天幕上,柳三柒看着镜头说道:   “应该有很多宝子听过这么一个说法,想要攻破一座堡垒,最好的方式就是从内突破。”   “正如纳桀人所期望的那样,靖厉帝的突然回归,给当时的大靖朝堂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因为即使靖武帝那时已经登基两年,但也一直有人认为其皇位来之不正。而且,因为靖武帝严查贪腐,所以甚至有官员曾经私下表示过,说比起靖武帝而言,还是在靖厉帝时期当官更为舒坦快活。”   “所以,当靖厉帝重新回归到大靖之后,就有野心家开始蠢蠢欲动,试图通过支持靖厉帝的方式,来推翻靖武帝的统治。”   “然而,在靖武帝重新见到靖厉帝的那一刻,这场二帝同朝的荒唐闹剧,就被雷厉风行的靖武帝给直接画上了句号。”   “当时,靖武帝在早朝时,直接宣召了靖厉帝上朝面圣。”   “而正当朝臣们对靖武帝这个举措感到不解和疑惑时,靖武帝在靖厉帝上朝以后,直接抽出一个御前侍卫身上的佩刀,然后一刀捅死了靖厉帝,动作极其干净利落。”   “根据史官记载,满朝文武大臣当时都震惊错愕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没料到,靖武帝会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一劳永逸地解决掉靖厉帝这个危机。”   天幕上,直播间里的网友们显然对这事很是激动,弹幕一时间接连不断:   【虽然早就已经了解过这事,但再听三柒说一遍,还是觉得好爽啊!】   【不愧是拥有莽皇称号的靖武帝,办事就是霹雳手段、果断干脆!】   【照我说呀,咱们靖武帝还是太心善了,像是靖厉帝这样罪大恶极的昏君,就应该把他给千刀万剐才对!】   【千刀万剐都不解恨!他害死了多少人啊!还好靖武帝直接把他给咔嚓了,没有让他再继续享受荣华富贵的生活,不然那些因为他而枉死的人,真是九泉之下都难以安息!】   【靖武帝干得可太棒了!!小迷妹疯狂为我靖武帝大大打CALL!!】   ……   “靖武帝在一刀捅死靖厉帝之后,就直接向朝臣宣布,说自己刚刚击杀了一个纳桀人派过来的奸细。”   “靖武帝告诉大家,自己对靖厉帝很熟悉,就算靖厉帝烧成了灰,自己也肯定能认得出来他的身影。而大家眼前的这个‘靖厉帝’,其实是纳桀部落特意安排的冒牌货,所以不杀不足以解恨。至于真正的靖厉帝,肯定早就已经死在了纳桀人的手中,如今尸骨都不知道被丢在了哪里。”   “不得不说,三柒我有时候感觉咱们的靖武帝,说话做事确实是有那么点恶趣味在身上的。”   “靖武帝和朝臣们心里都门儿清,知道被靖武帝杀死的那个靖厉帝,其实就是正主。但在靖武帝宣布对靖厉帝的身份进行打假反诈以后,就算是有不认同靖武帝说法的人,也根本没法反驳靖武帝,因为靖厉帝他人都已经凉了,再吵这个真假也没意义了。”   “而原本还想看大靖笑话的纳桀人,在得知靖武帝竟然釜底抽薪,直接一刀干掉了靖厉帝,自然是气得不行,觉得自己白白浪费掉了靖厉帝这么一个重要的筹码,甚至还反而帮靖武帝加强了对朝堂的掌控力!”   天幕下,皇宫里,殷睿早在刚才听到自己被靖武帝给一刀毙命时,脸就已经气得一阵青一阵白。   所以,当他眼角余光注意到自己的王妃刘静雅虽然低着头,但嘴角却在微微上扬时,他顿时更是怒到了极点,直接对着刘静雅破口大骂道:   “你这个毒妇!你在笑什么?!你以为我猜不到吗?肯定是你这个毒妇在暗中指使,才害得我儿子背上了弑父这么个千古罪名!”   在殷睿看来,天幕上提及的靖武帝,肯定就是他的血脉之一。   而他如今有四个儿子,若是从年龄、性格和能力来看的话,其中尤以刘静雅生的大儿子最有可能。   刘静雅也没有想到,自己刚才情不自禁的那一点笑意,竟然会被殷睿给捕捉到。   不过,对于此刻气得暴跳如雷的殷睿,刘静雅心中却是丝毫不慌。   注意到连靖明帝此刻也看向了自己,刘静雅面上表情装作无辜的模样,声音不解地朝殷睿说道:   “殿下,您是不是看错了,臣妾刚才并没有笑。”   “呵!我明明都看得一清二楚,你还在这给我嘴硬?!”殷睿一脸憎恨地瞪着刘静雅,他此刻将心中一直积压着的怒火都迁移到了刘静雅的身上,“你这个贱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比起当我的皇后,你更心心念念当你儿子的太后!”   刘静雅闻言,立刻红了眼眶,她急忙低下头用丝帕擦拭起自己的眼睛,看起来一副很是委屈心酸的模样。   许皇后虽然心中知道刘静雅未必真有看上去那么无辜,可她也不觉得刘静雅想当太后的想法有什么错。   因为,如果让她来选的话,她肯定也是宁愿选当太后,而并非皇后。   不过,虽然心中理解刘静雅,但许皇后却并未打算插手他们夫妻之间的争吵。   毕竟,就算刘静雅和殷睿口中也得称她一声母后,可她又和他们夫妻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她如今在这皇宫中,真正在意和放不下的人,也就只剩下殷宁这个女儿了。   许皇后选择作壁上观,但靖明帝却是没法再放任殷睿继续丢人现眼,辱没皇家的名声。   他望向太监总管袁理,咬牙切齿地说道:“去给朕把他的嘴巴给堵上!朕不想再听到他的半点声音!”   袁理知道靖明帝此刻已经是怒得不行,急忙带上两个小太监,过去将殷睿的嘴巴用一块布料给塞住。   殷睿被靖明帝当着众人的面,实施如此惩罚,一时间自然更是羞愤到了极点。   天幕上,柳三柒此刻嘴角挂着一个戏谑的笑容:   “说起来,这靖明帝要是泉下有知的话,真应该好好感谢下咱们靖武帝!”   “这要是没有咱们靖武帝当机立断,直接就将靖厉帝给解决了,那靖厉帝还不知道得闹出多少笑话来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还真有点好奇,如果靖明帝在九泉之下,知道自己选中的这个继任者,竟然是这样一个废物昏君,会不会气得狠扇自己几巴掌,觉得自己可真是有眼无珠啊?”   “好了,今天三柒的直播,就到这里结束啦!宝子们,咱们下次直播再见,不见不散!”   随着柳三柒在天幕上的消失,天幕也慢慢变淡,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不过,皇宫中,因为柳三柒刚才对靖明帝有眼无珠的评价,此刻现场气氛俨然是有些尴尬。   最终,还是靖明帝自己出声打破了沉默:“选了如此不堪的继任者,朕确实是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好在,上苍庇佑,让柳三柒姑娘特意来为我们大靖预警,可见我们大靖朝还是得天独厚、国祚隆昌!”   听到靖明帝将事情如此定调,一众大臣们自然是纷纷出声向靖明帝贺喜。   而靖明帝此刻着实是没心思听那些奉承他的话,所以,没过一会儿后,他就让朝臣们都离宫回家去了。   不过,大家在离开之前,却都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虽然殷睿被靖明帝下令关进天牢,但靖明帝却将殷睿膝下的那四个儿子都留在了宫中,让他们接下来在宫中住上一段时间。   靖明帝的这个信号不难猜,显然,他认为天幕上所提及的那位靖武帝,应该就是殷睿这四个儿子中的其中一个。   不少聪明人忍不住就在心中盘算了起来,思考自己是不是得提前接触一下那四位皇孙的母家,免得错过这难得的从龙之功。 第8章   坤宁宫中,殷宁一进到屋内,就立刻脱了鞋,舒适地半躺到了榻上。   许皇后看到她那慵懒的模样,忍不住念叨道:“瞧你这懒猫样,真是打小到现在都变不了!”   “既然知道我改不了,那母后你怎么还老是要费这嘴皮子?”殷宁笑嘻嘻地朝许皇后道。   许皇后见她还敢回嘴,忍不住嗔怒地用手点了点殷宁的额头,“你这牙尖嘴利的丫头,就不能少说几句话是吧?”   殷宁闻言,直接朝许皇后甜甜一笑。   许皇后看到她朝自己卖乖,有心想板起脸不吃这招,但心又忍不住软和了下来,于是最终噗嗤一声也跟着笑了起来。   “云嬷嬷,叫人去把这丫头初夏时做的那蜜渍荔枝拿过来,正好堵住这丫头的嘴。”   因为太子的病逝,坤宁宫这几天的气氛都很是低沉。眼下,看到许皇后因为殷宁而心情好转不少,陪伴在许皇后身边多年的云嬷嬷,自然是立刻笑着应声称是。   许皇后口中的蜜渍荔枝,是殷宁今年初夏那会吃荔枝时,想到前世刷到过的一个乡村美食视频,于是心血来潮,就也仿照着那视频里的步骤,将剥好的荔枝果肉放进蜂蜜中浸渍,再密封进坛中,最后将坛子放到阴凉地窖里。   殷宁当时告诉许皇后,说这蜜渍荔枝可以放到冬天再取出食用。   可许皇后不了解这事,她怕殷宁会吃坏肚子,于是还特意找来太医询问,等从太医口中确认过确实有这样子的蜜饯做法后,她这才放心了下来。   云嬷嬷很快就带人把殷宁做的那一小坛蜜渍荔枝拿了过来。   冬日难得能吃到新鲜水果,再加上又是殷宁向来喜欢的荔枝,于是,一看到云嬷嬷带着坛子出现,殷宁立刻就从榻上坐了起来。   从坛子中取出来的荔枝,果肉依然似琥珀般透亮,殷宁轻轻咬了一口莹润的果肉,瞬间就感受到了已经沁入其中的清新蜜香味。   确认过自己这蜜渍荔枝做得很是成功后,殷宁就给许皇后、云嬷嬷以及其他宫女等人都分发了一颗。   云嬷嬷和宫女们早就习惯殷宁这般分食的行事风格,在朝殷宁道谢后,大家也跟着开始品尝起这冬日难得能尝到的清甜果味。   “真是歹竹出好笋!”殷宁坐回到榻上后,突然笑着朝坐在她对面的许皇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许皇后将荔枝核吐到盘中,拿起丝帕轻轻擦了下嘴后,才开口道:   “也是幸好有靖武帝这株好笋,不然大靖真是得被殷睿那个混账给搞崩不可!”   许皇后看向殷宁,“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父皇应该是想直接将那位靖武帝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这对咱们母女倒是好事一件,毕竟,按照天幕上展现出来的那位靖武帝性格,他之后若是登基,应该不至于会为难咱们母女二人。”   殷宁赞同地点了点头,原先天幕还没出现时,她脑海中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最差的预期,想着如果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那她就带着她母后离开大靖,坐船出海,去当个岛上的土皇帝。   但按照现在这形势,似乎是不需要动用上她的秘密基地了。   殷宁和许皇后对于靖武帝可能是殷睿子嗣这件事,都并没有太大的抗拒。   但是,对于三皇子等其他对皇位有野心的人,他们自然是无法接受这个可能性。   所以,三皇子在回到府中后,立刻就火急火燎地召来了自己的一帮幕僚们。   原先,除太子之外,以才学而出名的三皇子,也是夺嫡斗争中的热门选手。   所以,投靠在他底下的幕僚,自然也不乏有心思机敏之人。   注意到三皇子殷文此刻的眉眼间尽是郁色,幕僚之中一位体型宽胖的中年男人,突然清了清嗓子,朝殷文开口道:   “殿下,依属下之意,虽然圣上将四位皇孙留在了皇宫之中,但这却并不代表着殿下您就已经彻底落败。”   在中年男人开口之前,其他幕僚都是一副天要塌了、船要沉了的惶然模样,所以中年男人这话一出,瞬间就吸引来了殷文的注意力。   殷文目光灼灼地望着中年男人,眼神中带着隐隐的期待:“柳先生,您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中年男人:“敢问殿下,刚才那天幕上的女子提及靖武帝诛杀二皇子时,可有提过‘弑父’这两个字?”   殷文早在刚才从宫中回到府邸的路上,就已经回忆过好几遍柳三柒在天幕上说过的话。   他当即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不曾提过!”   中年男人听到殷文这回答后,嘴角微微往上扬起:“是的,而且那女子从头到尾,也并未告诉我们,二皇子与那位靖武帝是父子关系。所以,那位靖武帝实际可能并非二皇子的子嗣,而是二皇子的兄弟!”   殷文听到中年男人这分析,原本郁闷沮丧的心情,骤然间提振了不少。   虽然他也明白,柳三柒不提,可能是因为默认大家都知道殷睿和靖武帝是父子关系,所以她没必要再多此一举特意强调这件事。   但是,中年男人提出的这个可能性,还是让殷文心中产生了一抹期盼。   从年少时,殷文就对皇位虎视眈眈,所以让殷文如今就这样放弃,殷文实在是不甘心。   所以,尽管并不确定中年男人的这个猜测是否属实,但殷文在思考过一番后,直接朝下属吩咐道,让下属们暗中将中年男人的这一番分析散布到外面去。   既然眼下时局已经暗流涌动,殷文决定将这一谭子水,搅得更加紊乱复杂。   这样一来,他说不定反而能找到更多的机会。   而在稍后送走幕僚们以后,殷文又再找来了一个心腹,低声交代了他另一件事。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京师看着似乎平静无波,但私下里却是热闹非凡。   皇宫中,御花园,湖心亭。   今日是难得的冬日晴天,殷宁此时正和老师施清媛坐在亭中下棋。   不过,正当棋局进行到一半时,殷宁的贴身婢女白菊进到了亭中。   殷宁知道白菊刚才是去拿消息,看到她回来后,便朝她直接问道:“宫外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施清媛此刻也在场,但白菊知道殷宁向来对施清媛这个老师信任有加,甚至可以说是将施清媛当作军师来对待。   于是,白菊直接朝殷宁回道:“公主,圣上刚才让人给程善御史家还有那位国子监司业翁大人家各送去了一份赏赐,不过负责送礼的陈公公全程都很低调,似乎是不想让太多人关注到这件事。”   湖心亭这边四面环水,视野很是开阔,一目了然,因此殷宁在这反倒是没有被人窃听的顾虑。   殷宁看向坐在她对面的施清媛,开口说道:“这倒是符合我父皇的行事作风,虽然没有明说,但这赏赐实际上也算是有替殷睿那个人渣赔罪的意思。不过,若是让他大张旗鼓地赏赐,他就是绝对低不下这头来的。”   面对殷宁关于靖明帝的这番评价,施清媛轻轻笑了笑:“子不教,父之过。圣上那么要面子的性格,现在估计是恨不得大家都能忘记柳三柒小姐在天幕上说的那些二皇子丑闻。”   殷宁对此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公主,宫外还传来了另外一个消息,说是太子府那个妾室昨晚因为意外失足落水,溺死在了湖中,尸体在湖里漂了一晚上,今早才被经过的太监给发现。”   听到白菊这番话,殷宁和施清媛原本还算放松的神情,瞬间就都变得严肃了起来。   她们都知道白菊口中的那个太子府妾室,正是亲自动手毒死太子的那个人。   原先,她们还打算通过这个妾室,查出这幕后的真正指使者。   现在那个妾室直接用她的溺亡,将答案告诉给了殷宁她们知道。   殷宁冷笑了一声:“真是咬人的狗不叫,我那三哥看来还真是处心积虑想登基呢!”   殷宁原先已经将怀疑对象排除到只剩二皇子和三皇子,但如今殷睿这个二皇子已经锒铛入狱,没能力也没必要再对那妾室动手。   所以,会对那妾室实施灭口的人,自然也就只有三皇子这个真正的凶手了。   施清媛望向殷宁,说道:“最近外面突然流传开一个消息,说靖武帝未必是皇孙,也可能是其他皇子之中的某位。”   殷宁忍不住厌恶地冷哼了一声:“全都是祸害,让他们这群家伙都去打个你死我活好了!”   “给我打死他!打死他!”   骤然听到这喧哗声,殷宁和施清媛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湖边,四个锦衣少年正带着一群随行的太监,而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男孩,正满脸激动地朝其他太监呼喊着,让那群太监围着踢打一个小太监。   殷宁看到这一幕后,瞬间就忍不住站起身,裙摆飞扬地大跨步走出亭子,朝湖边走去。   “给我住手!”   听到殷宁这声厉喝,四个锦衣少年及太监们,纷纷转头望了过来。   当看到是殷宁以后,太监们急忙低下头,而那四个锦衣少年,尤其是那个刚才一口一个喊着要打死人的男孩,脸上神情瞬间变得多了几分紧张。   等到殷宁走到他们面前时,四个锦衣少年更是齐声朝殷宁问候了一声。   殷宁并没有被他们礼貌端庄的态度给欺骗,她怒目瞪向那个刚才让打人的男孩殷杰,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询问,殷杰就已经急着给自己喊冤:   “小姑姑,这不是我的错!我不是无缘无故才打他!我的风筝刚才掉湖里了,我让他下去帮我给拿回来,谁知道这个狗奴才居然敢抗命不从!你说,我是不是很应该让人教训他?!”   因为殷宁是靖明帝最小的女儿,所以殷睿的这四个儿子都是直接称她为小姑姑。   而殷宁此刻听完殷杰的话后,心中怒火更是瞬间往上蹭蹭直冒。   为了一个破风筝,就要把人往死里打?   即使殷宁已经在这古代世界生活了将近十八年的时光,但对于殷杰这样视人命如草芥的行为,殷宁始终还是无法接受。 第9章   殷宁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流血的小太监。   他的年纪看起来其实和殷杰差不多,也是大概十岁的稚气模样,但眼神却是明显比神气活现的殷杰黯淡了不少。   殷宁走到他的面前,拿出手帕替他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的鲜血,他瞬间惊得抬眸看向殷宁,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眼神中充满着惊诧和不安。   殷宁抬手轻揉了一下他的头,温声朝他问道:“殷杰刚才说你抗命不从,你能跟我说下这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吗?”   “……我、我不会游水,我怕下去的话,我会沉下去。”   小太监声音越说越小,甚至在说完以后,忍不住瑟缩地低下了头。   而殷宁在听完他的解释以后,却是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她转头看向殷杰,“他有没有和你解释过他不会游水的事情?”   殷杰低下头,抠着手指不说话了,他的态度很明显,显然小太监说过了,但他不当回事,只觉得既然他有需要,那小太监就算死也必须满足他。   看到殷宁脸上明显浮现出几分怒色,殷晨这时突然开口朝殷宁说道:   “小姑姑,对不起,都是我这个当大哥的,刚才没管好弟弟。四弟他往日被徐侧妃给宠坏了,所以脾气有点骄纵,我待会就让人给这个小太监上药。”   看到殷晨此刻摆出一副懂事大哥的模样,殷宁心中只觉得一阵反感。   刚才殷杰让人打小太监时,殷晨站在一边,也没见他出来阻止,结果现在反倒是跳出来装好人了。   殷宁以前和这四个侄子并没有太多接触,可是,在经过刚才的事情后,她心中不禁产生怀疑,靖武帝真的就是这四人之中的其中一位吗?   殷宁行动力很快,她当即就在脑中联系她绑定的那个宫斗系统007,用意识朝007说道:   【007,帮我检测殷晨和殷杰他们四个人的攻略价值】   【好的,宿主,总共需要耗费40积分,请问您确认消费吗?】   【确认!】   系统007的声音充满着冰冷的机械感:   【经过检测,殷晨的攻略价值为45分,评价是不值一提,其余三人的攻略价值为30分,评价是无足轻重】   殷宁之前都是用系统这个检测攻略对象价值的功能,来判断一个人的潜能天赋。   眼下听到007的检测结果后,她心中当即就明白,靖武帝和面前这四个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用你给他上药了!”殷宁看向殷晨说道,“这个小太监我要了,以后就跟在我身边伺候!”   听到殷宁这话,殷晨立刻笑着点头,表示说没问题,但是殷杰脸上却是流露出些忿忿不平的神色,显然对此颇有意见。   殷宁也不惯着他,直接就朝他说道:“我父皇都尚且没有对太监、宫女们喊打喊杀,以后要是让我知道你再做出像刚才那样的事情来,我就直接把你拎到我父皇面前,让他给你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殷杰听到殷宁这番威胁,脸上表情这才多了几分惧意。   因为经过这几天在宫中的生活,他其实能够明显感受得到,靖明帝事实上对他大哥殷晨更加重视,对他的态度则是可有可无。而且,他之前在家时,也没少听他母妃说殷宁是靖明帝最偏疼的小女儿。   “小姑姑,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殷杰唯唯诺诺地向殷宁作保证道。   殷宁看到他这欺软怕硬的反应,直接冷哼了一声。   在殷宁看来,什么“小孩还小,不懂事”这种说法,都是狗屁不通的谎言。   如果殷杰不懂事的话,那他就不会在她搬出靖明帝以后,开始知道害怕了。   不过,殷宁如今也懒得再搭理殷杰他们兄弟四人,她直接叫上那个小太监,然后就带着人回到了她居住的瑞和殿。   因为白菊学过医术,殷宁殿中的宫女、太监有个什么头疼脑热,都是找她帮忙处理。   所以,在回到瑞和殿后,殷宁就让白菊给那个被打的小太监检查下伤势,看需不需要喊太医过来。   好在,白菊检查过后,发现那小太监虽然看起来被打得很是严重,但都是些皮外伤,只要擦下药,之后过段时间就能恢复好全。   殷宁一听,也忍不住替他感到开心,她望向那小太监,温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擅长或者想要做的工作吗?”   似乎是因为终于放松了下来,小太监干瘦的小脸上这时也出现了些许笑意,他有些害羞地低声说道:   “回禀殿下,奴才名叫小顺子,我不太会哄主子开心,但我做饭还算可以,和我住一起的其他人之前每次想要开小灶时,都会让我帮他们下厨。”   殷宁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对他的话产生了好奇心,于是,殷宁让自己的007系统顺便检测下小顺子的攻略价值。   系统给出来的检测结果很是出乎殷宁的预料,小顺子的攻略价值竟然高达83分。   这个分数在殷宁过往的检测结果中,已经算是排得上不错的水平了。   于是,殷宁看向小顺子,笑着朝他说道:“那你以后就去我的小厨房,帮忙给花嬷嬷打下手吧,顺带跟着她学怎么做饭。”   花嬷嬷是殷宁这边小厨房的大厨,厨艺格外厉害,而且为人也比较和善。   殷宁感觉,若是小顺子的技能天赋真是点在厨艺这方面的话,那花嬷嬷说不定能帮她培养出个神厨小顺子。   而小顺子听到殷宁这个安排后,立刻格外欣喜地点头称是,甚至激动到眼角都涌出了几分湿润。   他刚才被人按在湖边的地上教训时,还以为自己今天可能会就这样被活活打死,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峰回路转。   宫中人人都知道,殷宁的瑞和殿是出了名的福地,殷宁不仅出手大方,经常舍得打赏宫女、太监们,而且对大家的态度向来也很温和,不会动辄就是打骂。更为关键的是,在宫中能掌握一门手艺是很吃香的事情,特别是厨艺这类技能,更能帮助自己过上不错的日子。   白菊作为殷宁身边的掌事大宫女,她很快就带着小顺子下去安置。   而在他们离开以后,殷宁看向老师施清媛,说道:“老师,在你看来,我那四个侄子怎么样?”   “朽木难雕,不堪大用。”   施清媛刚才一直在观察殷晨他们兄弟四人,但越看却是越发失望,觉得他们四人都并非是那位被后世人称为传奇圣君的靖武帝。   殷宁听到施清媛对殷晨四人如此辛辣的评价后,则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直接朝施清媛竖起了大拇指,夸赞说道:“老师的识人功夫,依然还是一绝!”   施清媛神色从容:“看来外面最近流传的那个消息,反而可能言中了真相。弟夺兄位,也难怪会有人认为靖武帝得位不正。”   殷宁很是无所谓地磕了个瓜子,“管他正不正呢,反正靖武帝能管好这个国家,那就没毛病了!”   施清媛对于殷宁这个观点,也赞同地轻点了下头。   她们师徒俩之所以能凑到一起,主要就是因为脾性相合,俩人都不在意那些所谓的礼教虚名,言行举止颇为随心。   而且,对于靖武帝是谁这件事,殷宁事实上也并没有那么急着想知道。   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在这几天都没去接触殷晨他们兄弟四人,直到刚刚才因为机缘巧合和他们打了下交道。   虽然天幕现在已经消失,但殷宁心中有很强烈的预感,柳三柒接下来应该还会继续出现在天幕上直播,所以靖武帝的身份迟早是会水落石出。   殷宁此刻心中更在意的,是那个太子府妾室溺亡的事情。   之前,殷宁还想着借助这个妾室,来查出谋害她那位太子大哥的真凶到底是谁。   可如今,她虽然已经确定下来了真凶的身份,但这个最为关键的妾室,却又被凶手给灭了口。   而且,光是她目前手头上掌握的那些线索,根本就不足以将三皇子这个真凶给彻底定罪。   因着妾室的突然溺亡,殷宁原本以为自己可能得再让人追查一段时间,看能不能抓到三皇子的马脚。   可是,翌日柳三柒在天幕上的直播,直接就帮殷宁省了好一番功夫。   天幕再次出现时,恰好赶上早朝散朝。   靖明帝直接带着朝臣们走出金銮殿,站在汉白玉雕砌而成的莹白石阶上。   “宝子们,三柒我回来啦!这一期的直播,依然还是和大靖朝相关的主题!”   “虽然大家经常吐槽靖明帝选继承人的眼光不行,就连三柒我在上一次的直播尾声时,也调侃过靖明帝有眼无珠,但三柒我也真得替靖明帝喊一句冤,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其实也没有太多选择。”   “他原本立的太子被他三儿子给直接毒死了,三儿子之后甚至还想起兵造反,他难道能留着这个儿子过年吗?”   柳三柒说话的语气很是云淡风轻,但三皇子膝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的声音,却是格外响亮。 第10章   无论是毒杀太子,还是起兵造反,柳三柒说的每一件事,都惊得天幕下的众人目瞪口呆。   大家根本没有想到,往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三皇子殷文,竟然会干出这么一桩桩耸人听闻的事件来。   皇宫里,金銮殿外,此刻现场安静到只剩下殷文哭着不断向靖明帝磕头谢罪的声音。   靖明帝看着殷文那痛哭流涕、好似悔不当初的模样,他怒极反笑,咬牙切齿地开口道:   “好啊,朕真是养出了两个好儿子!一个个都是出息得很!”   殷文听到靖明帝这显然已经是怒到了极点的冰冷声音 ,心中一时间更是焦急惊惶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上一次柳三柒在天幕上直播时,他还在心里对殷睿幸灾乐祸得不行,甚至巴不得柳三柒再多说些关于殷睿的丑闻。   可如今风水轮流转,当柳三柒开始在天幕上提及他,他却是恨不得天幕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而后宫里,殷宁此刻正和许皇后以及老师施清媛,坐在坤宁宫里窗边的榻上。   殷宁和施清媛早就猜到三皇子是杀害太子的幕后真凶,但许皇后之前却是半点都不知情。   殷宁之所以没有告诉她,主要是因为觉得自己手上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告诉给许皇后知道,也不过是平白多了一个为此事而烦心的人。   而且,郁怒伤身,许皇后这几日的情绪明显比先前平复了不少,殷宁就想着等自己之后把这事弄出个结果来,再让许皇后知道也不迟。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柳三柒的再次直播,不仅免了殷宁之后的追查功夫,同时也让许皇后知道了杀害太子的凶手到底是谁。   就算太子生前和许皇后的关系并不是很亲近,可他到底也是许皇后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孩子。   许皇后怎么可能会对这个儿子没有感情?!   所以,在得知殷文就是杀害自己儿子的真凶后,许皇后剎那间对殷文真是又怒又恨,甚至恨不得可以将他给抽筋剥骨了!   等后面再听到柳三柒提起殷文起兵造反这事时,她更是激动到忍不住拍手称快,说真是苍天有眼、善恶有报!   许皇后虽说很少能够接触到朝堂上的事情,但她对于靖明帝这个相识多年的枕边人,却是了解颇深。   许皇后不认为靖明帝在得知殷文未来会起兵造反的消息后,还会放殷文这个儿子一条生路。   殷文如今已经和殷睿一样,变成了死日可待的将死之人!   一想到在不久的将来,殷文这个凶手也会跟着踏上黄泉路,许皇后这才感觉自己心中的郁气和恨意稍微消解了些许。   天幕上,柳三柒神情轻松地望向镜头:   “相信很多宝子都知道,在古代当太子,那真不是件轻松的活儿!”   “太子这个职位,简直就是高危职业中的高危,危险系数有时甚至比皇帝还大!”   “所以,咱们今天首先就来说说殷文这个三皇子,是怎么弄死他的太子大哥殷霖!”   “这事真要说起来,其实首先就得怪殷霖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这才给殷文提供了下手的好机会!”   “殷文他的计谋说起来,也并没有那么复杂,就是美人计而已!”   “殷霖他生前最宠爱的那个妾室舒娴薇,其实就是殷文偷偷找人安排进太子府的奸细!”   天幕下,太子府。   当听到柳三柒提及舒娴薇这个名字时,太子妃江欣月先是愣神了一下,随后,她不禁冷笑了一声。   对于舒娴薇前天夜里的突然溺亡,她心中当然也感到了几分不对劲。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原来舒娴薇竟然会是三皇子殷文安插进太子府的奸细。   想到殷霖从前活在这世上时,在后院之中最为偏宠舒娴薇这个妾室,甚至连临死前,都是舒娴薇在他身边伺候服药,江欣月就不由觉得这一切可真是讽刺,甚至感觉殷霖其实死得并不冤枉。   江欣月这些年和太子这个夫君的关系一直很冷淡,一方面是因为她和太子结婚这么多年来,她只生下了一个女儿,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和后院其他妾室相比,那些妾室显然比她这个太子妃更加年轻貌美。   好比这两年一直获得殷霖青睐的舒娴薇,其年纪就足足比江欣月小了一半,今年也不过才19岁而已。   江欣月知道自己再怎么样和这些年轻妾室争宠,也根本不可能挽回殷霖的心,索性就把心思都放到了抚养女儿的事上面。   殷霖的死,让她感觉最烦恼的,就是影响到了女儿的婚事。   毕竟,她女儿今年虽然才13岁,但也已经是到了需要开始相看亲事的年纪。   从前,殷霖是太子,她女儿作为当朝太子的嫡女,自然是什么条件的家庭都挑得,可如今殷霖骤然去世,这自然就给她女儿的婚事带来了巨大的变化。   天幕上,柳三柒此时正在给大家详细介绍着太子死因的内幕:   “在殷霖看来,舒娴薇这个妾室,是底下人为讨好他,而特意给他搜寻的绝色清丽孤女。”   “但实际上,舒娴薇不仅并非孤女,甚至家中还有年迈双亲。而殷文正是通过拿舒娴薇双亲的性命做要挟,从而逼得舒娴薇帮他做事,主动潜伏到殷霖的身边。”   “史书上只提及了殷文让舒娴薇下毒的事情,但却并未详细介绍,舒娴薇是如何下的毒。”   “但三柒我在做这次直播之前,查找过不少资料,看到有个野史的说法,说是殷文手头上有一个很阴毒的药方,可以让人的身体器官在短时间内迅速衰竭,但看起来却像是因病而亡的模样。”   “三柒我也不确定这个说法是否准确,但历史上的殷霖,其死因记载确实是暴病而亡。”   “而毒杀太子这样攸关生死的秘密,像是殷文这样心思狠辣的人,自然是不可能信得过舒娴薇!”   “于是,殷文便再次拿舒娴薇双亲的性命作为威胁,希望舒娴薇能识趣地自寻短见。”   “舒娴薇的一生,都没有选择的机会,这一次面对殷文的逼迫,她也依然别无选择,只能在一个黑夜中,独自走进那冰冷深幽的湖泊中,结束了自己那年轻的生命。”   天幕下,许皇后原本对杀害自己儿子的舒娴薇很是憎恨,可如今,听着柳三柒关于舒娴薇的介绍,她忍不住抿紧了自己的唇瓣。   舒娴薇说到底,其实也只是殷文手中的一颗棋子,棋子的命运如何,并不由自己决定,而是由棋手在操控和摆布。   “母后,那个舒娴薇前天晚上就已经溺死了。”   听到殷宁这话,许皇后整个人当场错愕地看向殷宁。   原本,许皇后还在心中纠结,应该如何处理这个舒娴薇,可现在,她不用烦恼了,因为殷文已经心狠手辣地灭了口。   而此刻,后宫中的许多宫女、太监们,也都正仰头看着天幕上的直播。   对于舒娴薇这一生的经历,不少人都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心头无法克制地涌出一股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酸楚。   天幕上的直播间里,柳三柒嘴角这时勾起了一抹充满鄙夷的笑:   “咱们之前网上流行的一句话,真的很符合殷文,那就是‘宁愿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那张嘴’!”   “在舒娴薇溺水自尽以后,殷文却并没有遵照他对舒娴薇许下的承诺,放过舒娴薇的双亲,相反,他甚至还打算斩草除根,连舒娴薇的双亲也一起给灭口了!”   “在殷文看来,杀两个被自己软禁起来的老人,简直是手拿把掐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然而,偏偏就是在这一环节,出了岔子!”   “原先,舒娴薇的双亲被殷文叫人给软禁在一处隐蔽的胡同小院里,殷文觉得自己的动作很谨慎,应该没人能察觉到他们这对老夫妻的下落。”   “可就在殷文派去的杀手打算对舒娴薇她爹娘下狠手时,却突然冲出来了另一伙人,将舒娴薇她爹娘给救走了。”   “殷文对这个突然发生的变故,自然是震怒不已,觉得自己竟然被人在不知不觉中给监视上了。不过,想到舒娴薇她爹娘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他心中就又放下了几分忐忑。”   “而在那之后,殷文更是处心积虑,想要查出到底是谁救走了舒娴薇的爹娘。”   “然而,直到殷文因为起兵造反而被靖明帝给判处死刑时,他都没能知道这个事情的真相。”   “当然,咱们这些后世人,现在肯定就知道,那是靖武帝她派人去救的舒娴薇爹娘。”   因为柳三柒这是在直播,天幕上并没有显示她说话内容的字幕,所以大家也都没有察觉到柳三柒口中的此她非彼他。   然而,在柳三柒话音刚落时,坤宁宫中却是突然“砰”的一声,施清媛原本握在手中的茶杯,失手摔碎在了地上。   许皇后被茶杯摔落在地的声音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看向施清媛。   当注意到施清媛此刻脸上表情罕见地有些愕然时,她以为施清媛也是被茶杯吓到了,便朝她开口安慰道:   “没事的,施老师,我让人来把这些碎渣收拾掉就行了。”   施清媛:“……”   施清媛目光极其复杂地看向殷宁,因为她知道,舒娴薇的爹娘,此刻就藏在殷宁位于京郊外的一座园子里。   这一刻,连施清媛都被自己心中冒出的那一个猜测,给惊到心脏狂跳不止,呼吸都变得多了几分急促。   她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   天幕上提及的传奇圣君靖武帝,竟然是一位女帝?   施清媛觉得如果有外人知道她此刻心中的猜想,绝大多数人估计都会怀疑她是不是神智出了问题。   可是,施清媛心中又突然有一阵强烈预感,她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测,很可能并非无稽之谈。   因为,和殷宁拥有十年师生情谊的她,深刻地清楚,自己这个学生到底有多天资卓绝。   她之前甚至无数次在心中惋惜过,觉得可惜殷宁不是男儿身,不然的话,必能成就一番丰功伟业。 第11章   “母后,舒娴薇她爹娘 ,如今就被安置在我京郊外的园子里。”   突然听到殷宁开口说出这么一句话,许皇后惊得瞬间睁圆了双眸,她声音充满着惊喜朝殷宁说道:   “这么说来,宁儿你岂不是知道靖武帝究竟是谁?”   许皇后以为殷宁是受靖武帝所托,帮忙收留了舒娴薇她爹娘。   一想到殷宁很可能和靖武帝交好,许皇后心中就已经不由替殷宁感到一阵欣喜。   所以,还没等到殷宁回答她提出的问题,她就已经忍不住兴奋地朝殷宁猜测道:   “宁儿,你跟母后说说,那靖武帝究竟是谁呀?难道是殷沐吗?”   许皇后口中的殷沐,是靖明帝的第四儿子,往日里和殷宁的关系还算可以。   许皇后越想越觉得应该就是殷沐没跑了,她嗓音里充满着感慨,朝殷宁和施清媛说道:   “真是打死我都没想到呀!殷沐平日里看起来那么惫懒一人,原来竟然是在扮猪吃老虎!果然这后宫之中,就没有一个人是可以小瞧的!”   殷宁怎么样都没想到,她母后竟然会是这么一个脑回路反应。   她抬头和施清媛对视了一眼,师徒俩人下一秒都无奈地笑出了声来。   殷宁和施清媛这无言但又默契的反应,自然是看得许皇后一阵疑惑。   许皇后不解地看向殷宁,说道:“怎么了,我刚才难道猜错人了吗?”   许皇后感觉有些奇怪,因为除了殷沐这个四皇子外,她想不出其他皇子之中,还有谁是和殷宁关系好到能让殷宁出手帮忙的程度。   因为许皇后闹出的这一番误会,殷宁原本还有些激动的情绪,此刻都重新变得平和了下来。   她笑着看向许皇后,说道:“母后,和五哥他没关系,舒娴薇她爹娘是我在宫外的下属们给救下来的!”   殷宁前几天就已经通过自己在宫外的消息渠道,追查到了舒娴薇她爹娘的存在。   她原本是想将这两个老人当作线索,看看能不能查出软禁他们的背后势力到底是谁。   可她安排在那边暗中监视的人,昨天下午却突然发现,竟然有几个蒙面人试图动手杀害那对老夫妻及那小院中的两个看守下人。   那几个蒙面人先是快速解决了两个毫无防备的下人,但在试图对老夫妻动手时,却遭遇到了老夫妻俩人的激烈抵抗。   也正是因着老夫妻俩人的坚持,殷宁的下属们这才能够及时赶过来,与那几个蒙面人展开厮杀。   后来,因为察觉到巡捕们即将到来,几个蒙面人这才不得不迅速撤离。   而殷宁的下属们也同样不想和官府正面打交道,所以在带上那对老夫妻后,就跟着迅速转移了地方。   因为此刻坤宁宫里只有殷宁、许皇后和施清媛她们三人,殷宁就将昨天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给了许皇后听。   许皇后虽然从前就知道殷宁有在宫外折腾一些事情,但因为殷宁没有和她详细提过,所以她一直以来,都以为殷宁也就是小打小闹,并没有成太大气候。   可如今,听着从殷宁口中说出的这些话语,她心中不由掀起了一阵阵波澜。   “母后,你不知道,殷文派去的那几个杀手,下手可狠辣了,刀刀都是冲着人身上的要害地方,我有两个下属现在就正躺床上养伤呢!”   殷宁说这话时,脸上神情很是恼火。   但许皇后却听得一阵懵,觉得殷宁是不是抓错什么重点了,现在是在意那两个人受伤的时候吗?   许皇后并没有忘记柳三柒刚才在天幕上说过的话。   柳三柒明确表示,说舒娴薇的爹娘是靖武帝派人救下来的。   而现在,殷宁说她救下了靖武帝的爹娘。   那这不就代表着,靖武帝很可能就是殷宁?!   许皇后直接被自己推理出来的这个结果给冲击懵了。   她整个人当场楞在了原地。   殷宁看到许皇后这副被刺激大发的模样,也不打扰她,而是让她先默默缓冲和消化这个事情。   对于自己可能是靖武帝这件事,殷宁心中当然也感到很是意外。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没必要那么意外。   毕竟,她又不比她那些便宜哥哥差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说是比他们还优秀。   那凭什么她那些便宜哥哥有资格当皇帝,而她却不能呢?   殷宁之前没有夺嫡这个想法,是觉得反正自己有保命能力,而且太子又是和她同胞的亲哥,只要她不造反,基本就不可能会亏待她这个亲妹。   可如果,要是她在未来真能够登基为皇的话,那她当然不可能将属于她的皇位拱手让给旁人。   再说了,她也不能让,因为任何一个对皇位有野心的人,都绝对会将她殷宁视为必须铲除的眼中钉和肉中刺。   金銮殿外,对于柳三柒刚才透露出来的靖武帝线索,靖明帝自然也迅速就捕捉到了。   他当即就眼神冰冷地看向殷文,开口问道:“那个名叫舒娴薇的妾室还活着吗?”   殷文低头瑟缩了一下脖子,不敢吱声。   靖明帝一看到他这如同缩头乌龟般的反应,当即就明白了。   “那她爹娘呢?也已经被人给救走了?”   殷文此刻面如土色地跪在靖明帝跟前。   听到靖明帝再次询问,他声音颤抖地试图讨好靖明帝:   “父、父皇英明,儿臣……”   “废物!”   靖明帝直接一声厉喝,打断了殷文的话。   他此刻对于殷文后面要说的内容,半点都没有兴趣,甚至连看都懒得再看殷文一眼。   他直接目光审视地看向自己另外那三个儿子。   原先,他对宫外这几天正在流传的那个消息,还不是那么上心,可如今,他却觉得靖武帝说不定还真的并非皇孙,而是皇子。   殷睿那4个儿子如今都羽翼未丰,就算是年纪最大的殷晨,也不过才15岁而已,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能耐。   但若是他那另外三个儿子,这些事情就显得合理许多了。   此刻,文武百官都在,靖明帝并不打算立刻就向四皇子、五皇子和七皇子出声询问。   他认为,等到这次天幕结束以后,他应该能够等到主动找上门来坦诚身份的靖武帝。   不得不说,当察觉到靖武帝可能是自己儿子以后,靖明帝心中其实是微松了口气。   他无法确定自己之后是否还会像天幕上所说的那样,只剩大概三四年的寿命可活。   所以,在他看来,若是靖武帝的年龄能够稍微年长些,那肯定是更有利于未来朝局的稳定。   而即使是年纪最小的七皇子,如今也已经19岁,并且娶妻生子,是个大人模样了。   天幕上,柳三柒姿态轻松地背靠着电竞椅,她看着镜头说道:   “聊完殷文毒杀他那太子大哥的事后,咱们接下来就扒一扒殷文他起兵造反的”   “宝子们,不得不说,殷文这家伙,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   “三柒我之所以这么说,不仅是因为他毒杀他那太子大哥的行为,还更是因为他将陆少衡给骗上了贼船,害得陆少衡这位一生为国为民、清正高洁的寒门宰相,最终却晚节不保,因参与谋反而被靖明帝给责令自缢!”   天幕下,无论是靖明帝,还是文武百官们,听到陆少衡竟然掺和进了殷文起兵造反的事,大家脸上表情瞬间都是一片错愕和不可思议。   而让大家之所以如此震惊的原因,就正如柳三柒在天幕上所说的那样,陆少衡实在不像是会参与造反的那类野心臣子。   满朝文武都清楚,在如今朝堂上的5位宰相之中,唯有陆少衡是真正出身贫寒的农家子弟。   陆少衡今日能够身居高位、官至宰相,全都是凭借他自己卓越非凡的才华和多年来出色斐然的政绩。   更让大家对其充满敬佩的,是即使陆少衡如今已经位极人臣,但他也依然深知民间疾苦,行事作风极其清廉自守。   大家想不明白,这样的陆少衡,怎么会如此想不开,竟然参与进了谋反这么要命的事情?! 第12章   靖明帝刚才听到殷文这个儿子会在未来起兵造反时,他心中更多的情绪是愤怒,但却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因为他很明白,权势动人心,殷文会为了皇位而造反,那太正常不过了。   但是,听到陆少衡竟然会陪着殷文一起造反,靖明帝的心中,霎时间竟然有些不是滋味。   陆少衡当年高中状元时,靖明帝那会还只是太子,他对于陆少衡表现出来的才华极其欣赏。   等看到陆少衡竟然自请外调,主动向朝廷表示说愿意从地方小官做起,他更是觉得陆少衡和其他汲汲营营的官员截然不同。   而更让他感到惊喜的是,陆少衡去到地方以后,却并没有就此沉寂下去,反而是勤政务实,政绩显著。   利民之事,丝发必兴;厉民之事,毫未必去。*   正是因为陆少衡励精图治,廉洁奉公,所以他临一邑则富一邑,治一域则兴一域,深受民间百姓的赞誉和爱戴。   在今天之前,靖明帝一直都坚信,自己可以在史书上和陆少衡成就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   可他没想到,他和陆少衡的这一段君臣关系,结尾竟然是这样丑陋难堪的结局。   靖明帝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有哪里对不住陆少衡,陆少衡竟然会为了殷文这个逆子来造他的反?!   早在刚才,柳三柒在天幕上提及陆少衡时,陆少衡这位须发尽白的老臣,就已经神情平静地摘下官帽,双膝跪伏,以额触地。   靖明帝方才面对殷文痛哭流涕的下跪模样时,还能提起心思开口痛骂殷文,借此发泄心中的怒火。   可如今,看着陆少衡这位老臣不言不语的沉默模样,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现场的气氛格外凝滞,朝臣们没有一个人敢在此时开口,所以,柳三柒从天幕上传来的声音,听得自然也就更加清晰无比了。   “一门双状元,父子皆宰相。现在咱们一提到陆少衡宰相,大家都很容易联想到他是陆安民宰相的爹。”   “但有个很少人知道的事情,那就是陆少衡宰相的大儿子陆济世,其实也同样是状元。”   “而且,在很多年里,大靖朝当时的很多人,是只知道陆少衡有陆济世这么一个麒麟子,却并不知道陆安民。”   “史书上关于陆济世的记载,虽然寥寥无几,但却是极尽赞美之词,‘姿仪如玉,敏而好学,才高惊世,所遇之人,皆心悦而诚服也’,从这简单的几句话,相信宝子们就已经能够感受到,陆济世其人格魅力有多么巨大。”   “在陆安民宰相年迈致仕后撰写的回忆录中,他甚至还提过一嘴,说他哥年轻时,颇受京中士女爱慕,她们甚至还私下替陆济世起了‘玉面陆郎’这样的雅称。”天幕下,不少已为人妇的后院女子,听到柳三柒提起“玉面陆郎”这样久违的称呼时,脸上神情都怔楞了一下。   随即,回忆起年少时那段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她们脸上又不禁泛起了一抹怀念的淡笑。   “虽说历史没有如果,但假如陆济世没有英年早逝的话,那么陆家很可能会是一门三相,因为陆济世在20岁高中状元以后,也和他爹陆少衡年轻时一样,主动申请外放,在地方上兴利除弊,廉明善政,施惠于民,显然又是一个治世能臣。”   “当时,京中人人都认为,等到陆济世被调任回京时,势必会得到靖明帝的重用。”   “然而,世事难料,就在陆济世29岁那年,也就是他担任苏州府吴县县令时,他却骤然因病而亡。”   “官当得好不好,老百姓心中自有一把秤。根据吴县的县志记载,当陆济世的灵柩要经由水路运回山东老家安葬时,吴县百姓纷纷奔赴哭奠,悲痛不已,如哭私亲,泣不成声。”   天幕下,吴县。   虽然距离陆济世的去世已经过去了6年的时光,但听到柳三柒在天幕上提起陆济世,吴县百姓们还是依然对他记忆深刻。   有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此刻正抱着自己小孙女坐在家门前晒太阳。   小孙女一脸不解地朝老妇人问道:“奶奶,天幕上说的这个陆济世,是不是你和爹娘他们说过的那个陆大人啊?”   老妇人惋惜地叹了口气:“就是他,陆大人是个好官啊,老婆子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岁数,就没碰到过像他那么好的官。你爹当年被人冤枉坐牢,全是靠陆大人明察秋毫,这才被毫发无伤地放了出来。陆大人他是咱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啊!”   小女孩还是头一回知道这件事,她拧着眉不满地说道:“那老天爷真是坏,怎么可以让好人就这么病死了呢?”   老妇人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是啊,老天爷有时候确实是不长眼。”   天幕上,柳三柒语气中充满感慨:   “连毫无血缘关系的百姓,都因为陆济世的去世而如此伤心,我们不用猜也知道,陆济世的家人们,当时自然更是悲痛无比。”   “当然,相信听到这里时,肯定会有宝子在心里感到疑惑,觉得三柒我刚才不是还在说陆少衡参与造反的事吗,怎么现在一直在提陆济世这个人的事情?”   “三柒我并不是聊跑题了,事实上,正是因为陆济世的死,所以才导致了陆少衡选择加入殷文的阵营。”   “没错,相信大家现在也都已经猜到了,陆济世的死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意外,而是有心人特意谋害。”   “原本,陆少衡他们都并不知道这个事情,但那个对陆济世下毒的书童,却以良心过意不去为理由,选择向陆少衡他们坦诚自己毒害了陆济世的情况。”   “按照那个书童所言,他之所以向陆济世下毒,主要是因为陆济世手中掌握到了苏州知府刘佑锦贪腐的证据,并且打算向靖明帝密奏弹劾刘佑锦。”   “所以,刘佑锦在得知消息后,为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和身家性命,就安排他的女婿薛明志收买了书童,并且将毒药给到书童,让书童暗中在陆济世的茶水中下药,以此制造出陆济世是因病身亡的假象。”   天幕下,听到这里时,靖明帝忍不住闭了一下眼。   此刻,他心中甚至生出了一种想要转身逃避的冲动。   “作为陆济世的父亲,陆少衡在得知儿子身亡的真相以后,自然不可能就这样让儿子含冤而死,于是,他很快就进宫找到靖明帝,将事情都说给了靖明帝知道,并且希望靖明帝能够依法严惩刘佑锦!”   “然而,因为刘佑锦是殷睿这个二皇子的岳父,殷睿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岳父锒铛入狱。”   “所以,殷睿火速进宫帮刘佑锦向靖明帝求了情,用尽各种理由想要帮刘佑锦开脱罪名。再加上靖明帝当时不愿意打破朝堂上各皇子的势力平衡,因此他最终并没有将案件搬到明面上公然审判,只是解除了刘佑锦的苏州知府官职,让刘佑锦称病致仕,希望就这样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对于靖明帝这样的处理结果,陆少衡心中当然无法接受,毕竟这样实在是太便宜了刘佑锦,根本就没有给刘佑锦带来应有的惩罚。”   天幕下,坤宁宫中,许皇后此刻直接冷哼了一声。   对于靖明帝这样和稀泥的做法,她实在是太熟悉了,毕竟殷宁之前说想要调查太子的死因时,靖明帝就是这样一个态度。   许皇后望向殷宁,无语地吐槽说道:“你父皇这一辈子,老是想着平衡来平衡去,结果最终就是什么都不平衡!陆大人造反这事,最大的错误就在你父皇身上!”   殷宁闻言,不由也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她觉得陆济世身亡这事,显然还有不少猫腻存在。   殷宁眼神探究地看向天幕上的柳三柒,她觉得柳三柒应该很快就会给出答案。   直播间里,柳三柒望着镜头,继续说道:   “正是在陆少衡心中大受打击之时,殷文悄悄向陆少衡伸出了橄榄枝,希望陆少衡这位寒门宰相能站到他这边的阵营,帮助他夺嫡成功。”   “原先,陆少衡只想做个为民办事的纯臣,根本就没打算掺和进几个皇子的阵营斗争之中,但为了替枉死的陆济世讨回公道,陆少衡选择加入了殷文这个三皇子的势力之中。”   “就连我们的陆安民宰相,当时也是一门心思只想为哥报仇,于是答应成为了殷文膝下独子的授课老师。”   “然而,他们父子这番举动,反而是正好踏进了殷文处心积虑为他们安排的陷阱,错把仇人当成了恩人!”   “历史上,直到陆少衡死前的最后一刻,他都还一直被殷文这个卑鄙小人给蒙在鼓里,不知道殷文才是真正害死他儿子的凶手!”   【引用出自:清·万斯大《周官辨非》】 第13章   天幕下,殷文府邸,书房。   听到柳三柒说殷文才是害死自己哥哥陆济世的真正凶手时,陆安民忍不住眼神冰冷地看向了站在他对面的殷辉。   就在半小时前,陆安民还将殷辉视为自己的第一个弟子,甚至希望自己能够将殷辉培养成才。   可是,此刻,陆安民只觉得自己极其愚蠢和可笑,竟然将仇人的儿子视为了自己的学生。   陆安民眼神中的愤怒和恨意极其明显,殷辉望着陆安民,他的小胖脸上不由浮现出了几分对陆安民的恐惧和防备。   窗户外,天幕上,柳三柒这时在直播间里继续说道:   “原先,刘佑锦在得知陆济世打算弹劾自己这个苏州知府时,他还顾忌着陆少衡的存在,不敢对陆济世起杀心,只是想买通陆济世,让陆济世不要对他那么较真。”   “然而,刘佑锦的女婿薛明志却是极力劝说刘佑锦,让刘佑锦务必杀人灭口,以绝后患。同时,薛明志还向刘佑锦打包票 ,说自己保证可以将这事给办得天衣无缝,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到刘佑锦的头上来。”   “听到这里,应该有宝子已经猜到,这个刘佑锦的女婿薛明志,咱们靖厉帝殷睿的连襟,他其实是殷文这个三皇子那边阵营的人!”   “薛明志正是因为听从殷文的吩咐,所以才千方百计想要谋害陆济世,希望借机挑拨陆少衡和殷睿的关系。”   “至于那个向陆少衡他们告密的书童,其实也同样是殷文的安排。”   “殷文正是通过这一连串阴险狡诈的动作,一步步将想要为子报仇的陆少衡逼上了他的贼船。”   “而在殷文起兵造反失败后,陆少衡他们这些参与其中的人,自然是逃不过靖明帝的严惩。”   “三柒我有时候觉得,靖明帝这人其实真的让人挺爱恨交加!”   “如果靖明帝之前在陆少衡进宫告状时,愿意把刘佑锦给立刻处理了,那陆少衡也不至于会站到殷文那边的阵营中。但他在得知陆少衡之所以参与造反,只是因为殷文答应说会在登基以后,立刻依法严惩刘佑锦及其帮凶,暴怒的他,却又忍不住对陆少衡这个老臣心软了。”   “历史上,参与殷文这次谋反的其他大臣,一个个都被靖明帝下令满门抄斩。就算是殷文这个亲儿子,靖明帝也没有手软,直接阖府上下全都判处死刑。”   “但对于陆少衡,靖明帝却只是赐了三尺白绫,让他在狱中自行了断。此外,陆家原本被关押在牢中的其他人,也全都被靖明帝给释放了出来。”   “作为一个帝王而言,靖明帝能够这样对待参与造反的陆少衡,可以看出他对待陆少衡这位老臣的情感,确实是有他内心柔软的那一面。”   天幕下,听到柳三柒说靖明帝竟然放了陆家其余的人,一直沉默跪在地上的陆少衡,嘴唇不禁颤动了一下。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中波澜的情绪后,神情平静地朝靖明帝开口道:   “陛下,微臣昏聩无能,为宵小奸人所愚弄,以致欺君蠹国,上负圣恩,下愧黎民!微臣自知罪不容诛,无颜茍活于世,乞请陛下赐臣一死,以正朝纲!”   陆少衡说罢后,态度虔恭地朝靖明帝再次俯身稽首,以额叩砖,长拜不起。   靖明帝目光低垂,俯视着陆少衡那弯曲的脊背。   陆少衡的身形看起来很瘦弱,但靖明帝却觉得,眼前这人的骨头,比这朝堂上的任何一个人都硬。   别人求生,偏他求死。   靖明帝一双黑眸似寒潭般深幽,他沉默地看着陆少衡,陆少衡也似雕塑般纹丝不动。   谁也不知道这一对君臣此刻心中在想什么。   大家只知道,当靖明帝再一次开口时,他向袁理这个太监总管下令道,让袁理带人把殷文拉下去杖责五十大板。   殷文听到五十大板如今严苛的惩罚时,心中简直是悲愤无比,甚至很想质问靖明帝,到底谁才是他的儿子?! 奇* 书*网 *w*w* w*.*3* q *i* s* h* u* .* c* o* m   人怎么可以偏心到这种程度?!   殷文知道自己之后铁定是小命不保了,但他没想到,在他这所剩不多的时日里,靖明帝这个当爹的,竟然都不愿意让他日子好过一些。   而靖明帝在下令杖责殷文之后,又吩咐御前侍卫,让他们立刻去将刘佑锦和薛明志这对翁婿给抓捕回来。   显然 ,对于陆济世被害这件事,靖明帝如今是打算重新搬到台面上来处理了。   陆少衡能够以褐衣芒履之身,逐渐走到今日这个宰辅位置,其心智自然聪慧过人。   所以,在听到靖明帝颁布的这一个个命令后,一直努力抑制心中情绪的他,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因为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他就想替他儿子讨回一个应得的公道而已。   “三柒我有时候真是会忍不住觉得,冥冥之中,是否自有天意!”   “因为如果不是靖明帝对陆家手下留情,那大靖朝从此也就会失去陆安民这样一位善于变水害为水利的治水宰相!”   “三柒我当年读高中时,在我们的历史课本上,对于陆安民治水的能力,就有着‘安民治河,富民于河’这样的高度赞誉。”   “但在历史上陆少衡去世的那个时候,咱们的陆安民宰相,却是身上连个童生功名都没有的平头老百姓!”   “陆安民宰相当时连一次科举考试都没有参加过,对于他才华有所了解的人,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所以,在陆家人都离开京师,返回山东老家以后,朝堂上所有的人都认定曾经一门双状元的陆家,从此以后就要黯淡没落了。”   “虽然靖明帝并没有剥夺陆家人的科举资格,但无论是在靖明帝执政末期,还是靖厉帝当权的那几年,陆安民宰相都没有参加过一次科举考试。”   “三柒我个人觉得,假如后面不是碰到靖武帝开始执政,那陆安民宰相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出仕。”   “而翻阅陆安民宰相晚年的回忆录,咱们可以从中得知,他当时对于他大哥陆济世的案子,虽然心中依然不服,却也已经死了继续追究的心思。因为他父亲陆少衡在临死前,特意给他写了一封遗书,口吻极其强硬地要求他以后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不得再继续心存报仇雪恨的心思。”   “面对父亲在遗书中的叮嘱,陆安民即使心中不情愿,也依然只能顺服。”   “而在那个时候,陆安民还依然不知道实际的真相情况。”   “殷文临死前并没有将真相公之于众,而且他与薛明志有往来的事情也一直没有被暴露出来。所以,等到殷睿这个靖厉帝登基以后,薛明志甚至凭借自己和殷睿的连襟关系,鸡犬升天,官职接连得到迅速提升。”   天牢里,殷睿此刻可以借助一个狭小窗户,看到天幕上的内容。   打从刚才得知自己从前毫无防备的连襟薛明志,竟然是殷文那边的人,他就气得暴跳如雷,一直在对殷文破口大骂。   负责看押他的狱卒,虽然这几天早就习惯他的暴戾脾气,但此刻还是被他吵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天幕上,柳三柒这时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如果大靖朝一直都是由殷睿执政的话,那薛明志说不定还可以将自己支持过殷文的事情隐瞒上一辈子,但偏偏,靖武帝上台掌权了,而且她正好还是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对贪腐极其深恶痛绝的性格。”   “薛明志这样骄纵跋扈的贪官污吏,自然很快就成为了咱们靖武帝大大的整治对象。”   “也正是在追查薛明志贪赃枉法的这个过程中,靖武帝意外发现了薛明志从前竟然私下和殷文这个三皇子交往甚密,再一抽丝剥茧,于是,陆济世当年被害的真相这才彻底水落石出。”   “如果是靖明帝那样的皇帝,他碰到这样的情况,估计就是装聋作哑,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这事真说起来,也有损皇家名声。”   “但对靖武帝有所了解的宝子,肯定都知道咱们靖武帝向来为人坦荡荡,做事只求问心无愧。”   “所以,靖武帝很快就将陆安民宰相给召进宫中,并且将这一切的真相向他全盘托出。”   “可能有宝子听到这里时,会觉得靖武帝是不是其实没必要做这事,毕竟殷文这个罪魁祸首当时都已经死多少年了。靖武帝再重新翻出这个旧案,不仅没办法改变什么,甚至还会再掀开一次陆家的伤疤。”   “但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人宁愿清醒而痛苦地活着,也不愿沉溺在胡涂和麻木之中。”   “陆安民宰相,就是类似这样的人,他自己在写给友人的信中,就曾经明确提及过,说他这辈子最感激的一件事,就是靖武帝愿意将他哥被害的真相告知给他知道。他在得知真相的最开始时,确实是感觉极其痛苦和崩溃,因为他们父子竟然错信了殷文这个仇人,甚至他父亲陆少衡还因为殷文而死,可是,即使如此,他也还是更希望自己能够知道真相,而不是一辈子都被仇人的阴谋蒙在鼓里。”   天幕下,殷文府邸,书房。   陆安民看着此刻已经趁机躲到太监身后的殷辉,他嘴角勾起了一抹轻蔑的笑。   殷辉看到陆安民这个反应,长满肥肉的脸上更是闪过了几分恐惧。   陆安民此刻手中正握着一把青玉嵌铜裁纸刀。   如果是从前,殷辉不会害怕这把裁纸刀,因为这是陆安民之前收他为弟子时,特意送给他的礼物。   但此刻,注意到那锋利的刀刃上闪过一抹森然寒光时,殷辉吓得忍不住吞咽了下喉咙,恨不能自己可以当即拔腿就逃,但又担心陆安民会从身后偷袭攻击他。 第14章   “以你的聪慧,你应该能看得出,我拿这裁纸刀是想做什么吧?”   听到陆安民嗓音冰冷地朝自己抛出这个问题,殷辉吓得小腿忍不住打颤,他声音发抖地朝陆安民劝道:   “先生,您别冲动,您还有大好的未来,您何必在此犯错呢?而且,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父亲做过的那些事,我是无辜的!”   “那我大哥呢,他难道不无辜吗?”陆安民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裁纸刀,刀柄上嵌着的玉石硌得他手心生疼,“我大哥他也是无辜的,但你父亲却还是杀了他!”   看到陆安民竟然不接受自己的理由,一副要让自己父债子偿的态度,殷辉眼底深处不由闪过了几分对陆安民的恨意。   但他面上却不敢流露出自己对陆安民的憎恨情绪,相反,他甚至摆出一副很是可怜的祈求模样:   “先生,您放过我吧,我替我父亲向您道歉!我真的不想死,我今年才12岁,我……啊啊啊!!”   殷辉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吓到闭眼疯狂尖叫。   因为就在刚才,陆安民手腕骤然一甩,手中握着的裁纸刀瞬间似银蛇般破空而去,倏忽就到了殷辉的面前。   殷辉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刀锋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声。   “滴答滴答”,听到水滴清晰落在地上的声音,殷辉脑中的第一反应是狂喜,因为他还活着。   但下一瞬,他就愤怒尴尬到满脸涨红,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竟然被陆安民给吓尿了。   殷辉羞愤地睁开双眼,立刻就注意到了书案后陆安民那张年轻的脸上尽是讥讽鄙夷之色。   剎那间,殷辉心中更是恨极了陆安民。   他咬紧牙关,正打算开口让身前的太监去拿下此刻手无寸铁的陆安民时,“啪嗒”一声,陡然从身后响起的声响,吓得殷辉再次厉声尖叫了起来。   陆安民看着殷辉那如小丑般的可笑模样,忍不住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刚才一直被殷辉拉在身前当挡箭牌的那个太监,看到陆安民这反应,他试探地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一幅被拦腰截断的幽静山溪画,画卷的上半部分还挂在墙上,下半部分却是掉落在了地上。   至于陆安民刚才扔出的那把裁纸刀,刀刃则正好穿过画作断裂的位置,径直入壁。   殷辉此刻也看到了那幅从中间不偏不倚被断开的山溪画。   “从今往后,你我师生,正如此画,一刀两断,恩断义绝!”   陆安民说完这话后,也不想再多看殷辉一眼,直接就迈开腿朝书房门口走去。   殷辉看着他走出书房的利落背影,眼神中不仅没有半分不舍,甚至是充满了憎恨。   殷辉觉得,陆安民刚才是存心用那裁纸刀吓他,想要看他出糗和丢人。   而对于殷辉此刻的感受如何,陆安民自然是毫不在意。   他此时心中只是很感谢天幕上的柳三柒,让他能够比原来的历史上提前那么早知道他哥的真相,同时也将殷文的丑恶嘴脸公布给了世人知晓。   陆安民不认为,经过今天柳三柒在天幕上的这一番言论,殷文之后还能重新回到这府中来。   这府中的下人们,显然也都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   陆安民从书房走到大门的一路上,入目所及,皆是惶惶不安的模样。   而当他抬腿迈出府邸大门时,天幕上的柳三柒则正在介绍说道:   “三柒我个人认为,虽然陆安民宰相确实本身就颇具才能,但他人生里最大的幸运,还是遇到了靖武帝这么一位胸怀开阔的明君圣主。”   “如果有了解陆安民宰相生平的人,应该就知道,陆安民宰相在科举不同阶段的考试中,他只有在最后一场殿试才得了头名状元,其余的几场考试则全都是成绩平平无奇。”   “而他之所以会面临这样的结果,正是因为他父亲陆少衡宰相曾经参加过殷文领导的那场起兵造反。”   “在当时的古代,造反可是最致命的雷区,轻易就会触动到君王脑中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那个时期的科举考试还没有采用糊名制度,所以从考官们没有直接将陆安民宰相给黜落这一点上,其实就已经很能看出陆安民宰相的才华了。”   “等到最后殿试时,负责阅卷的几个大臣们,原本也和前面的其他考官那样,打算将陆安民宰相这颗不定时炸弹放到三甲中后排的位置。”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如果是按照从前的惯例,靖武帝其实只需要翻看由阅卷大臣们推选出来的前十份考卷,从里面决定出一甲前三名和二甲前排的考生就行。”   “但是,靖武帝从来不是那种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她很清楚科举对于考生和朝廷有多重要,所以自打登基以后,无论工作有多忙碌,靖武帝都会坚持翻阅完每一份殿试的答卷。”   “于是,靖武帝很快就在殿试的一众试卷中,发现了陆安民宰相这么一颗蒙尘明珠!”   “起初,看到陆安民宰相的答卷时,靖武帝无比暴怒。”   “她觉得其他几位阅卷大臣是尸位素餐,甚至可能是被人收买了,所以这才故意打压陆安民宰相这么一位天纵之才。”   “但等从阅卷大臣们口中得知这背后真正的原因后,靖武帝却是突然放声大笑,说既然陆安民敢来参加科举考试,那朝堂自然就该有任贤用能的肚量!”   “于是,靖武帝直接就将原本人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陆安民宰相,钦点为了那届考生中的一甲状元!”   天幕下,尽管陆安民还尚未知道靖武帝究竟是谁,可此刻听着柳三柒在天幕上的介绍,他还是不由感到一阵心潮澎湃。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陆安民从前在书上读到这句话时,其实无法理解这么厚重又激烈的情感。   可如今,他却是深深的觉得感同身受。   而皇宫中,听到陆安民差点与状元失之交臂的这个过程,已经被人从地上搀扶起来的陆少衡,心中却是不由替儿子感到一阵欣喜。   事实上,在刚才得知陆济世被害的真相时,他心中感到最对不住的人,其实是小儿子陆安民。   陆少衡觉得,都是因为自己这个父亲昏庸愚昧,这才害得陆安民也上了殷文的当。   所以,得知历史上的陆安民依然受到了靖武帝的欣赏和重用,这自然是让深知自己儿子才华的陆少衡,心中感到无比的宽慰和庆幸。   此刻,陆少衡心中甚至产生了一阵强烈预感。   他觉得即使有天幕提前预知的影响,靖武帝未来也依然会成为一位远比靖明帝还优秀和合格的帝王。   早已对靖明帝彻底失望的陆少衡,此刻心中甚至隐隐感到期待,希望自己能够在有生之年,体验下给靖武帝当臣子是什么样一种感受。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陆少衡知道自己心中还有许多的远大抱负尚未实现。   原先,他已经对那些抱负不抱希望,选择了对现实妥协,可如今靖武帝的出现,却是让他胸膛里本来已经快熄灭沉寂的那团火,重新死灰复燃了起来。   【引用:1.唐代李贺的《雁门太守行》;2.曹操《龟虽寿》】 第15章   天幕上,柳三柒语气充满骄傲地说道:   “同志们,不是三柒我对靖武帝有粉丝滤镜,但无论是和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殷文相比,还是和殷睿这个靖厉帝相比,咱们靖武帝大大的人品和才能,那都是吊打他们两个上万倍!”   “我甚至觉得,我拿靖武帝和他们这俩人相提并论,那都是严重侮辱了咱们的靖武帝!”   “咱们的靖武帝多厉害呀,她当初登基继位时,接手的那一大摊子事简直就是烂到没眼看,外有敌寇袭扰,内有叛乱不断!”   “靖明帝真是该庆幸他还有靖武帝这么一个娃,不然老殷家的江山,真就是保不住了!”   “靖武帝之所以经常在网上被人评价为史上最牛皇帝,就是因为她在这国祚将倾的危亡时刻,力挽狂澜,回天转日,甚至创造出了靖武盛世!”   天幕上,柳三柒直播时,直播间并不会实时显示她说话的字幕。   所以,靖明帝在听到柳三柒说靖武帝确实是自己的血脉后,他心中先是大喜,随后就急忙在心中盘算起了自己另外几个儿子,想知道到底谁才是柳三柒口中的靖武帝。   而和此刻心情格外愉悦的靖武帝不同,天牢里的殷睿,却是彻底崩溃和破防了。   原先,他还一直信誓旦旦地认为,觉得靖武帝就是他四个儿子之中的其中一个。   虽然靖武帝在历史上杀了他,但殷睿却是想着,他如今又不可能再和他儿子争皇位,那他儿子说不定之后愿意放他这个爹一线生机。   而且,在殷睿看来,这皇位既然是由他儿子来继承,那就相当于肉还是烂在自家锅里。   可如今,柳三柒的话,却是摧毁了他心中一直以来的认知。   殷睿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的皇位,到头来竟然是被他其他几个兄弟给抢走了?!   现代网友尚且时不时调侃说“既怕兄弟过的苦,又怕兄弟开路虎”,从这其实就可以看出人性的幽微复杂。   更别提殷睿向来是把自己其他的兄弟都视作眼中钉,恨不能将他们一个个都给除之而后快。   殷睿此刻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最后一线生机彻底破灭了。   于是,破罐子破摔的他,气得直接在天牢里用尽各种恶毒语言问候其他另外几个皇子,恨不能自己可以用言语就直接诅咒死他们。   而还没被打完五十大板的殷文,在听到柳三柒承认说靖武帝是靖明帝的孩子以后,他心中也同样感到极其不甘。   殷文不认为其他另外几个皇子,有谁能够比得过他。   殷文甚至打心底里坚信,觉得如果历史上的他能够造反成功,顺利从靖明帝手中抢得皇位的话,那他执政期间立下的丰功伟业,绝对不会比靖武帝差到哪里去。   殷文觉得,自己只是比靖武帝缺少一个能够证明能力的机会。   他甚至认为,老天爷对他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天幕的突然现世,彻底堵死了他的出路。   接下来,靖武帝肯定会成为大靖朝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帝皇。   殷文光是想到靖武帝甚至能够比历史上还更加顺利地登基,他就已经愤恨到忍不住咬牙切齿,只恨自己不能以身代之。   无论是殷睿,还是殷文,他们在此刻的想法都很一致,那就是无法接受现实,但又对现实无可奈何,所以只能无能狂怒。   当看到天幕上那些极致夸赞靖武帝的弹幕内容时,他们兄弟二人更是气得恨不能直接一拳砸碎天幕,让天幕彻底消失在他们眼前。   【我要是靖明帝,我高低都得给靖武帝磕几个响头!他挑选的接班人,差点就敲响了大靖朝的丧钟!】   【磕几个响头哪够啊?我看他应该改口,管靖武帝叫祖宗才对!大靖朝当时距离亡国,简直就是指日可待了!如果不是靖武帝后面突然从天而降,那大靖朝的历史到靖厉帝那里就可以画上句号了!】   【我初中学历史时,最喜欢的就是靖武帝相关的事迹了,感觉学得我热血沸腾、斗志昂扬,恨不能自己也和她一样干出一番利国利民的大事业】   【哈哈哈哈,我很理解你这感受,因为我和我同学以前也这样,学靖武帝相关事迹时,学得最是积极,忍不住就会生出一番雄心壮志来!】   【笑死,我早就发现了,每年我教靖武帝的内容时,连教室最后面那两排的学生,都能高抬贵眼瞅我几下】   【靖武帝魅力真的超强,我当年出国留学时,带我的那个大胡子导师甚至就是靖武帝的死忠狂粉!他对大靖朝的历史,了解得比我还要更仔细!   而且说个好笑的事情,我们组当时都是各国的留学生,但他似乎是因为靖武帝的缘故,所以对我特别的照顾,甚至还会邀请我在假期时去和他全家一起野营烧烤!我后面毕业回国后,还从国内给他寄了些靖武帝的周边,结果他竟然回了我一封超长的感谢邮件,说我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学生】   【哈哈哈哈哈哈,我留学时也碰到过类似的事情,我们宿舍楼那个舍管阿姨,就超爱看国内拍的靖武帝电视剧,甚至还问过我能不能帮忙找资源】   【我已经在国外生活二十多年了,靖武帝在国外真的人气超高,老外他们都觉得靖武帝是个霸气侧漏的传奇帝王,而且其历史功绩对今天依然影响深远】   ……   弹幕里讨论的内容很丰富,但坤宁宫中的许皇后,此刻注意力却是完全放在了那个“她”字上面。   刚才在天幕上闪过的众多弹幕中,其中有一条弹幕在提及靖武帝时,用到了“她”这个字。   绝大多数看到那条弹幕的大靖人,都以为这是后人笔误,这才将“他”字误用成了“她”字。   如果在今天之前,许皇后看到这个情况,肯定也不会多想。   但如今,得知靖武帝的真实身份可能就是殷宁后,许皇后就忍不住为这条弹幕而感到心情激动。   特别是,看到弹幕中那些后世子孙对殷宁赞美的言论后,她更是忍不住为殷宁感到骄傲和自豪,觉得自己这个母后也与有荣焉。   她很是感慨地看向殷宁和施清媛道:“难怪玄乐大师之前会跟我说 ‘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在安慰我,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竟然是应验在了这里。”   许皇后口中提到的玄乐大师,是大靖著名的高僧,据传有掐算天机之能。   之前在殷霖这个太子骤然病亡时,许皇后在宫中为殷霖举办过一场超度法会,当时甚至还特意将玄乐这位德高望重的佛教名僧也请进了宫中。   玄乐那会儿和许皇后说话时,殷宁就站在许皇后的身边,所以她自然也还清晰记得许皇后说的这事。   她轻轻挑了下眉头,脑中这时不禁也回想起,玄乐之前几次碰到她时,脸上挂着的那抹神秘淡笑。   殷宁之前一直觉得他这老和尚是在借此搞神秘,故弄玄虚,但现在再重新回想,却发现玄乐似乎还真的有两把刷子。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确实是很吻合她母后这段时间的心态变化。   因为,当初在得知她那便宜大哥的死讯时,她母后整个人就感觉像是天都塌了一样绝望。   而天幕始料未及的突然出现,确实又让她母后重新振奋了起来。   不过,虽然得知玄乐不是什么老神棍,但殷宁也并没有打算去找他。   因为,殷宁向来都不信认命那一套。   所谓的“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在殷宁看来就是一句屁话。*   殷宁更相信“命由我作,福自己求”,所以,就算玄乐真的精通命理,殷宁也并没有那么在意。*   然而,虽然殷宁没打算去找玄乐,但在两天后,她却是偏偏又碰到了玄乐。   【引用:1出自南宋诗人陆游《游山西村》;2出自《警世通言》;3出自《了凡四训》】 第16章   柳三柒结束直播后的第三天,正好是殷宁外祖父许野贤的75岁生日。   因为许皇后不方便随意出宫,殷宁为了帮母后尽孝,就特意一早出了宫,去到许府陪老人家一起庆生。   许家世代都是书香人家,等到许野贤这一代时,他虽然从未出仕,但却是远近闻名的大儒,曾经多次拒绝朝廷的征召。   他早年和友人一起创办的顺安书院,因为招生不拘寒门贵胄,唯重才情高低,如今在大靖更是有“天下第一书院”的美誉。   靖明帝当年之所以会选许皇后为太子妃,正是因为看中了许野贤的声誉,觉得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而许皇后又是许野贤膝下独女。   靖明帝那个时候,既希望能够提高自己在士大夫中的声望,但又担心会遭到来自他父皇也就是先皇靖简帝的忌惮,于是许皇后就成了他太子妃的最佳选择。   许野贤如今是自己一个人居住,殷宁的外婆四年前在一场睡梦中安详离世,无疾而终。   许野贤的生活很是清贫朴实,所以殷宁每次来他这边,都是拎着大包小包,这一次自然更是不例外。   许野贤虽然并不贪图享乐,但他也知道殷宁带来的这些东西都是她和女儿许灿君特意准备的一番心意,所以每次都是笑呵呵地收下,并不会扫殷宁和女儿的兴。   许野贤虽然如今已经是高龄七十五,但身子骨却还很是硬朗,腿脚走路非常稳当。   他怕殷宁难得出宫一趟,待在他这边会感到无聊,便主动朝殷宁提议,说护国寺最近的梅花开得正盛,问殷宁想不想去护国寺那边走走逛逛。   殷宁以为许野贤是想出门赏梅,自然是立刻就欢快地应下了他的这个提议。   护国寺距离许野贤的住处并不远,走路只需要几分钟的路程。   今天又是岁末腊月里难得的好天气,阳光微暖,殷宁就直接和许野贤一起走了过去。   许野贤虽说是名震天下的大儒,但和这周边的普通老百姓们,却是关系处得很熟络。   从家里走到护国寺的一路上,殷宁时不时就看到有路过的行人和许野贤打招呼,甚至还有不知道她身份的老人,笑着过来和她拉家常,说她长得真好看,眉眼很像她外婆。   殷宁很喜欢这种平凡的日常生活,路上一直眉眼弯弯,笑吟吟地和大家一起唠嗑。   许野贤站在殷宁身旁,看到殷宁这善良仁爱的模样后,心中更是忍不住再次咒骂起靖明帝来。   虽说这些年一直有人羡慕许野贤能成为国丈,但靖明帝当初想要求取许灿君时,许野贤心中其实是强烈反对这事。   如果不是因为靖明帝先斩后奏,直接让先帝赐婚下来,许野贤根本就不可能答应让女儿嫁进皇家。   最是无情帝王家,外人看着皇室好似光鲜亮丽、奢华尊贵,但实际里面却充满着各种尔虞我诈、身不由己。   特别是太子殷霖前阵子的骤然身亡,更是让许野贤心中感到极其不安甚至惶恐,同时也再次恨极了靖明帝,觉得都是靖明帝害得他家人被拖进权力的漩涡之中。   不过,虽然心中对靖明帝极其不满,但面对殷宁,许野贤却是没有流露出半点真实情绪。   这并不是因为他怕了靖明帝,毕竟他当年在靖明帝带着圣旨来家中赐婚时,就直接指着靖明帝的鼻子痛骂了一通。   许野贤更多是不希望自己让殷宁感到为难,毕竟子不言父过,靖明帝终究是殷宁的父亲。   而他这个外公如今又已经年迈到须眉皆白,殷宁以后终究还是需要靖明帝这个父亲来照拂。   殷宁并不知道外表看起来眉开眼笑的许野贤,刚才心中还想了那么多的事情。   她很快就和许野贤来到了护国寺的外面。   护国寺是京师香火最旺盛的佛寺,今天也依然热闹非凡。   许野贤没有带着殷宁去前门和香客们凑热闹,而是直接拐了个小道,熟门熟路地从寺庙一处偏僻的小门进入。   他显然和寺庙里的和尚们也很熟悉,有几个活泼的小沙弥甚至还特意跑过来和他打招呼,询问说怎么这阵子没看到他过来。   当得知许野贤今天是带着殷宁过来赏梅后,有个圆头圆脑的小沙弥更是直接笑着表示,说可以带他们去自己的秘密基地,那边的白梅开得格外漂亮,而且也比较少人打扰。   而殷宁和许野贤等人去到以后,也确实是被眼前所见默林之景给惊艳到了。   红墙映白梅,冷香醉人心。   梵音缭绕的幽静古剎中,绽放在枝头上的素雅白梅,花瓣如玉琢般清丽无瑕,尽显冰姿玉骨之态   忽有轻风拂过,暗香乍泄,袅袅似月,嗅之难忘,直叫人神骨俱清。   而正当殷宁和许野贤沉浸在这片默林的美景中时,听力极其敏锐的殷宁,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她转过头,朝声音方向望过去,然后就看到了正手持念珠、双眸含笑看着她的玄乐。   许野贤很快也注意到了玄乐这位佛门名僧的到来,他急忙态度敬重地朝玄乐问候了一声。   虽然许野贤如今看起来就是个平易近人的普通老头子,但从他之前多次拒绝朝廷的征召以及对靖明帝不满的态度,其实就不难看出他其实内在是有些桀骜不驯的傲骨。   而许野贤对待玄乐的态度之所以充满敬意,一方面是因为玄乐的岁数比许野贤年长不少,今年已经是百岁高龄。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许野贤知道玄乐确实是有未卜先知的神通。   许野贤当年刚和妻子新婚时,有一次陪妻子来护国寺祈福烧香,正好就碰到了玄乐。   玄乐当时告诉他们夫妻,说他们未来的女儿命格超凡,贵不可言,将来必定是位列坤极。   许野贤当时和妻子都没有将玄乐的话给放在心上,觉得这事根本就不可能,毕竟他们许家无权无势,怎么可能会和皇家扯上关系。   但后面,当许灿君真的成为了太子妃后,许野贤这才明白,原来玄乐当年确实所言不假。   而许野贤今天之所以向殷宁提议来护国寺赏花,除了想让常年待在宫中的殷宁外出散心外,其实也还有想要拜托玄乐再帮忙出手算卦的心思。   不过,还没等许野贤想好怎么开口,殷宁就先嘴角含笑地朝玄乐说道:   “玄乐大师,真是巧,居然碰到了您。您该不会是心有所感,提前知道我和外公今天要过来吧?”   殷宁之所以朝玄乐如此调侃,是因为玄乐向来行踪不定,有一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感。   多年以来,京师甚至流传着一个说法,说玄乐大师只在对的时间,见对的人。   而听到殷宁朝自己抛出的询问,玄乐那慈祥清瘦的面容,则是露出一抹祥和的淡笑:   “殿下聪慧非凡,所言确然,贫僧随缘而至,察觉此处有客困于歧路,故而不请自来。”   殷宁原本只是想要打趣玄乐,但听到玄乐这肯定的回答后,她不由感兴趣地轻挑了下眉头。   “玄乐师父,您是不是找错人了呀?许老先生他们并没有迷路啊?我刚才一直在这里给他们指路呢!”小沙弥一脸不解地看向玄乐说道。   玄乐闻言,笑着抬手摸了摸小沙弥圆溜溜的脑袋,嗓音和蔼地开口道:   “此世间,有脚下可视之径,亦有隐而不显之道。”   还没等小沙弥理解明白玄乐口中说的话,许野贤这时突然开了口:   “大师的确料事如神,老夫心中确有一重若千钧之事,今欲向大师叩问,盼大师赐我一解困之答!”   许野贤说罢后,还双手合十,朝玄乐行了个佛礼。   殷宁和小沙弥闻言,瞬间都目光不解和疑惑地看向许野贤。   玄乐没有立刻回答许野贤的话,他朝小沙弥轻轻挥了挥手:“兹事体大,非稚童可耳闻,汝尚年幼,且自去玩耍。”   小沙弥听到玄乐这话后,没有不懂事的胡闹,而是很自觉地就乖巧离开了。   殷宁见状,也给了她身边跟着的白菊一个眼神,让白菊带着随行的其他人都暂且避让。   很快,清雅的梅花林中,就只剩下了殷宁、许野贤以及玄乐他们三人。   殷宁好奇地看向许野贤,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够惹得她外公如此烦心。   但随后,许野贤说出的话,却是让她心中感到极其意外和触动。   许野贤目光诚恳地看着玄乐,他语气郑重地开口道:   “料想大师亦明,女子一生,所重者莫若婚姻。老夫近日每念及殿下婚事,常悬其心,深忧其下嫁宿家之后,琴瑟不调,朝暮伤神,难得欢颜。望大师如实告知,老夫心中忧思,最终会作何光景?”   许野贤口中的婚事,是三个月前,靖明帝替殷宁作出的安排。   他替殷宁选中的驸马,是如今还依然镇守在西北边疆的宿昱。   宿昱是大将军宿雷的大儿子,宿家世代从军,在军中威望颇高,如今甚至已经隐隐有功高震主的风险。   许野贤知道靖明帝之所以将殷宁下嫁到宿家,一方面是想笼络宿家,另一方面也是想增强皇室对宿家的控制。   而靖明帝当初在赐婚殷宁和宿昱之前,甚至也没有提前和宿家商量过,而是直接一封圣旨送到西北边疆。   所以,自从得知殷宁要下嫁给宿昱的消息后,许野贤心中就一直惴惴不安,担心宿家会因为这桩婚事而给殷宁难受。 第17章   殷宁今天在见到外公以后,并没有将自己可能是靖武帝的事情告知给许野贤知道。   她很了解许野贤不慕名利的性格,而且也觉得这事目前还并没有最终确定,没必要现在就急忙告诉给许野贤知道。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她和宿昱的婚事竟然会让许野贤如此忧心。   “外公,你真的不用这么担心我的婚事,就算我和宿昱之后没感情,我也绝对不会让他欺负到我头上来!”   殷宁目前并没有打算改变自己和宿昱的婚事,因为无论她是不是靖武帝,她都需要宿家手中握着的兵权。   而且,在她看来,宿昱确实是最适合她的结婚对象。   和对宿家心有忌惮的靖明帝不同,殷宁根据自己过去和宿家人接触的经验来看,她并不觉得宿家像是那种拥有狼子野心的武将。   宿家人身上的狠劲儿,似乎全都用在了打仗这件事上。   就算是宿家性格最孤傲不羁的宿昱,也不过是个一心只想金戈铁马、驰骋沙场的武疯子。   殷宁觉得以宿昱那死心眼的性格,就算是再来十个宿昱,自己也完全能对付得过来。   但许野贤听到殷宁这般回答后,脸上不仅没有露出半点喜色,甚至反而是更加忧心了起来。   许野贤和妻子孔秋娴这一生的感情极其恩爱和睦,俩人相濡以沫了一辈子,从少年夫妻走到白头偕老,是真的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许野贤正是因为知道幸福的婚姻是什么模样,所以才会更期盼孩子们也能拥有这样美好的生活。   而在女儿许灿君被先皇赐婚给靖明帝之后,许野贤就知道女儿这辈子的婚姻更可能是和“隐忍”这两个字捆绑在了一起。   身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她的一言一行都必须端庄得体,符合礼法的审判。   许野贤当年无法改变女儿的命运,所以如今更是越发期盼殷宁能够在未来拥有一段舒心的婚姻。   可如今,殷宁都尚未和宿昱成婚,她的言行中,就已经流露出了她对自己和宿昱这桩婚约的冰冷态度。   对于殷宁这个反应,许野贤自然是忍不住对殷宁感到一阵心疼和怜惜。   同时,他更是情不自禁再次在心中狠狠咒骂起靖明帝,觉得靖明帝这个女婿还是他当年认识的那个死样子。   无论是许野贤还是殷宁,他们此刻的神情,自然都落在玄乐的眼中。   看到这对祖孙神色中透露出来的截然不同情绪,玄乐慈蔼的眉眼间,不禁染上了几分笑意。   他目光温和地看向许野贤,朝许野贤宽慰说道:“许施主,毋须忧心,汝适才所虑诸事,决无灵验之理。依贫僧所观,殿下命格贵不可言,且福泽深厚,来日必享人间至尊之福。”   许野贤并不知晓殷宁和靖武帝的关系,所以听到玄乐的回答后,他只以为玄乐是在说殷宁未来婚姻必定幸福美满。   他脸上神情瞬间就放松了许多,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起:“多谢大师指点迷津,老夫这下心里可算是安定了不少,惟愿天公作美,皆应大师之吉言!”   玄乐闻言,手捻念珠,微微俯身,笑着朝许野贤回了一句佛号。   殷宁看着玄乐那慈眉善目的模样,心中却也是啧啧称奇,觉得玄乐这位佛门高僧确实是有不少灵异之处。   贵不可言,人间至尊。   假如没有柳三柒在天幕上的剧透,殷宁不会对玄乐的断言产生过多的联想。   但如果她真就是靖武帝的话,那她的命格,确实就和玄乐刚才所说的话完全吻合了。   “大师,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您,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帮忙指点一二?”   听到殷宁这话,玄乐嘴角露出一抹淡笑:“时来天地皆同力,殿下若怀至真至善之德,则所愿必遂,乾坤万物,莫不助君。”   殷宁:“……大师,我其实刚才都还没想好要问您什么呢!”   看着殷宁有些尴尬的神情,玄乐却是直接爽朗一笑:“无论殿下欲问何事,贫僧唯有此答可相赠。”   玄乐这个回答听起来很像是神棍通用话术,但殷宁看着玄乐那双澄澈宁静的眼睛,心中却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玄乐所言确实不假。   她双手合十,朝玄乐微微低头行了个佛礼:“多谢大师替我解惑,抱歉我刚才的行为有些鲁莽,唐突了大师。”   “殿下毋须介怀,贫僧并未觉得殿下言行有何过失之处。殿下视方才之举为鲁莽,但贫僧则更愿意称其为率性坦荡。”玄乐眉眼含笑,说道,“比起和那些巧伪趋利之徒周旋,贫僧倒是更愿意与殿下这般磊落赤诚之人相交。”   许野贤站在一旁,听着玄乐和殷宁的对话,他心中只觉格外宽怀,因为玄乐关于殷宁的谶言听上去都是大吉之兆。   而正当许野贤打算开口时,殷宁和玄乐却都突然转头看向身后的默林。   许野贤感到不解,也跟着顺势抬头看去,然后立刻就注意到了宿家叔侄的身影。   许野贤倒是没想到他刚刚才提及宿家,结果竟然这么快就碰到了宿家的人。   宿峥今年42岁,相貌看起来斯文儒雅,半点都不像是武将的模样,但每个人看到他的第一眼,最先注意到的,不会是他的样貌,而是他那空荡荡的右手袖子。   宿峥的右手在10年前的一场战役中,为杀出敌军重围,而不幸被敌人给砍断。   在那之后,宿峥就带着宿昱和宿桉这两个侄子回了京师。   4年前,宿昱过完15岁生辰后,就被他父亲宿雷喊到西北边疆上战场。   如今,宿家在京师,就只剩下宿峥以及宿桉这个年仅12岁的少年。   宿峥也没料到,自己今日带宿桉来给边疆战士祈福,结果竟然会在护国寺这边碰到殷宁和许野贤。   他带着宿桉走到殷宁等人的面前,笑着朝大家问候了一声。   许野贤对于宿昱这个未来孙婿虽然很是不满,但对于世代保家卫国的宿家人,却是心中充满尊敬。   所以,他虽然神色冷淡,但还是朝宿峥客气地点了点头。   而殷宁对宿峥的态度,则明显比许野贤热络了许多。   她一看到宿峥,脸上就都已经不禁流露出了笑意。   等到宿峥朝大家打过招呼后,她更是立刻朝宿峥开口道:“宿老师,真是好久不见了,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殷宁当年在宿峥回京后,得知宿峥在战场上竟然有冠玉修罗这样的称呼,就忍不住央求靖明帝,让他在召见宿峥时,也允许自己在一边旁听。   殷宁想看看宿峥是什么样一个人。   而靖明帝在这些小事上,向来很是纵着殷宁这个小女儿,便答应了殷宁的这个想法。   殷宁之所以称呼宿峥为老师,也正是因为她在这次和宿峥见面的过程中,拜了宿峥为武学师父。   宿峥当时因伤回京,正是心灰意冷的时候,觉得自己往后的人生一眼就能看到头。   所以,殷宁当时对他这个老师表现出来的崇拜和期待态度,其实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支撑,让他觉得自己这个人还是有可用之处。   而在那之后,宿峥每周就都会进宫一次,给年纪幼小的殷宁传授武学功夫。   直到3年前,许皇后觉得殷宁已经15岁了,她担心殷宁的名声会受影响,这才叫停了宿峥进宫教授武艺的事情。   不过,因着和宿峥有长达7年的师徒情谊,所以就算宿峥如今不再定期进宫,但殷宁对宿峥这个老师的态度也依然很是亲近。   宿峥原本看到殷宁时,心中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到殷宁依然热切地关心着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心中不由微松了一口气。   他眉眼放松地看向殷宁,语气温和地说道:“多谢殿下关心,微臣身体康健,一切如常。”   “那就好!”殷宁笑着说道,随即,她又看向乖乖站在宿峥身边的宿桉,“大半年没见,你小子真是长高不少了呀!”   殷宁和宿桉的关系也不错,毕竟别看宿桉现在看起来快一米八的大个子,但他几年前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每次看到殷宁,就很喜欢姐姐长姐姐短地追着殷宁跑。   而在听到殷宁夸自己长高的话语后,宿桉稚气未脱的面容上,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羞涩但高兴的笑:   “我小叔说,我现在长得比我哥……”   提到宿昱,宿桉像是骤然意识到自己失言,突然尴尬地安静了下来。   而他之所以会如此反应,是因为他哥宿昱在收到靖明帝赐婚的圣旨后,除了给靖明帝上表谢恩,表示自己会尽忠职守、以报君恩外,就再没有其他向殷宁示好的动作。   殷宁不在意这件事,毕竟她本来就对宿昱没有多余的期待。   但宿桉、宿峥以及许野贤,却都将宿昱对殷宁的这个态度看在眼中,并且觉得殷宁这是被宿昱给亏待了。   所以,许野贤这才会担心殷宁婚事不顺,同时也对宿昱大为不满。   宿桉和宿峥在刚才看到殷宁时,心中则是对殷宁感到不好意思,觉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殷宁。   “哎呀,你不就是想说你比你哥那时候高吗?这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   殷宁出声接住了宿桉未说完的话。   她笑着看向宿桉,说道,“你哥他人远在西北呢,你还害怕他听到这话啊?再说了,你也没说假话啊,我记得他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确实是没你高!”   殷宁小时候跟着宿峥学武时,有时会跟着宿峥一起出宫,跑去宿府玩。   而无论是宿昱,还是宿桉,他们俩人的功夫都是跟着宿峥这个小叔学的。   所以,殷宁甚至还和宿昱因为谁是师姐谁是师兄这事起过争执,最终谁都不服气谁。   而宿桉看到殷宁在自己提起哥哥宿昱以后,说话神态和语气似乎都不像是在生气的样子,他心中这才微松了一口气。   他也觉得他哥这样对殷宁的态度很不对,所以在他小叔宿峥前阵子写信去边疆时,他也跟着给他哥写了一封信,并在信中狠狠指责了他哥一通,说他哥就算对婚事不满,也不该迁怒到殷宁这个无辜者的头上。   不过,宿桉目前还没收到他哥的回信,他也不确定他哥是否会听他的劝。   事实上,殷宁随后也并没有花太多的注意力在宿昱身上。   因为难得能碰到宿峥这个许久未见的老师,她自然是更希望能和宿峥聊一些让彼此都开心的事。   而在和宿峥、宿桉他们叔侄分别以后,殷宁自然就不可能还去惦记宿昱这个冰坨子。   不过,虽然殷宁不在意,但却是有人比她还更关注她和宿昱的婚事情况。   打从大靖开国起,历代皇帝都会在每年的腊月二十八,也就是俗称小除夕这一天,在宫中举办盛大宴会,宴请文武百官以及一众皇室成员,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因为许皇后是和靖明帝在最后才一起进场,殷宁身为公主,自然不可能等到那时候才出现。   不过,就在殷宁带着贴身侍女打算进入殿内时,她却正好在门口碰见了六公主殷丹。   殷宁向来和殷丹这个六姐不对付,这是宫中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所以,就算是看到殷丹,殷宁也依然当作没看到,径直就要从她身边走过。   “3、2、1……”   殷宁刚在心中倒数了三秒,下一瞬,她果然就听到了殷丹尖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八妹,这可真是遗憾啊,往后咱们姐妹,那真是见一次就少一次了!”   殷宁停住脚步,笑吟吟地转头望向殷丹:“怎么了,六姐,您是得了什么重病,马上就要撒手人寰了吗?”   殷丹原本是想嘲笑殷宁,却没想到竟然被殷宁这样“关心”了一番身体。   她瞬间气得怒目瞪向殷宁,急声驳斥道:“你会不会说话啊?你才要撒手人寰呢!我身体不知道有多健康!”   殷宁笑着挑了挑眉:“这到底是谁不会说话啊?要不是刚才六姐你那样说,我又怎么会误会呢?”   殷丹从前在殷宁这里吃过太多次亏,她知道自己单论嘴皮子,肯定是说不过殷宁。   于是,她索性也不和殷宁继续掰扯这事,而是高抬起下巴,皮笑肉不笑地朝殷宁说道:   “我刚才之所以那么说,那是想到八妹你在不久的将来,很可能就得远嫁到西北那样的苦寒之地,所以这才忍不住对八妹你心生怜悯!”   殷丹之前以为殷宁会和自己一样,出嫁后就居住在京中自己的公主府里。   可她前两天从丈夫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说是靖明帝似乎打算在西北边疆那边替殷宁另外搭建公主府。   殷丹自打得知这件事后,心中就忍不住幸灾乐祸了起来,毕竟西北那边是出了名的环境恶劣、生活艰苦。   而殷宁一旦真的嫁到那边后,轻易就不可能再重新回到京城。   殷丹这两天每次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都能乐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此刻,她看着殷宁的目光,自然更是充满了明晃晃的得意和嘲笑。 第18章   殷宁原本还以为殷丹会搞出什么新花样来,却没想到,殷丹竟然就只是为了自己结婚后可能得住到西北那边的事。   事实上,殷宁早在当初得知自己会和宿昱成婚的消息时,就已经料到了这件事。   毕竟,自打宿昱15岁那年上了战场后,他这几年简直就跟开了挂一样,在西北那边屡立奇功,战绩颇丰。   殷宁甚至还听说,西北边关外那些蠢蠢欲动的部落,如今提起他时,一个个那都是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宿昱给杀之而后快。   这样一位明显是天纵奇才的少年将军,殷宁相信,只要她父皇靖明帝还没有脑子进水,心中还放着大靖江山以及黎民百姓,那就绝不可能将宿昱召回到京师,让他往后余生在京师当个富贵闲人。   宿家有她老师宿峥以及宿桉在京师,“人质”的份量已经足够了。   等她之后嫁到西北,在那边建立起自己的公主府,那皇室对宿家以及西北边军的掌控程度,更是只会提升,而不会降低。   所以,就算靖明帝直至今日都没和她提过婚后住所的安排,殷宁心里其实也早已门儿清。   而如果不是天幕骤然出现的话,她对于去到西北定居这件事,除了放不下她母后以及外公外,心中并没有其他太多抗拒的情绪。   毕竟,比起在京师过着这样每日基本一成不变的生活,她倒是更期待西北那广阔无垠的天地。   她对于西北的环境其实也并不陌生,因为上一世她大学刚毕业时,就参加过学校组织的西部计划,并且在那边干了三年的乡村基层工作。   虽然在她上一世所学的历史中,并没有大靖朝这么一个朝代,但殷宁这些年看过不少西北边关的相关游记,知道这边的西北气候确实和她上一世去志愿服务的地方差不多。   不过,虽然对殷丹的嘲笑并不在意,但殷宁却并不打算就这样将事情翻篇。   毕竟,这可是关系着她的宫斗积分!   宿昱有没有挂,她不清楚,但她知道自己可是有挂的!   而就在刚才,她绑定的宫斗系统007都已经弹出任务提醒:   【宫宴解嘲:你同父异母的六姐公然在宫宴上奚落讥讽你,请完成打脸反击任务,奖励20积分】   殷宁之所以每次一看到殷丹,就心情大好,是因为她把殷丹当作了自己刷积分的NPC。   过去这些年里,殷宁都有些说不准,她到底靠着殷丹,从007系统那里获得了多少积分。   系统提供的积分,用处颇多,殷宁之前正是不断通过积分兑换系统商城里的体力值,把自己的体能天赋都给点满了,从而让自己成为了个武学奇才。   而除了可以兑换体力、智力这类天赋值外,积分还能够兑换各种神奇道具。   殷宁这些年之所以能够一眼就分辨敌我,也正是因为她之前花大积分从系统商城那里兑换了个识人问心的BUFF。   任何只要对她心怀危险敌意的人,殷宁都能看到那个人的头顶会浮出一团黑雾特效。   敌意越重,黑雾越大   而在殷宁绑定这个识人问心的BUFF后,她每次见到殷丹,就都能看到殷丹头顶出现一团黑雾,堪称是乌云盖顶。   所以,对于拿殷丹刷积分这事,殷宁从来是半点都不犹豫,很是乐在其中。   她笑着望向殷丹,说道:“六姐,你这么一个大忙人,怎么还有心思来操心我的事啊?”   殷宁眉眼间故意露出得意之色,似笑非笑地看着殷丹:   “我听说最近这满京城的人都在私下议论,刘驸马和十三皇叔因为争夺一个青楼名妓,而在大庭广众之下厮打了起来。”   殷宁口中的刘驸马,正是殷丹的丈夫刘飞鹏,至于十三皇叔,则是靖明帝最小的弟弟。   “六姐,不是我喜欢多管闲事,但你可真是该听我一句劝,没事得多让驸马锻炼身体,他这也实在是太虚了。他再怎么说,也不过才二十七岁的人,怎么就能被十三皇叔这么一个年过四十的人给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呢?”   “我听说你前几天还去找过十三皇叔,责怪十三皇叔不该对刘驸马那么下手狠辣,但我说句公道话,这事真怪不到十三皇叔头上,他估计也没想到刘驸马的身子会那么不中用!”   殷丹自打前阵子得知刘飞鹏和卫王这个十三皇叔在青楼里大打出手,心中就对这事恨得咬牙切齿。   刘驸马今天之所以没有跟着殷丹一起进宫,也是因为他被卫王打在脸上的伤势还没好全,看起来鼻青脸肿、格外凄惨。   眼下,偏偏殷宁还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自然是让性格跋扈的殷丹瞬间极其恼怒。   然而,正当她打算开口叱骂殷宁时,她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道爽朗的说话声:   “六妹,今日可是宫中一年一度的大宴,你怎么又和八妹吵起来了?”   四皇子殷沐说话间,从殷丹的身后缓步走了上来。   而殷丹听到殷沐这话,心中自然更是各种不服气。   明明殷宁也在这里,结果殷沐竟然就只说她一个人?!   殷沐在走到殷宁和殷丹的身边后,还又朝殷丹继续说道:   “六妹,我听说父皇先前可是很恼火刘驸马的事情,今天这么喜庆的场合,我看六妹你就还是别给父皇添堵了,免得惹父皇不高兴!”   听到殷沐这样明晃晃的睁眼说瞎话,帮着殷宁拉偏架,殷丹瞬间是怒火中烧,气得满脸涨红。   她忍不住朝殷沐辩驳道:“四哥,驸马的事情明明是八妹她刚才先提起的,你是不是找错指责的对象了?”   殷沐闻言,摆摆手,语气笃定地道:“六妹,我又不是头一天认识你们俩个,每次只要你和八妹起冲突,永远都是你先挑的事。我相信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殷宁听到殷沐这话,直接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甚至朝殷沐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四哥眼力过人,知道谁对谁错。”   而殷丹对此,却是脸色一阵阴沉,她很想怒怼一通殷沐,但脑海中又忍不住想起她亲哥殷毅跟她说过,殷沐可能是靖武帝的事情。   殷丹之前虽然人在宫外的公主府,但她自然也有关注天幕上柳三柒说的内容。   在得知靖武帝也是靖明帝的血脉后,殷丹一开始格外激动,甚至迫不及待去找到她亲哥,也就是五皇子殷毅。   她觉得殷毅说不定就是天幕上一直提及的靖武帝。   然而,殷毅的回答却让她大失所望,因为殷毅根本就没有救过什么被殷文囚禁起来的人。   而在殷毅看来,在剩下的四皇子和七皇子中,一直以来对皇位表现出不争不抢态度的四皇子殷沐,反倒更有可能是靖武帝。   殷毅和殷丹从前对殷沐的态度都颇为冷淡,觉得殷沐这个四哥胸无大志,根本不需要放在眼里。   可在得知殷沐很大概率是靖武帝以后,殷毅就告诉殷丹,他们兄妹必须想办法拉近自己和殷沐的关系。   他们年纪那么年轻,以后还不知道得有多少年在靖武帝手下讨生活。   而一旦能够和靖武帝建立起亲近关系,那他们也就能够顺利得到靖武帝的照拂了。   想到这,殷丹只好强行压下心中想要喷涌而出的那股怒火。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朝殷沐挤出一抹笑,让自己语气听起来比较温和平静:   “四哥,你说得对,我刚才确实不应该主动和八妹提起她可能要远嫁到西北的事情,但我也是好意提醒她,想让她早点做好准备,免得之后匆匆忙忙,到了西北照顾不好自己。”   殷丹的话,殷沐连半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不过,既然殷丹自己都找了个台阶下,殷沐自然也不好意思和殷丹再继续掰扯这事。   毕竟,眼下时间其实也已经不早了,再过一会儿,靖明帝估计就和皇后要过来了。   于是,殷沐就朝殷丹直接开口道:“你不用担心八妹,她比你有能耐多了,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殷沐这话,自然是气得殷丹脸上神色一阵青一阵白,但她最后也还是没发火,而是嘴角扯着笑朝殷沐提出告别。   殷宁一脸疑惑地看着殷丹进殿的背影,转头又看向殷沐:   “我不是出现幻觉了吧?你刚才那样说她,结果她就这样直接走了?这可不像她殷丹的性格!”   殷沐笑着耸了下肩:“我猜,这可能是因为她觉得我和靖武帝有关系吧。”   “啊?”   “哈哈哈哈哈,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对吧?我自己都不敢想我能那么厉害呢!但和她那样想的人,最近却不是少数!”   殷沐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靖武帝,但即使他已经闭门谢客,他原本门可罗雀的四皇子府,最近依然变得门庭若市了起来。   殷宁也没想到,原来殷丹态度变化的原因,竟然这么朴实无华。   而在这时,007系统也正好在她脑海里弹出任务结算提醒,说她已经完成刚才的任务,20积分顺利进账。   虽然20积分在系统商城里买不了什么好东西,但殷宁这些年就是靠着积少成多的方式,才逐渐变成了今天坐拥6800积分的积分大户。   蚊子再小也是肉,轻松赚到20积分的殷宁,心情因此很是舒畅。   等到她和殷沐进入殿内就座后,没过一会儿,靖明帝和许皇后也登场了。   皇宫每年都会举办这场大宴,靖明帝对于相关流程,自然是早已熟记于心。   宴会最开始,靖明帝端坐在殿内最上方的龙椅上,接受完文武百官以及皇室成员的三跪九叩大礼后,他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随后,靖明帝又命人向赴宴的众人赐酒、赏膳。   而在大家一边品鉴珍馐佳肴,一边欣赏宫廷乐舞时,坐在龙椅上的靖明帝,目光却是不由在几个皇子的身上扫过。   此刻,靖明帝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他原先以为在上次的天幕直播过后,靖武帝应该很快就会主动找上他。   可他这几天等了又等,都没看到他那其他另外几个儿子有任何不寻常的动作。   袁理作为靖明帝的太监总管,伺候了靖明帝将近四十年的他,对靖明帝的一举一动自然是格外了解。   眼下看到靖明帝一直眉头微蹙,他当即就猜到了靖明帝此刻正在烦心的事情。   袁理站在靖明帝身旁,居高临下,他只需一眼就能看清此刻整个宴会的现场情况。   他眼神轻轻落在了此刻怀中正抱着一只幼猫的殷宁身上。   在今天如此隆重的宫中盛宴上,出现一只小猫自然是不合理的事情。   袁理刚才目睹了事情的全过程,那只小猫原本是从窗外突然跃入殿内,宫人们见状自然是都吓得大惊失色,生怕它惊扰到宴会的正常进行,于是一个个都蹑手蹑脚,试图赶紧将它给抓捕起来。   然而,那小橘猫虽然相貌普通,动作却是极其灵敏,各种窜逃,最终竟然躲到了殷宁的桌下,被殷宁从桌子底下给捞进了怀里。   随后,殷宁朝宫人挥手示意,让他们尽管退下,不用再追捕小橘猫。   而高坐在上面的靖明帝和许皇后,自然是很快就都注意到殷宁怀中突然多出了一只圆滚滚的幼猫。   不过,他们这对身份尊贵的帝后夫妻,却是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   此刻在场的宴会宾客们,一个个那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自然也都迅速明白了靖明帝和许皇后的意思。   于是,对于殷宁怀中的那只小橘猫,大家都一致选择视若无睹。   而袁理看着正将猫咪圈在怀里贴贴的殷宁,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却是不由闪过了几分深思。   作为在宫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太监,袁理深知,有时候你觉得最不可能的事情,反而才是真相。   而在上一次柳三柒的直播中,那条在提及靖武帝时,用了“她”这个称谓的弹幕,袁理当时也同样注意到了。   那会儿,他并没有将这条弹幕放在心上,但这几日,他私下里却是越想越觉得,这可能并非是单纯的笔误。   一朝天子一朝臣,连臣子们都尚且需要为皇帝的更替而担心,袁理作为身家性命都系在靖明帝身上的太监,他自然更是格外在意靖明帝的继任者会是谁。   所以,袁理这些年虽然没有明说,实际上却一直在暗中观察着靖明帝的各个子嗣。   正是因为对各个皇子的性格都极其了解,袁理在反复思考过后,才认为他们不可能是后人在天幕上所介绍的那个靖武帝。   几个皇子之中,要不就是没有靖武帝的那份能力,要不就是缺少靖武帝身上的那份胆气和豪气。   可当袁理将目光转而放到殷宁这个素有侠女之称的八公主身上,他心中却是骤然一惊,因为抛开性别不谈,殷宁竟然是最符合靖武帝的那个人选。   听到靖明帝在此时微不可觉地轻叹了一口气,袁理只是微微垂眸,并没有将自己此刻心中的猜测告知给靖明帝知道。   在他看来,假如靖武帝真是殷宁的话,那以他对靖明帝的了解,如此石破天惊的事情,只适合从柳三柒这个后人口中说出。   因为只有经过柳三柒这个后人的亲口认证,靖明帝才会真的彻底信服这事。   袁理默默将自己的这些想法都藏到了心底,在意识到殷宁可能是靖武帝之后,他紧绷了多年的神经,如今微微得到了放松。   而随着宴会逐渐进展到尾声,就在袁理以为这场晚宴今天会就这样顺利结束时,天幕却骤然从天而降。   天幕以半透明的形式,直接穿过宫殿,出现在了宴会的上空。   柳三柒那熟悉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直播间里的她,笑着朝网友们问候了一声后,随即切入正题,道:   “宝子们,三柒我今晚要讲的,正是靖武帝一生中最为致命的三次危机!”   “关关难过关关过,假如靖武帝在这三次危机里,哪一个没有顺利处理好,那咱们今天很可能都看不到历史上的靖武盛世了!” 第19章   致命危机?   甚至还是整整三次?!   靖明帝虽然至今都还无法确认靖武帝的身份, 可他心中早已将靖武帝视为自己的真正继任者。   所以,在听到柳三柒介绍完今日的直播主题后,坐在龙椅上的他, 瞬间不由挺直脊背, 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天幕上的柳三柒。   “靖武帝的第一次危机, 发生在她登基后的头半年里, 当时靖武帝在朝中尚且根基未稳,所以这一场声势浩荡的风波, 是真的给靖武帝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如果有看过三柒我前面直播的宝子, 应该就还记得,三柒我之前提过,在靖武帝刚登基时, 纳桀军曾经想要逼迫靖武帝签订下一份丧权辱国的条约, 甚至还以镇北城民众的性命作为要挟。”   “而随后, 在纳桀军对镇北城的民众进行了屠城这样反人类的行为后, 正当大靖百姓都为这事而怒不可遏、悲愤不已时,却有一则谣言开始在民间迅速流传了开来。”   “昏君误国,国祚将倾!”   “如果是咱们这些后人听到这则谣言,估计下意识就会觉得,这个昏君肯定指的是那时已经沦为纳桀军俘虏的靖厉帝。”   “但事实上,这则谣言的矛头, 其实是直指当时刚刚登基不久的靖武帝。”   “正常人都应该明白, 在纳桀军对镇北城进行屠城这件事上, 罪魁祸首应该是纳桀军才对!”   “但在当时,偏偏就有人将这件事说成是靖武帝为逞一时意气之快,以致和谈破裂,白白葬送了镇北城满城无辜百姓的性命!”   “而这样荒唐的逻辑, 却竟然还有不少人选择了愚昧的相信,以至于靖武帝当时在民间,一时间竟然是千夫所指,备受指责!”   天幕下,靖明帝此刻眉头已经深深皱起,他环视了一圈底下神态恭顺的朝臣们,眸光中藏着冰冷的打量与提防。   作为多年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帝王,靖明帝此刻已经从柳三柒刚才说的那些话,看明白靖武帝当时朝堂上的政治格局其实是主弱臣强。   无风不起浪,这些针对靖武帝的谣言,显然是一次明显的犯上作乱。   “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在民间因为镇北城被屠城的消息而闹得沸沸扬扬时,大靖朝的关中地区又爆发了一场极其严重的旱灾饥荒,导致大量人口死亡,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析骨而炊的惨案。”   “根据史书记载,这场饥荒是靖武帝统治期间,最严重的的一次饥荒,死亡人数足足高达近百万人,差不多相当于三柒我老家城市现在的总人口数。”   “但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有心人特意对靖武帝瞒报灾情消息,这场饥荒原本可以不用死伤如此惨重!”   “毕竟,靖武帝当时早已在私下秘密推广了多年的红薯种植!虽然从咱们现在的角度来看,那时的红薯亩产不过才两千斤左右,听起来有些偏低了,但这产值放在当时,却足以称得上是神物了!”   亩产两千斤?!   无论是靖明帝,还是宴会中的其他朝臣,众人此刻都已经惊得睁圆了眼睛,脸上充满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靖明帝甚至激动到忍不住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呼吸肉眼可见变得非常兴奋和急促。   而皇宫外,各地的田埂间,原本还在为天幕上提及的旱灾饥荒而惶恐不安的老农民们,此刻也都一个个目不转睛地仰视着空中的天幕。   有个老农激动到握着锄头的手都忍不住微微发颤,他紧张地吞了吞喉咙,朝身边的老妇人问道:   “老太婆,那咱们往后,是不是就能吃饱肚子了?”   老妇人嗓音里既充斥着浓郁的期盼,但又带着忐忑的不确定:   “应该可以吧,咱现在种水稻,好的时候是两百斤收成,坏的时候就只有一百多斤。这红薯的亩产可是两千斤,就算它比水稻还难伺候,但只要能把它给种成了,那它的收成也比咱之前好上太多了!”   “真是不知道咱什么时候能种上这红薯,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吃过几顿饱呢!”身形干瘦如柴的老爷子一脸向往地看着天幕道。   天幕上的柳三柒,并不知道自己刚才随口提及的红薯亩产,听在大靖朝百姓的耳中,是一个多么惊世骇俗的产量。   她望着镜头,继续说道:“根据史料分析可知,靖武帝是在饥荒发生的三个月后,才通过自己的私人消息渠道,得知了关中地区发生严重旱灾饥荒的情况。”   “对于自己被底下人瞒报灾情的这个事,靖武帝自然是极其愤怒,甚至恨不能提刀把朝堂上那些尸位素餐的昏庸之辈都给砍个人头滚滚!”   “但靖武帝也很清楚,自己的当务之急是放粮赈灾,施粥救民。”   “然而,当时大靖朝的国库在经过靖厉帝长达七年的肆意挥霍后,实际上已经是无比空虚。”   “就算靖武帝想要移粟就民,但关中地区周围的其他地方主官,也一个个叫苦连天,说自己这边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以送去关中赈灾。”   “好在,靖武帝当时也并没有将希望放在这些地方官员身上,她虽然筹备了一批米粮,但除此之外,她准备更多的其实是红薯这种生熟可食的救荒优选粮食。”   “那些原本希望用米粮来掣肘靖武帝的人,对于红薯的出现,自然是极其意外,完全始料未及。”   “他们很清楚,一旦让靖武帝顺利用红薯救灾成功的话,那靖武帝在民间的声望就会瞬间大幅度提高,而他们之前的所有努力,就都会功亏一篑。”   “于是,这群毫无人性的畜生,很快就又想出了新的阴狠招数。”   “因为当时大多数民众都还对红薯属于是完全陌生的状态,所以这群畜生就让人在市面上大肆传播各种关于红薯的谣言,一会说红薯是剧毒之物,吃了会穿肠破肚,饱受折磨而死,一会又说红薯是在乱葬岗里种出来的妖物,吸取死人的尸骨作为养分。”   “还没等靖武帝赈灾的红薯送到灾区,关于红薯的各种恐慌谣言,就已经在灾区四处传散了开来,闹得灾民们人心惶惶。”   “如果是其他皇帝,刚一登基,就碰到如此棘手的情况,势必就会如那群小人所期盼的那样,选择对他们低头让步,以免自己的政权不稳,最终被逼宫退位。”   “但如果咱们的靖武帝大大就这么认输了,那她后面也不可能会成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传奇圣君!”   “正好最近有一部新剧《靖武盛世》上映了,三柒我个人觉得拍得还挺好,而且也拍摄了靖武帝如何解决这次饥荒的过程,所以咱们今天就顺便也来做个小小的reaction直播。”   新剧?reaction直播?   靖明帝等人能听懂柳三柒的中文,但却听不明白英文。   而正当他们对此感到一头雾水时,大家就看到柳三柒的身影被挪到了直播页面的右下角,而天幕的主画面则切换成了一个古代画面。   视频中的最开始,是两个大靖朝官员装扮的男子,正在一辆马车中激烈地争吵。   众人很快就从他们争吵的内容中,明白了靖武帝此次筹备的米粮,最多只够灾区饥民们食用五天左右的时间。   如果灾区的百姓们一直视红薯这个救命粮为洪水猛兽的话,那等到靖武帝筹集的米粮被吃完后,灾区因为饿死的饥民数量,肯定又会得到大幅度攀升。   而随着赈灾队伍抵达灾区之后的画面,大家也能从灾民们的对话中,看出灾民们确实是对那些关于红薯的恐怖谣言深信不疑。   一个个提起红薯都面色大变,甚至有人表示说与其吃红薯暴毙,那还不如继续啃树皮和吃观音土。   天幕下,尽管大家都知道这些饥民是受了谣言误导,但此刻看到天幕上的他们如此信赖那谣言的内容,不少人还是忍不住对此感到恨铁不成钢。   与此同时,大家的心更是忍不住提了起来,揪心靖武帝应该如何才能破解这万难之局。   视频里,当赈灾队伍开始救济灾民后,大家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对比极其明显的画面。   尽管粥棚里的粥稀得像米汤一样,但排队领粥的队伍,依然长得像是蜿蜒不断的山脉,一眼看不到尽头。   灾民们瘦骨嶙峋、愁云惨淡,但一个个却都眼巴巴看着粥棚那边,显然将那边视作自己生命的唯一希望。   而在粥棚隔壁的红薯摊,虽然不断飘出诱人的甜香,但却是没有一个灾民敢上前。   粥棚那边的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不可开交,但红薯摊这边的人却是闲得直打哈欠,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看到如此对比鲜明的场景,大靖朝的不少老百姓,都忍不住跟着一起着急了起来。   “哎呀,你们这群胡涂蛋,这红薯可是好东西,你们别排队等那粥了,赶紧过来这边吃吧!”   “娘,你在这边叫唤有什么用,那上面的人又听不到你的声音。”一个中年汉子朝自家老娘吐槽道。   随即,他就收到了他老娘的一记怒瞪,以及被贴上一个“铁石心肠”的标签。   天幕上,排在粥队里的灾民们,很快也注意到了两边天差地别的画面,并且因此窃窃私语了起来。   “你们看,这红薯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吧,这都没人去那边领!”   “我听说,这上面的人嫌咱们这群灾民是累赘,所以才想用红薯这种毒物来清除掉咱们!”   “唉,哪用得着他们费这么大劲啊,我爹娘都已经被饿死了,我要是再饿上两天,估计也要下去和他们团圆了。”   “娘,我好饿啊,这红薯闻起来甜甜的,我能不能去试着吃一点啊?”   “别,这可不能试!狗蛋,你乖些,娘待会一领到粥了,就立刻喂你吃!咱吃粥,不吃那要人命的玩意!”   “草他大爷的!老子不管了!”队伍中,一个黑脸男子这时突然爆喝了一声,“这前面那么多人,老子不知道得排到猴年马月去呢!”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黑脸男子从领粥的队伍中走了出来,“就算这红薯吃了要烂肠子,老子今天也必须得先填饱肚子再说,绝不到了阴曹地府还做个饿死鬼!”   黑脸男子说罢,就径直朝红薯摊那边走了过去。   黑脸男子闹出的动静很大,粥队里的灾民们,一个个都目光错愕地看着他。   有人脸上的神情浮现出几分迟疑和动摇,但最终还是坚定地选择继续排队领粥,害怕自己行差踏错一步,就真的断了性命。   不过,虽然大家都没有移动脚步,但灾民们的注意力,却是不由都紧跟在黑脸男子的身上。 第20章   黑脸男子刚才在走出粥队时, 态度看起来很是硬气,但等他真的走到红薯摊前时,他说话声音却瞬间变得弱势了起来。   他望向守在红薯摊后的赈灾人员, 脸上挤出一抹明显讨好的笑:   “官差大哥, 这红薯真可以吃吗?咱人吃了应该不会有事吧?”   “你要吃就吃, 问这么多做什么?”红薯摊后的络腮胡男人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你要是怕,就回去继续排你的队领粥去!”   络腮胡男人说话的声音极其响亮, 犹如震雷一般, 领粥队伍里的灾民就算没有靠近,也都能清楚他说话的内容。   不少人脸上瞬间浮现出几分庆幸的神情,觉得还好自己刚才没有过去。   同时, 大家看着那黑脸男子的眼神, 也都露出了明显的同情。   因为, 在灾民们看来, 黑脸男子如今还得重新站到自己这边最后面排队,这一来一回,又得等上不少时间。   灾民们如今走路都感觉轻飘飘,很多人全靠一口气在撑着,所以大家都是巴不得自己能早点领到救济的粥。   天幕下,皇宫里, 看到络腮胡官差对黑脸男子的态度如此暴躁, 一个赴宴的年轻臣子忍不住气愤又着急地朝身边其他人说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 这帮子人还这么个死模样,他们就不能温声细语地和这些灾民解释一下吗?要是因为他们而误了救灾的大事,我看这帮人全都该问罪处斩!”   因为小橘猫刚才突然从自己怀里跑了出来,殷宁跟着它来到这宴会角落, 正巧就听到了这年轻官员此刻心急恼火的话语。   殷宁将小橘猫重新抱回怀里,脸上同时也不禁露出了一抹笑容。   她此刻心中已经明白,自己的确就是历史上的靖武帝。   毕竟,她当初在系统商城兑换时,这亩产两千斤的红薯,可是花了她足足四千多的积分。   这一笔积分,占了她这些年将近三分之一的积分量。   至于这天幕上红薯受抵制的困局,殷宁在听完那黑脸男子和络腮胡男人的对话后,心中也已经大致有了猜测。   她怀抱橘猫,目光平和地望向天幕。   天幕上,领粥的队伍这时突然出现一阵喧哗,而导致灾民们异动的原因,正是那络腮胡官差在和黑脸男子说完话以后,他自己直接从桌上拿起一个蒸好的红薯,剥了皮后就往嘴巴里塞。   黑脸男子见状,瞬间一脸震惊:“官差大哥,你也吃这红薯呀?”   “怎么,我还不能吃这红薯啊?”络腮胡男子怒瞪了黑脸男子一眼,很是理直气壮地大声道,“这些红薯可是老子一路舟车劳顿送过来的,反正你们又不吃,那我吃多一个怎么了?”   “大、大哥,我能拿一个吗?我感觉我都快要饿晕过去了。”   黑脸男子话音刚落,他的肚子里就响起一阵咕噜咕噜的肠鸣声。   络腮胡男子“啧”了一声,随后从桌上拿起一个蒸红薯,直接就抛向黑脸男子。   黑脸男子手忙脚乱地抱住红薯,皮才剥掉一点,就急忙将红薯往嘴巴里送。   尝到红薯绵软香甜的口感后,他瞬间整个人惊得睁大了眼睛。   领粥的灾民们一直在悄悄关注黑脸男子,看到他这一副极为震惊的模样后,有灾民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发颤地说道:   “这人是不是要被那红薯给毒死……”   “草!这红薯怎么这么好吃啊!”   黑脸男子的爆喝声打断了那灾民的话,同时也让更多的灾民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黑脸男子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此刻已经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那红薯,甚至连剩下的皮都懒得剥了,直接四五口就将整个红薯都给吃进了嘴里。   而在吃完这个红薯后,他更是目光充满期盼地看向络腮胡男人,“官差大哥,我能不能再拿一个啊?一个就行!”   络腮胡男人:“你又不是没长手,自己拿!”   黑脸男子一听,急忙像是抢一样,就从桌上又拿了一个蒸红薯。   这一次,大概是因为有前面一个红薯垫了肚子,所以他吃的速度就没刚才那么急,但其实也慢不到那里去。   很快,他就又吃完了一个红薯,吃到最后一口时,脸上更是充满了恋恋不舍的神情。   络腮胡男人看到他这模样,直接哈哈大笑了起来:“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这蒸红薯算什么啊,还有比这蒸红薯更好吃一百倍的东西呢!”   黑脸男子像是捧哏一样,立刻大声追问道:“大哥,你见识多,你跟我说说呗!”   络腮胡男子语气很不耐烦:“你又没吃过 ,我说了你也听不明白,那我不就跟对牛弹琴一样吗?”   “不过……”络腮胡官差瞥了一眼黑脸男子,“看你这家伙也不算那么讨厌的样子,我就让人给你捣腾一下吧。”   络腮胡男人说罢,转头朝他身后不远处的另一个官差喊话道:“老许,你热下油锅,给这土包子做下甘梅地瓜,让他小子也长长见识!”   被称为老许的官差,听到他这一声招呼后,便开始了动作。   旁边领粥队的灾民们,一个个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红薯摊这边的动静。   当看到那老许既是往锅里倒油,又是拿出淀粉,许多灾民都忍不住吞咽了下干涩的喉咙。   等到油炸红薯条的香味不断飘散开来后,有小孩甚至忍不住想往红薯摊这边走,但刚没走出两步,就被自家大人给重新拽回了领粥的队列里。   而对于粥队这边的动静,络腮胡官差和黑脸男人似乎是半点都不在意,全身心都放在了那炸得外酥里嫩的甘梅地瓜上面。   络腮胡官差将甘梅粉洒在炸得外皮酥脆的地瓜条上面后,自己就第一时间拿了根甘梅地瓜放进嘴中。   尽管他被刚出锅的甘梅地瓜烫得直哈气,但嘴巴却还是时不时就咀嚼两口,完全一副舍不得吐出来放凉的模样。   黑脸男人看到他吃得这么心急,忍不住自己也伸手拿了一根。   吸取了络腮胡官差刚才的教训,他还特意用嘴吹了吹那甘梅地瓜条,试图将它快点降温。   但很快,他也等不及变凉,直接就将那甘梅地瓜条塞进嘴里。   新鲜出锅的甘梅地瓜,外壳酥脆轻薄,内里却绵软粉糯、丝滑香甜。   黑脸男人瞬间就变得和络腮胡官差一样急不可耐。   等到品尝完那根甘梅地瓜的味道后,他甚至忍不住用力舔了舔嘴唇,目光恳切地望向了那络腮胡官差。   络腮胡官差嫌弃地朝他挥了挥手,“少那个样子看着我,老子可不是娘们,你要吃就自己拿!”   络腮胡官差的话音尚未落下,黑脸男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再拿了一根甘梅地瓜放进嘴中。   络腮胡官差看到他那模样后,气得笑骂了一声:“嘿,你这个饿死鬼,吃慢点,我还要吃呢!”   黑脸男人压根没有理会络腮胡官差,直到那盘甘梅地瓜被彻底光盘以后,黑脸男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朝络腮胡官差开口道:   “大哥,这红薯做出来的东西也太香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络腮胡官差声音响若雷声:“那当然香了,连咱们圣上都经常吃这红薯呢!”   “什么?”黑脸男子大声惊呼,“连圣上也吃红薯这玩意啊?”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难道觉得这红薯不好吃吗?”   “好吃!当然好吃了!这可比那没滋没味的白粥香多了!”   “既然你觉得好吃,那圣上又不是不识货,肯定也要挑自己喜欢的东西吃啊!”   “嘿嘿嘿嘿!”黑脸男子笑着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真是没想到呀,我老吕活了这么多年,竟然有一天还能吃上和圣上一样的东西!”   “哼,算你这家伙识货!你吃饱了没,要是没事就赶紧走人,别碍着我在这休息!”   “嘻嘻,大哥,我能带个红薯走吗?我怕我晚上饿肚子。”   “自己拿去吧。”   黑脸男子挑了个比较大的蒸红薯后,又笑着朝络腮胡官差吹捧了几句,随即这才吹着口哨往回走。   领粥的队伍里,灾民们此刻望着红薯摊的眼神,既有打量,又有狐疑,同时又有些心动和好奇。   最终,陆续有几个灾民,试探着从领粥的队列中走了出来,去到了红薯摊前。   和刚才的黑脸男子一样,他们也品尝到了蒸红薯以及甘梅地瓜的味道。   在离开时,他们每人怀中也都揣着好几个红薯。   但除了这几个人外,其他的灾民,还是不敢迈出冒险的第一步,依然坚持选择排队领粥。   不过,这一晚,当他们和家人亲友凑在一起时,每个人嘴上聊的话题,却都离不开那红薯。   显然,不少人心中已经对那些关于红薯的谣言产生了动摇,但又处于半信半疑、摇摆不定的状态。   而等到曙光破晓,新的一天来到时,粥棚外面依然和昨天一样大排长龙。   不过,当看到那黑脸男子依旧生龙活虎地出现在红薯摊前时,许多饥民的眸中瞬间闪过几分思索。   于是,这一天,去到红薯摊前的灾民,显然数量比昨天多了一些,陆续都有人上前领取蒸好的红薯,再吃上几根现炸的甘梅地瓜条。   不过,等到中午饭点的时候,红薯摊前却突然响起一阵吵闹声。   “这才中午呢,怎么这么快就领不到红薯了?”一个年轻男人很是愤怒地朝络腮胡官差质问道。   络腮胡官差一脸满不在乎:“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了,今天带过来的红薯都已经发完了!你要是想吃,明天就赶早过来!这玩意就是先到先得,你要怪就怪自己怎么没比别人早一步!”   因为这会正是饭点,所以是灾民们最多的时候。   红薯摊前的这番争吵,瞬间就吸引来了众多的注意。   看着那年轻男人一脸郁闷地转身离开红薯摊,走到粥棚这边排队,灾民们不由纷纷议论了起来。   “唉,早知道我刚才就直接过去那边领红薯了,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那边还剩一些蒸好的红薯!”   “谁说不是呢!咱在这边都等那么久了,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才排到咱们。”   “孩子她爹,要不我明天一早,也去那边排队领红薯吧?我看昨天那个最先吃红薯的人,他今天还来吃了不少呢!”一个妇女转头看向身后的丈夫说道。   “媳妇,你别去,你明天继续在这边排队领粥!”   “可是……”   “你先别急,你听我说,明天由我去那边领红薯,我先去试吃一些,看看会不会对身体有毒!”   女人闻言,眉头瞬间皱起:“还是我去吧,咱这个家不能没了你,不然我们娘俩以后也没法活下去!”   “不行!我身体比你硬朗,要是这红薯真有毒,那我也比你能扛得住!好了,咱们就这样决定了,明天我就过去试试看!”   男人隔天过后,果然一来就直接往红薯摊这边走,然而,当看到红薯摊前竟然也排了一个长队,他不禁有些傻眼。   红薯摊前的队伍虽然还是依然不如粥棚这边的人多,但此刻看着也是人头济济。   眼看在自己迟疑的这一瞬,又有人加进了排队的队伍中,男人急忙上前一步,排好了自己的位置。   不过,在等了两个小时后,当终于排到自己的顺序时,男人却从络腮胡官差那里得知了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   今天的红薯又被领完了。   好不容易等到自己,结果却发现一场空,这自然让男人格外的愤怒。   而络腮胡官差依然一副滚刀肉的模样,“你也用不着那样瞪着我,我今天可没贪了你们的红薯,这些红薯全都是你们灾民给领没的!他们刚才每个人一拿就要拿上六七个,说是带回家给家里老人小孩吃,那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又不是头一天来我们这赈灾,隔壁粥棚都晓得每人只能领一碗粥,你怎么就不晓得限量一下呢?!”   男人的这番话,瞬间获得了身后其他排队灾民的认同:   “就是就是,你这到底会不会办事的啊?”   络腮胡官差双手叉腰:“嘿,你们之前又不稀罕这红薯,我限量干什么啊?我这头一天的时候,领来的红薯都没发完,后面还得自己再重新折腾搬回去呢!”   “再说了,这红薯现在既然有人愿意要,那我肯定是早点发完,也能早点回去躺着休息啊!”   络腮胡官差说出来的话极其欠揍,一股贱嗖嗖的味道,男人被他气得双手紧握成拳,一副很想要动手打他的模样。   不过,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却是从旁边走了过来,他笑呵呵地朝络腮胡官差说道:   “大人,这事说起来,确实是得怪我们,谁让我们小老百姓之前没见识,有眼不识珠呢?但是,我们现在也晓得红薯这东西的好了!您看,要不您之后就劳累下,从明天就开始限量每个人只能领两个红薯,这样我们大家肯定都对您感恩戴德,记您的情!”   “啧,真是麻烦,不过算了,看在我媳妇如今怀孕的份上,我就当做是给我孩子做善事积德了!”   听到络腮胡官差这话,那些没有领到红薯的灾民,原本满脸愁苦的面容,瞬间都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   天幕下,靖明帝以及殿内的不少大臣,此刻眉眼间也都浮现出了几分赞赏的神色。   他们已经看明白了靖武帝破除这谣言的手段。   靖明帝更是忍不住看向坐在他左手边的许皇后,朝许皇后夸赞道:   “此策实在甚妙,真可谓智巧双绝!”   许皇后如今已经明确知道殷宁就是靖武帝,毕竟殷宁前几天才和她提过红薯的事情。   眼下听到靖明帝夸赞殷宁,许皇后心情自然是越发舒畅,她赞同地扬声说道:   “靖武帝聪慧至极,那些匿于人后的宵小鼠辈,终不免为天下人所耻笑也!”   就在许皇后话音刚落的时候,众人就看到天幕上的视频画面出现了变化。   白天那个笑眯眯出来说和的中年男人,竟然和那个络腮胡官差同坐一桌吃饭,俩人手头上都捧着一个刚刚烤好的红薯。   中年男人笑着朝络腮胡官差打趣道:“你这小子,让你随便想个理由,你居然还扯上怀孕的媳妇和孩子了?你什么时候成婚娶妻的,怎么没邀请师父我去喝两杯喜酒?”   络腮胡官差嘿嘿笑了两声,“师父,你怎么还跟我较真这事呢?我这不也是为了演戏逼真点嘛?!”   “这么说来,你其实不急着结婚是吧?那也成,本来打算这次赈灾结束后,回京师就给你操办起婚礼来,现在看来,倒是省了我一大桩麻烦事了!”   “哎呀,师父,我哪有这意思呀?我今年这都25了,再不结婚,那不就是老光棍了嘛?您给我找的媳妇咋样,模样俊不俊吶?”   “哼,知道你小子挑,我还敢让媒婆找丑的吗?那姑娘就是家里穷了些,但性子和模样却是不差的!”   “嘿嘿,师父,我以后和我媳妇一定好好孝顺你老人家!”   “我用不着你操心,你以后最重要的,还是得顾好你自己的小家!”中年男人啃了口红薯后,接着又说道,“你也赶紧吃,吃完就休息去,看今天这形势,你明天铁定得忙到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络腮胡官差闻言,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咱圣上教的这些招,实在是太管用了!我在来的路上,本来还提心吊胆,觉得这谣言传得这么凶,咱们千辛万苦运来的这些红薯,可能放坏了都没人吃!”   中年男人笑了起来:“你小子没兄弟姐妹,所以不清楚,这东西还是抢着吃最香!不过,咱们圣上确实也是替这些百姓操碎了心,不然也想不出这么一连套办法来!”   一夜很快过去。   事实上,正如中年男人所预期的那样,络腮胡官差第二天确实是忙得都快飞了起来。   从清晨到傍晚,排队来领红薯的灾民一直络绎不绝,络腮胡官差说话说得嗓子都直接哑成了公鸭嗓。   灾民们这些时日都处于惊弓之鸟的紧绷状态,对于各种消息的流传,也都极其敏感。   所以,红薯摊前面几天发生的事情,很多人也都有所了解。   “我听说,这要是在前头那两天就过来的话,甚至还能吃到用油炸过的红薯条呢!”   “我也听说了,我们村有个人就尝过那味道,她说那玩意儿好吃到她差点吞掉舌头,就连住在皇宫里的圣上都可喜欢吃了!”   “唉,可惜咱们前面不敢过来,不然就能尝尝这到底啥味道了!现在这排队的人那么多,那些官差一个个都图省事,肯定是不会再做那么麻烦的东西了!”   “照我说呀,这事全都得怪那些瞎造谣的人!这红薯那么好吃,怎么可能吃了会穿肠烂肚啊?咱们之前那都是被人给唬了!”   “这些造谣的人真是该杀千刀!我看他们就是想多占些红薯回去自己吃,所以才故意编那些假话来吓咱们!”   “就是嘛,这皇宫里的皇帝都敢吃这红薯,咱们老百姓有啥不敢吃的!”   “我昨天领了两个红薯回家,我爹娘吃了以后,都直夸这东西好,甚至还想着之后找种子来种呢!”   “我听那些从京城来的官差说,这红薯的亩产量可是能足足达到两千斤!而且,圣上好像还打算之后派人过来,教咱们怎么种这红薯呢!”   “哎哟,那感情好呀!我们家铁定第一个去官府那报名!”   随着老百姓对红薯的抵触心理渐渐消散,红薯摊外的饥民队列,一天还比一天长。   等到靖武帝原先筹备的那些米粮被用完后,因为灾民们对红薯已经接受良好,所以灾区也依然没有发生什么大乱子。   天幕上,柳三柒这时开了口,她笑着望向镜头道:   “偷鸡不着蚀把米,齐文远他们那些老登原本是希望通过破坏这次的救灾,来摧毁靖武帝在百姓中的民意,却没想到因为靖武帝的完美应对,她在民间的威望一时间竟是居高不下!”   “所以,当灾区的消息传回到京师以后,齐文远这个打着‘齐与殷,共天下’如意算盘的老家伙,自然是差点连鼻子都给气歪了!”   天幕下,皇宫里,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原本还老神在在的齐文远,一瞬间吓得脸上神情都僵硬住了。   而靖明帝望向齐文远这个老臣的目光,则霎时间冷得似是寒刃一般!   齐与殷,共天下?!   宫殿内一时间变得极其安静,空气仿佛都被凝滞住了。   就连此刻怀里还抱着小橘猫的殷宁,也忍不住讶异地看了一眼齐文远。   毕竟齐文远在朝中素有忠厚名声,半点都看不出是拥有如此野心的人。 第21章   天幕上, 柳三柒望着镜头,分析说道:   “咱们今天回看靖武帝这段赈灾的历史,不难看出, 靖武帝当时和齐文远这个权相的这场斗争, 其实和伊索寓言里那个《北风和太阳》的经典故事有些相似!”   “北风和太阳都想要让行人脱下大衣, 北风试图用凌冽刺骨的寒风逼迫行人, 结果行人把衣服越裹越紧。太阳则是用温暖的阳光照拂行人,最终行人在阳光的照射下, 主动脱下了大衣。”   “对于当时关中地区受灾的贫苦饥民们而言, 齐文远炮制出来的那些红薯谣言,就相当于一股股寒冷刺骨的北风。”   “而靖武帝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却依然没有选择以硬碰硬, 强行逼迫灾民们必须接受红薯作为赈灾粮食, 反而是采取了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的方式, 让百姓们主动接触红薯, 最终打消了他们心中对红薯的那些恐惧。”   “以真心换民心,面对这样的靖武帝,齐文远阴谋失败是必然的结果!”   天幕下,关中地区的老百姓们,此刻听着柳三柒在天幕上的介绍,一个个都忍不住对齐文远破口大骂。   老百姓并不知道齐文远是何许人也, 但大家明白能够在饥荒那样的绝境下, 还依然对红薯这个救命粮大肆造谣的官员, 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而此刻的皇宫里,宴会现场则是显得有些略为混乱。   因为陆少衡这个寒门宰相,虽然年近60,却竟然一拳将齐文远这个同龄人给打倒在了地上, 并且还压在齐文远身上不断挥拳,打得齐文远不断哀声连连。   朝中已经很少有人还记得,陆少衡当年最开始到地方上为官,就是被指派到关中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   他官场生涯的前七年时光,都是在关中那边度过的。   陆少衡至今都还清晰记得那边的老百姓有多淳朴和善良。   他隔三差五就会在自家的院门外,发现一些上面还沾着晨露的新鲜蔬菜和瓜果,有时甚至还是猪肉和活蹦乱跳的鲜鱼。   陆少衡在京师的家中,至今都还妥善收藏着他当年调任离开关中时,百姓们特意赠送给他的一把万民伞。   所以,陆少衡刚才听到关中受灾,心就已经忍不住揪成了一团。   等听到有人故意传播关于红薯的谣言时,他更是瞬间怒火直冲天灵盖。   而在得知齐文远竟然就是阻碍赈灾的幕后指使者时,他原本是打算忍耐下怒火,交由靖明帝来处理这事。   可是,他心中不仅没有因此风平浪静,反而是越想越气。   最终,陆少衡忍无可忍,决定无需再忍,直接“砰”一拳就将齐文远给砸倒在了地上。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两位当朝宰相这样打到了一起,其他人自然都有些傻眼了。   靖明帝一开始也被陆少衡的武德充沛给惊了一下,但想到柳三柒刚才说的那句“齐与殷,共天下”,他就发自内心觉得陆少衡真是干得好,替他做了他也想做的事情。   陆少衡早年出身农家,就算科举出仕后,也依然是个喜欢往田间地头跑的实干派。   所以,他的体魄自然是比齐文远这个常年养尊处优的人强健许多。   靖明帝正是因为注意到陆少衡完全是压着齐文远在打,所以才没有立刻出声让人阻止。   直到见齐文远已经被陆少衡打得看起来晕头转向,靖明帝这才给袁理这个太监总管使了个眼色。   袁理当即带着两个小太监,过去将陆少衡和齐文远给分了开来。   不过,经过躺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齐文远身边时,袁理对准齐文远的脚踝处,却是狠狠踩了一脚下去。   “咔嚓”一声,齐文远“啊”一声发出惨叫。   向来对任何人都和颜悦色的袁理,突然踩齐文远这么一脚,看似是在落井下石,实际却是在报仇雪恨。   虽说袁理他们这些太监一直被外界称为无根之人,但袁理却还记得,他进宫之前的老家就是在关中那边。   这些年来,袁理虽然从没有对外宣扬过这一点,但每次碰到老家是关中那边的小太监,却总会忍不住随手照拂一下。   而一个小太监在目睹袁理踩到齐文远脚踝的全过程后,他瞬间就开口道:   “对不起,袁总管,我刚才不小心踩到了齐宰相的脚踝。”   袁理瞥了他一眼,随后温声道:“下次走路机灵些,别冲撞了贵人。”   “是,小的知晓了!”   另一个小太监看到自己的同伴就这样得了袁理的青眼,眼神中不由闪过几分对自己的懊恼,觉得自己错失了一个大好机会。   虽然挨打的那个人是齐文远,但袁理在过来以后,却是对陆少衡各种关心,询问说他有没有身体哪里不舒服。   齐文远好不容易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袁理对陆少衡嘘寒问暖的模样后,他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在心中暗骂了一声死阉狗!   而天幕上,柳三柒此时正在给大家介绍齐文远在历史上的发家起势过程:   “当咱们今天重新回顾齐文远这位权臣的崛起过程时,就不得不提及陆少衡这位寒门宰相。”   “毕竟,在陆少衡因为参与殷文的造反而去世之前,当时陆少衡在朝堂上的声望,就远比齐文远大得多!”   “而在陆少衡宰相去世以后,齐文远就抓住这难得的权力真空期,趁机提升了自己在朝堂上的影响力。”   “不过,这时的他,还远没有夸张到后期那一手遮天、朝野无人敢与之抗衡的程度!”   “他之所以能够将自己的势力发展到民间都将其称为‘齐半朝’,那还是得归功于咱们毁毁参半、贬贬不一的靖厉帝殷睿!”   天幕下,天牢之中,不知道是不是靖明帝故意安排,殷睿和殷文如今就关押在相邻的牢房之中。   他们俩人原先就视对方为眼中钉,如今都被关押进了天牢中,关系更是越发恶劣,每天都能吵得不可开交。   眼下,殷文听到柳三柒提起殷睿,他直接就幸灾乐祸地大笑了起来,甚至还特意朝殷睿挑衅道:   “靖厉帝,你听到了没有,你这可是又立了大过一件啊!”   殷睿听到殷文阴阳怪气的嘲笑,自然是气得脸色一阵铁青,但又拿殷文没办法。   因为他和殷文的牢房中间如今被特意加上了一层木板,就是为了隔绝他们两个再像之前那样抓着彼此的头发大打出手。   殷睿和殷文的这番争吵,并没有影响到天幕上柳三柒的直播,她声音清晰地朝大家介绍道:   “正是在殷睿那近七年的统治中,齐文远以自己为中心,再用盘根错节的利益作为血管,进一步搭建起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   “这张庞大的关系网覆盖了行政、军事等多个领域,上至六部九卿,下至地方小吏,都与齐文远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对齐文远这个权相唯命是从。”   “假如纳桀部落那时没有挥师南下,大靖的执政者依然是殷睿这个昏君的话,那齐文远说不定还真能活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   “但偏偏,天佑大靖黎民百姓,最终是靖武帝进京勤王,赶走了纳桀军,并且抓住时机登上了皇位。”   “而从靖武帝登基的那一刻,就注定她和齐文远绝不可能有和解的那一天。”   “因为早在登基之前,靖武帝对于齐文远他们这么一帮子贪官污吏,就已经极其不满!”   “根据大靖朝的史料记载,在靖厉帝登基的第五个年头时,靖武帝曾经这么评价过当时的朝局,说‘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   “在靖武帝看来,齐文远他们这个庞大的关系网,依靠吸食百姓的血肉而生,如果一天不铲除他们这颗巨大的毒瘤,那百姓就一天难从贪官污吏的剥削和压迫中解放出来!”   “而齐文远他们也很清楚,以靖武帝嫉恶如仇的性格,靖武帝一旦在朝堂上站稳脚跟,那么靖武帝就绝对不可能放过他们!”   “所以,齐文远就决定,在靖武帝羽翼未丰之前,抢先推翻掉靖武帝,另外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皇帝!”   “而经过一番筛选,靖武帝的四哥殷沐就进入了齐文远的视线中。”   天幕下,殷沐本来正在喝着自己的酒,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柳三柒提及,他直接惊得呛到了喉咙,疯狂不断咳嗽。   四皇妃巫芝光坐在他旁边,一脸淡定地往他手里塞了块手帕,“把嘴巴给捂好了,别呛到我这边来。”   殷沐:“……”   殷沐此刻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齐文远离谱,还是他媳妇更离谱些。   现在难道是在乎这种细枝末节的时候吗?   齐文远可是想要将他扶持为傀儡皇帝啊!   殷沐此刻心中甚至都忍不住紧张了起来,历史上的他,应该没有脑子进水吧?   殷沐完全不敢想象,他要怎么和靖武帝这样的猛人争夺皇位。   他光是想想,都感觉自己今晚得吓到做噩梦。 第22章   无论是靖明帝, 还是宫宴上的其他朝臣,大家此刻都忍不住目光打量地看向了殷沐。   众人这时心中都冒出了同一个疑惑。   难道殷沐这个四皇子,其实也和齐文远一样大奸似忠, 外视朴野, 实则中藏巧诈?*   殷沐被大家的眼神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但又不敢吭声, 因为天幕上的那双靴子还没落地。   这一瞬,他在心中飞速地求神拜佛了一圈, 祈求历史上的自己, 可千万要有自知之明,不要去自寻死路。   殷沐甚至已经下定决心,如果历史上的自己, 真的和齐文远勾搭到了一起, 那他待会一定要火速切割, 和“自己”划清界限, 强烈抗议他是无辜的!   殷沐此刻甚至忍不住怨念深深地瞪了一眼不远处的齐文远。   他觉得自己真是要被齐文远给害惨了。   他父皇又不是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齐文远怎么就不能去找其他人,偏偏要把他给拉下水呢?   他以前难道有哪里得罪过齐文远吗?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和齐文远有些距离,而且齐文远那边还守了两个御前侍卫,殷沐此时也都想要像陆少衡刚才那样,狠狠揍上齐文远一顿了。   殷沐的表情实在是太好懂了, 殷宁抱着小橘猫, 看得忍不住直想笑。   而柳三柒也并没让殷沐等太久, 很快,她就向大家解释起齐文远选择殷沐的原因:   “齐文远挑选傀儡皇帝的第一原则,那就是听话和顺从。”   “而在齐文远看来,殷沐这个靖武帝的四哥, 向来是胸无大志、平平无奇,掌控起来应该是毫无难度。”   “所以,齐文远对自己的计划信心十足,然而,等他去到殷沐的府上,刚将自己想要拉拢殷沐的话说出来,殷沐就直接把他连人带礼都给轰了出去!”   天幕下,殷沐此刻嘴角是抑制不住的往上扬,连声在心中给未来的自己喝彩。   胸无大志这点他自己也承认,但看看他面对齐文远时这么有骨气的反应,他怎么就平平无奇了?   殷沐觉得历史上的他,很是给自己长脸,没让自己跌份儿!   殷沐此刻那洋洋自得的模样,自然也被齐文远给看在眼中。   齐文远虽然面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但心中却是对殷沐极其鄙夷,觉得殷沐实在是庸碌废物,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历史上,齐文远对于殷沐的这番拒绝,自然是极其恼火!权势迷人眼,齐文远以己度人,他觉得自己肯给殷沐这么一个登上至高之位的机会,殷沐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还那么不知好歹!”   “然而,在殷沐看来,却是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殷沐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胜任不了一国之君的位置!”   “才不堪任,必遭其累。*”   “在殷沐看来,靖厉帝殷睿就已经是他身边活生生的例子了。毕竟如果不是因为殷睿的无能昏庸,那么齐文远也不可能发展到权倾朝野的程度!”   “咱们在生活中时常会说,人贵有自知之明,但真正能够做到这点的,又有多少人呢?”   “所以,虽然有人觉得殷沐这是不求上进,但三柒我却觉得他这是大智若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天幕上,柳三柒的直播间一直都不时有弹幕闪过,而在此刻,有一些了解殷沐的网友,更是纷纷出声调侃:   【他一生都在追求的,不就是卸任空军司令这一职位吗?】   【大胆,你怎么可以这么嘲笑我们的画鱼大师!】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么损,难道就不怕殷沐气得今晚来找你们聊天吗?】   ……   天幕下,殷沐看着弹幕中网友讨论的内容,脸上神情有点懵。   他转头望向身边的四皇子妃巫芝光,低声询问道:“媳妇,你知道空军司令是什么意思吗?”   巫芝光素来博览群书,她柳眉微蹙,开口道:“空军此词,我未曾耳闻,但是前朝初期,宫中曾设司令一职,由女官执掌宫中文书。”   殷沐听完巫芝光的介绍,更感觉一头雾水。   不过,对于弹幕提及的“画鱼大师”,他心中却是有所猜测,毕竟他平日里来了兴致时,确实是会提笔挥毫,画上几幅鱼。   正在殷沐暗自猜想,会不会这空军司令和他的画鱼有关系时,柳三柒也注意到了直播间里网友们的弹幕。   她脸上瞬间浮现笑意,看着弹幕说道:   “既然刚才有宝子提及了殷沐空军和画鱼的事,那三柒我就也顺便聊一下。”   “相信去过咱们国家博物馆的宝子,应该都会注意到在二楼展厅的中央,常年展示着一幅色彩很明快的《垂钓晚归图》。那幅画作正是殷沐创作的作品,他在历史上其实是一个颇具盛名的画家,尤以擅长画鱼而出名。”   “在那幅《垂钓晚归图》里,殷沐描绘了傍晚时分,他出外垂钓回来,手提几条用草绳绑着的活蹦乱跳大鱼,堪称是满载而归。在画作中,他的妻子巫芝光以及他们的三个小孩,也都满脸喜悦地站在府邸门口等待他回家。”   “相信没看过这幅画作的宝子,听到三柒我这么说,肯定都会觉得这个垂钓晚归的画面听起来很是美好。”   “但实际上,三柒我每次看到这幅画作时,脑海中却总会忍不住冒出‘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几个大字!”   柳三柒满脸灿烂笑容,声音里充满调侃地道:   “殷沐的这一幅画作,简直就堪称是钓鱼界的望梅止渴!”   “真实历史上的殷沐,虽然酷爱垂钓,但却经常是空军而归!因为他实在是太多次一无所得了,他妻子巫芝光有一天就忍不住问他,这辈子到底钓成功过几次。”   “咱们现在看到的这幅《垂钓晚归图》,就正是在巫芝光问过后的当晚,殷沐仅用一小时就挥洒而成,属实是他人生的悲愤之作啊!”   柳三柒的直播间里,此刻满屏都是哈哈哈哈大笑。   而天幕下的大靖朝众人,此刻也大致猜到了后人口中的“空军司令”究竟是什么意思。   殷沐:“……”   殷沐刚才怀疑自己是得罪了齐文远,但现在他认为自己其实可能是得罪了柳三柒。   至于他一个古代人,如何能够得罪柳三柒,殷沐认为万物皆有可能。   【之前只知道殷沐是靖武帝的四哥,根本就没想到,他原来还是这么一个有趣的人】   【三柒今天这直播,真是再一次加深我对钓鱼佬的刻板印象了,哈哈哈哈,果然他们除了钓不到鱼之外,其实事情都能办得成!】   【我觉得最好笑的是,殷沐他画鱼也就算了,他还要特意把他老婆和孩子都画进来,看来他老婆的问题真是把他给搞破防了】   【跟大家伙说个更有趣的事情,我身边的钓鱼佬们,都特爱殷沐画的这一幅《垂钓晚归图》,一个个都在自家的墙壁或者办公室里挂这幅画的仿作】   【笑死,我爸就是个钓鱼佬,他之前确实让我从网上买一幅这个画,说要挂在他厂里的办公室】   【我们领导倒是不挂画,他拿这画当他的绿泡泡头像,哈哈哈哈哈】   【还真别说,我学美术的,殷沐这幅画其实是我们美术生必学的作品之一。我老师还是殷沐的死忠粉,特别爱在课堂上给我们分析殷沐的不同作品,说他的画作都非常轻盈飘逸,充满了鲜活旺盛的生机】   ……   天幕下,殷沐原本还在为自己被后人调侃“空军”的事情而感到丢脸,但看到弹幕中许多后人都很喜欢他的画作后,他整个人又不知不觉支棱了起来,脸上充满了骄傲和神气。   巫芝光坐在他旁边,目睹了他完整的神情变化后,眼眸中不由闪过了几分柔和的笑意。   正是因为对殷沐的性格极其了解,所以她刚才在听到齐文远想要扶持殷沐当傀儡皇帝的消息时,她才淡然自若,知道殷沐绝不可能会看得上齐文远。   天幕上,柳三柒看着直播镜头,嘴角含笑说道:   “好啦,说完殷沐的小趣事,三柒我接下来就继续话归正题。”   “殷沐当时轰走齐文远的事情,自然是迅速就传了开来。”   “而当消息传到靖武帝的五哥殷毅耳中时,殷毅却是心动了!”   “对于齐文远的打算,殷毅当然很清楚,他知道齐文远是打算扶持一个皇家血脉,让其名正言顺地在朝堂上和靖武帝分庭抗礼,最终再对靖武帝进行逼宫退位。”   “等到傀儡皇帝上位后,齐文远就可以继续在朝堂上安心当他的无冕之皇!”   “但和主动拒绝的殷沐不同,殷毅却是上赶着去找到齐文远毛遂自荐,甚至表示说愿意听从齐文远的驱使,只要齐文远能够助他一臂之力,帮他从靖武帝手中夺得皇位。”   天幕下,殷毅刚才在柳三柒提及殷沐时,他还在心中对殷沐感到幸灾乐祸。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遭到了现世报。   听到柳三柒说自己竟然主动去勾结齐文远,心甘情愿给齐文远当马前卒,殷毅瞬间吓得脸上血色尽褪。   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正打算朝靖明帝磕头求饶时,靖明帝却是心累地抬了抬手,示意御前侍卫直接把殷毅给拖下去。   在经历过殷睿和殷文这两个儿子后,靖明帝如今都已经提不起兴致去听殷毅狡辩的话语。   殷丹身为殷毅的亲妹,她此刻就坐在殷毅旁边的位置上。   当看到殷毅被御前侍卫给强行拖走时,她吓得花容失色,甚至看都不敢往殷毅那边看一眼,生怕她父皇靖明帝会连带着迁怒到她头上。 奇!书! 网!w!w!w !.!3!q!i !s! h !u!.!c!o!m   不过,此刻宫宴上的众人,实际并没有多少人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自打柳三柒第一天出现在天幕上时,朝野上下就有无数人想要揭开靖武帝的庐山真面目。   而经过柳三柒前面两次直播,以及现在的这次直播,现在靖武帝的皇子中,也就只剩下七皇子还没被提及。   看着七皇子殷鑫那其貌不扬的模样,众人心中一时间都忍不住犯迷糊,想着七皇子殷鑫这些年难道是在故意韬光养晦?   就连靖明帝,此刻看着殷鑫,心里也不由在怀疑,殷鑫是不是在故意扮猪吃老虎。   但下一瞬,靖明帝又觉得这似乎不太可能,因为他记得自己以前考察殷鑫功课学问时,殷鑫看起来是真的紧张到两腿颤颤,说话都结结巴巴。   靖明帝不太相信,靖武帝会是殷鑫这样的性格。   而就在靖明帝从殷鑫身上收回视线时,他眼角余光突然注意到了站在殷鑫身后不远处,正在低头给怀里小猫顺毛的殷宁。   鬼使神差间,靖明帝心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令他都忍不住瞪大眼睛的猜测。   他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多了几分紊乱。 第23章   天幕上, 柳三柒这时还在继续介绍殷毅和齐文远的事情:   “在殷毅主动成为齐文远手中那把挥向靖武帝的刀后,殷毅便开始按照齐文远的吩咐,在朝堂上诸多事情上面和靖武帝对着干。”   “而齐文远则是开始发动自己的势力, 在民间精心给殷毅打造贤王的形象, 一夕之间, 殷毅仁厚贤明的名声竟是迅速传遍了整个大靖。”   “而在靖武帝登基后的次年, 也就是靖武帝执政后的首次开科取士。围绕春闱主考官的人选,殷毅更是在朝堂上和靖武帝展开了激烈的争执, 最终结果是靖武帝占据了上风。”   “但事实上, 靖武帝这次的胜利,其实是殷毅和齐文远他们精心准备的一个致命陷阱。”   “当然,就算靖武帝当时已经知道殷毅和齐文远他们居心不良, 那她也依然只能一脚踏进这个陷阱。”   “因为, 这一次的春闱, 对靖武帝极其重要。”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当时的大靖朝堂上, 派系林立的同时,满朝文武官员又大半都与齐文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靖武帝想要和齐文远夺权,就必须加快构建起一套自己的执政班底,借助这些未被污染的新鲜血液来提高自己在朝堂上的影响力。”   “所以,这次的春闱,靖武帝志在必得, 不容有失!”   “为了提防齐文远他们坏事, 靖武帝在整个科举的过程中都极其谨慎, 但等到会试的录取榜单公布之后,一场由齐文远他们处心积虑推动的暴风雨还是来临了!”   “关于本届主考官收受贿赂的谣言,转瞬间传得沸沸扬扬,连街边的贩夫走卒都在私下讨论本届春闱中举者多出身于官宦人家, 或是商贾之家。”   “《靖武盛世》这部剧也拍了这一段的剧情,所以咱们接下来就直接看剧吧。我觉得剧方这一段还是拍得挺好的,把那些士子被人利用的笨蛋嘴脸,确实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随着柳三柒操作鼠标的动作,《靖武盛世》的视频画面,立刻就出现在了天幕的正中央。   酒楼之中,几个读书人打扮的年轻男子正坐在一个临街包间里。   “谁说科考是聚天下英才而用之,我看这明明就是聚天下银财而用之!”一个身穿青色襕衫的男人此刻脸上神情充满了愤怒。   而在他话音落下后,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个男子,则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可恨吾辈满腔赤诚,却是徒怀报国丹心,四顾茫然,壮志难酬也!”   “这李泽元实在是可恨至极!”一个头戴方形软帽的士子这时也咬牙切齿地开口道,“枉费他自身就是出自贫苦人家,结果一朝得势,却是趋利若鹜,满心唯有阿堵物,毫无风骨可言!”   天幕下,原本正在悄悄享受着杯中美酒滋味的李泽元,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在天幕上被提及,再又看到身边同僚都不约而同地望向自己这边,他默默放下酒杯,挺直了腰板,一副正襟危坐的严肃模样。   “我听闻李泽元这人向来极为好酒,此等酒色之徒,会做出收受考生贿赂的行为,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皇宫里,听到天幕上传来的这句猜测,不少大臣脸上的表情瞬间都变得有点复杂,甚至有人实在憋不住笑出了声来。   李泽元好酒这一点,朝中只要和他相识的人,基本都知道这一点。   但说李泽元好色,众人就知道这纯属无稽之谈了。   毕竟,李泽元在朝为官至今二十余年,虽然他在御史台里有个李铁骨的绰号,但和他这个绰号一样响亮的,还有他耙耳朵的名声。   李泽元的确出身贫寒,但他当年在考中进士以后,发榜的当天,就直接被京中豪商盛家榜下捉婿,成了盛家独女盛嘉华的丈夫。   盛嘉华常年执掌家中生意,性格强势,因为她觉得喝酒伤身,所以李泽元想喝酒时,都还得偷偷背着她。   而因着京中住宅昂贵,李泽元和盛嘉华结婚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住在盛家府上。   京中当年甚至有人私下调侃时,给李泽元起了个“上门进士”的称号,说李泽元这是入赘到了盛家,成了盛嘉华的赘婿。   盛家这边,盛嘉华此刻正和她一双儿女坐在院中庭院里。   盛嘉华的女儿李悦彩一脸担忧地看向盛嘉华,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娘,爹他牵扯进这科举案中,应该不会有事吧?”   盛嘉华的儿子李舒安也忧心忡忡地看着盛嘉华,显然很是希望能从自己信赖的母亲口中听到好消息。   但盛嘉华面对女儿和儿子充满期盼的目光,却是没办法给出肯定的回答。   齐文远如今在朝堂上,都尚且拥有一大堆门生故旧,再加上靖厉帝执政时近七年的经营时间,齐文远想要对付李泽元,那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盛嘉华相信以李泽元的智谋,他绝对知道自己在那个关口,站出来当这春闱主考官有多危险。   齐文远他们肯定会用尽千方百计,一定要将他置于死地。   而靖武帝如果最终招架不住齐文远他们的攻势,那为了避免被引火烧身,其最合理的做法就是将李泽元推出去当替死鬼,用李泽元的死来堵住悠悠众口。   盛嘉华知道靖武帝是个极其优秀的帝王,毕竟古往今来,又有几个王侯将相能真正看见那些低到尘埃里,命如蝼蚁般卑微的底层百姓。   但盛嘉华也明白,靖武帝骨子里的性格有极其冷酷果断的那一面。   靖武帝可以当着满朝文武,毫不犹豫就直接用刀刺死被纳桀军故意放回来的靖厉帝殷睿。   对于靖武帝这样大刀阔斧、当断即断的性子,盛嘉华之前其实非常欣赏。   但当被靖武帝这样冷酷对待的人,可能会是自己的夫君李泽元后,盛嘉华心中就忍不住惶惶不安了。   连自己的兄长都可以说杀就杀,她真的能相信靖武帝会愿意死保住李泽元吗?   想到这,盛嘉华不由深吸了一口气,但当注意到女儿和儿子此刻望着自己的眼神中充满忐忑,她还是宽慰说道:   “别操心那么多了,你们爹这些年来的性子就没变过,犟得跟头牛似的。就算知道要出事,他也照样会头都不回地扎进去!”   盛嘉华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认命一般,但看到天幕上随后播出的视频画面时,她还是忍不住死死攥紧了手中的丝帕,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东西似的。   天幕上,酒楼里,坐在包间主位上那个一直沉默的方脸男人,此时突然开了口:   “各位兄台,依我之见,咱们绝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若是让李泽元此等贪官污吏再这样弄虚作假、欺上瞒下,我大靖百姓终将长夜无明,永无出头之日!”   “可咱们不过是一介普通士子,又岂有能力和李泽元这样的朝廷重臣相抗衡呢?”有人一脸担忧地问道。   “啪”的一声,方脸男人重重拍了下桌子,他骤然间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环视了一眼身边的几个人后,他掷地有声地开口道:   “古语有云,聚沙成塔,积水成渊!只要我等士子同心协力,我就不信他李泽元还能遮天蔽日不可!”   在方脸男人的不断推波助澜下,包间里的士子们都逐渐被他给说动了。   随后,天幕上开始播出他们私下不断联系其他落榜士子的画面。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聚集了起来,要求朝廷重考一次春闱,并且让楚王殷毅来担任这次会试的主考官。   而为了让朝廷明白他们抗议的决心,他们还从财神庙里扛走一尊财神像,一路穿街走巷,来到了皇宫门前。   京师百姓们难得看到如此罕见的场面,也都纷纷忍不住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而在抵达宫门外后,他们便按照事先商量好的那样,纷纷咬破手指头,用鲜血在财神爷神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以此表示自己对本次春闱“唯财是用”的强烈不满和愤怒之情。   因为这些血淋淋的名字,原本金灿灿的财神爷,转瞬间红得直晃人眼睛,一颗颗血珠还顺着神像不断往下流,现场画面看起来极具冲击性。   一旁围观的京师百姓们,也都忍不住窃窃私语了起来,觉得本届春闱确实存在黑幕,这些士子遭受到了主考官不公的对待。   天幕上,视频播到这里时,进度条已经来到了末尾,柳三柒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直播间的正中央。   “宝子们,你们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一段视频的既视感实在是太强了,好像每年都能在咱们的互联网里重复上演无数次。”   “由古至今,坏人是真的很擅长利用好人的善良来替自己办事!”   “就拿春闱重考来举例,这个要求看似合情合理,但实际完全就是一根筋两头堵!”   “如果靖武帝真的答应重新进行一次会试,那等到考试结果出来,还是和原来的一样,士子们就可以坚持说主考官是在替朝廷遮掩丑闻,所以故意保持原来的录取结果。”   “但假如结果不一样,那他们就更可以理直气壮,说第一次的春闱确实存在腐败行为,要求靖武帝将李泽元他们这些考官都给按律处斩。”   “而靖武帝要是坚定拒绝重考的提议,那他们就更会认为靖武帝是在有意袒护本届春闱的考官。”   “舆论和民情万一难以平息,持续高热不退,朝局就很可能会产生动荡,到时候靖武帝要面对的麻烦就更大了。”   “三柒我在查资料时,看到齐文远和殷毅他们心思如此阴狠毒辣,也都忍不住替靖武帝捏一把冷汗,毕竟这事实在是牵一发动全身,影响太过重大了。”   “如果靖武帝真的被逼到主动下令处死李泽元,那朝中其他人看到李泽元的下场后,就更加不会选择站到靖武帝那边了。”   “但好在,齐文远和殷毅他们还是远远低估了咱们靖武帝大大的魄力。”   “如果是其他皇帝碰到这样的事情,为了保持住自己的天子威严,很大可能就是选择躲在宫中,让底下人帮自己传达旨意。”   “这样一来,就算之后真的必须推一个替死鬼出来平息众怒,皇帝自身也可以保持皇权超然至上的地位,明面上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齐文远和殷毅他们以己度人,以为靖武帝也会是如此处理,但偏偏,在士子们自己都已经做好长期抗战的心理准备时,靖武帝却仅仅在士子们出现在宫门外的半个小时后,就自己亲自从皇宫里走了出来。”   “接下来,咱们就继续看下《靖武盛世》这部剧,是如何还原关于靖武帝的这段关键历史吧。”   “顺带一提,我个人觉得,徐启慧确实不愧是新生代里演技最好的正剧演员,我感觉她在这部剧里面,真的演出了靖武帝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神韵。”   “好了,话不多说,咱们继续看视频吧!”   柳三柒操作了一下鼠标,新的视频画面很快出现在了天幕的正中央。   靖明帝及宫宴上的朝臣们,瞬间都目不转睛地看向天幕。   虽然从柳三柒刚才口中的话语中,大家已经了解到,这个“靖武帝”其实是由后人饰演的角色,但大家还是忍不住充满好奇。   而靖明帝在看清那天幕上的“靖武帝”形象后,眼眸中却是不由闪过了几分失望。   从天幕上“靖武帝”的穿着打扮,靖明帝根本无法确认其是男是女,因为“靖武帝”竟然和此刻的他撞衫了。   天幕上的靖武帝,身穿一件明黄色的四团龙窄袖常服,头上则戴着一个乌纱翼善冠,发髻悉数都被固定在帽中。   这是历代大靖皇帝最常见的穿扮之一。   所以,朝臣们看到天幕上“靖武帝”五官精致俊美的形象后,也并没有做过多猜想。   而天幕上,靖武帝的突然出现,自然是让原本义愤填膺的士子们,都一阵错愕和意外,随后纷纷跪地行礼。   正常来讲,靖武帝在这个时候,就算对士子们心怀不满,但为了平息士子们的怒气,向士子们示好,也应该立刻让士子们平身。   但靖武帝却并没有这样做,反而是静静地看了他们好一会儿。   靖武帝这样不按套路的出牌,显然是让跪在地上的士子们心中开始感到惶恐,有人甚至额上开始不断冒出冷汗。   原本嘈杂喧闹的宫门外,一时间,竟然是安静到只听得见几声清脆的鸟鸣声。   随着时间的拉长,越来越多的士子脸上都不由浮现出了惧意。   他们刚才情绪上头时,只觉得自己一切抗议的行径都是极其合理,但此刻脑子被像是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给强行降温下来后,他们心里就开始惶恐了起来。   就在这时,靖武帝终于开了口:“行了,都站起来回话吧。料想你们跪了这么好一会儿,现在脑子也都应该清醒过来了。”   而在注意到有个士子站起身时,脸上神情还依然带着忿忿之色,靖武帝就直接望向他,说道:   “朕看你面有不虞之色,所为何事?”   那蓝衣士子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站在人群中,竟然还会被靖武帝给注意到,脸上神情一时间吓得有些发白。   他刚才敢拉着脸,那是因为他觉得人多势众,靖武帝不会留意到他。   可现在,当他被靖武帝给单独点出来后,他就开始感觉后怕了。   于是,他声音发颤地说道:“回、回禀陛下,草民并没……”   “你可知,欺君是死罪!”靖武帝直接冷着脸,打断了他狡辩的话语。   “扑通”一声,蓝衣士子被靖武帝的话给吓得双脚发软,膝盖又重新跪回到了地上。   天幕下,盛家院中。   因为看到靖武帝竟然挺身而出,挡在了李泽元的身前,盛嘉华以及一双儿女此刻心中都不由松了一大口气。   李悦彩更是忍不住看向母亲,朝盛嘉华吐槽道:   “就这样软弱无能的心性,落榜才是正常的事情吧?可惜朝廷不允许女子应举,不然我敢打包票,我绝对能拿到比他还好的成绩!”   盛嘉华经商多年,对人性也是颇为了解,她朝李悦彩和儿子李舒安教导道:   “那些落榜的士子里面,未必人人都是真的认为春闱结果有问题,但如果能够再给他们一次名正言顺参加春闱的机会,自然会有很多人为此心动。”   天幕上,靖武帝垂眸俯视着蓝衣士子,开口道:   “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刚才心中的想法如实说来,朕恕你无罪。”   蓝衣士子一听,脸上瞬间闪过几分犹豫,但最终还是朝靖武帝低声开口道:   “陛下,草民就是觉得本届春闱实在不公,上榜考生皆为家世不凡者。”   “据朕所知,此次春闱会元宋长青出身江南贫寒之家,自幼与孤母穷困无依,此为家世不凡者?”   宋长青,江南,孤母。   宋家小院中,本来正在借着天幕之光替书店抄书的宋长青,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瞬间惊讶地与一旁正在赶绣活的母亲对视了一眼。   宋母一脸迟疑地看着儿子说道:“长青,这上面刚才是提到你了吗?”   宋母刚才一心忙着做绣活,没有将太多心思放在天幕上。   在她看来,比起那些远在天边的事情,她的当务之急是赶在后天前将自己手头上这套嫁衣给绣好。   这样的话,她就能从布庄老板那里拿到一个稍高点的价格,宋长青开春后到书院进修的束修也跟着有了些着落。   宋长青面对母亲的询问,心中也没底,毕竟他如今不过才是个秀才而已。   春闱会元,这是现在还在为书院学费而忧心的他,根本不敢想象的事情。   宋长青:“娘,可能只是碰巧和我同名同姓而已。”   宋母听到宋长青这个回答,轻轻点了下头:“说的也是,毕竟这世上连长得像的人都有很多。”   不过,宋母虽然嘴上附和着儿子的话,但她还是不由放下了手中的绣活,将目光转向了天幕。   天幕上,在听到靖武帝提起宋长青这个会元以后,那蓝衣士子脸上神情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和不自在。   那个在酒楼中为首的方脸男子,此刻就站在蓝衣士子的附近。   察觉到蓝衣士子并非靖武帝的对手后,他急忙扬声道:   “回禀圣上,在我等学生看来,宋长青的这个会元之位,不过是李泽元之流,担心众口铄金,这才特意选的一块遮羞布,为的就是想要堵住我们这些学生的嘴!”   早在柳三柒刚才播的上一段视频中,众人就已经得知方脸男子其实早就被殷毅和齐文远他们给暗中收买了。   殷毅甚至朝方脸男子许诺,说等自己成为这届春闱的主考官后,就会将方脸男子钦点为新的会元。   眼下看到方脸男子对宋长青的会元之位提出质疑和否定,天幕下许多淳朴的老百姓,都气得忍不住咒骂说这方脸男子实在是厚颜无耻。   然而,天幕上聚集在宫门外的士子们,对于方脸男子的这番话,却是有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认同的神色。   “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靖武帝朝自己询问,方脸男子脸上半点没有发怵的样子,“回圣上,学生名叫崔剑明,籍隶济南府恒城。”   “朕记得你的卷子。”   听到靖武帝这话,崔剑明眉眼间瞬间浮现出了得意之色。   “众士子之中,唯有你的试卷,最是华而不实,看似文若繁花,美如云霞,实则满纸浮言,无魂无骨,与败絮无异,观之空耗眼力,毫无可取之处。”   随着靖武帝的述说,崔剑明脸上神情也渐渐变得越来越难看,他竭力想要掩饰住自己心中的真实情绪,但脸色还是不由变得铁青了起来。   而其他的在场士子们,也都被靖武帝的这番话给惊得纷纷瞪大眼睛。   靖武帝对于崔剑明的评价,实在是太毫不留情了,简直就是彻底断绝了崔剑明的后路。   如果崔剑明今天无法推翻靖武帝刚才的评价,那么崔剑明往后的科举之路也就是止步于此了。   “陛下,请恕微臣直言,您刚才的话,实在是言之过甚!”   殷毅身着蓝色蟒纹朝服,神色严肃地从后面走了过来。   看到殷毅这位“贤王”出现,有士子脸上立刻露出了遮掩不住的喜色。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殷毅缓步走到了靖武帝的面前,他目光直视着靖武帝,朝靖武帝扬声说道:   “陛下,微臣知道您向来重视李泽元大人,所以这才钦点了李泽元大人为此次春闱主考官。但就算如今春闱结果备受争议,您也实在不该为了袒护李泽元大人而罔顾事实,对崔士子进行如此辱诟!此举殊欠公允,更是大寒人心!”   殷毅一出场,就仿佛自带正义使者光环,将靖武帝狠狠批评了一通,把靖武帝说得好像是循私废公的昏君一般。   而从在场其他人脸上的神情来看,殷毅的话显然还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上。   【科举案部分设定参考了历史上各朝真实的科举案件,引用诗句出自明代朱熹的《观书有感·其一》】 第24章   天幕上, 在殷毅说完那番指责靖武帝的话后,靖武帝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我冤枉了崔剑明?”   殷毅没有直接回答靖武帝的这个问题,而是转而说道:   “据微臣所知, 崔士子才学素负盛名, 于诗章一道, 更是尤为卓绝, 誉满九州岛。”   崔剑明打从刚才看到殷毅这个楚王出现时,脸上神情顿时就没那么惊慌了。   眼下听到殷毅如此夸赞自己, 他眉眼间更是不由浮现出一抹骄傲自得。   显然, 对于靖武帝刚才对自己的评价,崔剑明心中很是不服气。   他也和殷毅一样,认为靖武帝是在为了李泽元而故意贬低他。   于是, 他甚至忍不住抬眸直视靖武帝, 想看看靖武帝要如何应对殷毅提出的质疑。   “天下苍生今日心中所冀所盼, 乃是经世致用之能臣, 而非徒善雕章琢句之辈!”   靖武帝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士子,以及跟在他们身后看热闹的京师老百姓们。   “兵之胜败,本在于政。政胜其民,下附其上,则兵强矣;民胜其政,下畔其上, 则兵弱矣。”*   “不用我多说, 你们也知道, 这是你们这次春闱的策论题目。”   “李泽元和我说过,他出这题,为的就是想要考察你们这些士子对治国理政的思考和实务解决能力!”   “你们觉得我刚才对崔剑明的评价是冤枉了他,那不如你们现在也来当一回考官, 就审查崔剑明的策论文章。”   靖武帝这话一出,包括殷毅在内,大家脸上神情瞬间都变得有些疑惑和不解。   而靖武帝随后的举动,更是让众人都感觉惊讶不已,眼眸中充满了诧异。   靖武帝直接把崔剑明的那篇策论文章,全文默背了出来。   而随着靖武帝的默背,士子当中,慢慢也有人脸色开始变得复杂了起来。   因为他们自己也感觉,崔剑明的文章确实就像是靖武帝刚才所评价的那样,看似花团锦簇,实则空疏无物,徒具形骸。   而在默背完崔剑明那篇策论文章后,靖武帝又直接望向崔剑明,说道:   “崔剑明,朕刚才看你对宋长青这个会元颇有不满,认为他其实才不配位。既然这样,那就是骡子是马,都一起拉出来遛遛!”   “宋长青可在此处?”   听到靖武帝这声询问,人群后面,瞬间有个一身旧棉衣洗得泛白的年轻士子应声答道:“回圣上,草民在此。”   “上前来,把你的策论文章背给这些瞧不上你的人听听。”   宋长青虽然衣衫破旧,双眸却是灿亮如星,在听到靖武帝的要求后,他立刻声音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是”。   尽管天幕上的视频采用了镜头剪切技术,并没有完全展现出宋长青的文章内容,但从现场其他人的反应,就已经能明显看出,宋长青的策论文章极其出彩,甚至优秀到连那些原本对他心存偏见的士子,也都不得不心服口服。   殷毅注意到不少士子望着宋长青的眼神逐渐变得充满敬佩,他眉头瞬间紧锁了起来,觉得自己不能再放任局势这样下去了。于是,在宋长青刚念完策论文章时,殷毅就立刻抢先开了口:   “宋会元,本王不否认,你的文章确实是精妙绝伦,但这还是依然无法解释本次春闱为何会出现如今这样的结果。”   原本,士子们还在暗自回味着宋长青刚才的文章内容,但听到殷毅这话后,众人的注意力瞬间就都又被拉回到科举不公这件事上面。   “此次春闱结果,若必究其过,朕难辞其咎!”   骤然听到靖武帝这句话,殷毅脸上神情瞬间满是错愕,但随即眼神中就充满了狂喜。   他们原先之所以针对李泽元,为的就是要间接打击靖武帝的名声,如今靖武帝竟然自己主动揽错上身,这简直就是大大出乎了殷毅的预料。   殷毅神色很是激动,显然是觉得自己抓住了靖武帝的把柄。   然而,正当他嘴唇微张,打算对靖武帝乘胜追击时,靖武帝接着开了口:   “宋会元,据朕所知,此次是你第一次进京赶考,从你老家新阳县到京师,你算过你这一路上花了多少路费盘缠吗?”   宋长青显然没料到靖武帝会突然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不过,他在楞神过后,很快就脱口而出道:   “回圣上,学生此次在进京路上,一共花了十五两七十钱。”   “近两个月,在京中的一应吃住开销呢?”   “六两十三钱。”宋长青快速回道。   “那你此次从家中带了多少盘缠进京?”   “回圣上,总共二十三两。”   虽然宋长青这次回答的速度依然和刚才一样快,可他说到“二十三两”时,声音却是明显低了一些。   “十五两七十钱、六两十三钱,这加起来可是快到二十三两了。”   “回圣上,确实如此,不过学生在会试过后的这些时日,一直有在街边摆卖字画,所以也算是可以勉强度日。”   对于靖武帝和宋长青的这番对话,周围士子的反应很是有趣,有人不以为意,也有人满脸震惊,还有人神色复杂,似乎是在宋长青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而靖武帝在问过宋长青之后,又望向刚才那个最先被她点名提问的蓝衣士子。   “你在会试过后,可有去摆摊卖过字画?”   蓝衣士子最开始听到靖武帝这个问题时,满脸的惊讶,显然是根本没料到靖武帝会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   “回圣上,草民如今尚有盘缠可用,无需去做这样的事情。”   蓝衣士子答话时,语气中带着藏不住的嫌弃,显然是觉得摆摊卖字画这样的行为很跌份儿,简直就是斯文扫地。   而靖武帝并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只是再问了一句:“剩多少?”   “大、大概一百两左右。”蓝衣士子语气不确定地道。   靖武帝闻言,转头扫了他一眼,“朕记得你刚才还说上榜考生皆为家世不凡者,但在朕看来,和宋会元相比,你似乎才算是那个家世不凡者吧?”   蓝衣士子听到靖武帝这话,剎那间脸上充满了尴尬。   而正当他心中焦急万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靖武帝这个问题时,靖武帝却是已经没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在众人的关注中,靖武帝径直从士子们中间穿过,来到了最外面原本正在旁观的老百姓们身边。   看到靖武帝突然间走到自己的面前,百姓们先是手足无措,满脸尽是紧张之色,随后就纷纷忐忑着要朝靖武帝下跪。   从刚才出现在镜头时,脸上神情就一直紧绷着的靖武帝,这时面对百姓却反而露出了点轻微的笑意,她声音温和地让大家不用多礼,说自己只是有点问题想请教他们。   靖武帝找了一位脊背有点佝偻的老妇人,朝她问道:“老婆婆,您可否方便告知,您如今家中一年的收入大概是多少?”   老妇人面对靖武帝,神情有些紧张但又兴奋,“回圣上,我们家这要是行情景气的话,全家一年大概能赚个十一两左右。”   “那家中有几个孩子,可考虑送孩子去私塾读书?”   老妇人闻言,急忙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似的:   “读书这事可不敢想,要费的银钱太多了!我们家现在一年到头也就是能保证温饱而已,现在这日子已经挺好的了。”   靖武帝闻言,从身上荷包里拿出三两银子,轻轻塞到了老妇人的手中:   “老婆婆,这是给您的咨询费,多谢您刚才回答我的问题。”   老妇人没想到自己只是回答这么两句话,就能从靖武帝手中拿到三两银子,她一时间是想收又不敢收,脸上神情看起来纠结得很。   靖武帝见状,淡笑着道:“没事,您就拿着吧。”   靖武帝和老妇人的互动,自然全都被在场众人看在眼里。   靖武帝转过身,望向那些正看着自己的士子,她扬声说道:   “朕翻阅过资料,无论是前朝还是我大靖朝,进士的平均年龄都在三十二岁左右。”   “从垂髫之龄到而立之年,这世间除了家世不凡者外,有多少普通人家能负担得起培养出一个进士的钱财?”   “在朕看来,你们认为本次春闱不公这样的想法,简直就是大错特错!”   “因为何止是本次春闱,过去历史上的那么多次春闱,就没有一次是真正的公平!”   “为什么每个像宋会元这样的寒门贵子都会备受世人关注,不就是因为世人都皆知寒门难出贵子吗?”   “但从来如此,难道就是对的吗?就是可以顺其自然接受的原因吗?”*   “朝廷为什么要开科取士,不就是为了想要招揽天下英才,从而逐渐改变这样不公的世界吗?”   靖武帝的话,显然说服了不少人,许多士子纷纷羞愧地低下了头。   “朕知道你们苦读多年,对于自己落榜的事情肯定心中煎熬无比,但朕可以向天发誓,你们所有人此次春闱的考卷,朕都一一仔细翻阅过,最终的上榜士子也是由朕和李泽元大人商讨而出的结果!”   听到靖武帝这么说,士子们自然更是心悦诚服,然而,就在这时,殷毅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圣上,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您能方便向我们介绍下那位考生的答卷内容吗?”   殷毅显然还是不甘心自己筹谋许久的计划,竟然就因为靖武帝而这样失败。   于是,他就想赌这最后一次,觉得靖武帝就算私下真的参与了阅卷工作,肯定不可能真的记得那么多考生的答卷内容。   而只要靖武帝出现纰漏,那无论她刚才说了再多的话,士子们肯定也会心生怀疑,觉得这一切会不会其实都是谎言。   殷毅特意挑选了一个看起来其貌不扬、身材微胖的年轻男子。   而靖武帝对于殷毅的选择,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胆怯。   靖武帝看向那个男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男子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挑选出来,他声音有些紧张地说道:   “回陛下,草民叫袁一溪。”   听到这个名字,靖武帝微微皱起了眉头。   殷毅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靖武帝。   看到靖武帝这反应,他立刻像是抓住了靖武帝的马脚一样,急匆匆大声开口道:   “圣上,怎么了,可是这袁一溪答的内容太过平庸,所以您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他的答卷。如果您需要的话,那微臣就替您重新挑选另一个士子?”   殷毅说话的内容看似是在替靖武帝找补,实际却是瞬间引发了众人的猜测。   如殷毅刚才心中所期盼的那样,此刻不少人脸上瞬间就露出了怀疑的神色,觉得靖武帝会不会其实根本就没有参与过阅卷的工作,只是为了欺瞒他们,所以才特意临时编造的谎言。   【1引用出自《淮南子·兵略训》;2引用出处鲁迅《狂人日记》】 第25章   天幕下, 皇宫里,看到剧中的“殷毅”再次试图打击“靖武帝”,正在给小橘猫轻轻顺毛的殷宁, 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觉得“殷毅”的质疑, 简直就是帮了“靖武帝”的大忙。   打从她最开始完成007系统颁布的第一个宫斗任务, 拿到了积分以后, 她就直接将积分兑换成了记忆点,并且加在了自己的身上。   所以, 早在8岁那年, 她就已经达到了过目不忘的水平。   她这些年之所以没有特意宣扬这件事,纯粹是为了低调,不想因此而惹出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对于如今的她而言, 记住那些考生的答卷内容, 简直就是和呼吸一样简单的事情。   而正如殷宁所预料的那样, 天幕上的视频里, 靖武帝对于殷毅的挑衅,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只是朝被殷毅点出来的袁一溪问道:“这届春闱有另外一个考生的姓氏、名字都和你同音,你是姓‘原来’的‘原’,还是‘袁安高卧’的‘袁’?”   因为殷毅的话,袁一溪原本望着靖武帝的神情,也露出了点迟疑。   但在听到殷宁这番解释后, 他瞬间恍然大悟, 因为他碰巧也知道这件事, 那另外一个考生名叫原依锡,光是从读音上来判断的话,确实和袁一溪他名字一模一样。   于是,袁一溪急忙朝靖武帝表示, 说自己是“袁安高卧”的“袁”。   而在确认好袁一溪的身份后,靖武帝当即神色轻松地将袁一溪的策论文章给默背了出来。   当靖武帝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时,袁一溪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陛下您实在是太厉害了,竟然真是一字不漏,一字未错!”   看出袁一溪确实是真心在敬佩自己,靖武帝嘴角微微上扬,她望向袁一溪说道:   “你这篇文章已略具风骨,可惜就是立论稍浅,日后若能勤恤民隐,体民生多艰,则可下笔稳实,文气顺畅。”   听到靖武帝这番指点,袁一溪自然是激动地急忙应声称是。   其他落榜的士子们,看到袁一溪竟然还获得了靖武帝的点评,他们望向袁一溪的眼神,顷刻间更是都流露出了浓郁的羡慕之情,显然都觉得袁一溪真是走了狗屎运。   此刻,已经没有人再怀疑靖武帝了,大家都被靖武帝刚才的表现给彻底折服了。   随后,靖武帝更是向士子们表示,说从此次春闱以后,各地士子再进京赶考,当地官府会向考生提供50两银子作为专项资助。   而且,考生们在进京赴考的路上,也可以免费住进沿途的官府驿站。   靖武帝宣布的这两项措施,自然是当场就获得了一众士子的强烈支持。   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有士子想到自己这些年每次进京赶考的艰苦,甚至激动到忍不住落下了热泪。   不过,就在大家以为事情要以这样皆大欢喜的画面结束时,靖武帝却是突然下令,让人将殷毅和一直在带头闹事的崔剑明给抓捕起来。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士子们自然是一片震惊和哗然。   靖武帝随即解释道,说京中近些时日关于此次春闱的种种谣言,其幕后推手正是殷毅和崔剑明等人。   视频中,殷毅和崔剑明对于靖武帝动手的雷霆速度,自然也是瞬间被吓得面如土色。   然而,就在他们想急声朝士子们喊冤时,早有准备的侍卫们却直接用布塞住了他们的嘴。   显然,靖武帝这时的手段就变得比刚才强硬了许多。   她在让人将殷毅和崔剑明带下去审问后,又望向宫门外的士子们,让他们以后遇事需冷静三思,不要再轻易就被别人煽动和利用,成为别人手里的那把枪。   靖武帝表示,这一次念在大多数士子都是受奸人蒙蔽,所以自己选择原谅他们,但如果再有下一次类似的事情,她就绝对是要严惩不贷了。   靖武帝这番毫不留情的警告,自然是狠狠敲响了士子们心中的警钟。   视频的末尾,在靖武帝带着人转身回宫以后,士子们很快也纷纷四散而去。   不过,他们在离开时,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是若有所思,看起来心情有点凝重的模样。   而随着视频播放结束,柳三柒的身影也重新出现在了直播间正中央。   和刚才视频里那些脸色沉郁的“士子”不同,柳三柒此刻的脸上则是充满了绚烂笑意:   “宝子们,咱们过目不忘的靖武帝大大是不是超厉害呀?!”   “齐文远那个老登还想扶持殷毅这个废物点心做傀儡皇帝,我看他纯属就是脑子给老糊涂了!”   “咱们靖武帝大大扭转局势后,顺势再来个釜底抽薪,化危为机,直接就把殷毅给收拾了。”   “历史上,齐文远他们那边在收到消息后,尽管气得直跳脚,都依然没法将殷毅给救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殷毅成为一步死棋。”   “我就问问,这样有胆有识、智勇双全的靖武帝,她不做皇帝,谁有资格做皇帝啊?”   “我感觉如果将全世界的赞美之词,全都堆放在靖武帝身上,那都半点不为过!”   天幕下,听着柳三柒在天幕上狂吹自己彩虹屁,殷宁被她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殷宁自己知道自己的性格,她真的不是什么完人,性格其实非常霸道,有时候遇到急事时还很容易暴躁。   柳三柒对她的迷妹滤镜真是太厚重了。   ……   “所以呀,谁说女子不说男?如果不是靖武帝手段过人,大靖又怎会在她殷宁统治期间,达到前所未有的全盛状态,成为当时举世皆知的天朝上国!”   因为柳三柒刚才一直在从各个角度全方面夸她,殷宁就没再那么关注天幕,而是用手指轻轻挠着小橘猫的下巴玩,把它玩得软成一滩蜜糖,舒服地瘫在她怀中。   所以,等到殷宁因为柳三柒说的话而抬起头时,她就发现自己骤然间变成了这宫宴中,最为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无论是她高坐在龙椅上的父皇靖明帝,还是朝中其他文武大臣,一个个都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她。   显然,对于靖武帝是殷宁这件事,众人都感到很是出乎意料。   殷宁对于自己身份暴露的事情,心中也早就有所预期,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到。   所以,看着众人惊掉下巴的模样,她不仅没有紧张或局促,反而是直接莞尔一笑,说道: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诸位,既然连天幕都这样说了,那我如果推却,好像是在逆天而行耶?违反天命,可是会遭雷劈的!”   靖明帝和朝臣们:“……”   靖明帝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地对皇位表现出觊觎的心思。   但看着殷宁此刻那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靖明帝心中又忍不住觉得,没错了,这确实就是天幕上的那个靖武帝!   想到柳三柒之前在天幕上介绍的那些靖武帝功绩,以及殷宁过去这些年的种种表现,这一刻,靖明帝的心中竟骤然感到一阵安心和放松。   而朝臣们在听到殷宁那番胆大包天的话后,注意力其实一直都暗暗放在靖明帝身上。   当看到靖明帝并没有勃然大怒,反而是神情依然平淡,众人就瞬间明白靖明帝对于殷宁是靖武帝这件事的态度了。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想到自己未来要效命的下一任君王,竟然突然变成了殷宁这个八公主,朝臣们剎那间的反应,自然是各不相同。   有人淡定自若,好像早就有所预料,有人拧眉深思,看起来好似忧心忡忡,也有人表情将信将疑,似乎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殷宁对于这些人的态度,事实上都并不在乎,因为无论他们在想什么,都无法改变她要登基为皇的决心。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就是殷宁此刻的想法。   而柳三柒刚才的话,除了在皇宫之中掀起轩然大波外,也给大靖朝其他地方的老百姓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殷宁的外公许野贤,本来正在院中和今夜借宿在他家中的老友孟克川一起下象棋。   听到柳三柒的话后,他那位老友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朝许野贤道:   “我怎么感觉,这个靖武帝的名字听起来有点熟悉呀?”   “我外孙女就叫殷宁这么个名字。”   “哦 ,原来如……什么?!”   “看来老孟你是已经老到耳背了。”   孟克川怒目圆瞪:“我是老到耳背,但我还没老到眼瞎!把你刚才挪的那棋子,给我重新挪回原来的位置去!”   “我不,你昨天晚上也挪了!”   “你可别污蔑我!你昨天晚上哪只眼睛看到我挪了?!”   许野贤一脸愤慨地吼了回去:“我是没看到,但我昨晚睡前躺床上复盘时,就想到是你挪了我那一步,才害得我最后输了!”   “我不管,既然你没看到,那我就是没挪!”   “嘿,你这个臭棋篓子!”许野贤怒瞪向孟克川,“你知不知道,我外孙女可是靖武帝!”   “哟,我何止知道你外孙女是靖武帝,我还知道你女婿是靖明帝呢!”   “气死我了,我不跟你下棋了!”   “好吧好吧,我就让你这一回!咱接着下,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许野贤满意地说道。   不过,就在许野贤打算重新下棋时,坐在他对面的孟克川这时却突然笑了一声。   许野贤疑惑地抬头望向他,然后就看到孟克川笑呵呵地问道:   “你说,我这年轻时要是能碰到你外孙女这样的皇帝,不知道能不能也考个状元过把瘾?”   许野贤听到他突然说起这话,神情瞬间怔楞了一下。   随即,他就想到孟克川虽然如今定居京城,但其家乡却是位于大靖最南边的崖州。   从崖州到京师,就算最快也得三个月,如果慢的话,花个一年时间也不稀奇。   再加上这路上开销,更是一笔寻常家庭难以承担的巨额款项。   所以,打从大靖开国以来,崖州至今都尚未考出一个状元。   许野贤自己对功名不感兴趣,但他对别人的想法却是充满尊重。   所以,想到自己这位老友多年来都是以举人身份在顺安书院中任职,许野贤随即便朝孟克川道:   “以你如今的才学,考个状元就是手拿把掐的事情,要不下次春闱时,你就去报个名?”   孟克川原本心中还有点伤感,但听到许野贤这提议后,他目光幽幽地望向许野贤,声音里充满质疑地说道:   “许野贤,我不就是挪了你一个棋子,你至于这么置我于死地吗?我这一把老骨头去参加春闱,你是生怕我不死在考场里是吗?”   许野贤闻言,瞬间哈哈大笑。   孟克川看着他的笑容,自己也憋不住笑了起来,将刚才心中浮现的那一点遗憾抛到了脑后中。   不过,很快,许野贤和孟克川就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听到了柳三柒在天幕上说的内容:   “宝子们,介绍完刚才的第二个危机后,三柒我接下来就继续介绍靖武帝人生中的第三次致命危机。”   “这一次的危机,也是靖武帝距离肉.体死亡最近的一次危机!”   皇宫中,靖明帝听到柳三柒这话,脸上神色也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   然而,当看到殷宁居然还有心思撸她那小橘猫时,他却是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自己恍惚间竟然有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   于是,靖明帝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开口提醒道:“殷宁,认真点听,别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殷宁知道靖明帝是担心自己,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还是将软软暖暖的小橘猫给抱在怀里。   而其他人听到靖明帝对殷宁说的这句话后,心中却是瞬间更加确认了殷宁如今在靖明帝心中的地位。 第26章   “咱们大家都知道, 历朝历代围绕皇权而发生的政治斗争,都极其激烈和残酷。”   “所以,尽管殷毅因为炮制科举谣言的事情而被靖武帝给下令处死, 但靖武帝和齐文远在朝堂上的斗争, 不仅没有就此平息下去, 反而是越发激烈。”   “而齐文远在殷毅死后, 原本还想再联系靖武帝的七哥,也就是平王殷鑫。”   “但根据史书记载, 殷鑫自幼性格就非常内敛沉默, 见了生人甚至都不太敢说话。”   “在靖武帝执政时期,他甚至创造过长达半年都没踏出王府的神奇记录。”   “靖武帝因为担心他身体状况出问题,只好让宫中太医每周都固定去他王府把下平安脉, 确定下自己这个七哥是不是还好好活着。”   天幕下, 靖明帝原本还在想着柳三柒刚才口中提及的殷宁第三次致命危机, 可能会是什么事情。   但听到殷鑫这宅家半年的离谱操作后, 他忍不住无语地瞪了一眼坐在底下的殷鑫。   靖明帝现在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这几个儿子什么,不然怎么一个个都能那么不让他省心!   而年仅19岁的殷鑫,此刻则是默默低头,不敢吭声。   习惯了当透明人的他,心中这时只盼着柳三柒能赶紧把话题转回到殷宁身上去。   他原本就是想着进宫吃个饭, 然后就默默回府去, 压根没想到今晚的宫宴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然而, 柳三柒似乎是在提起殷鑫后,觉得殷鑫颇为有趣,就不由将话题暂时偏到殷鑫的身上来:   “殷鑫之所以如此喜欢宅家,一方面和他的性格有关, 另一方面则是与他的人生爱好有很大关系。”   “史书上明确记载,说殷鑫从小就喜欢看各种话本小说,因此在18岁出宫建府后,没过几年,就在自己府上养了一大帮落魄文人,让这帮子人专门给他写各种定制话本。”   “而除了看话本外,殷鑫还喜欢看戏。每当他看到喜欢的话本后,他都会让他府上的戏班子,把他喜欢的话本排练成戏,直接演给他及府上其他人观看。”   “而因为殷鑫的鉴赏能力足够优秀,所以每次平王府排出新戏后,京中收到消息的戏班班主们,都会蜂拥而至,争着抢着要跟殷鑫买戏本子。”   “定制IP、戏剧改编、渠道发行,殷鑫这位平王,那可真是领先咱们影视圈近千年!”   天幕下,原本一直眼眸低垂的殷鑫,听到柳三柒后面这番介绍后,他那双死鱼眼瞬间就像是被点亮了光一样。   殷鑫如今看话本,都还是让人去外面书店给他买回来。   但市面上流行的话本,他其实都已经看得差不多了,最近正是感到文荒的时候。   想到柳三柒在天幕上介绍的定制话本,殷鑫此刻心情不禁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坐在殷鑫旁边的四皇子殷沐看到殷鑫那仿佛捡到宝一样的高兴模样,开口低声提醒道:   “七弟,收敛点表情,父皇正看着你呢!”   听到殷沐这话,殷鑫瞬间抿了抿嘴角,重新装出刚才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殷鑫很清楚,他父皇对他喜欢看话本这事,一直以来都很是不满,觉得他这是玩物丧志。   所以,他去年还没搬出宫之前,看话本都只能偷偷看,生怕被他父皇给知道了。   不过,想到殷宁就是靖武帝这件事,殷鑫觉得,如果他父皇真不准他请人写定制话本的话,那他就等到殷宁登基好了。   殷鑫相信,以殷宁那洒脱的性格,她绝对不会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   “从三柒我刚才的介绍,相信宝子们肯定都能看出,殷鑫他真就是个纯纯的社恐宅男。”   “齐文远想让殷鑫这样的死宅去跟着他搞政斗,那真是能把当时的殷鑫给吓得不轻。”   柳三柒说到这,嘴角忍不住就往上扬了起来:   “齐文远下午刚让人给殷鑫送过去一封拉拢的信,殷鑫直接当天晚上就跑到护国寺说要出家修行。”   “殷鑫堂堂一个皇家王爷,突然跑到护国寺跟方丈说自己看破红尘要出家,这当然也把方丈给看傻了。”   “方丈也不敢真的直接就给他剃头,就表示说自己得向靖武帝请示下旨意。”   “靖武帝得知这事后,明白殷鑫这是惹不起齐文远他们,就想躲着他们走,所以选择避进护国寺这个佛门清地。”   “说起来,那群黑粉老是喜欢说靖武帝冷血无情、残害手足,但就拿殷鑫来说,咱们靖武帝大大对他其实真的挺不错。”   “在得知殷鑫要出家的事情后,靖武帝就给他下了封圣旨,让他不用剃度,直接带发修行,在护国寺中替大靖黎民祈福安康。”   “于是,殷鑫就这样换了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继续宅。”   “而齐文远他们对于殷鑫这样避他们如洪水猛兽的态度,自然是气得不轻,但又拿殷鑫没办法,因为他们也不能真闯到护国寺里,把躲起来的殷鑫给硬抓出来,那样他们只会更加丢人现眼,给靖武帝提供笑柄。”   殷鑫虽然社恐、自闭,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爱美和重视外貌。   所以,天幕下的殷鑫听到自己不用真剃度,心中自然又是对殷宁一阵感激,甚至还很大逆不道地在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父皇真的不考虑提前退位吗?   殷鑫以前并不在乎皇位上坐的人是谁,他感觉对自己并没有多大差别,但现在他却觉得,让殷宁当皇帝好像真的挺不错。   “不过,客观上来讲,也正是殷鑫的这次遁入空门,才逼得齐文远他们不得不走到刺杀靖武帝这一步。”   “齐文远原先是想着扶持出一个拥有正统名义的傀儡皇帝,这样自己既能大权独握,又能够让这个傀儡皇帝充当明面上的挡箭牌。”   “但偏偏最愿意配合的殷毅,直接被靖武帝给雷厉风行地处死了。剩下的殷沐和殷鑫,又都不愿意和靖武帝对着干。”   “再加上,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靖武帝在朝堂上的势力也逐渐强盛了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势单力薄。”   “所以,齐文远他们如果不抓住时机,趁早解决靖武帝的话,那等到靖武帝真的彻底掌握朝局,等待着他们的就只会是靖武帝的全盘清算了。”   “而像齐文远这样能够伪装数十年的野心家,他不可能不替自己培养一些用来自保或者干脏活的死士。”   “为了能够将靖武帝一击必杀,齐文远特意挑选了一个他手底下武艺最高强的死士,并且将这个名为小禾的死士给安插到了靖武帝身边当贴身宫女。”   天幕下,听到柳三柒这话,殷宁心中反而并不感到担忧。   她甚至觉得,这个死士给她带来的威胁,都还没有前面那两个事件麻烦呢。   在殷宁看来,齐文远他们最不该的,就是将这个小禾安排到她身边当贴身宫女。   这纯属是让这个死士给她千里送人头。   她身上可是随时佩戴着从系统商城那里兑换来的识人问心BUFF。   只要对她有恶意的人,她都能看到那人头顶上面出现一团其他人看不见的黑雾。   所以,别说是那个小禾了,就连这宫宴现场,谁对她有没有恶意,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除了原先就和她不对付,为此还特意在刚才宫宴之前挑衅她的殷丹之外,此刻殿内对她恶意最大的人,那就当属是被几个侍卫紧密看管起来的齐文远本人。   打从刚才听到柳三柒公布开她的身份之后,齐文远的头顶就瞬间嗖一下子出现一大团黑雾。   黑雾体积越大,恶意越深重。   显然,齐文远此刻虽然看似面色平静,但实际却对她恨之入骨,简直是恨不能将她给千刀万剐了。   殷宁没有理会齐文远这个将死之人,她姿态放松地看向天幕,但柳三柒随后在天幕上播出的视频,却是让她看得不由挑起了眉头。   殷宁怀疑柳三柒可能是接了《靖武盛世》这部电视剧的宣传任务,因为柳三柒又在直播间里播放出了这电视剧的切片视频。   不过,殷宁对这并不感到稀奇,毕竟人家做直播也是要混饭吃的,只要是合法合规的赚钱,那就不寒碜。   殷宁觉得疑惑的,是这个名为小禾的死士,在视频画面中,竟真的顺利成为了“靖武帝”身边的宫女。   殷宁不理解,以自己谨慎的性格,怎么会在未来留一个对她心怀杀意的人在身边伺候。   殷宁想到这,反倒是对这个“小禾”产生了好奇,她饶有兴致地继续看了下去。   天幕上,视频中已是更深露重的深夜,殿内烛火摇曳。   靖武帝坐在御案后,桌上摞了厚厚一沓奏折,她批改奏折时的神情很是严肃,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工作中。   直到将最后一份奏折批阅完毕,她这才站起身狠狠伸了个大懒腰,浑身骨头也跟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原本一直悄悄用眼角余光观察靖武帝的小禾,看到这一幕后,眼眸微闪了一下,她低头收回了目光。   而在她垂眸后的下一瞬,她就听到靖武帝出声询问:   “小禾,现在什么时候了?”   “回圣上,已经是子时了。”   “都这么晚了啊?”靖武帝脸上表情有些诧异,“批了这一晚上的奏折,陪朕出去外面走走透下气吧。”   “是。”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看到殷宁大半夜还要出去散步,偏偏身边还就只带了小禾这么一个细作死士,靖明帝眉头瞬间拧得能够杀死一只蚊子。   然而,天幕上的靖武帝却似乎是感觉不到任何危险一样,甚至还边走还拉伸着胳膊,时不时还捶打几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肩颈。   小禾就那样跟在她的身后,目光幽深地看着她的背影。   这时,从小禾右手的袖中,微露出了一抹刀刃的冰冷寒光。   天幕下,众人这时瞬间都意识到,这个名为小禾的死士大概率是要在这时候对靖武帝动手了。   然而,就在小禾悄然朝靖武帝上前一步,即将靠近靖武帝的身后时,不远处的宫院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喧哗声。   靖武帝停住脚步,转头望向小禾,笑着道:“小禾,那边好像有热闹可以瞧!走,咱们过去看看!”   “……是。”   小禾悄无声息地收起袖中的寒刃,跟着靖武帝走了过去。   而当她们走到那宫院门外时,就看到院子里遍地狼藉,锅碗瓢盆和瓜果蔬菜砸了一地。   两帮太监正在互相推搡和叫骂着,院中甚至还有几个宫女,时不时在给对面那一帮太监下黑手,掐得他们龇牙咧嘴。   “谁能告诉朕,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突然听到靖武帝的声音响起,原本正打得上头的两帮太监以及那几个宫女,瞬间就像是被人点了xue一般,身体剎那间僵硬住了。   等反应过来以后,院中所有人瞬间齐刷刷都“咚”一声跪到了地上。   一个个脸色也都吓得惨白如纸,觉得自己闯了弥天大祸,今日就要小命不保了。   【引用:出自元代元怀的《拊掌录》】 第27章   天幕上, 院中的太监和宫女们显然都十分惊慌,但出乎他们预料的是,靖武帝并没有大发雷霆, 反而是温声让他们都起来回话。   察觉到靖武帝似乎并不像是发怒的模样, 太监、宫女们脸上紧绷的神情, 这才稍稍放松了些许。   不过, 想到他们刚才当着靖武帝的面打成一团的事情,他们的眉眼间还是不禁露出了几分忐忑之色。   “这大半夜的, 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听到靖武帝这声询问, 有太监当即头垂得更加低了,但也有人瞬间抢着开口,仿佛生怕别人赶在他面前说话。   一个胖太监朝靖武帝尖声道:“回禀陛下, 奴才是奉敬事房王晖公公的吩咐, 前来将小顺子带回敬事房杖责二十大板。”   “杖责?他犯什么错了?”靖武帝询问胖太监。   胖太监:“回圣上, 小顺子他平日里玩忽职守, 严重渎职,一心只想靠着帮其他太监、宫女下厨做饭来收敛钱财。奴才刚才过来时,他正好和那几个太监、宫女被奴才抓了个人赃并获!”   “谁是小顺子?”   听到靖武帝这声询问,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太监瞬间吓得身体抖了一下。   靖武帝见状,眼眸中反而闪过了一抹笑意:“怕什么,朕难不成能吃了你不可?你自己说说, 事情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   尽管殷宁的态度很和气, 但小顺子还是紧张到忍不住吞咽了下喉咙。   他声音发颤地开口道:“回、回禀陛下, 奴才确实有靠帮人代下厨来牟利,但奴才做这些事情,全都是在完成工作之后的空余时间。宫中其他人都可以帮奴才作证,奴才真的不敢玩忽职守。”   “宫中其他人?这么说来, 你这代下厨的生意做得还挺出名!”   听到靖武帝这个评价,小顺子无法确定靖武帝是在夸还是贬,只好缩着脖子,老实地低下头。   “这些被扔在地上的生肉和蔬菜,是你们谁带过来的?”现场的宫女以及刚才护着小顺子的那几个太监,低着头上前了一步,眉眼间都带着害怕。   一旁的胖太监,此刻眼神中却是充满着幸灾乐祸,显然很是希望看到他们被靖武帝惩罚的模样。   然而,靖武帝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是惊得胖太监脸上的肉都抖了几下。   “你们怎么这么晚还吃东西,是今晚没吃晚餐吗?还是说,你们的晚餐被人给克扣了?”   注意到靖武帝从刚才到现在的态度都很温和,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有个眼睛圆溜溜的宫女,就大着胆子回道:   “启禀陛下,奴才们傍晚时吃过晚餐了,但因为今晚值夜班,所以刚才换班后,觉得肚饿难耐,就想着睡前吃点东西垫下肚子,免得今晚饿到难以入睡。”   靖武帝理解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那确实是情有可原。”   见靖武帝似乎是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被挠成了花脸的胖太监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急忙朝靖武帝开口道:   “圣上,他们在说假话!我刚才过来时,听到他们说了,他们就是纯粹嘴馋,才想让小顺子给他们做好吃的!而且,小顺子他自己也有个规定,说是得提前两天跟他预约,他这样才好安排下厨的时间!”   听到胖太监揭穿自己的谎言,刚才那个答话的年轻宫女,瞬间吓得脸上血色尽褪。   “你怎么这么了解小顺子的规定?你难道之前也找过他帮忙下厨?”   被靖武帝这么一反问,胖太监自己愣住了,一时间竟被架得进退两难,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而那年轻宫女此刻简直恨死了胖太监,于是,她立刻抢着出声道:   “圣上,您刚才确实说对了,潘冠公公他过去的确是小顺子这边的常客。而且,他每次让小顺子帮他做饭,都从来不给小顺子辛苦费,老是说先记在账上。小顺子上个月说要跟他算总账,他就说自己肯让小顺子做饭,那是给小顺子面子。小顺子那次和他闹掰后,如今就不许他再过来继续占便宜。”   年轻宫女虽然没有明说,但话中的意思其实很明显,就是想说这胖太监今天其实是假公济私,故意过来报复小顺子。   而胖太监随着她的述说,脸上表情也逐渐变得越来越尴尬。   “潘冠,你这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想着拿朕当枪使啊?”   “扑通”一下,刚才还很嚣张跋扈的潘冠,瞬间吓得跪倒在了靖武帝的面前。   靖武帝低头看着他,直接冷哼了一声:“吃霸王餐赖账也就算了,竟然还倒反天罡,想要报复别人?你这人也真是有够厚颜无耻!朕命令你,三个月之内,必须把你之前拖欠小顺子的钱全都给还清了!”   听到靖武帝这话,潘冠自然是吓得急忙磕头称是。   随后,靖武帝又让敬事房那跟着潘冠过来的几个太监,将潘冠带回去,照样给潘冠杖责二十大板,惩罚他刚才的欺君之罪。   看到潘冠这么个恶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小顺子以及其他在场的太监、宫女们,瞬间脸上都忍不住流露出欣喜。   随后,靖武帝也没有责罚小顺子在宫内办小饭桌的事情,反而像是拉家常一般,询问小顺子他这代下厨的生意状况如何。   得知小顺子的预约订单,竟然都已经排到两个月后了,靖武帝也被小顺子的抢手程度给惊到了。   于是,她直接向小顺子表示,让他以后不用再去御花园养护花草了,而是调进宫中专门负责太监、宫女一日三餐的外食局。   天幕下,殷宁看到“靖武帝”这个安排后,她嘴角不禁往上勾了起来。   殷宁觉得,自己应该知道这上面的“小顺子”是谁。   毕竟,她如今宫中的小厨房,就有一个年仅十岁的小顺子,而且也在厨艺上颇有天赋。   殷宁之前让007系统给小顺子他检测攻略价值时,系统还给出了83分这个高分。   当时,她就在心里想着,自己的小厨房说不定未来会多出一个神厨小顺子。   而此刻殷宁宫中的小厨房外,小顺子就正和其他太监、宫女坐在台阶上,看着天幕上的视频画面。   看到天幕上的“小顺子”被安排进外食局,有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宫女就笑着朝小顺子调侃道:   “小顺子,你这是又一次因祸得福啦?”   “嗯!殿下又再一次救了我!”小顺子眼睛亮闪闪地说道。   小顺子至今都无法忘记,殷宁之前在湖畔边,将他救下来的耀眼模样。   他如今在小厨房这边,每天跟着花嬷嬷这个大厨学习厨艺,感觉自己快乐得都有些不敢相信,偶尔甚至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而且,因为他年纪小,大家平日里也都对他特别照顾,像是把他当成自家弟弟一样在对待。   小顺子此刻心中甚至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比天幕上的那个“小顺子”要幸运太多了。   小顺子默默在心中感谢了一番柳三柒,他觉得都是因为柳三柒和天幕的突然出现,才让他在因缘巧合之下,得以提前那么多年和殷宁产生了交际,还因此进了殷宁宫殿里的小厨房。   不过,当天幕上的视频出现“小禾”这个死士的身影时,小顺子澄澈的眼眸中,却是瞬间流露出了厌恶和警惕。   在小顺子看来,殷宁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而想要伤害殷宁的小禾完全就是罪大恶极。   小顺子此刻稚嫩的心灵里,充满了对殷宁的担忧。   他很害怕殷宁会因为小禾而受到伤害。   因为紧张和忐忑,小顺子双手甚至无意识地握成了拳头。   天幕上,视频中已经播放到了“小禾”正在帮“靖武帝”研墨的镜头。   不过,大概是因为对研墨不熟练的缘故,再加上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小禾一不小心让墨汁溅了出来。   原本干净的桌案,瞬间多了几滴豆大般的墨珠。   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显然也是小禾自己没有预料到的,她研墨的动作骤然间停了下来。   然而,当她望向靖武帝,打算立刻开口请罪时,正在批奏折的靖武帝,直接头也不抬地递过来了一条暗黄色手帕:   “没事,把桌子擦干净了就行。”   小禾从靖武帝手中接过那条柔软的手帕时,她眸光忍不住深深地看了一眼靖武帝。   而等到她用手帕将那几滴墨珠擦掉以后,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朝靖武帝开口问道:   “圣上,我刚才犯了错,您为何不惩罚我?”   靖武帝闻言,这时才终于从奏折中抬起了目光,她一脸惊讶地看着小禾:   “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什么好惩罚的?再说了,你又不是故意的,下次注意点就好了。”   小禾闻言,手中忍不住攥紧了那条已经被墨迹弄脏的暗黄手帕。   这时候,天幕上的视频镜头,也随即切换成了小禾过去那些年来在齐文远手下受训的画面。   当看到小禾年幼时因为一个出拳动作没做标准,就直接被训练的教官一脚踹飞出去,整个人狠狠撞在了墙上,嘴里也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的画面时,就连原本对小禾很是不满的小顺子,也情不自禁皱起了眉头。   小顺子以前也挨过打,他知道挨打的滋味有多难受。   而除了极其严酷的体罚之外,充满羞辱性的责骂和关黑屋禁闭,这些对小禾更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靖武帝并不知道,小禾在刚才那一瞬,回忆起了自己过去这些年的经历。   她见小禾似乎还是很在意墨汁被溅出来这件事,便用指尖点了点自己手下的那本奏折:   “你看,连我自己都会犯错,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犯错后再改正过来就好了。”   小禾顺着靖武帝的指尖看去,然后就看到奏折上,靖武帝确实写错了一个字,但她随即就在那个字上画了一道斜横,并在旁边补上了正确的那个字。   小禾冰冷的目光落在那道斜横上,她沉默了一瞬后,随即开口道:“是,奴婢知晓了。”   电视剧中的镜头,随后又切换到了小禾和另外一个老太监私下见面的场景。   老太监眼神阴恻恻地看着小禾,朝她说道:“大人在宫外又来信了,问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动手!”   小禾神情冷漠:“用不着你催,我办事自有分寸!”   “哼!”老太监冷笑了一声,“有分寸?我看你别是后悔了吧?”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你以为她如果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能够放我一命?”   “既然你知道你没有退路就好!赶紧找机会动手,你是最有可能成功的那个人!大人已经说了,只要你把事情办成了,到时候就给你记大功一件!”   “知道了,我这几天会看着办的!”   小禾说完后,直接转身离开,而当她重新回到靖武帝的面前时,靖武帝却是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快过来,那个小顺子手艺还真是不赖,刚才居然主动送了碟点心过来。我吃着感觉挺好吃的,难怪他之前那么受宫里人的欢迎。”   等到小禾走到靖武帝面前时,靖武帝甚至都没让小禾动手拿,而是自己拿了一块点心,塞到了小禾的嘴里。   小禾被她这亲昵的动作,惊得都差点忘记嚼嘴巴里的点心。   她目光呆愣地看着靖武帝,靖武帝却还眼神期待地望向她,“怎么样,是不是味道挺不错?”   小禾此刻心思显然都没放在那点心上,但听到靖武帝的询问后,她还是下意识就点了下头。   靖武帝笑吟吟:“我就知道你肯定也会喜欢这点心,你就喜欢这种甜而不腻的口味。”   靖武帝的笑容,像是刺伤了小禾的眼睛,她忍不住低垂下双眸,遮掩住自己此刻眼里的情绪。   入夜后,靖武帝依然还在批改奏折,甚至有时候看到让自己不满意的奏折内容时,嘴巴里还会骂骂咧咧几句。   但很快,当察觉到值班的小禾坐在不远处的矮墩上,似乎是倚着墙睡了过去后,靖武帝就没再出声说话,甚至连放奏折的动作都轻了许多。   随着夜色渐深,宫中的气温也慢慢地低了起来。   听到小禾突然轻轻咳嗽了两声,似乎是有点着凉的样子,靖武帝随即拿起自己搭在椅子上的羊毛披风,朝小禾那边走了过去。   听到靖武帝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小禾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显然,她并没有真的睡过去,只是想要借此吸引靖武帝毫无防备地靠近她。 第28章   天幕下, 看到靖武帝手中拿着披风,不断朝小禾走近,许多淳朴的老百姓都忍不住替靖武帝捏了一把冷汗。   在大家看来, 对小禾半点都没有设防的靖武帝, 此刻就像是在主动靠近一头即将暴起伤人的阴狠豺狼。   早在刚才, 大家就从视频中, 看到了背对着靖武帝的小禾,此刻藏在袖中的右手, 正紧紧握着一把锋利尖刀。   当看到靖武帝将手中披风轻轻披在小禾身上时, 不少人甚至紧张到忍不住闭上眼睛,觉得靖武帝下一秒就会血溅当场。   小禾只需要一个转身,她手中的匕首就可以直接自下而上, 顺势狠狠插进靖武帝的胸膛里。   然而,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 直到靖武帝转身离开, 小禾都像是座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保持着刚才假寐的姿态。   看到小禾最终还是没有利用靖武帝的善意而借机行刺,大家心头瞬间就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而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事可能会这样过去时,原本正在装睡的小禾,突然从矮墩上站起了身。   已经快走到御案处的靖武帝, 听到身后小禾起身的动静,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 然后就立刻注意到了小禾手中握着的那把尖刀。   随即,靖武帝的目光又从匕首转移到了小禾身上。   她望着小禾,轻声说道:“你不想杀朕?”   小禾沉默了一下,随即声音低沉得开口道:“你不该死在我这样的人手里, 如果我杀了你,我会成为千古罪人。”   “那你呢?你任务失败后,他们应该不会放过你吧?”   小禾一开始还有些不理解靖武帝是在问自己什么,但等听到靖武帝是在关心自己任务失败的惩罚后,她一直平静淡然的脸,却突然勾起了一抹罕见的笑:   “我进宫之前,就没觉得自己可以活着回去,但我想,与其死在他们的手里,还不如死在你手上。”   “朕之前和你说过,人不怕犯错,关键是得会改正。但有些错可以原谅,有些错则是即使死亡也无法得到宽恕。在进宫之前,你还替他们杀过谁?”   “太多了,我自己也记不清,那些在训练中想杀掉我的人,全都被我反过来给杀掉了。”   靖武帝拧眉,“除了这些,你没有杀过其他无辜的人?”   小禾:“我长得太一般了,他们更喜欢挑那些长得好看的人去潜伏在任务目标身边。”   “该不会,朕还是你第一个任务对象吧?”   “嗯。”   看着小禾那张朴实无华的脸,靖武帝反而笑出了声来:   “你武艺应该挺好的吧?别替他们卖命了,不值得,来给朕当贴身侍卫,给你升职加薪!”   见靖武帝不仅没有处死自己,反而还要招自己当贴身侍卫,小禾瞬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靖武帝:   “你难道就不怕我会对你动手?我可是齐文远他们专门派过来的死士!”   “你说的也对,我确实是应该防着你一些。这样吧,你就将这宫中其他和你有过联系的细作,都一一供出来。我相信齐文远在这之后,肯定就会恨不得将你给大卸八块了!”   靖武帝眉眼含笑地看着小禾:“怎么样,做完这事后,你是不是就能死心塌地地跟着我了?”   小禾:“……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天幕下,皇宫中,靖明帝看到殷宁竟然还将小禾这个死士留在身边,他瞬间感觉气血一阵阵往自己的天灵盖冲。   他刚才还觉得殷宁比其他几个儿子省心,现在才想起,殷宁一直以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靖明帝怒目瞪向已经坐回到位置上的殷宁,开口说道:“你就那么缺人当侍卫吗?非得找一个想暗杀你的刺客?”   殷宁一脸无辜地看向靖明帝,声音充满委屈:   “父皇,你问我也没用呀!这事又和我没关系,我现在可还不是靖武帝呢!我怎么知道靖武帝她为什么非得把人给留在身边?”   靖明帝不知道“鲁迅和周树人”的关系,所以听到殷宁这话后,他直接被气到怒极反笑:   “照你这么说,朕刚才还是冤枉了你?”   殷宁很有眼力见,也知道靖明帝是为她好,所以在皮了刚才那么一下后,她就没和靖明帝继续顶着干,而是笑着顺势说道:   “父皇,你放心吧,她以后要是再来刺杀我,我肯定就不会那么心慈手软!”   殷宁没有保证说自己绝对不会收下小禾这个死士,而是玩了个心眼,设置了前提条件。   在殷宁看来,靖武帝不可能是那么莽撞的人,她绝对是确定过小禾对她没有恶意后,才将小禾留在身边做贴身侍女。   而在小禾真实身份被曝光后,靖武帝还愿意主动让小禾当她的贴身侍卫,可能则是因为求才心切的缘故。   殷宁猜测,自己应该是像之前对待小顺子那样,也让007系统给小禾检测了攻略价值,然后小禾的结果好到让自己忍不住惜才。   靖明帝这边,听到殷宁的保证后,他心中的怒火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不过,他还是在心中暗想着,决定等之后清算齐文远时,让人把那个小禾也给斩草除根了。   虽然天幕上的小禾最终并没有真的刺杀靖武帝,但靖明帝觉得,人心隔肚皮,自己不能像靖武帝那样去赌小禾的可靠性。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杀了最省事。   而且,靖明帝也并不打算让殷宁知道这件事。   他觉得殷宁还是太过善良,缺乏一些身为帝王应该拥有的狠性。   不过,就在靖明帝打算对小禾下手的此刻,还有人更急着想要让小禾死。   齐文远府上,打从刚才天幕上提及齐文远时,齐家上下就都慌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过,在这些人之中,齐文远的大儿子齐秀荣,却是最淡定的那一个。   齐文远过去做过的事情,他全都知道,他知道自家绝对经不起靖明帝之后的细查。   他也明白,如今的大靖,还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格局。   就算他想要逃,也根本逃不掉朝廷那如同天罗地网般的追捕。   既然左右都是死,那还不如别折腾了。   齐秀荣提不起心气去对抗靖明帝,但对于小禾这么一个自家豢养的死士,他却是深恶痛绝。   在齐秀荣看来,如果不是小禾背叛了他们齐家,那历史上笑到最后的人,还不知道会是谁呢!   于是,齐秀荣立刻让心腹赶往京郊外的那处秘密别院,他要在那处别院暴露之前,抢先处死小禾这么一个敢叛主的死士。   然而,等到齐秀荣的心腹去到别院时,却发现自己竟然扑了个空。   别院平日里的看管都极其严密,但今日因为天幕上的内容,也出现了慌乱。   小禾虽然年仅8岁,但却是抓住了别院看守出现漏洞的这个难得时机,从别院逃窜了出去,如今已经是下落不明。   不过,这些都是稍后的事情。   此刻,天幕上正在播放靖武帝根据小禾提供的情报,将齐文远在宫中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络连根拔起的画面。   视频中的“齐文远”,在得知这一消息后,更是在家气到当场吐血昏迷。   而在播完这一个镜头后,视频的进度条也就宣布告终,柳三柒的身影重新回到了天幕中央。   直播间里,柳三柒很是惋惜地叹了一声气:   “做这一期直播之前,我在查阅史料的时候,真的时不时心中就会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来,要是我生活在古代的时候,我绝对也会被靖武帝的人格魅力给迷得神魂颠倒!”   “你们想想,小禾这么一个原先想着要刺杀靖武帝的死士,都能被靖武帝给彻底折服,之后甚至还在一次纳桀部落的行刺中,以肉身替靖武帝挡了一支暗箭!”   “那支暗箭当时只要偏上那么一点,就能直接刺穿她的心脏了!”   “所以,像齐文远那样利欲熏心的奸臣贼子,他怎么可能斗得过我们的靖武帝大大呢?”   “而且,说到这,在齐文远势力彻底覆灭的这个事情里,三柒我还特别想提一个人,那就是在前面视频中其实已经出场过的宋长青。”   “历史上,宋长青除了是那次会试的会元外,还在之后的殿试上被靖武帝点为了状元。”   “但是,入朝为官以后,宋长青却在齐文远的拉拢下,很快就投奔到了当时还依然如日中天的齐文远阵营中。”   “看过前面直播的宝子,应该还记得,宋长青自幼和他娘陈翠香相依为命,家境还十分贫寒。”   “但在宋长青他爹宋良诺还在世时,他们家的生活条件其实还算可以,并没有后面那么艰难。”   “毕竟,宋良诺当时是新阳县县衙的捕头,宋家日子虽然比上不足,却也是比下有余。”   “但天有不测风云,偏偏在宋长青他三岁那年,宋良诺因为追捕一个逃亡在外的杀人犯,而不幸因公殉职。”   “对于宋良诺的牺牲,宋长青和他娘陈翠香自然是十分悲痛,但陈翠香还是从小就教育宋长青,说他一定要好好做人,不能让他爹在九泉之下蒙羞。”   “所以,对于宋长青跑去给齐文远这个贪官为虎作伥的事情,陈翠香在老家得知消息后,自然是极其的愤怒和失望。”   “为此,她甚至给齐文远写了数封急信,希望宋长青可以辞官回家,不要再留在京城那个纸醉金迷的名利场。”   天幕下,新阳县,宋家小院。   打从刚才听到柳三柒说宋长青投奔了齐文远,陈翠香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极其苍白。   她望着坐在她面前不远处的宋长青,张了张嘴,但一时之间竟又心乱到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宋长青也感觉脑子像是被人骤然猛地击了一拳,大脑一片混沌茫然。   宋长青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出那样寡廉鲜耻的事情来。   他不否认,他读书确实存有私心,希望考取功名,改善自己和母亲现在的生活。   但他也同样胸怀济世安民之志,希望能够兴百业,惠万民,做到如圣人所说的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想到自己竟然会投靠齐文远那样的国蠹民贼,宋长青这一刻,骤然也认同了母亲想让自己辞官回家的想法。   皇宫之中,殷宁听到柳三柒说宋长青加入了齐文远的势力,她心中瞬间感到一阵古怪。   殷宁觉得,未来的自己不应该那么没有眼光。   那可是她执政以来,第一次开科取士。   她亲自精心挑选出来的状元,怎么可能会是和齐文远那样一丘之貉的垃圾货色?!   殷宁目光探寻地看向天幕,想听听柳三柒后面会说些什么。   “在宋长青考上举人之前,宋家主要依靠宋长青他娘陈翠香帮人做绣活的收入来过日子。”   “而陈翠香在常年累月的辛劳中,甚至还熬瞎了一只眼睛。”   “但即使这样,陈翠香宁愿继续过回以前那种贫苦但清白的日子,也不想看到宋长青成为剥削百姓民脂民膏的贪官!”   “于是,在宋长青回信拒绝辞官以后,陈翠香就索性带上家中全部钱财,踏上了前往京师的路途。”   “咱们也不知道,她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太太,当时是费了多大的辛苦才找到京师。”   “史书记载,因为她的衣衫过于粗陋陈旧,再加上一路长途跋涉,瘦得形销骨立,所以当她出现在宋长青的府邸外,门房甚至都不相信眼前的穷酸老人是宋长青这个状元的母亲。如果不是正好碰到了宋长青回府,门房本来都已经打算将她给驱赶走。”   “而她在看到宋长青以后,却是连宋长青的府邸都拒绝踏进一步,只肯站在门外,问宋长青是不是一定要投靠在齐文远的门下。”   “咱们如今都知道,宋长青他当时其实是假意成为齐文远的走狗,为的就是潜伏在齐文远的身边,查清楚齐文远那盘根错节的庞大关系网里,究竟都有哪些官员是他的党羽。”   “但陈翠香她却是不知晓这个事情,所以在听到儿子拒绝和齐文远断绝往来的答复后,哀莫大于心死的她,也没有打骂宋长青,只是神情很平静地告诉宋长青,她要和宋长青断绝母子关系,让宋长青从此以后不要再写信给自己。她就当自己从来没有宋长青这么一个儿子。”   “宋长青当时以为母亲这样说,是要离开京市,回老家新阳县。但他却不知道,陈翠香早在离开老家之前,就在心中下了决定,如果自己无法让儿子迷途知返的话,那她就唯有以死来向祖宗和天下苍生谢罪。”   天幕下,新阳县,宋家小院。   与此刻满脸愧疚的宋长青不同,陈翠香脸上神情却是充满了欣喜,她望向宋长青道:   “儿子,娘就算死了,在九泉之下得知了真相,也只会死而无憾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层皮,干干净净得做人比什么都重要!”   宋长青却是无法接受陈翠香的这番话,他觉得都是自己害死了母亲。   巨大的愧疚和悲痛,压得他感觉胸口都有些窒息和透不过气来。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确实就不该踏上这条科举之路。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厉害的人,就算没有他,靖武帝也照样可以扳倒齐文远他们那群贪官污吏。   可他娘替他辛劳了这么一辈子,却是没有享过一天他的福。   宋长青觉得自己简直是枉为人子。   【引用出处:《论语·颜渊篇》】   以下为剧透剧透剧透高亮提醒:   嘿嘿,宋长青悲伤早了点 第29章   天幕上, 柳三柒声音中充满着对靖武帝的明显赞赏:   “如果靖武帝那时在收到宋长青他娘进京的消息后,不是立刻派心腹去找到陈翠香的下落,而是选择轻视这么个消息, 那么当时河水已经淹到脖颈处的陈翠香, 很可能真的就那样无声无息溺死在了京郊外的一条河流里。”   “事实上, 在靖武帝的人将陈翠香从河里给救出来后, 陈翠香这个倔强老太太甚至还依然心存死志,让人不要管自己的事情。”   “直到靖武帝的心腹告诉她, 说宋长青并不是真的被荣华富贵给迷了眼, 成了见利忘义的小人,而是因为靖武帝的安排才假意投靠齐文远,老太太这才没继续自寻短见。”   “不过,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以至于破坏了儿子和靖武帝的大事, 陈翠香在接下来长达四年的时间里, 却是一封信都没有回复过儿子。”   “外界真的以为陈翠香这个老太太,彻底和自己的状元儿子宋长青断绝了母子关系。宋长青也并不知道,母亲之前还有过自寻短见的时候。”   “而靖武帝也并没有借此邀功,拿这件事收买宋长青的心,他只是私下告诉过宋长青,说他母亲已经知道这背后的真实情况, 让宋长青不用为母亲的误会而担心。”   “等到后面齐文远彻底垮台, 宋长青和母亲重新恢复正常关系。陈翠香在家中无意间提起当年这事, 宋长青这才得知,原来靖武帝除了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外,甚至还有救母之恩。”   “想到母亲差点就那样悲伤离世,宋长青的心中自然是感到一阵后怕, 同时更是觉得靖武帝对自己恩重如山。”   “此外,他心中也不由冒出一个问号,不理解靖武帝为什么能够那么及时得救下他母亲。”   天幕下,新阳县,宋家小院。   刚才还因为母亲的死而悲不自胜的宋长青,此刻解除误会后,心中除了对靖武帝充满难以言表的感激外,也确实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同样的好奇。   就连陈翠香这个当事人,也都感兴趣地望向天幕上的柳三柒,明显很是期待柳三柒接下来的介绍。   “宋长青很快就在私下面见靖武帝的时候,直接向靖武帝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而靖武帝那边给出的回答,也让宋长青感到极其的意外和震撼。”   “靖武帝向宋长青表示说,古往今来,她只知道陈翠香这么一个在儿子考中状元后,竟然特意写信让儿子放弃官职的母亲。”   “靖武帝觉得,以陈翠香这样铁骨铮铮的性子,如果她在确定自己无法让儿子‘悬崖勒马’的话,那么她很可能就会将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对自己进行过度的苛责甚至惩罚。”   “而靖武帝相信,假如真的出现了这样因为误会而酿成悲剧的局面,那么宋长青也绝对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自己,甚至会觉得是因为自己才害死了母亲。”   “所以,靖武帝宁愿让心腹去辛苦找寻陈翠香的下落,确认她的状况如何,也不想去赌这么一个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其发生的可能性。”   天幕上,柳三柒看着镜头,脸上神情很是骄傲得说道:   “宝子们,这就是我为什么那么多年都是靖武帝死忠粉的原因。她这个人,真的是你了解越深,就越会忍不住心生向往和敬佩的宝藏皇帝!她身上实在有太多的闪光点了,每一个闪光点拿出来,都能圈粉无数!”   “她绝不是个完美的皇帝,像她因为一时冲动,就把真相告诉给陈翠香知道的行为,其实就非常冒险!”   “万一陈翠香这位老太太无意间走漏了风声,最后让齐文远他们知道了真相,那她和宋长青他们先前的所有付出和努力,就都功亏一篑了!”   “但就像科举案的时候,她会为了护住李泽元这个主考官,自己从皇位上走下来,走到宫门外和那些义愤填膺的士子们对话。”   “在面对陈翠香可能出意外的情况,她也会考虑到宋长青的感受,所以将本该讳莫如深的惊天秘密,就那样轻易告诉给陈翠香这个普通老太太知道。”   “身为一个君王,她没有辜负李泽元对自己的信任,也没有辜负宋长青对她的信任。”   “为什么在靖武帝执政时期,她身边跟随的人,一个个都能对她死心塌地、至死不渝,就是因为靖武帝真的把他们当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对待,而不是一件可以随时抛弃的工具!”   “所以,李泽元愿意在齐文远一手遮天时,主动站出来接住春闱主考官这个烫手山芋,替靖武帝选拔出最适合朝廷的人才!宋长青能够冒着杀身风险,潜伏在齐文远身边,最终甚至收集到齐文远勾结纳桀部落的铁证!”   天幕上,直播间的弹幕此时早已是热闹非凡,多到直接刷屏的程度:   【只要是了解靖武帝时期历史的人,绝对都会理解为什么古人能说出“士为知己者死”这样的话来】   【别说古代人了,我要是现在穿越到靖武帝时期,我肯定也想替靖武帝嘎嘎拼命啊!】   【不是,我就问问,到底谁才是封建皇帝啊?我感觉靖武帝甚至比我那个傻叉前老板还人性化一百倍!我那傻叉前老板,不过就开了个十几人的小工作室,结果天天在办公室里吆五喝六,对我们这些员工甚至刻薄到像是对待卖身的奴隶一样!】   【我刚工作那会,碰到的第一个老板也是这么黄世仁!那个老登比我爸年纪都大,结果居然问我能不能给他当小三,吓得我连夜立刻辞职跑路,一天都不敢多待!】   【要不古人为什么说小人得志便猖狂啊,那真是生活里总结出来的心酸经验】   【唉,只要是个打工人,肯定都明白像靖武帝这样能扛事的领导,在职场里到底有多难得,简直是提着灯笼都难找!】   【笑死,我们科有个主任姓康,但我们私下都是喊他外号“看着办”,因为你无论问他任何工作,他的回答永远都是绕不开“看着办”这三个字,就一副生怕自己担责任的死样子】   【别提扛事担责了,我现在都觉得不甩锅给下属,就已经算是好上司了】   【嘻嘻,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刚替我们年级主任背了一个锅?】   【绝了,我们领导昨天在部门的聚餐上,就一直把口号喊得震天响,说什么我们应该有勇于担当的精神,既然食君之禄,就应当分君之忧,但他实际意思就是想让我们大家拿钱出来,共同承担部门里一笔八万块钱的亏空】   【好一个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还要不要脸了,他怎么不看看人家靖武帝是怎么对待下属的?】   【唉,啥都不想说了,还是蹭一下宋长青的事业运好了】   【同接事业运,请上天赐我一个靖武帝老板吧!】   ……   天幕下,新阳县,宋家小院。   陈翠香往常时,其实并不喜欢和宋长青说太多大道理,她觉得儿子饱读圣贤书,肯定比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绣娘更明白是非。   可今日,天幕的这番意外,让陈翠香心中不由产生了许多感慨。   “孩子,你以后如果真的出仕为官,千万要珍惜上天给你的这个宝贵机会。咱们这一生,不能糊胡涂涂地过去,得给自己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做。”   “你别看娘每天刺绣苦累,但娘其实也是乐在其中。娘喜欢刺绣,特别是看到客人们把娘做的衣服穿在身上时,心里更是高兴得很!你要是真的当了官,那更是得做出点有名堂的实事来,要造福一方百姓,不能让老百姓在背后戳着你的脊梁骨骂。老百姓是没文化,但不是傻子,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谁好谁坏。”   “你别嫌娘老了爱唠叨,你运气好,碰上了靖武帝这样的好皇帝。娘相信,在她手底下,你要是真有心思,肯下苦功夫,肯定能干出一番福泽万民的功绩来!”   陈翠香这番发自肺腑的言语,宋长青自然是听进了耳中,放在了心中。   他目光郑重地看向陈翠香,开口道:“娘,您放心,儿子日后假如真的在朝为官,那就绝不会允许自己做了一辈子的官,最后只给这大靖百姓留下了‘臭名’和‘骂名’!”   在陈翠香和宋长青母子间交谈时,天幕上的柳三柒,也在镜头前向大家提出了告别,表示说这一期直播就到此结束。   皇宫之中,宫宴上,尽管天幕已经消失,但众人此刻的心绪却是始终都难以平静。   靖武帝是殷宁?   殷宁是靖武帝!   即使早在刚才,大家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石破天惊的事情,但如今天幕消失,当众人把心神从天幕上转回到现实,大家还是依然对这事感到不可思议。   他们的下一任帝王,竟然是位女帝?   要知道,现在朝堂上,甚至连一位女官都不存在!   所以,当高坐在龙椅上的靖明帝宣布散宴,但让殷宁跟着他去一趟御书房时,朝臣们在起座走出殿门之前,都纷纷忍不住望了殷宁几眼。   不过,在这时候还有心思观察殷宁的,主要都是那些心中没鬼的人。   像是刚才在宴前,还和殷宁起过冲突的殷丹,就是心虚到甚至都不敢朝殷宁那边多看一眼。   殷丹压根没有想过,自己不过是照常来参加一场宴会,结果不仅她亲哥殷毅出了事,甚至殷宁还就是她之前盘算着要讨好的那个靖武帝。   殷丹自己都记不清她从小到大和殷宁斗过多少回,宫中人人都知道她这个六公主和殷宁势如水火。   想到自己从今往后那么多年,都得看着殷宁的脸色过日子,殷丹霎时间心中更是怄火得不行。   她甚至脑海中还冒出了一个念头,觉得既然殷宁能当皇帝,那为什么她不行?   殷丹觉得自己并不比殷宁差到哪里去,她就只是比殷宁少了一个机会而已。   当然,殷丹这些忿忿不平的想法,都只是藏在心里,并不敢直接就大声嚷嚷出来。   不过,殷丹的感受如何,事实上在场并没有人在意。   许皇后知道靖明帝叫殷宁去御书房,肯定是有重要事情和殷宁商谈。   毕竟,无论是亩产两千斤的红薯,还是关于齐文远势力的清算,亦或者殷宁的靖武帝身份,这一桩桩都是非同小可的大事。   不过,许皇后到底还是担心靖明帝会因为殷宁的女子身份,而对殷宁有所挑剔和不满。   所以,在经过殷宁身边时,许皇后望向殷宁的目光,就忍不住带出了几分担忧。   “母后,你等一下,帮我个忙。”   听到殷宁这一声招呼,许皇后立刻就停住了脚步,殿中其他还没离开的人,瞬间注意力也都落在了她们母女身上。   许皇后以为殷宁是有什么大事要让自己帮忙,所以看向殷宁的神情很是紧绷和严肃。   然而,殷宁只是眉眼含笑地将她抱在怀里的那只小橘猫,递到了许皇后的面前:   “母后,你帮我把这小猫猫带回你那边去吧?我这待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呢。我明天再去你那边看这小猫猫。”   许皇后一听就是这么点小事,她瞬间没好气地瞪了殷宁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操心这小橘猫?”   殷宁眨眨眼:“你不愿意,那我就带着这小橘猫一起去御书房了?”   许皇后一听,急忙动作轻柔地将小橘猫从殷宁的手中接了过来。   殷宁见状,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等看到许皇后望向自己,似乎是要念叨自己的模样,她急忙抢先开口:   “母后,我去父皇那边了,咱明儿见啊!”、   殷宁说罢,转身就走,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似的。   靖明帝看似没有在注意殷宁刚才的动静,但等到殷宁走到他身前时,他却是朝殷宁开口道:   “你刚才在那边和你母后磨蹭什么呢?”   殷宁神情轻松地回道:“父皇,没什么,我就是把我那只小猫托给母后帮忙养了而已。”   靖明帝:“……我怎么记得,你母后现在宫里那三只花猫,也是你前几年捡回去的?”   殷宁嘿嘿笑了笑,“是吗,我怎么好像没什么印象了?”   靖明帝闻言,瞥了她一眼,“你连那些考生的答卷内容都能全记下来,你能忘了这事?”   要不是因为柳三柒的天幕,靖明帝觉得自己都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殷宁竟然还有这么好的记忆力。   看到靖明帝不让自己装傻,殷宁只好直言道:“母后她平日里在宫中也挺无聊的嘛,养几只招疼的小猫逗乐,这日子不就更有意思一些?”   殷宁虽然如今尚未出宫建府,但从她四岁那年,她就按照规定,搬出了皇后的坤宁宫,自己另外在其他宫殿居住。   靖明帝原先只以为殷宁是自己没耐心去养这些小猫,并不知道原来实际是这么个原因。   他眉眼间闪过几分讶异,随后,他没再就着这事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带着殷宁转身朝御书房走去,似乎已经将这事给抛到了脑后。   然而,殷宁却突然收到了007系统的好感值提醒,说是靖明帝对她的亲情好感值突然上涨了3分,目前已经到了88分。   对于这个变化,殷宁神色未变,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事实上,靖明帝之所以会突然对殷宁好感增加,就是因为殷宁的心软和贴心,让他感受到了安全感。   在天幕出现之前,靖明帝心中从没有考虑过退位的事情。   在他看来,只有掌握在他手中的权力,才是能够让他安心的权力。   但按照柳三柒之前在天幕上透露的信息来推测,靖明帝明白,历史上的那个自己,大概三四年后就会直接病亡了。   人在不知道自己的死亡期限前,似乎总是会觉得自己还可以活很久。   但一旦得知自己可能时日不多后,心中对死亡的恐惧,就会骤然间翻了数千倍甚至上万倍。   对于自己只剩三四年的寿命,靖明帝心中当然是大为不满,甚至是极为愤怒。   但按照御医的意思,他想要长寿,就必须得将自己肩上的重担放一放。 第30章   “天幕刚才所言那亩产两千斤红薯, 你现今手上可有种苗?”   当殷宁和靖明帝面对面坐在御书房的榻上后,靖明帝就迫不及待朝殷宁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他心中一直记得,柳三柒刚才在介绍靖武帝解决饥荒的过程时, 曾经明确提及过, 说靖武帝在私下秘密推广了多年的红薯种植。   靖明帝想着, 说不定殷宁早在现在这时, 就已经开始让人秘密种植红薯。   然而,面对靖明帝的这个提问, 殷宁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而向来要求自己喜怒不形于色的靖明帝, 在看到殷宁摇头之后,他那双沉郁的双眸,霎时间都罕见地流露出了明显的失望之色。   原先, 在靖明帝看来, 红薯的出现, 简直就是天佑大靖。   如果能将红薯这样神奇的高产作物, 迅速推广开来的话,那么就能养活更多的民间百姓,大靖的社会秩序也会越发繁荣稳定。   可是,如果连殷宁现在都没有红薯的线索,那会不会之后也没有呢?   毕竟,他们如今的形势, 和天幕上的那个原历史, 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不同。   靖明帝不知道什么是蝴蝶效应, 可他明白,这世间的很多事情,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转瞬间,靖明帝的心中闪过了许多念头,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到殷宁说道:   “不过,虽然我现在手上没种苗,但我知道谁有。”   “谁?!”   靖明帝目光紧紧盯着殷宁。   “崔延瑾。”   “崔延瑾?这人是谁?”   靖明帝感觉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而一直安静站在旁边伺候的袁理,在听到崔延瑾这个名字后,则是忍不住目光诧异地抬眸看了一眼殷宁。   靖明帝日理万机,不知道崔延瑾是何许人也,但袁理作为太监总管,他对于宫中过去那些年每个有头有脸的太监,却都是记得清清楚楚。   “父皇,崔延瑾就是以前跟在儿臣身边的那个漂亮太监,但他三年前生了一场重病,所以儿臣就放他出宫疗养身体去了。”   靖明帝一听殷宁这话,哪能听不出这里面的猫腻。   什么重病,疗养,不过就是殷宁找出来的幌子罢了!   而且,靖明帝一听到殷宁提“漂亮太监”,他顿时就想起崔延瑾的模样了。   毕竟,崔延瑾那貌若好女的容颜,确实是让人印象深刻。   靖明帝骨子里的性格极其传统,他向来认为男女有别,男人就该有阳刚之气,像崔延瑾那样的长相,就很不合他的心意。   所以,他当初看到殷宁身边多出崔延瑾这么一个容色清丽的太监时,他担心殷宁会因为年幼而识人不明,被崔延瑾的外貌给蛊惑了,所以甚至想让殷宁把崔延瑾给赶走。   那个时候,还是殷宁好一通撒娇耍赖,这才让靖明帝改变了主意。   现在,殷宁的这番话,更是让靖明帝觉得,自己当初对崔延瑾的第一印象,就是正确的。   崔延瑾果然就不是什么能够安分守己的善茬。   寻常的太监,哪里敢帮着殷宁做出这些事情来?!   想到殷宁刚才还故意逗弄了一下自己,害得自己因为红薯的事情而忧心忡忡,靖明帝更是忍不住怒瞪了殷宁一眼:   “就算这个崔延瑾现在真要病死在床上了,朕明天也要看到他捧着红薯种苗,出现在朕的面前!”   殷宁轻轻耸了下肩:“很抱歉,父皇,就算是后天,他也没法出现在你面前。”   “殷宁!”靖明帝怒吼。   殷宁端起茶壶,往靖明帝跟前的茶杯添了些茶:   “父皇,你别这么急嘛,你先听我说完!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这红薯现在的具体种植情况吗?”   靖明帝原本气得像是颗下一秒就要爆炸的气球,但听到殷宁最后面那句话时,他瞬间整个人就冷静了下来。   随后,殷宁就先从自己是如何得到红薯的过程开始讲起。   在殷宁的叙述中,她原先只是想让崔延瑾到宫外去帮自己经商,给自己搞点小钱钱。   但是,崔延瑾有一天意外碰到了个海商,那海商说自己途经一处海外小国时,发现了红薯这么一款高产农作物,便花钱买下了一批红薯的种苗,将其带回了大靖。   而崔延瑾在意识到红薯的重要性后,立刻就将海商手中的那一批红薯苗全部收购了下来,并将消息告知给殷宁知道。   那所谓海商其实是殷宁在用积分兑换红薯苗以后,007系统为了合理化红薯苗的出现,而特意安排的仿真NPC。   所以,殷宁收到崔延瑾送来的信息后,自然是顺理成章就让崔延瑾开始秘密栽培这些红薯苗。   同时,为了防止红薯苗被人发现,殷宁和崔延瑾将种植地点选在了东南沿海的一处偏僻无人岛上。   大靖东南沿海那边,有很多荒凉小岛,因为官府鞭长莫及,那些小岛有的就成为了海盗的巢xue,有的则是常年都荒无人烟。   殷宁用5积分作为报酬,换取007系统在那些海岛里,帮自己找了一个位置最为隐蔽的无人岛。   崔延瑾又花钱购买了一批无亲无友的奴隶,将这些人都带到了那小岛上,让他们在岛上生活并且开垦荒田、种植红薯。   殷宁在对靖武帝的叙述中,将所有和007宫斗系统有关的因素都隐了去。   不过,因为这一切事情的逻辑听起来都很是合理,靖武帝也就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他只是在听到殷宁介绍说崔延瑾已经在那岛上种植了两年的红薯时,忍不住瞥了殷宁一眼,声音冷冷地道:   “我看说你殷宁是胆大包天,那都是小瞧了你!你简直就是胆大欺天!”   靖武帝就不信殷宁真的只是让崔延瑾在那岛上单纯种植红薯!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靖明帝觉得自己可算是明白为啥殷宁能够顺利成为靖武帝了。   殷宁如果没有成为靖武帝,那才是奇怪的事情!   就连袁理这个太监总管,此刻听完殷宁的介绍后,也都忍不住对殷宁感到一阵惊骇。   殷宁两年前做这些事时,可是才只有16岁而已。   结果她居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和崔延瑾悄悄把这些事都给办成了?!   袁理感觉自己再一次刷新了对殷宁的认识。   而殷宁面对靖明帝说自己胆大欺天的评价,她则是睁大眼睛,一脸委屈地说道:   “父皇,这也不能怪我呀,我又没什么坏心思!我就只是想以防万一,给自己留条后路而已!你看,这历史上的靖武帝,她不就是正好派上用场了吗?如果没有那红薯,她那皇位不就有可能坐不稳了吗?”   事实上,殷宁原先的计划其实是,如果她那个便宜大哥能顺利登基的话,那她就将红薯秘密交到他手中,让他这个皇帝名正言顺地用红薯来造福黎民百姓。   但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她大哥居然就那样被殷文给毒死了。   而天幕的突然出现,又让她提前知道了自己未来会成为靖武帝的事情。   面对殷宁装无辜和给自己邀功的反应,靖明帝简直都被她给气笑了。   但气过之后,他心中又忍不住对殷宁的这番行为,产生了欣赏的感觉。   在靖明帝看来,殷宁这样未雨绸缪的安排,才是一个当皇帝的人应该有的表现。   而且,像是殷睿、殷文他们这些其他皇子,之前也未必没有这个心思,只是没有人有殷宁这个能力,真的能把这个事情给办成了。   想到这,靖明帝也懒得和殷宁继续掰扯这事了,他直接就朝殷宁问道:   “既然这红薯已经种植两年了,那你就给朕好好讲讲,这红薯种植的注意事项都有哪些?”   看到靖明帝这态度,殷宁立刻就明白自己“占岛为王”的事情是翻篇过去了。   她当即笑吟吟地介绍起与红薯相关的各种事项。   听到殷宁说红薯喜温耐旱,但不耐寒,就算是大靖最温暖的东南沿海,也得等到4月初才能种植,靖明帝不禁就感到一阵遗憾。   不过,听到殷宁介绍的那些详细收获数据,靖明帝心中又顿时产生一阵极其强烈的期待。   考虑到如果之后要大范围推广红薯种植的话,朝中其他官吏都还不了解红薯的相关信息,靖明帝就让殷宁把她刚才说的话,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整理成册,好方便其他人后面学习。   听到靖明帝让自己编书,殷宁自然是明白靖明帝这是在给自己打造名声呢。   她立刻就毫不犹豫地应下了这个美差。   不过,让殷宁感到更为意外的,是靖明帝随后竟然问起了她和宿昱的婚事。   殷宁和宿昱的婚事,是靖明帝在三个月前替他们订下来的。   当时,靖明帝虽然提前通知了殷宁这事,可言语间的态度,显然是不允许殷宁拒绝的意思。   可如今,靖明帝却是询问殷宁,是否要考虑取消和宿昱的婚姻。   靖明帝:“虽然说君无戏言,但这到底是世事难料。宿昱的性子过于冷硬,且常年身在西北边关,你若是想要找个贴心细致的王夫,他肯定就不适合你。”   “不用了,宿昱挺好的,我对这桩婚事很满意。”殷宁笑着朝靖明帝说道。   在殷宁看来,光是宿昱手握兵权这一点,她就不会取消她和宿昱的婚事。   至于性格不合和分居两地,这在殷宁眼中,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奇^书 ^网] [3] [q i] [s h u] .[c o m ]   她只需要拥有能够继承她皇位的继承者就行。   【引用出自《明史》】 第31章   靖明帝听到殷宁的回绝后, 他看了眼殷宁,见她脸上是真的没有半点勉强的意思,就没再提起这事, 而是转而看向殷宁, 说道:   “在朕所有的孩子之中, 只有你不曾住过朕从前的太子府。既然如此, 朕就将朕从前的太子府,赐给你当这日后在宫外的府邸。”   听到靖明帝这话, 殷宁脸上的笑意瞬间浓郁了几分。   她笑容明媚地朝靖明帝道:“谢父皇赏赐, 我就知道还是父皇心疼我,知道我羡慕哥哥姐姐们以前在父皇的潜邸里生活过!”   殷宁对于向靖明帝卖乖这事,向来没有任何抵触心理, 毕竟说几句好话而已, 就能够让自己获得巨大的利益, 这活不干才是缺心眼。   而殷宁之所以对靖明帝赏赐的这座太子府如此高兴, 就是因为她知道,这座太子府对靖明帝具有极其特殊的意义。   从大靖朝建国以来,历任太子在十八岁之后,都会搬出皇宫,住进自己的太子府。   靖明帝当年更是如此,毕竟他从十七岁那年开始, 可是整整当了二十二年的太子。   直到他三十九岁那年, 也就是先皇驾崩以及殷宁随后出生的那一年, 他这才顺利登基成为了皇帝。   所以,靖明帝可以说是在那座太子府里,居住了将近半辈子。   殷宁还记得,她那便宜大哥当初快要搬出宫建府时, 还以替朝廷爱惜帑藏的名义,试探着想要将她父皇那座太子府当作自己的太子府,结果却是直接遭到了她父皇的拒绝。   此刻,殷宁忍不住再次在心中感谢了一番柳三柒在天幕上的出现。   她感觉和她父皇靖明帝相比,她这条登基之路,实在是顺利太多了。   毕竟,靖明帝除了当了长达二十二年的太子忍人外,甚至时不时还得为了以表孝心,亲身给靖简帝这位酷爱嗑药修仙的先皇试药。   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靖明帝多次“主动”替靖简帝这位亲爹试药,所以就算在靖明帝登基之后的这十八年里,宫中除了殷宁之外,始终没有新的孩子诞生,朝臣们也始终安静如鸡,没有人对此事提出任何异议。   大家都心知肚明,靖明帝应该是在试药期间,伤了身体,这才子嗣艰难。   想到这,殷宁更是忍不住庆幸,还好她的父皇是靖明帝这么个正常人。   这要是换成了靖简帝那个疯子,殷宁感觉自己肯定没法做到像靖明帝那种忍耐程度。   她没跳起来第一个举旗造老殷家的反,那都已经是奇迹了。   因为靖明帝没有特意遮掩他将自己的潜邸赐给殷宁的消息,所以等到第二天下午时,就连消息最为迟缓的那一批朝臣,也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大家再一次真切体会到了靖明帝对于殷宁的重视,晓得在靖明帝之后,殷宁这位女皇就是自己头顶上的那一片天了。   因着这几天是新年假期,文武百官都不用上朝,而在走亲访友期间,大家嘴上挂着的话题,永远都离不开殷宁的存在。   所有和殷宁有关系的人,更是一个个都成了这京城里炽手可热的红人。   大家没法进宫去面见殷宁,就只好想方设法,转着弯和殷宁搭上关系。   殷宁的外公许野贤,在天幕过后的第二天,一大早打开自家院门时,看到外面想要上门拜访的马车,竟排到了街口外,一眼都看不到尾,他迅速“砰”一声重新关上了院门。   随后,他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再拉上在自家借住的老友孟克川,扭头就从后门离开,直奔附近的护国寺,这才在护国寺的后院里过了一个清静年。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而工部开年后收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按照殷宁的意愿,重新修缮那座闲置了十八年的靖明帝潜邸。   那座府邸虽然这些年没人居住,但其实一直维护得很好,毕竟那可是当今圣上的太子府,谁敢对它不上心呢?   不过,既然它现在换了主人,那里面的相应布局,自然也要做出变动。   工部里面各派势力,为了争夺这个任务,可谓是抢破了头。   最终,各方还是在经过激烈商量过后,才达成了一个勉强让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当然,当工部的人出现在殷宁面前时,却是一派和气,半点都不需要殷宁为调节他们的矛盾而烦恼。   殷宁虽然明白自己肯定不可能像她爹靖明帝那样,在太子府一住就是二十几年,但她也不确定自己需要住多久。   所以,对于自己的未来住所,殷宁肯定还是希望能够有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环境。   而工部那边在了解清楚殷宁的想法后,立刻就回去火速开工,半点都不敢有磨洋工的心思。   除此之外,他们似乎是生怕殷宁会误以为自己不上心,于是每隔四天就会派人进宫向殷宁汇报最新的府邸进展。   殷宁原先其实对这事并没有那么在意,但经过他们的接连汇报后,也不由产生了些好奇心。   于是,殷宁在和许皇后以及靖明帝说了一声后,就直接带着人出了宫,去到了自己的未来府邸。   看到殷宁突然出现,工部今天值守的官员虽然心中欣喜若狂,但面上却还是强装作镇定,开始给殷宁仔细介绍起这座重新启用的府邸。   殷宁逛了一圈后,就发现自己原先提的想法,他们确实是都实现了自己的要求,有些地方甚至都好到超出了她的预期。   殷宁知道他们想要讨好自己的心思,但也没有因此而故意贬责他们,给他们下马威难看,而是实事求是,该夸就夸。   陪同在她身边的工部官员,看到她这番反应后,瞬间更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一样安心。   他们这阵时日里,整个工部忙上忙下,最怕的就是搞砸这事,因此成为朝中其他部门口中的笑料。   不过,等到殷宁打算离开时,却是发生了个小意外。   殷宁的老师施清媛突然找了过来。   殷宁看到施清媛出现,自然是感到一阵意外。   随后,得知施清媛是先去宫里找了她一趟,结果发现跑空,这才在许皇后的指导下,转头找到这边来,殷宁更是心中充满了疑惑。   在施清媛的暗示下,殷宁挥退了工部随行的人,只将自己的心腹留在心边。   确定环境安全以后,施清媛这才低声告诉殷宁,说柳三柒之前在天幕上提及的那个死士“小禾”,此刻就在她停在外面的马车上。   听到施清媛这话,顷刻间,殷宁脸上浮现明显的惊喜之色。   “我就知道以你的性格,肯定是要对这小丫头感兴趣。你是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回到房间时,一转眼看到她站在我的梳妆台旁边,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我,是真的把我给差点吓晕了。”   施清媛向来觉得自己的性格颇为淡定,但昨晚确实是被小禾的神出鬼没给吓得不轻。   而且,她之前其实一直认为她的府邸防护不弱,毕竟她请了不少的护院以及膀大腰圆的粗使嬷嬷。   结果没成想,小禾都潜伏进她的卧室了,都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半点不对劲。   所以,得知小禾想要投靠殷宁的心思,她在权衡过后,决定还是来问一下殷宁的想法。   施清媛:“那小孩说是今年才八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之前的经历,她眼神确实看起来和正常小孩很不一样。而且,她主意还大得很,说要是今天没见着你,那就证明你和她没缘分。”   殷宁一听,就直接笑了:“她这是要投靠我该有的态度吗?我怎么听着,这像是要给我当小祖宗呢?”   施清媛:“那你要不要见?如果不见也行,我就给这小孩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   施清媛心中其实也是对小禾有些纠结,一方面觉得这小孩绝非池中之物,另一方面又感觉她看起来有些难以掌控的危险。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殷宁自身也武艺非凡,施清媛其实绝对不可能会搭理小禾。   殷宁当然也看出了施清媛此刻心中的摇摆,她眉眼含笑地看着施清媛,说道:   “能让老师你特意带过来的人,我要是不见,那岂不是对不起老师你的目光?”   殷宁相信施清媛肯冒险将那小禾带到她面前,绝对就是因为施清媛确实看到了小禾身上值得投资的潜力。   而施清媛听出殷宁这话语中对自己的信任态度后,嘴角瞬间就不禁往上扬了起来。   也就是施清媛如今对殷宁的友情好感度,已经达到了满分一百分,涨无可涨,不然的话,殷宁此刻肯定就又听到007系统的好感值上升提醒了。 第32章   因为小禾过去的死士经历, 殷宁自然是不方便那样大张旗鼓地见她。   于是,殷宁就直接上了施清媛停在门外的马车。   而在她看到小禾的第一眼后,她就明白为什么施清媛刚才会说小禾的眼神看起来和正常小孩不一样。   在殷宁看来, 如果要找个比喻的话, 小禾的那双眼睛看起来就像落单的狼崽一样警惕, 看似平静的眼神底下, 实则暗藏着锋利的攻击性。   不过,看到小禾头上并没有出现任何黑雾, 殷宁就明白小禾此刻对自己的态度了。   她直接兑换积分, 让007系统帮她检测下小禾的攻略价值。   007系统的办事效率超快,立刻就给出了96分的答案。   联想柳三柒之前在天幕上说小禾是武艺最厉害的死士,那么小禾这天赋值点在哪里, 显然是不言自明了。   96分这个分数, 殷宁过去那些年里, 只在一个人身上碰到过, 那就是如今远在西北的宿昱。   想到这,殷宁觉得自己不用再考虑什么了,如果不能将小禾收到她的麾下,那简直就是对不起她自己。   不过,还没等殷宁开口,从殷宁出现后, 就一直面无表情盯着她的小禾, 冷冷地朝殷宁丢出了一个问题:   “你就这么出来, 难道不怕我会对你动手吗?我不怕告诉你,我之前就已经杀过人了!”   听到小禾这话,施清媛望向小禾的眼神,瞬间就流露出了几分警惕。   她转头看向殷宁, 正打算劝殷宁要不算了时,殷宁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不用担心。   在殷宁看来,小禾此刻的行为,就像是一只受伤流血后,朝人类呲牙咧嘴,试图恐吓人类远离自己的小狼崽。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不要太自信了!”小禾冷着脸道。   殷宁莞尔一笑:“谢谢关心。”   小禾:“……我不是在关心你。”   “嗯嗯,我明白的,你这是在害羞,不好意思直说出口。”   小禾沉默地看了一眼依然笑呵呵的殷宁。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道:“你在那上面,不像现在这么厚脸皮!”   “哈哈哈哈,好吧,既然你不信我刚才说的真话,那我就只好说点假话给你听了。”   “我的假话就是,如果我连你这么一个8岁小孩都怕得不敢见面,那我岂不是以后一辈子都只能躲在宫里当缩头乌龟?那我眼里能看到的世界,可就是只剩下皇宫这么一亩三分地了!”   听到殷宁这番解释,小禾眼眸中这才流露出几分相信,她觉得这才比较符合她在天幕上认识的那个靖武帝。   殷宁看着小禾,眸中含笑地问道:“怎么样,想好了吗,以后是不是要跟着我混饭吃?”   小禾闻言,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就点了点头:“我相信未来的我自己。”   她原先在看到天幕上提及自己成为刺杀靖武帝的死士时,只是觉得自己必须立刻从那个地方逃出去,否则上面的人绝对不会放过她。   可等到她真的逃出去以后,她却又发现,这天地虽大,可她并不知该前往何处。   她之所以会选择来投靠殷宁,并不是因为天幕上提及的那些靖武帝功绩,完全就是因为她选择相信未来的那个自己做出的判断。   殷宁当然也从小禾的这个回答中,听出了她心中并不是真正信服自己的意思。   对此,殷宁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对此心生不满,因为她知道连黄金都尚且做不到人人爱,更别提说是她了。   殷宁看向小禾,“既然你决定跟着我,那以后可就不能反悔了。”   小禾神色冷淡:“我如果反悔,你可以直接杀了我。”   “行,那咱们就合作愉快!”   殷宁说罢,笑着朝小禾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小禾一脸不解地看着殷宁。   殷宁见状,直接拉住小禾的右手手腕,小禾下意识想缩回自己的手,但却发现看起来柔弱可欺的殷宁,力气竟然比她还大。   小禾面露诧异地望向殷宁,然后就看到殷宁把自己的手拉过去后,直接就按进了她的掌心中。   殷宁轻轻晃了晃一白一黑、一冷一热、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   她脸上带着笑说道:“握握手,好朋友!”   小禾原本还以为殷宁是要做什么,却没想到,竟然就只是握了一下她的手。   想到自己刚才被拉住手的那一瞬间,心中冒出的无数警惕念头,小禾忍不住无语地看向殷宁,咬牙吐槽道: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幼稚?!”   看到小禾难得像其他小孩那样发脾气,殷宁反倒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甚至还满脸笑意地向施清媛告状,“老师,她刚才居然骂我?!”   施清媛:“……我没听到。”   “唉!”殷宁长长叹息了一声,“果然人都是这样,有了新欢忘旧爱!”   小禾望向施清媛:“她平日里也这样?”   施清媛:“差不多。”   小禾:“……”   小禾觉得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殷宁,不太像是天幕上那个厉害到让人望之就心生敬畏的靖武帝。   但看着自己还被殷宁握在手心里的手,感受到从殷宁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那股温热,她脑中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却是不由得微微放松了下来。   “既然你投奔我了,那我这边正好有个任务需要你来完成。”   听到“任务”这两个字,小禾脸上的神情瞬间重新认真了起来。   她目光凌厉地看向殷宁,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然而,下一秒,利剑就被殷宁像是撸小猫一样给狠狠揉了一把头发。   感受着殷宁那双轻柔的手压在自己头上的重量,小禾目光渐渐流露出不解和惊讶。   她不明白,在她刚才那样警惕的状态下,为什么她还是没能躲过殷宁伸过来的手。   殷宁笑着望向此刻看起来有些呆滞的小禾,说道:“这任务对你来说很简单,是学习任务来着,你不用那样如临大敌。”   殷宁说罢,转头看向施清媛,道:“老师,我想把她送去宿老师那边,让她以后跟着宿老师学习武艺和兵书。”   殷宁自己就跟着宿峥学过多年的武艺,她知道宿峥的武学很是厉害。   而且,上一个和小禾一样攻略值的宿昱,从前也是跟在宿峥这个小叔身边学习。   从宿昱这几年在战场上的亮眼表现来看,宿峥简直可以说是名师出高徒。   施清媛没想到殷宁为了培养小禾,竟然还动了想把她送到宿峥那边学习的念头。   她当即明白了殷宁对小禾的重视程度有多高。   于是,她心思一转,朝殷宁说道:“宿家那边,家中一个女子的长辈都没有。小禾身为女孩,如果长期生活在宿家,难免会有不便之处。这样吧,反正我如今也是一个人生活,干脆我把小禾收为义女,这样她以后每天在宿家学完武,就能直接回我那边。”   施清媛自打经过十几年前和丈夫那次震惊世人的和离后,这些年也没有再过婚,如今就是自己单独过日子。   而在她看来,假如小禾一直生活在宿家那边的话,那情感上难免就会逐渐偏向宿家那边。   万一以后有一天,殷宁和手握兵权的宿家起了矛盾,那小禾会选哪边支持呢?   所以,施清媛觉得,与其日后因为这事而苦恼,还不如现在就防微杜渐,这样对大家都是好事。   殷宁倒是没想到施清媛在那么短短的时间里,心中就闪过这么多念头。   她只是在听到施清媛想将小禾收为义女时,眼睛亮了一下,觉得这个提议很是不错。   这样的话,有小禾这么一个孩子陪在施清媛身边,施清媛身边也能热闹一些。   殷宁望向小禾,说道:“小禾,你自己刚才也听见了,你觉得我和老师的安排怎么样?”   小禾根本没料到施清媛愿意收自己为义女。   在她看来,施清媛身为殷宁的老师,昨晚还被她威胁了一通,应该会对她很不喜欢才对。   不过,她知道成为施清媛的义女,对自己未来其实有很大帮助。   于是,她毫不犹豫就点了下头:“我没问题。”   “ 哈哈哈,那现在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宿老师愿意收小禾为徒,那小禾以后就是我的小师妹了。”   小禾本以为施清媛愿意收自己当义女这事,就已经让她够出乎意料了。   她压根没想过,殷宁替她安排的那位宿老师,会是殷宁自己也跟随学习的老师。   她这样命如草芥的孤儿,竟然可以成为殷宁这位靖武帝的师妹?!   因为心中的错愕实在过于强烈,原本神情一直漠然的小禾,此刻都忍不住目光震惊地看向殷宁。   望着殷宁那脸上尽是真实笑意的模样,她抿了抿嘴,最终忍不住微垂下眸,声音有些低沉地道:   “我刚才没有骗你们,我真的杀过人……我第一次杀的是一对13岁的双胞胎兄弟,他哥哥死的时候,一直求我放过他弟弟,但我还是把他弟弟给杀了。然后就是两个月前,我杀了一个应该是15岁的女孩子,她几年前还对着我笑过一次。”   小禾说罢后,径直抽回了自己刚才被殷宁握着的右手。   她原本已经微暖的手,瞬间又冷得像是冰坨子。   殷宁此刻已经敛起了脸上的笑意,她目光望向低垂着头的小禾,说道:   “你是想告诉我们,说你不是好人是吗?”   “嗯,你们不用对我这么好,让我去做其他任……”   小禾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直坐在她旁边的施清媛,这时将她给轻轻搂进了怀中。   施清媛抬手替小禾理了理她刚才被殷宁揉乱的头发,注意到小禾头发干枯得像是一堆杂草,她眼眸中更是不由浮现出了心疼。   在施清媛看来,如果小禾真的对杀人这件事毫不在意的话,那她根本就不会记住那么多细节。   正是因为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所以她才会将这些事情都记在心中。   施清媛低头看向怀里此刻僵硬得像是座雕塑的小禾,温声朝她说道:   “你之前待的那个环境,和正常社会不一样,那里没有是非善恶,只有你死我活。我们不能拿正常的社会规则去审判你在当时的求生行为。那样是虚伪的善良和正义,对你根本不公平。”   “老师说得对,这一切的过错都该怪到齐文远那个神经病头上,他才是真正需要反省和承担责任的人!”殷宁抬手拍了拍小禾瘦弱的肩膀,“我父皇估计等开春后,就会宣布将他当街处斩,到时候我带你来看他被杀头的模样!”   “……嗯。”   小禾抬眸看向殷宁和施清媛:“就算那位宿老师不愿意收我为学生,我以后也一定会努力学习武艺!”   小禾觉得,自己当年会被卖进那个死士训练营,还是因为自己当时太弱了,反抗不过他们。   她觉得,只要自己不断强大起来,未来就肯定能帮上殷宁和施清媛她们的忙。   而殷宁听到小禾担心宿峥不愿意收她为徒的话后,嘴角则是又扬起了一抹笑:   “你放心,我了解宿老师的性格,他这个人最爱惜人才,绝对不可能放过你这么一块璞玉!”   听到殷宁这话后,小禾很是意外地发现,自己心中一下子安定了许多。   察觉到自己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殷宁产生了信任,小禾心中感到有点讶异,但又觉得这其实很理所当然。   “我这辈子就跟着你了。”   殷宁临下车前,听到小禾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手都已经掀开车帘的她,转过头望向小禾,笑容明媚灿烂地道:   “没问题,就包在我身上吧!你准不会后悔的!”   殷宁说罢后,就直接跳下了马车。   看着殷宁离开的背影,小禾抿了抿唇,压下自己此刻忍不住想要往上扬的嘴角。   施清媛注意到后,眼里也闪过笑意,但却没有挑破。   而在殷宁离开以后,施清媛很快就带着小禾去到宿家。   原本,宿峥正在院中看着小侄子宿桉练武。   听到管家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汇报,说施清媛带着一个小女孩过来拜访自己,他瞬间嗖一下子就从石凳上站起了身:“梁叔,你把她们请进来了吗?”   管家梁叔立刻点了点头:“我把她们给请到中堂那边了,已经让人给她们上了茶。”   “那就好!”   宿峥说罢,迈开腿就匆匆朝外走。   不过,等临出院子时,他却又突然像是剎车一般停住脚步,并且正了正自己的衣领和袖子。   这般整理过后,他还不放心,转头朝身旁的梁叔问道:“梁叔,我这样看着可妥当?没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吧?”   梁叔上下打量了一眼,正打算摇头时,跟在宿峥身后的宿桉开了口。   宿桉可以说是宿峥一手带大的孩子,平日里对待宿峥的态度也颇为放松。   因此,看到宿峥这么一番“男为悦己者容”的重视模样后,他就笑着打趣宿峥道:   “哎呀,小叔,人家施主傅上门来,肯定是有正事和你商量,你应该赶快过去才对,至于这么在意容貌吗?”   因为大靖朝将教导公主的女官称呼为主傅,所以宿桉他们平日里提及施清媛时,都是尊称她一声施主傅。   而宿峥在听到侄子调侃的话语后,直接就扭头瞪了宿桉一眼:“你小子是不是骨头痒了,所以想要今天的训练翻倍?”   宿桉梗着脖子:“就算今天训练翻倍,我也一定要大声说小叔你真帅气!你是这全京师最帅的小叔,没有之一!”   看到宿桉这耍宝的模样,原本因为施清媛到来而紧张的宿峥,都忍不住被逗笑了。   他没好气地白了宿桉一眼,“待会到了施主傅面前,你这小子给我管住自己的嘴巴,不准随便乱说话!”   宿桉对于宿峥这吩咐,自然是很识相地立刻点头。   他知道宿峥话语中暗示的意思是什么,因为他爹每次从边疆写信来给他小叔时,十次有七次都会在信中臭骂他小叔一顿,骂他丢了宿家人的脸,没有半点宿家人该有的志气,明明从年少时到现在,喜欢了施清媛那么多年,结果却是连一句表白都不敢和施清媛说。 第33章   在没见到施清媛之前, 宿峥还有些紧张无措,但当他出现在施清媛面前时,他却是表现得极其稳重大方, 好像只是把施清媛当作一个寻常客人来招待。   施清媛对于他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很是适应, 直接就朝他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当得知施清媛身边带着的陌生小孩, 竟然就是柳三柒之前在天幕上提及的那个死士, 无论是宿峥,还是宿桉, 瞬间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小禾。   面对他们叔侄明显打量的目光, 小禾安静地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宿峥看到她小小年纪,就能够做到如此泰然自若, 眼眸中瞬间就浮现出了几分欣赏。   于是, 在得知殷宁想让自己收小禾为徒的意思后, 他朝施清媛道:“施主傅, 我想让宿桉给小禾摸下底,看下她如今的武学功底是什么水平。”   对于宿峥这个想法,施清媛自然是表示理解。   于是,宿峥很快就带着施清媛等人来到了宿家的武场。   虽然小禾和宿桉不过才相差4岁,可宿桉的个头却是快要赶上两个小禾那么高了。   宿桉看着自己面前个子瘦弱的小禾,感觉自己和小禾对打, 莫名有一种欺负小孩的心虚。   宿峥对宿桉很了解, 一看他那神情, 立刻就明白了他对这场摸底的态度。   “宿桉,给我全力以赴起来!达者为先,如果输了这场摸底,你以后就管小禾叫师姐!”   在宿峥看来, 能够在8岁稚龄就拥有那样冷静眼神的小禾,绝不是一个可以小觑的对手。   而宿桉在听到宿峥这一番厉声呵斥后,整个人瞬间就打了个机灵,急忙收起了自己之前对小禾的所有轻视,眼神也瞬间变得认真了起来。   很快,在宿峥的示意下,这场针对小禾的摸底开始了。   原本,按照宿峥心中最坏的预期,那就是宿桉和小禾陷入僵持阶段,俩人谁都拿对方没办法。   然而,三分钟之后,看着宿桉被小禾一个鞭腿踢翻在地上的模样,宿峥沉默了。   他也明白殷宁为什么会希望他将小禾收为弟子了。   宿峥此刻突然感觉,自己未来肯定是会名留青史,备受众人羡慕。   因为像小禾这样天资绝伦的徒弟,他这一生中竟然碰到了三个。   看到宿桉爬起来后,擦了擦嘴角的血,然后又要埋头往小禾那边冲,宿峥扬声阻止了宿桉。   这一场摸底,胜负早已分出,就算宿桉再坚持个十天十夜,结果也依然不会改变。   而宿桉在听到宿峥喊停的声音后,脸上神情瞬间写满了颓丧和懊恼,看起来很是灰心丧气。   宿峥走到了他的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打算开口安慰他时,天幕骤然间在天空中浮现,柳三柒那很有辨识度的清爽声音瞬间传到了众人的耳边:   “宝子们,三柒我回来啦!”   “自从三柒我开始做靖武帝这个系列的直播以来,评论区就一直有不少宝子希望我能出一期关于靖武帝和她王夫宿昱的直播。”   “所以这一期,咱们就来好好分析一下靖武帝和宿昱的感情状况。”   天幕下,原本还在为自己竟然输给小禾而感到伤心的宿桉,听到柳三柒竟然在天幕上提及他哥宿昱的名字,他骤然间整个人都精神了过来,目光炯炯有神地望向天幕。   就连一直面无波澜的小禾,也都忍不住好奇地抬起了头。   “由古至今,关于靖武帝和她王夫的感情,一直都是个备受关注的话题。”   “有不少人就坚定地认为,靖武帝和宿昱纯属政治联姻,俩人之间只有冰冷的利益,毫无任何感情可言。”   “毕竟,靖武帝和宿昱的这门婚事,是靖明帝生前定下来的包办婚姻。”   “而靖明帝之所以让当时还只是公主的靖武帝远嫁到西北,就是因为他对手握兵权的宿家心存警惕,担心宿家会拥兵自重,所以想让靖武帝充当皇室安插在宿家里的钉子。”   柳三柒在天幕上,将靖明帝关于殷宁和宿昱这门婚事的考虑,说得一清二楚。   天幕下,西北,元帅府   宿雷剑眉入鬓,双眸如炬,浑身散发着大元帅那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势。   当听到靖明帝是想让殷宁充当皇家的眼线时,尽管他就看出这点,但脾气火爆的他,还是直接就朝身边坐着的军师闻常榕骂道:   “殷恺这个老东西,打年轻时,就是这么一副蔫坏模样!”   闻常榕听到宿雷竟然直呼靖明帝的名字,甚至还称呼靖明帝为老东西,面容清瘦的他直接淡笑着说道:   “以元帅你这性如烈火的脾气,也不怪圣上会对你心存防备。圣上只是让殿下她下嫁到宿家,希望借助拥有皇室血脉的宿家下一代,来确保宿家未来对大靖的忠诚,这已经算是很温和的牵制手段了。”   闻常榕最怕的,是靖明帝索性心一横,不考虑宿家在军中的影响力,直接就强行召宿雷和宿昱回京。   这样一来,如果宿雷和宿昱父子俩不想背上抗旨不遵的罪名,就只能老实进京。   宿雷也知道闻常榕说的确实有道理,但还是很心不服气不顺,就重重冷哼了一声。   而皇宫这边,靖明帝此刻正在皇后的坤宁宫处。   听到自己当初的心思,都被柳三柒这么公布在天幕上,就算是靖明帝,也不由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尤其是,殷宁和许皇后现在就正坐在他对面,母女俩眼睛都望着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对于许皇后,靖明帝到底是自知理亏,但对于殷宁,靖明帝却是觉得自己可以理直气壮起来。   “朕前阵子可是问过你,要不要取消和宿昱的婚事,你自己说不要的!”   许皇后压根都不知道靖明帝还问过殷宁这件事。   她目光诧异地转而望向殷宁,显然是希望殷宁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早在之前,许皇后就对宿昱成为殷宁婚约对象这件事感到很不满意。   她觉得宿昱性子强势,并非殷宁的良配。   之前是没办法解除婚约,现在既然可以了,许皇后不理解殷宁为什么还要拒绝。   殷宁也没料到,靖明帝竟然会祸水东引,害得许皇后将矛头对准了她。   殷宁朝许皇后露出一个乖巧笑容:“母后,我觉得父皇对宿家的顾虑确实不无道理,所以这桩婚事还是维持比解除好。”   听到殷宁又把锅甩回到自己这边来,靖明帝忍不住瞪了殷宁一眼。   殷宁直接视若无睹,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靖明帝飞过来的眼刀。   而许皇后在听到殷宁的解释后,心中哪能不明白,殷宁这是更看重这桩婚事能给她带来的政治利益。   想到这,许皇后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还记得当初殷宁刚出世时,她看着殷宁那纯真可爱的小脸,心中只盼着这个小女儿以后能一生顺风顺水,平安喜乐。   等到殷宁渐渐长大以后,她对殷宁的期望,不过也就是希望殷宁能够找到个相爱一生的良人,俩人互相搀扶着过完这辈子。   但现在看来,殷宁和宿昱的婚姻,确实就像是柳三柒在天幕上所说的那样,完全就是各取所需的政治联盟。   “算了,我以后懒得掺和你们这些麻烦事,反正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听到许皇后这话,靖明帝这下是真的无语了。   他严重感觉自己是遭受到了许皇后的迁怒。   而且,他甚至觉得,许皇后对他的态度,明显比以前随意了许多。   如果搁在之前,许皇后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当着他的面,说出“有其父必有其女”这样大胆的话来。   想到导致许皇后发生变化的原因,靖明帝看了殷宁一眼,但最终也并没有说什么。   他虽为天子,但也是人,也拥有七情六欲,也会有渴望别人真心对待他的时候。   而这种“冒犯”,其实也是真情实意的另一种表现。   靖明帝装作没有听到许皇后刚才的话,继续望向天幕上的柳三柒。   “正如靖明帝所期盼的那样,靖武帝在嫁到西北以后,很快就通过各种大刀阔斧的措施,加强了大靖皇室在军中的影响力。”   “作为一国公主,而且还是当时备受靖明帝宠爱的最小女儿,靖武帝的嫁妆自然是极其丰厚。”   “但除了巨额的金银珠宝陪嫁外,靖武帝在出嫁之前,还特意向靖明帝申请了一支多达百人的医疗团队。”   “显然,靖武帝在去西北之前,已经提前做过了详细的调查,知道西北边军的医疗资源极其匮乏。”   “在当时,因为军中严重缺乏医生,所以每次战争过后,军中因伤致死的战士,常常会是阵亡者的数倍之多。”   “或许有宝子会在这时猜测,想说军中缺医是不是靖明帝为了削弱宿家影响力的阴谋,但这其实真和靖明帝没关系。”   “抛开咱们如今的时代不谈,就拿上世纪六十年代来举例,咱们当时为什么会在农村推广赤脚医生,就是因为农村的医疗资源简直是少得可怜,大部分医生都聚集在城市区域或者镇上,很多乡下农民得了病就只能靠身体硬扛,扛不过去就只能躺家中等死。”   “靖明帝那个时期,西北边城地区,常年受到关外部落袭扰,自然更是不可能拥有太多医疗资源!”   “所以,当靖武帝将她从京市带来的百人医疗团,散落到军中后,西北边军的将士们自然更是对她充满了感激。”   “因为,靖武帝除了要求这百人医疗团在军中进行救治工作外,同时还要求他们每人需要收五名士兵作为学生,带在身边进行医术教导。”   天幕下,西北,元帅府   宿雷此刻听着柳三柒在天幕上说的话,心中都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他眼神像是放光一样地看着闻常榕,大声说道:“这一百个大夫,每人再带五个学生,那咱们军中以后可就不用再发愁没军医的问题了!”   闻常榕身为军师,很是理智地给他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殿下接下来肯定是要在京师登基,不可能再下嫁到咱们西北这边来。”   听到闻常榕这话,宿雷原本兴奋的神情,顿时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他原本想说,要是没天幕出来扰乱就好了,这样殷宁也能继续来到西北,但下一瞬,想到靖明帝原本挑中的继任者是殷睿这个靖厉帝,他就急忙把自己已经快到嘴边的话,火速吞咽了回去。 第34章   “在解决了西北边军的医疗问题之后, 靖武帝却并没有就此躺在功劳簿上,而是随之又开始了一番大动作。”   “这一次,她的注意力不再局限于军营, 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军营之外那些一直被忽视的英雄身上。”   “无论古今中外, 很多老兵心中其实都存着这么一个念头, 那就是宁愿轰轰烈烈的战死, 也绝不愿在战争中因伤致残。”   天幕上,柳三柒拧着眉头, 声音有些沉重地说道:   “在这些士兵们看来, 如果自己战死的话,家人还可以一次性得到一笔阵亡抚恤金,但假如自己终身残疾的话, 反而会成为家里人一辈子难以摆脱的累赘和负担。”   “咱们国家今天的经济发展情况, 足以支撑得起相较完善的军人终身保障体系。”   “但在靖武帝那个时期, 很多士兵残疾之后, 只能得到朝廷微薄的抚恤金,而且还会因为成为‘无用之人’,备受社会歧视,难以找到养活自己的工作。”   “靖武帝就是看到了这些残疾士兵及其家属的艰难情况,对他们心生怜悯,想要为他们寻找一条出路, 所以才逐渐将乌昌城这座落后荒凉的西北边城, 打造成了闻名全大靖的芳香之城。”   “三柒我小时候, 有一部红遍大江南北的电视剧,名为《靖武传奇》。这部剧主要聚焦于青年时期的靖武帝,是如何以公主之身,一步步成长为靖武帝的过程。”   “今天, 咱们就直接通过观看这部剧的切片,来了解下靖武帝当时为了改善那些残疾退伍边军的经济情况,是如何推动芳香产业在乌昌城落地生根、最终实现蓬勃发展。”   天幕上,随着柳三柒的述说,很快就出现了新的视频画面。   元帅府里,宿雷和闻常榕这对老搭档,此刻看到视频出现,俩人瞬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生怕自己错过视频中的任何信息。   早在刚才听到柳三柒提及残疾士兵时,他们二人脸上的神情就变得格外凝重和严肃。   作为西北边军的负责人,他们何尝不知道那些因伤致残的士兵生活艰难,但奈何他们也是有心无力,除了尽量跟朝廷争取更多的残疾抚恤金外,也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所以,在听到柳三柒说殷宁有能力改善那些残疾边军的生活后,他们是真心想向殷宁学习。   天幕上的视频画面中,并没有出现靖武帝的身影,反而是出现了一座破败的泥土屋。   镜头中,一个瘸腿男人,拄着根已经被磨得发亮的拐杖,一瘸一拐地穿过篱笆门,走进了院中。   听到他那拐杖敲在地上时发出的“笃笃”声,泥土屋中立刻走出来了一个身形瘦弱的年轻女子。   瘸腿男人看到年轻女子望着自己的期待目光,他忍不住低下了头,似乎有些无颜面对年轻女子的感觉。   年轻女人见状,忍不住失落地抿了抿唇,但很快还是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温声朝瘸腿男人开口道:   “没事,天无绝人之路。这家不行,咱就换下一家,总有需要招人的地方。”   看到年轻女人半点都没有怪罪自己的样子,瘸腿男人显然心中更加对自己充满责备。   他五指死死扣着拐杖,指尖用力到直接泛白。   他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用状似平静的口吻开口道:   “我看麦客这个活还是不适合我,那些地主说他们今年夏收不紧张,所以只收身子板硬朗,而且割麦技术过硬的麦客。和我一起去的其他人,他们全都好手好脚,但也还是没被招上。”   “……没、没事,咱慢慢找,你这在外面跑了一天,应该还没吃饭吧。我早上熬了点粥,给你留了两碗。”   “媳妇,你和妞妞一人分一碗吃吧。”瘸腿男人笑着朝年轻女人说道,“我不饿,我在外面吃饱才回家来的。那地主看我跑了那么大老远一趟,觉得我可怜,就留了我一顿饭,我还吃上了肉……”   瘸腿男人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一下子变得僵硬了起来。   因为就在刚才,他肚子里响起一阵极其响亮的肠鸣声。   显然,什么地主留饭、吃肉,这不过是男人对妻子撒下的谎言。   年轻女人看着瘸腿男人此时脸上那尴尬又窘迫的笑容,她忍不住就红了眼眶。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头,别过脸,抬手用力擦掉了眼角涌出来的泪珠。   随后,她看向丈夫,声音中带着压不住的哭腔,说道:“走,咱进屋去吃饭。你不用担心家里没粮,我今天把你结婚那会送我的银簪子,拿去典当换钱了,咱之后再去把它赎回来。”   听到妻子这话,瘸腿男人下颌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显然对自己逼得妻子只能典当银簪买粮这件事,很是痛苦和愤怒。   他望着妻子,用力地吞咽了下喉咙,随后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媳妇,你不要管我这个残废了,你带着妞妞,找个正常人改……”   “张二牛!”年轻女人哭着怒吼出瘸腿男人的名字,“你要是再说一次让我改嫁,我就直接跳河给你看!你以为我阮晓兰是那么吃不得苦的人吗?”   阮晓兰说罢,双眼通红地瞪着张二牛,豆大的泪珠不断往下坠落。   张二牛此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哎哟,你们夫妻俩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吵架呢?”   一个中年女人这时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走进了院中。   而看到她出现,院中的年轻小夫妻俩人瞬间都急忙抬手擦拭眼睛,显然是不想让外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中年女人也仿佛没看到他们夫妻擦眼泪的动作,直接就朝张二牛说道:   “二牛,你赶紧去公主府门口报名,这么主府说是要招收退伍的士兵帮忙开荒种花,而且优先招你们这种残疾的退伍兵!”   听到中年女人这话,张二牛和阮晓兰瞬间脸上神情一下子振奋了起来。   “咱们公主殿下真是大好人一个!你们都不知道,她给这开荒种花的人,可是开出了每人一天一百文钱的价格,甚至还包吃早中午三餐呢!”   听到中年女人这话,张二牛原本激动的神情,反而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林婶子,你会不会是看错或者听错消息了啊?我虽然没种过花,但这开荒又不是多难的事情。公主殿下怎么可能为这点事就给这么高的工钱,还加上包吃三餐!”   “哎呀,我真没骗你们,我们家附近那个断了一只手的江水根,他就已经去公主府报好名了!刚才就是他亲口跟我说的消息,我怎么可能会听错?”   张二牛和阮晓兰显然也认识这江水根,所以在听完林婶子说的话后,夫妻俩人脸上瞬间满是激动和欣喜之色。   张二牛兴奋到声音都在发颤:“这一天一百文钱,可比给地主家当麦客还多上三十文钱呢!”   阮晓兰:“二牛,这事肯定很多人都争着抢着报名,你现在赶紧出门,免得待会公主府招够人了,就不再继续招工了!”   听到妻子这提醒,张二牛脸上神情瞬间又重新紧张了起来:“怎么办,我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么主府在哪里!”   张二牛剎那间急得额头上又直冒汗珠。   “没事,二牛,你别急!我老伴知道公主府在哪里,我叫他送你过去!”   随着林婶子话音刚落,她老伴这时推着一个独轮板车,出现在了篱笆墙外。   “二牛,你快上车,我这车推人可比你走路快多了!”   显然,早在刚才跑过来报信之前,林婶子就叫她老伴将独轮板车给准备好了。   张二牛看到那从天而降的独轮板车,瞬间心中满是感激。   他也顾不上和林婶子以及她老伴客气了,急忙撑着拐杖就往外走,甚至在临到门口时,还差点因为拐杖打滑而摔了一跤。   好在他自己稳住了身体平衡,这才没直接摔个脸朝地。   但就算如此,他也没停下脚步,而是继续一瘸一拐地朝那独轮板车赶去。 第35章   天幕上, 随着独轮板车与公主府的距离越来越近,坐在车上的张二牛,脸上神色也变得越来越紧绷。   因为, 公主府门前此刻已经大排长龙, 张二牛甚至感觉自己都数不清这队伍里到底有多少人。   推着独轮板车的林婶老伴儿, 看到眼前的景象后, 也忍不住跟着紧张了起来,急忙加快了自己的推车速度。   等到队伍的最后面时, 他急忙就将张二牛从车上给搀扶了下来, 生怕张二牛会慢人一步。   而张二牛在顺利加入排队的行列中后,见林婶老伴儿还推着独轮板车陪在自己身边,便朝他开口道:   “冯大爷, 这里人这么多, 我还不知道得排到什么时候呢。你要不就先回家去吧, 我自己一个人在这等, 也没什么关系。”   冯大爷急忙摆摆手:“那可不行,你林婶子刚才可是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得陪着你,办完事后再把你送回家!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母老虎的脾气,我这要是没按她的吩咐办事,我耳朵今晚就得被她给拧下来!”   看到冯大爷表现出这么一副对媳妇“唯命是从”的模样, 张二牛心里哪能不清楚, 冯大爷这是想帮自己, 他眨了眨自己湿润的眼睛,努力将眼泪憋在眼眶中。   冯大爷看出他心情的激动,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人生不如意事, 往往十有八九,但咱能怎么办,好死就是不如赖活着!”*   张二牛闻言,忍不住深吸了一大口气,他喉咙不断上下滚动,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最后,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就这样,冯大爷推着独轮板车,一直陪在张二牛的身边。   由于前面排队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注意到张二牛因为长时间站立的缘故,身体重心一直压在那只正常的右腿上面,以至于右腿酸胀到在微微发颤,冯大爷便向张二牛提议,说由自己来代替张二牛排队,张二牛则坐到板车上去休息一下。   但面对冯大爷的这番善意,张二牛却是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他低声朝冯大爷解释道:   “这里排队找工作的人,每个人都和我一样,我要是现在休息了,万一公主府那边的人觉得我吃不了苦,可能就不招我去做工了。”   随着张二牛的这番话,镜头随即变换,往前推移,直接用特写镜头展现出了队伍中每一个人的模样。   这其中,有像张二牛那样,瘸了腿、断了腿,也有断了手臂,或者是戴着眼罩、瞎了一只眼,还有几个是面部严重烧伤,脸上皮肤直接扭曲挛缩到了一起,看起来很是可怖。   他们每个人的残疾程度或轻或重,但就如张二牛刚才所说,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他们是不被广罗大众所看见和知晓的无名英雄。   天幕下,西北,乌昌城。   一个原本坐在自家院中的中年妇女,看到天幕上那些残疾士兵的模样后,她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随后,她站起身走进厨房,很快,她手中拿着几块用芦苇叶包起来的红糖饼走了出来。   她将被芦苇叶包着的红糖饼递到女儿宋妙梅面前,说道:“把这红糖饼送去谢大娘家,让她改天有空就来咱家坐坐。”   看着突然被递到自己面前的红糖饼,坐在小马扎上的宋妙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抬眸震惊地看向自己母亲。   她双眸瞬间就泛红了起来,她起身从母亲手中轻轻接过那红糖饼,声音有点沙哑地开口道:   “娘,对不起,女儿这段时间让你失望了。”   “什么失望不失望的,这婚约本来就是两家之前已经谈好了的,是我吴莉霞出尔反尔,小人行径,看到她谢家儿子在战场上断了只手,就立刻想悔婚。”   “娘,你别这么说自己!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怕我和谢大哥结婚后,日子过得太苦了。”宋妙梅带着哭腔的声音充满自责,“但我太没出息了,这辈子就认定了他,只想跟着他过日子。”   “好了,别说那么多了,赶紧去送红糖饼吧。”   “嗯!”   皇宫之中,许皇后看着天幕上张二牛他们那些残疾退伍士兵的模样,也不由心生触动。   她望向靖明帝表示道,说自己想要在后妃中间,组织一场面向伤残士兵的捐赠活动。   她本人愿意带头,从私库中拿出一万两白银作为善款。   对于许皇后而言,一万两白银其实是个很庞大的数字,因为许家本身并非权贵世家。   殷宁猜测,等她母后捐完这一万两,她母后的私库估计就要接近空空如也的程度了。   不过,殷宁相信许皇后心中肯定也清楚这个事实,于是,她就没有出声阻挠,而是表示说自己也可以从私库中拿出两万两进行捐赠。   殷宁自从将原先跟在她身边的崔延瑾派出宫去经商后,崔延瑾就从没有辜负过她的希望。   如今,殷宁虽然不清楚自己小金库有多少钱,但她相信两万两绝对不成问题。   而靖明帝在听到殷宁一开口就是两万两这个数字后,他忍不住就瞥了殷宁一眼,觉得自己过去对殷宁这个女儿着实是了解甚少。   靖明帝回想了一下自己当年18岁的时候,他那会虽然已经是太子,可也根本没法做到像殷宁这样财大气粗,随口一张就能给出去两万两。   当然,在许皇后和殷宁都接连表示要捐钱后,靖明帝自然也不可能落下。   听到靖明帝表示说自己会私人捐赠四万两白银后,殷宁就在心中估摸了一下,觉得后面再加上其他后妃的捐赠,这场捐款应该最少也能凑个十万两白银。   虽然说这么一笔巨款捐赠,分散到那些残疾士兵的头上后,他们也不可能因此暴富,但改善下生活状况却还是没问题的。   想到这,殷宁原本还有些低沉的心情,骤然间也变得松快了一些。   天幕上,视频里的张二牛这时也终于排到了他的顺序。   当听到负责登记的公主府侍女询问自己当初的部队番号以及所属营部队伍时,张二牛瞬间脱口而出,仿佛已经将这些信息深切地刻进了自己的骨子里。   天幕下,西北乌昌城,元帅府。   宿雷看到这幕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这是个好兵!我们实在是对不住他们!”   闻常榕:“但我们也没有忘记他们,看看那侍女手中的花名册,如果不是有你或者少帅的点头,我想公主殿下也拿不到这么机密的军事信息。”   宿雷:“这是应该的,我们没能力做到的事情,就该允许有能力的人去做。”   天幕上,当张二牛听到自己只是报了个信息后,就那么顺利地被录用上了,他脸上瞬间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激动到朝公主府的侍女连连鞠躬道谢。   侍女笑着出声阻止道:“你可别谢我,要谢就谢咱们公主殿下吧,是她在操持这么一摊子事。好了,你也赶紧回家去吧,我还得给你后面的人继续办登记呢。”   听到侍女这么说,张二牛想到自己后面还有那么多人,急忙拄着拐杖退出了队伍。   而看到他出来,等候在不远处的冯大爷,立刻推着独轮板车迎了上来。   “怎么样,没问题吧?”   冯大爷人还没走到张二牛面前,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关心问道。   张二牛笑着重重点了点头:“已经被顺利录用了,说是后天早上辰正初刻,在城门口那里报道!”   “哎哟,那可太好了!这下,你们家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张二牛闻言,脸上笑意更是瞬间浓郁了几分。   显然,找到工作这件事,确实是让他心情轻松了不少。   所以,尽管他右腿脚踝因为长时间站立,此刻已经一片红肿,但他脸上却是笑得很开心,仿佛半点都不觉得疼。   天幕上,视频画面随后又以蒙太奇剪辑的手法,通过一系列短促镜头,展现了张二牛他们开荒、播种、精心照料花卉的模样。   视频里,随着时间的流逝,镜头中很快出现了一大片如梦似幻的紫色熏衣草花海。   风吹过时,连绵起伏的花浪不断翻涌,仿佛一幅流动的紫色绚丽油画。   而在这令人惊艳的花海之中,张二牛他们这些面容黝黑,且大多数还身体残缺的人,自然看起来很是突兀、格格不入。   但外表看起来粗枝大叶的他们,在采摘花穗时,一个个却是神情小心翼翼,动作很是细腻轻巧。   这样对比鲜明的画面,落在众人眼中,竟有一种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震撼感。*   视频中,经由他们采摘下来的熏衣草花穗,很快就被批量运送到了一处极其宽敞的木屋之中。   那里同样人头涌动,但与花田不同,在木屋中工作的人多为妇女,她们手脚利落地对花穗进行各种处理。   天幕下,殷宁看着视频里那些人的一举一动,眼眸中不由浮现出了笑意。   她没想到,她上辈子那三年在西北的乡村基层工作,竟然还能够在大靖发挥出这样的作用。   上一世,她去到西北时,当地由于拥有得天独厚的水土光热等自然资源,所以其芳香产业已经是发展得如火如荼,势头很是强劲。   很多老百姓依靠种植花卉、生产香水、精油、香熏等产品,极大的改善了自家的经济水平,同时也推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   天幕上,视频中的镜头此刻也正好播到了大家月底领取薪水的画面。   张二牛在从管事那里领取了薪水后,立刻就拿着钱去到了一处猪肉铺,中气十足地朝那猪肉铺老板说道:   “掌柜的,给我切半斤五花肉!”   “得嘞,客官您稍等!”猪肉铺老板笑呵呵地应道。   他动作迅速地切下一条五花肉,称了一下斤两后,笑着朝张二牛道:“半斤多一点,就给客官你算作半斤吧!”   “那敢情好,多谢掌柜的!”   猪肉铺老板:“不客气,我猜客官您应该是替公主殿下干活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   “哈哈哈哈,我这今天都已经迎来第五波像客官您这样的客人了。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现在哪个不知道你们公主府今天发月俸啊!”   张二牛摸着后脑勺笑了笑:“原来如此,看来大家辛苦一个月,今天都想吃点好的呀。我今早出门前,就和我媳妇说,今晚家里煮肉粥,再做个白菜炒肉片。”   “哟,这听着可真不错,你媳妇跟着你可算是享福了!”   “我倒是觉得,我能娶到我媳妇,才是我的福气。我之前过的日子,那可跟现在没法比,我媳妇那会都照样没嫌弃我。”   “说的也是啊,不过,你们确实是运气好,碰着了公主殿下这样的大善人,这日子往后可就越过越有滋味了!”   “我们日子好起来,掌柜你的生意不也跟着水涨船高吗?”   “哈哈哈哈哈,还真是如此,我都打算过阵子雇个小工来帮忙了。”   “掌柜的,给我切半斤瘦肉。”   看到猪肉铺来了新的客人,已经付完钱的张二牛,拎着五花肉就想往家走。   不过,他刚转身,看清那新客人的模样后,顿时面露惊喜:“嫂子,你也来买猪肉呀?”   原本正在看着案板上猪肉模样的年轻女人,听到张二牛的声音,转过头望了过来,看到是张二牛后,也瞬间脸上露出了笑容:   “二牛,原来是你呀,你和晓兰最近怎么样,都还好吗?”   张二牛急忙点了点头,“都挺好的,嫂子你呢,你在那香水作坊里面干活,还顺利吗?”   年轻女人满脸笑容:“作坊里的姐妹们都很照顾我,真是多谢二牛你之前专程跑一趟,把这招工的消息告诉我!不然的话,我可就错过这么好一桩差事了!”   张二牛笑着摆了摆手:“这没啥,都是我该做的,我以前当兵时,大哥也经常照顾我!再说了,公主殿下她这香水作坊优先雇用烈士家属,就算我没去告诉你,嫂子你肯定也能收到消息!”   张二牛说罢,又转头看向猪肉铺老板,说道:“掌柜的,我嫂子这半斤瘦肉多少钱,我替她给了!”   “哎哟,这可不行!”年轻女人急忙出声阻止,“二牛,你可千万不能让嫂子难做!嫂子这本来还想着,哪天找个时间请你们一家吃个饭,感谢你们夫妻之前的帮忙呢!你这要是再给嫂子出钱买肉,那嫂子欠你们家的,可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还完呀?”   “哎呀,什么欠不欠的,嫂子,你就甭跟我客气了!大哥他以前救过我一命,他现在人走了,我要是不替他照顾好你们孤儿寡母,那我以后下了黄泉,哪还有脸见我大哥啊?”   张二牛说罢,急忙又朝猪肉铺老板问价格,等得知价格以后,他立刻就掏出钱,塞进了猪肉铺老板的手里。   年轻女人见状,自然是也急忙想把自己手里的钱,塞给张二牛。   然而,张二牛虽然拄着拐杖,但动作却极其灵敏,一转身就直接跑没影了。   年轻女人见状,只好无奈地朝望着自己的猪肉铺老板笑了笑:   “真是不好意思,让掌柜您看笑话了。他是我男人以前的老战友,我孩子年初那会生病但没钱买药时,他知道后二话不说就让他媳妇送了一笔救命钱过来。”   猪肉铺老板闻言,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移了下刀口原本对准的位置,切下了更大一块瘦肉。   年轻女人接过瘦肉后,感觉份量有点不对,她抬头望向猪肉铺老板,老板朝她笑了笑,说道:   “咱小老百姓,就一卖猪肉的,没公主殿下那么有能耐,可以替你们这些烈士家属解决温饱问题。但咱也明白,是谁让大家现在能过上这么太平安稳的生活。这是我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心意,您就收下吧,让孩子多吃点肉,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   年轻女人闻言,眼眶瞬间发红,提着猪肉的手也忍不住微微发颤。   天幕下,元帅府,看着旁边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正在不断抽噎的宿雷,闻常榕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你可以不要再哭了吗?我两只袖子都被你弄得全湿透了,你就不能用你自己的袖子擦眼泪吗?”   宿雷摇头,红着眼睛,一脸理直气壮得道:“那我万一要是被人发现我哭了,我以后还怎么维持我大元帅的猛汉形象?”   闻常榕抓狂:“你既然怕被人发现,那你就别哭啊!!”   宿雷很委屈:“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我,你难道不知道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泪点低吗?”   宿雷说罢,又扯起闻常榕的袖子,擦了擦自己脸上湿润的泪痕。   闻常榕:“……可惜君子动口不动手,不然我现在是真想打你!”   宿雷:“你还是坐着吧,你上一次抬腿踢我,可是把自己给踢得大脚趾脱臼了,最后还是我帮你接回去的呢。”   “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这辈子遇到你们宿家这对奇葩父子?!”闻常榕崩溃地朝宿雷大声怒吼道。   宿雷很不服气:“你干什么拿我和宿昱那家伙做比较?我可比那家伙好相处多了!”   “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们宿家任何人说话!”   “我是说认真的!至少我比他省心多了吧!这么多年来,我什么时候像那小子一样,未经皇帝的许可,就直接自己偷偷跑去京城了?他这行为要是被殷恺那家伙给发现了,殷恺包准容不下他这么欺君犯上的武将!”   “……宿雷,如果我以后真的比你走得早,那我绝对就是被你气短寿的!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事有多麻烦吗?你就非得在我耳朵边再提醒一遍吗?”   【1.引用出处《晋书·羊祜传》;2.引用出自:西格夫里·萨松《于我,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第36章   天幕上, 在播完猪肉铺前发生的事情后,视频的镜头就随之切换到了军营之中。   “少将军,公主殿下如今在军中的声望, 一天更比一天高, 咱们难道真就放任她这样继续拉拢人心吗?”   听到身着黑色戎装的年轻男子这话, 皇宫里的殷宁和靖明帝, 瞬间都目光打量地望向天幕中坐在年轻男子对面的“宿昱”。   就连许皇后,也都忍不住好奇起“宿昱”的回答。   毕竟, 天幕上殷宁那些做法, 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在挖宿家的墙角。   “殷宁她影响我们带兵打仗了吗?”模样冷峻的年轻将军如此问道。   “……没、没有,如今报名参军的人反而比以前多了不少。负责招兵的老杨前几天还跟我说,因为公主殿下对军人表现出来的优待态度, 他现在都用不着烦心部队招不够兵这件事了。”   “既然这样, 那就没有问题了。咱们武将, 只需要想着如何打赢战争就行。战场之外的事情, 用不着咱们去操心。再说了,这天下左右是她殷家的天下,她殷宁总不能造她自家的反吧?”   要说宿昱尊重殷宁,偏偏他开口闭口都是直呼殷宁这个公主殿下的名字。   但如果说宿昱不信任殷宁,他又敢放纵殷宁在军队里大肆收买人心。   而天幕下,听到“宿昱”提起造反这事, 靖明帝则是忍不住斜睨了殷宁一眼。   因为, 按照柳三柒之前在天幕上所言的那些内容, 殷宁能成为靖武帝,确实就是走了造反的路子。   就算殷睿那个时候成为了纳桀部落的俘虏,但他也依然是大靖朝的正统皇帝。   而率军进京勤王的殷宁,在将纳桀军赶出京师后, 却是直接自己坐上了皇位。   这种行为,不是造反,还能是什么?   对于靖明帝瞥向自己的眼神,殷宁当然心知肚明,但她直接理直气壮地回望了过去:   “父皇,难道你是更喜欢殷睿那个靖厉帝是吗?”   靖明帝:“……我没说过这话。”   看到靖明帝急得连“朕”这个自称都给忘了,许皇后直接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而且,在靖明帝转头望向她的时候,她也学着殷宁反问道:   “怎么了,难道我笑话殷睿,圣上你不高兴吗?”   靖明帝:“……”   靖明帝选择沉默,继续抬头望向天幕,他觉得还是天幕让他更省心些。   在播完《靖武传奇》的切片视频后,柳三柒的身影重新回到了直播间中央,她声音清爽地说道:   “虽然很多人吐槽靖武帝收买军心的手段很粗糙,就是像暴发户一样哐哐砸钱,但问题是,像她这样肯真金白银掏钱的,古往今来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历朝历代,有多少王侯将相能像靖武帝那样,舍得将钱花在那些已经‘毫无用处’的残疾士兵以及烈士家属身上?”   “为什么靖武帝当时能在西北边军建立起那么高的威望,就是因为士兵们心里都很清楚,在靖武帝的眼中,他们是一个个真实而具体的人,而不是可以随时弃用的一次性耗材!”   “即使他们在战场上残疾了、牺牲了,也依然会有人愿意充当他们的后盾,给予他们生活上真正需要的支持!”   “再说了,我真的很想问问那些吐槽靖武帝的人,你们有靖武帝她那么牛掰的搞钱能力吗?”   “谁这辈子不想体验下猛猛砸钱的爽感啊?关键是得有钱才行啊!”   “乌昌城为什么直到今天,还依然被称为世界芳香之城,这和靖武帝九百多年前的经营完全脱离不开关系!”   “靖武帝她当时通过在西北种植熏衣草、玫瑰、甘菊等各种芳香植物,形成了庞大的芳香产业链,最终将所有成果借助‘群芳殿’这么一个高奢胭脂铺集中展现了出来!”   “根据史书记载,当时大靖各地的群芳殿胭脂铺只要一推出新款,无论是定位高端的名贵香水,还是走大众路线的唇脂、腮红,都能立刻引得全城轰动,争相购买。”   “等到靖武帝执政中期,大靖的海洋贸易逐渐发达起来后,群芳殿的各类产品更是随之走出国门,成了当时各国上层贵族竞相追捧的硬货奢侈品。”   “例如和靖武帝同时期的匈列国戴莉萨大帝,就是群芳殿著名的死忠粉!根据匈列国那边的史料记载,戴莉萨在使用过群芳殿的产品,尤其是香水后,她此后再也没有用过除群芳殿之外的香水。”   “君好则臣为,上行则下效。”*   “在历史上,有个匈列国的商人,甚至因为替戴莉萨收集齐全了群芳殿那一年推出的所有新品后,而被欣喜若狂的戴莉萨给当场赏赐了爵位,从此实现从平民到贵族的阶级跃迁。”   天幕上,柳三柒关于“群芳殿”的介绍,引发了许多网友的讨论:   【捂脸,突然感觉我是个很不合格的乌昌人。我们以前初高中每次春游秋游,学校都会安排我们去我们那边最大的一个花田,里面特别漂亮,开满了各种花,而在花田的正中央,就有一尊很大的靖武帝雕像。我以前以为这雕像就是随便放在那里的,根本没想过会有这么深的联系】   【感觉听三柒今天这么说,我那颗想去乌昌旅游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我也是!我在网上看到的乌昌旅游视频都超漂亮,家家户户都在院子里种着漂亮明媚的花朵,而且街边到处都是各种独特的小众香水店!不开玩笑,这辈子有生之年,我一定要去一次乌昌,我感觉那里简直就是我的梦中圣地!】   【说个冷知识,现在被公认为“香水界艺术品”的宁意,其实往上追根溯源,就是两百多年前从群芳殿里分家出来的,只是群芳殿如今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而宁意却是经过无数风浪后存活了下来】   【我也听说过这事,据说宁意如今的总裁,好像还是靖武帝的直系后代呢】   【卧槽,难怪我之前去一个博物馆,看到展示的一个古董香水瓶,我当时还在心里琢磨着,这有点像我梳妆台上一瓶宁意香水的设计,合着它们原来真是一家子】   天幕下,靖明帝此刻都忍不住对“群芳殿”这生意心动了。   毕竟,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谁又会嫌自己钱多。   靖明帝望向殷宁,很是认真地问道:“你现在能搞得出来吗?”   “想要打造出一个高奢品牌,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不过,我现在手头上确实是有几张做胭脂水粉的方子。”   007作为宫斗系统,祂的系统商城里,缺了什么都不可能缺胭脂秘方和美白护肤秘方。   这些具备真实功效的秘方一旦现世,对于大靖朝如今充满粗制滥造产品的胭脂市场,自然是降维打击。   而靖明帝听到殷宁确实手握秘方后,便当即朝她道:“秘方给我,我让人来负责这事,之后利润对半分,一半进你私库,一半收归国库,专门用来充当阵亡将士和残疾士兵的新增抚恤金。”   靖明帝的这个分配,对于殷宁充满优待,殷宁想了想,便道:“我只要三分之一的利润就好。”   “行,就这么安排。”   靖明帝觉得,只要殷宁给出的配方,和历史上的相差不大,那“群芳殿”的生意应该就能做得起来。   毕竟,全大靖最有钱的人,基本都聚集在京师这边。   而正如古语所言,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   任何在京师流行的风潮,都能迅速在全国其他地方引起效仿。   ……   “三柒我之前在某个问答软件上看过一个提问,说是不理解为什么靖武帝区区一个公主,却能那么顺利就登基为皇,觉得她是不是主要依靠自己的皇室血脉红利。”   “说实话,三柒我看到这个提问时,是真的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因为在我看来,皇室血脉是在靖武帝登基过程中,对她起帮助最小的那个因素了。”   “靖武帝率军进京勤王的时候,她已经是蛰伏了十几年的时间,才让自己要粮有红薯这么亩产两千斤的高产粮食,要钱有群芳殿这么一个巨大的现金奶牛,要兵有西北那浩浩荡荡的数十万边军,要帅也有宿昱这么一个战功赫赫的顶级名将给自己做辅助!”   “靖武帝她并不是突然一拍脑门,就说自己想要登基的投机之徒。”   “对于她想要皇位的心思,事实上连宿昱都早就心知肚明。”   天幕下,听到柳三柒说自己蛰伏了十几年,殷宁莫名感到有点心虚,因为这真的是个误会。   她原先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毕竟她亲哥之前可是太子,她不可能为了自己的野心就不顾造反带来的战争,可能会造成大规模生灵涂炭的结果。   殷宁觉得,自己应该更多是不看好殷睿成为靖明帝的继任者,所以这才起了想要推翻殷睿的心思。   “历史上,在靖明帝临死前,他特意给当时已经嫁到西北两年的靖武帝写了封密信。”   “靖明帝一生都对宿家充满警惕,所以在这封密信中,靖明帝所有的内容都是叮嘱靖武帝千万要帮她哥殷睿盯住宿家,防止宿家在他死之后,起了异心,想要篡夺走他们老殷家的江山。”   柳三柒说到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事实上,在那个时候有异心的,其实是靖武帝自己。”   “所以,靖武帝一开始从信使那里得知自己父亲靖明帝的死讯时,她本来是伤心到当场忍不住落泪,说她从此以后就没爹了。但等拆开信封,看完靖明帝那封密信的内容后,她直接就气得破口大骂,说靖明帝是老眼昏花,外加脑子老糊涂。”   “她甚至还气得把那封密信给撕碎了,因为靖明帝在信件的最后,让靖武帝不用特意回京师奔丧,免得被宿家给抓住可乘之机。”   “根据历史记载,靖明帝写给靖武帝的这封绝笔信,甚至还是宿昱私下帮着把信件的碎片给重新拼凑完整起来,当天晚上再悄悄放回到靖武帝的桌案上。”   “由此,咱们就可以看出,虽然靖武帝那个时候还没和宿昱正式同过房,但他们夫妻俩人的关系,却是比靖武帝刚嫁到西北那个时候,改善了很多。”   天幕下,靖明帝对于“殷宁”竟然骂自己老眼昏花、老糊涂的行为,还是心有不满。   于是,在听到柳三柒说殷宁和宿昱的关系得到改善时,他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可不就是改善了不少嘛?朕的密信,都直接变成了明信!”   许皇后早在之前,心中就对靖明帝给殷宁安排的这桩婚事很是不满。   虽然经过刚才柳三柒在天幕上的介绍,她如今对宿昱的观感好转了不少,但眼下听到靖明帝这阴阳怪气的话语,她还是瞬间就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她直接就朝靖明帝说道:   “圣上,您愿意偏心靖厉帝,臣妾无可指摘!但殷宁也是您的孩子,您就那么见不得她日子顺利吗?非得看到她和宿昱夫妻俩人斗得你死我活才行是吗?你刚才难道没有听到柳小姐在天幕上说,孩子们成婚两年都不同房的事情吗?你身为殷宁的父亲,你真的就半点都不会为这感到担心吗?”   被许皇后这么噼里啪啦一通质问,靖明帝整个人都直接当场傻眼了。   “朕、朕就是随口抱怨一句,殷宁她刚才还骂我老眼昏花、老糊涂呢!”   “臣妾刚才就坐在这,臣妾怎么就没听到殷宁她骂您了?您可不能拿殷宁没做过的事情去冤枉她!”   靖明帝:“……”   靖明帝感觉自己今天真是开了眼界。   比起殷宁,更让他感到意外的竟然是许皇后。   靖明帝以前从来都不知道,许皇后居然还有这样“睁眼说瞎话”的强势一面。   而坐在一旁的殷宁,看到靖明帝被许皇后说得哑口无声的模样,眼眸中则是不由浮现出了浓郁的笑意。   她甚至还故意添油加醋地说道:“母后,您就别怪父皇了。老话说得好,十指有长短,偏心亦难免。父皇他偏疼殷睿,也不是头一天的事情了。”   靖明帝:“……你们母女俩,是真的晓得怎么说话噎死人!”   “从现在起,你们谁要是再跟朕提殷睿,朕就扣她的月俸!”   看到靖明帝气急败坏地搬出扣月俸这一招来,殷宁和许皇后满是意外地对视了一眼,下一秒,母女俩都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来。   靖明帝看到她们笑得如此肆无顾忌,本来是想紧绷起脸,摆出自己的天子威严,但最终也也忍不住为自己刚才那幼稚的威胁而露出了笑意。 第37章   “因为刚才提起了靖武帝和她王夫宿昱在新婚头两年没同过房的事, 三柒我就正好想起了《三打驸马》这出从大靖朝流传至今的经典剧目。”   “据说,这一出经典戏剧,是靖武帝她七哥殷鑫晚年活腻歪后, 自己亲自操刀写出来的戏本子。”   “相信看过我上一期直播的宝子, 应该都还记得靖武帝她七哥是个话本迷兼资深宅男的事情。”   “所以, 别人是学而优则仕, 但对于一出生就已经身在罗马的殷鑫而言,他则是看而优则写。”   “而且, 他不写则已, 一动笔就是石破天惊,竟然直接挑了靖武帝和宿昱这对手握权柄的帝王夫妻,作为他戏本子里面公主和驸马的原型!”   天幕下, 七皇子府邸, 后院。   殷鑫原本正躺在摇椅上, 悠哉悠哉地看着天幕。   打从之前天幕出现的第一天, 他就直接成为了柳三柒的忠实粉丝。   他觉得柳三柒在天幕上的直播,比他之前看过的其他话本都更有意思。   如果不是受限于时空限制,殷鑫甚至好几次都想给柳三柒打赏。   可他没想到,他今天竟然会遭遇到来自他“偶像”的背刺。   他一时间脸上表情讪讪,感到有点坐立不安,因为他媳妇方明茜此刻正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方明茜是去年初秋那会, 和殷鑫拜堂成的婚事。   方明茜对于自己这桩婚事, 很是满意, 毕竟殷鑫不仅身份贵重,而且还很好相处。   虽然殷鑫时常沉迷话本,但方明茜对此却并没有任何不满。   毕竟,话本是死的,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会影响到她在现实中的地位。   而殷鑫如今的后院中,就只有她这么一个正妻。   方明茜宁愿殷鑫每天把心思都放在话本上,也不愿意看到殷鑫给她找来其他所谓的“姐妹”。   然而,方明茜怎么也没想到,看话本竟然都不足以满足殷鑫。   殷鑫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敢把靖武帝和宿昱这两个人写进他自己的话本里。   这一刻,方明茜都不由对柳三柒的话深表赞同:“殷鑫,你是不是真活腻歪了呀?”   殷鑫此时的心里也很委屈:“我不知道呀,我现在才20岁呢!我怎么会理解几十年后的我是怎么想?!我看他可能真是活腻歪了,想让殷宁把他早点送走!”   方明茜本来还对殷鑫一肚子火气,但看到殷鑫那臊眉耷眼的委屈模样后,她反而被一下子给逗笑了。   殷鑫看到她笑,瞬间更加伤心,“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呢?我要是往那里面写了点什么不该写的,那我以后还怎么有脸见殷宁啊?”   “你看,你只担心你没脸见殷宁,你都不担心殷宁她咔嚓一下给你砍头了,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殷鑫的话,把原本心中还有些担忧的方明茜给瞬间点醒了。   所以,她在说罢后,也不管殷鑫是什么反应,而是继续将自己的目光转而看向天幕上的柳三柒。   她如今还真有点好奇,殷鑫这看了一辈子话本的人,到底是如何将靖武帝和宿昱给写进戏本子里。   “正如三柒我刚才介绍的剧目名《三打驸马》一样,这出戏的主要剧情,就是介绍了公主三次痛打驸马的经历!”   “第一次时,是公主和驸马年幼时初次相见,俩人在家中长辈的安排下,进行了武学上的较量。”   “驸马当时9岁,而公主则是比他小1岁,才8岁。”   “尽管驸马有着年龄上的优势,但他还是被公主给痛打了一顿,并且因为打输这件事,而当场气得嗷嗷大哭,甚至还向公主放下豪言,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自己以后迟早要讨回今天这个场子。”   天幕下,一处简陋的茶棚中。   作为跟随在宿昱身边已经长达三年的亲兵,罗川此刻简直是一脸见鬼模样地看着他对面的宿昱。   他怎么都没想到,宿昱这个流血掉肉都不带皱下眉头的狠人,竟然还有被人打得哇哇哭的时候。   罗川甚至忍不住开口向宿昱求证:“将军,你以前小时候真被公主给打哭了?”   听到罗川这话,宿昱的另一个亲兵郑劲,也不由抬眸看向一脸冷峻的宿昱。   宿昱:“……”   看到宿昱沉默以对的模样,郑劲直接震惊了。   罗川也瞬间瞪圆了眼睛:“不是吧,将军,你小时候居然这么弱……可爱的吗?”   顶着宿昱冰冷的死亡视线,罗川吓得急忙改口,生怕自己还没抵达京师,就被宿昱给弃尸荒野了。   但即使这样,宿昱还是被罗川和郑劲的反应给搞得一阵憋火。   他冷声开口道:“我没有嗷嗷大哭!”   罗川和郑劲能跟在宿昱身边当亲兵,自然就不是脑子笨的人。   俩人很快就结合自己对宿昱的了解,分析了一波柳三柒刚才在天幕上说的话。   只否认了嗷嗷大哭,但没否认哭,可见宿昱确实是被公主给打哭了。   没有否认放狠话这事,显然宿昱被打哭后,确实还是对公主不服输。   罗川在心里稍稍脑补了一下,宿昱小时候被打输后,冷着脸伤心落泪的模样,他努力抿紧了嘴唇,生怕自己憋不出笑出声来。   殊不知,他这副强行忍笑的模样,看在宿昱眼中,更是极其欠揍。   宿昱甚至都懒得多看他一眼,宁愿抬头继续看向天幕。   “尽管在俩人第一次相遇时,驸马就立下了要向公主报仇的壮志豪言,但等到他15岁那年,即将上战场之前,公主来给他送行时,还是依然在比武中痛打了他一顿。”   “风水轮流转,这一次放狠话的人,转而变成了公主。”   “对着再次输给自己的少年驸马,公主直接让他上了战场小心点,免得死在战场上回不来,因为他实在是太弱了。”   “而经过公主这般毫不留情的毒舌攻击,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驸马,再次被公主给气哭了。”   天幕下,宿昱这下是真的黑了脸。   他目光似利刃般瞪向正鬼鬼祟祟看着他的罗川,“我输了,但我没哭,我那是沙子进了眼!”   “我懂!我懂!将军,我绝对相信你!我知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不是什么爱哭鬼!”   看着罗川一副自以为替他在掩饰的模样,宿昱是真的手痒难耐了,很想狠狠抽罗川一顿,让他脑子清醒一些,不要成天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宿昱这边被罗川的“自作聪明”气得心里直冒邪火,而西北元帅府里,宿雷这个当爹的却是笑得前仰后翻,甚至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宿雷声音中充满幸灾乐祸,朝闻常榕说道:“以宿昱这小子那么爱面子的性格,他现在在半道上看到这天幕,心里肯定呕得要死,但又要咬牙强撑着,不愿意让其他人看出他心里的在意!”   闻常榕闻言,想到宿昱那模样,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了笑意。   宿雷对于宿昱被第二次打哭这件事的态度,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而京师里的宿桉,在看到小禾望向自己的审视和打量眼神时,则是急忙大声撇清关系:   “我没哭!我打小也不爱哭!我跟我哥不一样!”   小禾声音平静:“那就好,因为就算你哭了,照样也打不过我。”   宿桉:“……”   宿桉本来没想哭,但听到小禾这话后,是真的有被气到,可又无可奈何。   毕竟,小禾比他还小4岁呢!   在宿桉眼中,即使小禾武艺比他厉害,但也依然还是个小孩子。   而站在一旁的宿峥和施清媛,看到宿桉一副生怕被小禾误会自己是爱哭鬼的模样,俩人对视了一眼,嘴角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施清媛压低声音,朝宿峥道:“我怎么记得,殿下以前好像说过,她第一次来宿家做客,临要回宫前,宿桉抱着她的腿哇哇大哭,说不让她离开呢?”   宿峥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他小子那会才两岁多一点,一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就要立刻扯着嗓子嗷嗷哭,我那两年都被他给哭怕了。”   看到宿峥虽然嘴上抱怨,但眉眼间却是透着温和的笑意,施清媛不由感慨道:   “宿昱和宿桉他们有你这么好的小叔,真是他们兄弟俩的运气。”   宿峥本来还很淡然自若,但骤然听到施清媛夸奖自己,他心中先是感到欣喜,但随后又有点不知所措。   最终,他只是朝施清媛露出了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施清媛对此,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只以为宿峥是性子比较内敛。 第38章   柳三柒在天幕上关于《三打驸马》这出剧目的内容介绍, 引起了天幕下许多人的反应。   作为主角原型之一的殷宁,自然也在其中。   此刻,殷宁就在朝许皇后和靖明帝抱怨道:   “七哥他这是污蔑, 我那是担心宿昱他上了战场后, 只想着建功立业, 却忽略了战场的危险性, 所以才好意提醒他一番,怎么就变成对宿昱的毒舌攻击了?”   殷宁到现在都还记得, 宿昱当初和她说自己要准备上战场时, 那双眼眸里只有跃跃欲试的兴奋和战意,半点都没有胆怯或者紧张的意思。   殷宁就是怕他因为恃才傲物,最后导致马失前蹄, 甚至误了自己性命, 所以才在那时候下重手把他给打了一顿, 让他明白什么是强中自有强中手, 上了战场后更应该小心谨慎,不能小瞧任何一个人。   “而且,宿昱他那次也不是被我给打哭的,他就纯粹是院子里起了风,不小心让沙子进眼了,所以这才忍不住落泪。”   听到殷宁这解释, 靖明帝这才觉得合理了起来。   毕竟, 他是真无法相信, 宿昱那样能把关外蛮夷部落杀得望风而逃的狠人,会是个那样子的哭包。   不过,事实上,比起宿昱可能是个爱哭鬼这件事, 靖明帝心中感觉更加意外的,其实是殷宁的武艺。   他之前虽然允许宿峥进宫传授殷宁武学功夫,但那时其实主要是为了拉拢宿家,向宿家表现出自己的亲和态度。   对于殷宁功夫学得如何,靖明帝虽然有听许皇后夸过几次,但他一直以为许皇后这是有意在他面前吹捧女儿,所以并没有将她的话当真。   而关于殷宁的武艺水平,天幕下此时也有其他人对此感到好奇。   罗川就忍不住朝宿昱问道:“将军,公主殿下的武功,真有天幕上那戏文里表现的那么厉害吗?凭你的武艺,你可是能够轻松吊打我和郑冰山的人呀!”   听到罗川又喊自己为郑冰山,郑劲都已经懒得在意这事了。   他只是目光好奇地看向宿昱,显然也对罗川提出的这个问题颇感兴趣。   而宿昱在听到罗川的话后,却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道:   “我小叔以前跟我说过,殷宁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武学天赋最好的人,悟性也远非寻常人可比。殷宁她学一年的功夫,顶得上别人三四年的勤学苦练。”   “我去!”罗川一脸震惊地说道,“那么主殿下她和话本里的武学天才有什么区别啊?”   郑劲也不禁诧异出声:“难怪她会认为将军你太弱了。”   被郑劲这么轻飘飘又揭了一次伤疤,宿昱忍不住黑下了脸来。   他很想说他不弱,但想到殷鑫写的那出戏名叫《三打驸马》,而现在柳三柒在天幕上才介绍到第二打,他瞬间就没了开口的底气。   而罗川看到宿昱的神态变化后,他直接就用手肘捅了一下郑劲的腰侧:“安静点,你不知道咱将军不喜欢听你说话吗?”   郑劲讲话经常是不说则以,一说能噎死人不偿命。   “再说了,咱将军哪里弱了?他就算现在让你郑劲一只手,那都能照样把你给打趴下!”   宿昱:“……”   宿昱现在就是后悔,他为什么临出发之前,会因为耐不住罗川的纠缠,而松口答应带他和郑劲一起上路。   他明明就应该一个人回京师,这样他现在也不至于还要听罗川和郑劲给他添堵。   宿昱:“你俩都给我闭嘴!从现在到天幕结束,不准再开口说一个字,这是军令!”   罗川本来还想抗议,但听到“军令”两个字后,就算是性格活泼爽朗的他,也瞬间闭上了嘴巴。   感觉耳边终于清静了的宿昱,心中正想松一口气时,下一秒就听到柳三柒在天幕上说道:   “相信宝子们肯定都还记得,三柒我刚才是因为提到什么事情,才想起了《三打驸马》这出戏。”   “没错,若是按照戏文内容来进行推测的话,那靖武帝和她王夫宿昱之所以会在新婚的头两年没有同房,就正是和这第三打有很大关系。”   “在《三打驸马》这出戏剧中,公主和驸马这两个死对头,是因为皇帝赐旨才成的婚事。”   “而在拜堂的当天晚上,公主便直接向驸马表示,说自己这辈子只愿意嫁能够打赢她的人。如果驸马真心想要成为她的夫君,就需要先和她打过一场。”   “当然,就算之前没看过这出戏剧的宝子,我相信你们现在肯定也都猜到了这场比武的结果吧。”   “不过,虽然大家都知道这部戏的公主和驸马是以靖武帝和宿昱为原型,但事实上,殷鑫为了增加剧情可看性,也确实在戏剧中安排了不少虚构内容。”   “例如,三柒我刚才介绍的三打,其实历史上就并不存在这么一件事,纯属是殷鑫自己编出来的戏剧情节。”   “虽然靖武帝和宿昱确实新婚前两年都是分居而住,但根据史书记载,他们夫妻分居的原因,其实是靖武帝认为女子如果过早生育,会导致母婴死亡率都大幅度提高。”   “而她的这个认知,也确实是符合咱们如今的现代医学研究。”   “医学界的各种研究调查都清晰地表明,在女性身体尚未发育健全时,如果怀孕生产,很容易会出现难产、产后大出血、婴儿流产、婴儿残障等各种严重问题。”   柳三柒在天幕上随口提及的话语,却是给盛行早婚的大靖朝老百姓们,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天幕下,一处溪边,几个年轻女子原本正在浆洗自家衣服。   但听到柳三柒的话后,她们瞬间神色都变了一下,随后,其中一个女子低声喃喃道:   “难怪秀娟妹子会一尸两命,我记得她去年好像才十六吧。”   “是十六,她之前说过她比我小五岁。”   溪边众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有个女人突然开口道:   “你们谁能帮我把我家的衣服带回去吗,就扔院门口就行。我回娘家一趟,看看能不能劝我爹娘推迟下我小妹的婚期,让她过两年再出嫁。”   “丽香嫂,我帮你带回去,你就放心回娘家吧。”   “得嘞,那嫂子改天给你带条我娘家做的腌咸鱼,那味道特香!”   女人说罢,就直接扔下手中的衣服,风风火火地往娘家赶。   柳三柒在天幕上这番来自后世的提醒,在大靖朝掀起了一阵阵涟漪。   原先,只有极少数医者认为,早婚早育对母婴身体皆有害,但如今,就算是大靖朝最底层的老百姓,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虽然由于种种现实原因,早婚的现象还是不可能在大靖朝彻底杜绝,但相信在这之后,这种情况肯定会比现在得到更多的改善。   天幕上的柳三柒,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那寥寥数语,改变了多少大靖女子的命运。   她毫无所知地在天幕上继续直播道:   “除了三打和新婚分居原因这两件事外,戏里驸马毁容的原因,也同样是经过了殷鑫的戏剧处理。”   “在戏中,驸马因为带兵扫匪,而在和匪首搏斗的过程中,被匪首一刀划伤了脸。”   “而真实历史上的宿昱,他脸上之所以会有一道斜着贯穿整个面容的伤疤,是因为他在斩首纳桀王时,被纳桀王的二儿子塞霍克给抓住时机,照着脸猛砍了一刀。”   “史书记载,宿昱受的这一刀极其凶险,毕竟宿昱当时才刚斩首纳桀王,手中甚至还提着纳桀王温热的头颅,而按照纳桀部落的族规,凡是替先王报仇的人,就自动成为新王!”   “所以,对于塞霍克而言,杀死宿昱这简直就是一箭双雕的美事,既能报了杀父之仇,又可以实现自己的称王野心!”   “然而,宿昱到底是历史上公认的七大战神之一,在塞霍克倾尽全力将马刀砍向他时,他身体迅速往后一仰,避开了头颅被直接劈成两半的危险,只是让脸上多出了一道鲜血淋漓的砍伤。”   天幕下,靖明帝听到柳三柒说宿昱在未来斩首了纳桀王,他心中瞬间大喜,觉得宿昱这事实在是干得漂亮。   对于纳桀王这个素未谋面的对手,靖明帝这些年来,可谓是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因为在过去历任的纳桀王之中,可以说是这一届的纳桀王对大靖造成了最多的伤亡。   靖明帝心中早就想把他给大卸八块了,可惜一直以来就是没法实现而已。   而草原上,纳桀部落,纳桀王此刻的心情自然就不像靖明帝那么痛快了。   他脸色一片铁青,没想到自己在草原上纵横一生,金戈铁马,最终竟然会丧命在一个大靖人的手中,而且还是死于斩首这样羞辱的死法。   等听到塞霍克用尽全力,也没能将宿昱的命给留下来,只是让宿昱脸上多了一道刀疤,他甚至直接朝不远处低下头的塞霍克大发雷霆,连声怒骂他是废物。   塞霍克对此,只是沉默着不发一言,不敢在这时表现出自己心中对纳桀王的忿怒。   而站在他身边的其他同父异母兄弟,看到这段时日颇受纳桀王重视的塞霍克,突然之间被纳桀王骂了个狗血淋头,一个个瞬间都在心里乐开了花。   如果不是因为怕纳桀王在这时迁怒到他们头上,他们甚至都恨不能对塞霍克再狠狠踩上一脚。   天幕上,柳三柒看着镜头,感慨说道:   “虽然宿昱付出了脸上毁容的代价,但他斩首了纳桀王的举措,却是对靖武帝稳定大靖朝局起到了非常重要的帮助。”   “宿昱之所以会带着数百精锐轻骑,对纳桀王展开埋伏和突袭,就是因为当时纳桀主力部队正挥师南下,杀进了大靖的京城。”   “虽然在靖武帝率军进京后,纳桀军被迫退出了京师,但他们原本还贼心不死,想要和靖武帝打持久战。”   “可是,当纳桀王被斩首的消息传到纳桀军中后,负责带领主力部队的纳桀王大儿子和三儿子,顿时就坐不住了,急忙调头赶回草原,生怕塞霍克这个兄弟趁着自己领兵在外时,趁乱夺权,成了新任纳桀王。”   “而在纳桀王几个儿子为王位斗得不可开交时,已经登基为皇的靖武帝,则是命人开始筹备自己的登基大典。”   “按照大靖礼制,宿昱作为靖武帝的王夫,他理应陪在靖武帝身边一起出席登基大典。”   “然而,直到登基大典的前一天深夜,宿昱这才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宫门外。”   “或许有宝子听到这时,会觉得宿昱应该是被繁重的军务给牵绊住了脚步,所以才不得不拖到这个时间点赶回京师。”   “但事实上,和什么军务都没有关系,宿昱之所以如此,纯粹是因为他不敢见他媳妇。”   “虽然咱们都说,伤疤是英雄最好的勋章,但宿昱作为当事人而言,他对自己脸上多出一道极其显眼的伤疤,心中其实很是介怀。”   “而众所周知,咱们靖武帝说话向来不藏着掖着,很喜欢讲大白话。”   “所以,根据史书记载,在靖武帝重新见到宿昱时,她跟宿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宿昱既然有本事一直拖着不回京见她,怎么没本事直接不来当这个王夫。”   说到这,柳三柒突然重重叹了一口气:   “三柒我感到很可惜的一点,就是这大靖朝的史官,真是忒不讲究了,居然只记载了靖武帝的这句问话,却没有将宿昱的回答给记载进史书中,搞得我现在就很抓心挠肺,恨不得穿到大靖朝,去问问宿昱他那时到底回复了靖武帝什么。”   天幕下,殷宁对于柳三柒的吐槽,很是深表赞同。   因为她此刻心中也很是好奇,宿昱到底会如何回复靖武帝那番话。   而且,她觉得更不可思议的是,宿昱这家伙,竟然还会因为脸上多出一道伤疤而不好意思来见她?   殷宁感觉这事听起来实在是有些神奇和魔幻。   她和宿昱婚后的感情,竟然会变得那么亲近吗? 第39章   天幕下, 乌昌城,元帅府。   听到宿昱竟然是因为脸上的伤疤,才不好意思去见殷宁, 宿雷再次爆笑出声。   他朝闻常榕说话的声音里, 充满了明晃晃的调侃:   “真是没想到, 这小子和公主殿下结了婚之后, 竟然还会变得那么臭美!等他这次从京师回来,看我不好好把他笑话一顿, 让他成天在我面前装帅, 八竿子都打不出个屁来!”   闻常榕很是无语地瞥了宿雷一眼,开口道:“有没有可能,他不是装帅, 而是单纯不想和你说话!再说了, 提起臭美这事, 你以前也不比他差到哪里去!”   闻常榕嗓音嫌弃地道:“我可还记得, 你当初刚认识夫人时,甚至还抢过我衣服穿,说是要把自己扮成个斯文人,怕自己这大老粗把夫人给吓着了!”   宿雷已逝的妻子阮明珍,出身书香人家,其父亲早年开办了乌昌城里唯一的私塾。   宿雷当年经过私塾外时, 无意间碰到了阮明珍, 从此对阮明珍一见钟情。   而宿雷听到闻常榕对自己吐槽的话语, 则是表现得一脸疑惑:   “老闻,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啊?我什么时候抢你衣服穿了?就你那些轻飘飘的衣服,哪有我自己的衣服穿起来得劲!”   看到宿雷竟然厚脸皮到睁眼说瞎话,闻常榕直接被他气得冷笑了一声:   “是, 我老糊涂了,所以我当年那件最爱的青衫,也不知道袖子处,是被哪只硕鼠给咬坏的,害得我的衣袖裂开一个大缝,后面还是我自己给一针一线重新缝补起来!”   “哎呀,老闻,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这人怎么这个样子啊,老是爱翻黄历!再说了,我后面不是还重新给你买了两身衣服吗?”   “哼,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那明明就是嫂子知道后,特意让你赔给我的!”   闻常榕说罢,还直接朝宿雷翻了个大白眼。   宿雷见状,摸着鼻子嘿嘿笑了笑:“你嫂子的意思,不就是我的意思吗?我俩是夫妻,用不着分什么你你我我,都是一个意思!”   “我呸!你可少侮辱嫂子了,嫂子才不像你这人那么厚颜无耻呢!”   “哎呀,你这老闻怎么回事啊?咱俩刚才不是在说宿昱那小子的事吗?你怎么现在净把矛头对准我?你难道都不好奇宿昱那小子,面对公主殿下的质问,会给出什么样的回答吗?”   看到在自己说完后,闻常榕突然不吭声了,宿雷直接继续追问:   “你怎么不说话呀?你有话别憋心里啊!”   闻常榕:“……有没有可能,沉默就是我的回答。”   “哦,你觉得宿昱他可能不吭气是吧?”宿雷摩挲着下巴,“哎,还真别说,那小子碰到自己答不上来的话时,确实是会选择不吭声。”   闻常榕:“……”   闻常榕简直都要被宿雷自说自话、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模样给气笑了。   不过,宿雷关于宿昱的猜测,倒确实也说中了他的心思。   而对于宿昱反应充满好奇的,此刻当然不止宿雷一个。   但和元帅府里可以畅所欲言的宿雷不同,被宿昱下了禁口令的罗川,此刻在茶棚中却是“坐立难安”,仿佛屁股上被扎了刺一样动来动去,一直朝身边的郑劲挤眉弄眼。   郑劲虽然也对宿昱会因为外貌有损而不敢见靖武帝这事感到诧异,但看到罗川那活灵活现的八卦神情后,他也不禁觉得罗川看起来可真是讨打啊。   而连郑劲都如此觉得,作为当事人的宿昱,自然更是觉得罗川欠揍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如今距离京师只差三分之一的路程,宿昱简直都想一脚把罗川给踹回乌昌城去。   当然,宿昱此刻心中更盼着的,是天幕上的柳三柒可以赶紧结束直播。   不过,柳三柒随后在天幕上说的话,却又瞬间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三柒我知道,因为靖武帝的非凡魅力,所以除了宿昱这个官方CP外,很多宝子还会大磕特磕靖武帝和同时期其他人的CP,觉得靖武帝和自己磕的CP才是真爱。”   “至于靖武帝和宿昱之间的婚姻,不过就是基于利益的政治婚姻,而并非真正超越现实的灵魂伴侣。”   “三柒我并非靖武帝和宿昱这两个当事人,所以我当然不可能真的了解他们心中都在想些什么。”   “但是,对于那些认为靖武帝和宿昱之间并没有感情的说法,三柒我也很难赞同。”   天幕下,宿昱目光好似平静无波地看着天幕,似乎对柳三柒的话毫无触动。   但是,他轻轻搭在桌上的左手,拇指与食指却是一直无意识轻轻摩挲着指腹。   柳三柒从天幕上传来的声音,依然清晰明朗:   “在三柒我看来,能够在登基大典的前夜,向宿昱说出那样言语的靖武帝,显然就是一直在等着宿昱回京。”   “而且,在宿昱脸上多出那么一道贯穿整张脸的刀疤后,靖武帝也依然还是选择他当自己的王夫,并没有因此改换人选。”   “更别提,众所周知,靖武帝身为一代君王,但她的后宫之中,由始至终都只有宿昱这么一个王夫。”   “如果说,靖武帝执政前期,她还可能是因为宿昱手握兵权,怕和宿昱闹掰,所以才没有给自己后宫添人。”   “但是,等到靖武帝执政的中后期时,朝堂上已经根本没人能动摇得了她的帝位,她那时也依然没有举行后宫大选。”   “咱们不用怀疑靖武帝她个人魅力不足的问题,毕竟,史书上就曾明确记载,说靖武帝眉如翠羽,颜似清辉,恍若姑射仙人!”   “即使是在靖武帝还没登基之前,她在京中那都是出了名的大美人!”   天幕下,皇宫里,殷宁对于柳三柒夸赞自己容貌的言语,半点都不觉得心虚。   毕竟,007系统之前就和她透露过,祂之所以会挑中她绑定宫斗系统,就是因为按照007系统的检测,殷宁的颜值远超一般人,对于完成宫斗任务更有容貌优势。   而靖明帝和许皇后听到柳三柒对殷宁容貌的介绍,也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因为在他们眼中,殷宁从小到大一直就是这宫里最好看的孩子。   靖明帝从前之所以会表现出对殷宁的明显偏疼,一方面除了因为殷宁是最小的女儿外,另一方面也有殷宁的颜值加成。   颜控由古至今都是人类的天性,大家面对长得好看的人,总是难免会多几分心软。   天幕上,柳三柒语气充满自信和笃定:   “按照三柒我冲浪多年的经验,像靖武帝这样的天然大美女,即使随着岁月的增加,她也绝不太可能变丑,反而是身上气质会看起来更加独特!”   “所以,靖武帝能够选择和宿昱这个王夫一生一世一双人,肯定对宿昱这个人就是有感情的!”   “至于宿昱,我越是了解更多关于他的资料,就越觉得自己没必要怀疑他对靖武帝的感情。”   “三柒我就拿一个宝子们可能都不太听过的史料来分析吧。”   “我不知道宝子们还有没有印象,差不多两年多之前,有些媒体报道了一个大靖朝古墓在工地里被发现的消息。”   “而三柒我最近在查资料时,就正好看到了当年负责发掘这处古墓的考古团队,在上个月出版了一本关于这个古墓的研究报告。”   “因为这是一处靖武帝时期的古墓,所以三柒我就特意在网上下单买了一本书回来。”   “在买书之前,三柒我并没有看太多关于这本书的介绍。所以,等到我翻开书页,发现这处古墓的主人,生前竟然当过靖武帝宫中的御前侍卫,三柒我自然是感到极其惊喜。”   “而更让三柒我感到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名为汤志远的御前侍卫,他的墓中竟然还下葬了不少自己的日记。”   “虽然因为岁月侵蚀,很多日记的内容都出现了磨损,但得益于考古团队的细心研究以及先进技术的辅助,这些日记内容都得到了完美的复原。”   天幕下,京师,汤家。   今年不过才15岁的汤志远,此刻心情简直是如同遭遇晴天霹雳。   他这会儿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求求老天爷千万要保佑自己!   他可千万不能是柳三柒在天幕上提及的那个“汤志远”!   墓葬被后人挖出来,这还是小事,关键是那些日记的存在,那可才是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啊! 第40章   人类的悲欢, 从不相通。*   和天幕下神情慌张的汤志远不同,天幕上的柳三柒,一脸轻松地看着镜头介绍道:   “根据考古人员的调查研究, 他们发现汤志远他爹汤振伦身份平平无奇, 生前就只是大靖朝的一位三品京官。但是汤志远他娘金冬慧, 身份就比较值得说道一下了。”   “考古人员们分析了现有的大靖朝皇室资料后, 发现金冬慧其实是靖明帝的表妹,甚至金冬慧出嫁时, 当时作为太子的靖明帝还给金冬慧送了一份添礼。”   “所以, 如果按照金冬慧娘家关系那边来算的话,汤志远其实算是靖武帝她尚未出五服的表弟。”   天幕下,汤志远人麻了, 心死了。   他爹名叫汤振伦, 平平无奇三品京官, 此刻坐在他左手边。   他娘名叫金冬慧, 当今圣上的亲表妹,此刻坐在他右手边。   汤志远这会儿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后世人怎么能这么不讲究啊?!   他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至于这么对他挖坟掘墓吗?   而且,真要挖的话,怎么就不能挑个其他人的墓啊?   为什么他就偏偏是这么个倒霉蛋儿?!   汤振伦和金冬慧刚才听到儿子墓葬被挖时, 也觉得一阵错愕, 可如今看着汤志远那一脸憋屈的模样, 夫妻俩人不禁又觉得一阵好笑。   金冬慧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宽慰道:“儿子,你要不以后就别写日记了吧?或者,等到临死前, 记得吩咐人将日记都一把火给烧了,别再陪葬进墓地里去了。”   汤志远很是委屈:“还不是因为爹,说什么坚持写日记可以锻炼我的文笔,非逼着我每天写一篇!”   汤振伦有些心虚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短须,“我、我这哪知道你还要把日记给带进坟墓里。”   “因为考古专家们复原出来的那些汤志远日记内容,确实颇为有趣,三柒我就顺道在这里给大家介绍一下几篇日记,当作是帮忙推广下这本书。”   天幕下,听到柳三柒这番“好意”,汤志远瞬间更加欲哭无泪。   但同时,他目光也紧盯着天幕,想知道柳三柒到底会讲些什么。   “就拿汤志远墓葬中,时间最古早的那封日记来说,咱们就可以发现,由古至今,鸡娃都是很普遍的社会现象。”   “在这封日记里,14岁的汤志远就狠狠吐槽了一波他爹汤振伦,说他爹简直是愧为吏部官员,半点都没有识人之明,根本不知道自己儿子几斤几两,竟然还敢妄想他考上进士,他自己都不敢想那么美的事!”   “而且,汤志远还在日记中给自己做了首打油诗,说自己是‘文不成武不就,享受最优秀’!”   “除此之外,他甚至很好玩地在旁边用红笔给自己这首打油诗写了‘彩!彩!彩!’这三个大字。”   天幕下,汤振伦此刻整个脸简直都快黑成了碳,他咬牙切齿地看向汤志远,质问道:   “我让你写日记锻炼文笔,结果你就搁日记里头这么锻炼是吧?”   想到汤志远竟然还在日记里调侃自己这个吏部官员没有识人之明,汤振伦此刻简直都不敢想,他明天去上早朝时,应该要如何面对身边那些同僚打趣的目光。   而面对汤振伦的责备,汤志远却很理直气壮:“这不也是爹你之前教我的吗?你不是老跟我说什么得文以载道,以文抒情吗?”   汤振伦没想到汤志远竟然在这时还敢反驳自己,他气得对着汤志远怒目圆瞪:“你个逆子!你这简直是要气死我?!”   “天啊,这当人儿子怎么就这么难呀?我这全都照着爹你的话去做了,结果还是得被爹你骂逆子?早知道的话,那我还不如不听你的话呢!”   汤志远的这番话,简直都把汤振伦给当场听懵了。   他愣神了一会后,理清楚了汤志远的逻辑,瞬间更是暴怒。   不过,还没等他发火时,金冬慧就开了口:“行了,你们父子俩都消停点,别再吵得闹哄哄的,我耳朵都要被你们给震聋了!”   金冬慧这么一开口,汤振伦被打了个岔,一时间反而都不好发脾气了。   而汤志远见他娘在这时出来帮自己拉偏架,心中自然是窃喜不已,甚至还偷偷朝他娘挤了挤眼睛,然后他就被金冬慧给狠狠瞪了一眼,瞬间老实了下去。   “相信从汤志远这封欢快至极的日记,宝子们就可以看出,以汤志远的才学,他爹想要他考上进士,那确实是缺乏识人之明。”   “不过,对于出身优渥的汤志远而言,考不上进士其实也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毕竟,他娘可是靖武帝的表姑,以汤家和皇室的关系,汤志远想要找份体面工作,那简直是和喝水一样简单的事情。”   “所以,在汤志远26岁那年,汤家就把他安排进了皇宫,让他去当御前侍卫这么一个顶级美差。”   “说实话,汤志远倒确实是当御前侍卫的合适人选,毕竟这职位最看重的其实是忠诚。”   “而论根正苗红,谁能比得过汤志远,他可是靖武帝的表弟,怎么样都不可能背叛皇室,撅了自己的根。”   “不过,在走马上任御前侍卫的第一天,汤志远下班后,就在日记中狠狠痛骂了一顿自己的同事们,甚至认为御前侍卫这个群体里面,汇集了这个世界上最多的傻叉。”   天幕下,皇宫里,一众御前侍卫们纷纷拧眉,显然都对汤志远这个点评颇有意见。   “汤志远的这篇上班日记,虽然内容篇幅很长,但其实总结起来,意思非常简单,那就是汤志远他这个顶级衙内,竟然在上班的第一天,就惨遭同事排挤与冷暴力。”   “而导致他如此遭遇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被那些想要攀靖武帝高枝的御前侍卫们,视为了强劲对手。”   “虽然咱们国内的婚姻法,早就禁止三代以内通婚,毕竟这种近亲婚配会大幅度提高后代的遗传病风险,但在靖武帝他们那个时期,古人却是很推崇亲上加亲。”   “所以,作为靖武帝的表弟,突然跑进宫来当御前侍卫的汤志远,自然就成为了不少人的心腹大患。”   “这帮蠢货!难怪我会说他们是傻叉!”汤志远在天幕下气得骂骂咧咧,“我那会都26岁了,肯定早就都成家了,我怎么可能会想和公主殿下在一起?!”   金冬慧对此,倒是神色淡然:“他们心里有鬼,自然就看谁都不对劲。”   “三柒我也不知道汤志远写日记就是为了纯吐槽,还是他特意只下葬了那些吐槽的日记。”   “因为在第三封日记里,也就是他当御前侍卫的一年后,他在信中又狠狠吐槽了一番,不过,他这次除了吐槽那些御前侍卫外,还连带着将宿昱也给怒喷了一顿!”   天幕下,茶棚里,罗川听到宿昱也在日记中挨骂了,瞬间面露八卦之色。   就连宿昱这个当事人,也轻挑了下眉头,显然不理解自己怎么就招骂了。   “虽然汤志远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是积极拼搏,但三柒我认为,汤志远本人应该就只是一条普普通通,只想躺平的咸鱼。”   “所以,他在这第三封日记里,就狠狠怒批了宿昱回京后,突然对宫中御前侍卫进行了武艺大考核的行为,认为宿昱这是在夹带私货,公报私仇,故意折腾他们这些御前侍卫。”   “而且,他在日记中,还怀疑宿昱虽然领兵在外,但在宫中却一直安插了自己的眼睛。因为他发现,宿昱在和他以及其他同僚对练时,手上的功夫都是点到即止,所以他们身上的淤青只需要两三天就能消散。”   “但那几个一直贼心不死,试图勾搭上靖武帝的御前侍卫,却是被宿昱练得鼻青脸肿,而且没十天半个月都不可能好全。”   天幕下,罗川听到宿昱对那几个御前侍卫“打人专打脸”,他直接就乐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当察觉到宿昱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时,他更是一脸无辜地睁大眼睛,双手一摊,表示说自己确实没有说话。   宿昱:“……”   宿昱此刻真的很想学十来年后的自己,直接将罗川这个讨打的亲兵也拉去练练,但偏偏他现在的脸皮还没磨炼到像未来那么厚。   他最多能做到的,就是像刚才那样,直接下令让罗川闭嘴。   宿昱拿笑话自己的罗川没办法,只好眼不见心不烦,扭头看向天幕。   罗川见此,当即得意地再朝郑劲挤眉弄眼。   而看起来很像是闷葫芦的郑劲,眼中也不由闪过了几分笑意,觉得偶尔逗下宿昱确实很有趣。   虽然宿昱是他和罗川的主帅,但因为他们都比宿昱大个五六岁,且又已经成家,所以在他们私下心中,他们其实是把宿昱看作自家弟弟在对待。   天幕上,柳三柒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   “在汤志远看来,他完全就是被自己的蠢货同事给牵连到了,所以才会挨上宿昱那么一顿练。”   “三柒我个人觉得,他的这通怀疑确实也很是合理。”   “因为我很久以前在其他的史料里,也看到过相关的记载,说宿昱每次带兵返京后,都会对宫里的御前侍卫进行考核。我当时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但在前几天看到汤志远的日记后,我脑海中瞬间就将这两件事联想到了一起。”   “事实上,在做这一系列的数据调查时,三柒我心中就时常忍不住感慨,确实是史书无闲笔。古人很多时候,真的喜欢在细微琐碎处,暗藏一些提示和线索,等着咱们后人自己去解密。”   “假如我没看到汤志远的这些日记记录,我就根本不可能会联想到,记载这个事情的人,他很可能是在暗示宿昱的醋性大。”   “当然,宿昱的突击考核,肯定也是有利于提高这些御前侍卫的护卫水平。”   “不过,如果代入汤志远想要躺平摸鱼的视角,那肯定就是很悲催了,觉得自己真是倒大霉。”   天幕下,皇宫里,殷宁听到这时,瞬间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以前也在宫宴上见过几次汤志远,看得出他其实是个惫懒性子。   想到这样的汤志远,竟然落到宿昱的手中受训,殷宁就忍不住对汤志远这个表弟感到同情。   不过,对于宿昱这样操练御前侍卫的举措,殷宁心中倒是没有半点反感,甚至还很是赞同。   毕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这御前侍卫身上最大的责任,可就是负责保护她的安全。   虽然她自身武艺就不差,但这些御前侍卫,也不能真的就那样白吃闲饭吧。   【引用出处:鲁迅《而已集·小杂感》;出自古代谚语】 第41章   “除了刚才那封吐槽宿昱的日记外, 在汤志远陪葬的一众日记中,还有一篇日记,也让三柒我感觉颇为有趣, 甚至脑海中还莫名冒出‘屠龙者终成恶龙’这么一句话来。”   “在这篇日记中, 汤志远用很是骄傲得意的口吻, 描述了自己是如何‘以权谋私’针对了一个新来的御前侍卫。”   天幕下, 汤家后院,汤志远虽然是头一回听说“屠龙者终成恶龙”这句话, 但这并不妨碍他大致猜到柳三柒话语中的意思。   他瞬间嫌弃地垮下脸来, 哀嚎道:“不是吧,我怎么会变成那副死样子?我自己刚去当御前侍卫的第一天,不也是受人排挤了吗?”   汤振伦虽然对儿子之前在日记中编排自己的行为, 感到很是火大, 但此刻却是对汤志远镇定地说道:   “咱们先继续听下去, 指不定不是你想的那意思。这位柳小姐的性情很是疏朗, 爱憎分明,如果你真在日记中写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她此刻提起你的口吻,绝不会如此平静。”   汤志远听到他爹这话后,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目光专注地看向天幕。   “从日记里的时间和内容来分析, 汤志远的这篇日记写在他当御前侍卫的第六年, 当时他已经是升职加薪, 成了个小领导。”   “而在这时,他手底下的队伍里来了一个新的御前侍卫,而且这新人还长得很是年轻俊美,刚来报道的第一天, 就和汤志远当年一样,受到了那些野心勃勃的御前侍卫敌视。”   “因为物伤其类,汤志远便想着照顾下自己队里的这个新人,然而在与这个新人交谈过以后,汤志远就直接动手把这新人暴揍了一顿。”   “正如三柒我刚才介绍的那样,这个新人颜值很是出色,所以他对自己的容貌极其自傲,觉得只要当时已经三十多岁的靖武帝看到自己以后,就绝对会不可自拔地迷恋上年轻俊美的自己。”   “因为他家境不俗,再加上家里长辈从小宠着他,身边同龄人也捧着他,所以他在和汤志远交谈时,就直接表现出了他过度自恋和自负的性格,言谈中简直就是把靖武帝当成了个好色昏君来对待,态度很是倨傲。”   “而在当时的汤志远心中,他最崇拜的人,就是他表姐靖武帝。”   “所以,对于这个新人自以为是的态度,汤志远哪能忍受得了,直接一拳就把他给抡到了地上,将他按在地上狂揍了一顿。”   “随后,汤志远更是直接告诉这个新人,说皇宫不适合他,自己的队伍也不适合他,让这新人爱去哪就去哪,反正他那里永远都不可能接收这个新人。”   “打完人的汤志远,依然不解气,还在日记中怒骂这新人,说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区区一个空有外貌的花架子,竟然还以为自己也配靖武帝看上,简直就是夜郎自大,可笑而不自知。”   汤志远在这封日记中的吐槽,直接就引起了广大网友的共鸣:   【救命,这个新人是哪来的油腻男啊?他怎么这么自信啊?那可是威震四方的靖武帝耶!】   【你真的永远难以想象人自大起来,会有多么膨胀!我以前一个师兄,长得确实还算可以,所以我导师就想说给他介绍个对象,结果他后面竟然跟那女生说,如果想要和他结婚的话,女生爸妈手里的三套房都必须加他名字,吓得那女生赶紧连夜提分手】   【这个世界奇葩是真的多,有些甚至奇葩到说出来,大家都感觉不可置信】   【我真的很好奇,他爹娘到底是怎么教育的他呀,竟然把他教得如此愚蠢!笨蛋美人真的只适合在小说或者影视作品里出现,现实生活中真的很劝退!】   【我感觉这真的不算是笨蛋美人,这完全就是自以为自己很帅的恶俗油腻男】   ……   天幕下,汤家后院,看到自己针对的人竟然是这么一个蠢货,汤志远瞬间毫无愧疚了,甚至还觉得自己真是心软,竟然没有去和靖武帝告状。   而坐在他旁边的金冬慧,也对儿子这个举措很是欣赏,直接就朝汤志远道:   “这个月给你的零花钱翻倍,奖励你主持正义的行为。”   听到这个意外之喜,今年才15岁的汤志远,瞬间更是乐得喜笑颜开,急忙连声夸赞金冬慧。   “在观看考古专家们复原出来的汤志远日记时,三柒我心中其实还有一个强烈感受,那就是汤志远的命实在是太好了,好到我都忍不住眼红了。”   “汤志远当初能成为御前侍卫,是靠着他父母的关系。但等到他哥汤胜辉因政绩卓越,而被靖武帝从地方调任到京师担任吏部尚书后,汤胜辉就直接向靖武帝表示,说举贤不避亲,建议靖武帝可以把汤志远调到更适合他的礼部鸿胪司。”   “而靖武帝还真的就接受了汤胜辉的这个提议,把汤志远调到了负责外交的鸿胪司,让他担任司里的二把手。”   “作为二把手的汤志远,平日里基本清闲得很,唯一的工作就是在接待和应酬外宾时,充当鸿胪司的吉祥物。毕竟,他可是靖武帝的表弟,由他这么重量级身份的人物出面接待外宾,这自然就显得大靖很是有待客之道。”   “三柒我在看过汤志远的那些日记内容后,还特意调查了一番相关史料,然后就发现自打汤志远调任到鸿胪司以后,那真就是流水的鸿胪司司长,铁打的汤志远二把手。”   “历史上,汤志远直接在这个职位上快乐躺平到了退休的年龄,而且靖武帝在他提交辞呈申请致仕时,还罕见地给他晋升了两级的待遇。”   “更为有趣的是,你们大家绝对想不到,给汤志远加衔晋级这件事,竟然还是宿昱这个向来不怎么插手朝政的人向靖武帝提出的建议。”   “虽然三柒我没有查到相关资料,但我严重怀疑,宿昱他是不是知道汤志远当年曾经帮他揍过情敌,所以这才在多年以后回馈汤志远这个事情。”   “总而言之,在三柒我看来,汤志远的整个人生,属实就是拿了躺赢剧本,完全爽翻天!”   天幕下,汤家后院,汤志远此刻简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觉得自己确实是非常幸运,既有愿意接受他平庸之资的爹娘,又有乐于拉拔、照拂他的厉害亲哥。   而且,他表姐和表姐夫也完全没有想要为难他的意思。   虽然汤志远也不知道自己这一世的未来,能不能像历史上那样摸鱼躺平,继续当个哪里需要哪里搬的吉祥物,但他还是忍不住替历史上的自己感到开心。   他抬头看向天幕,想知道柳三柒接下来还会再说些什么有趣的事情。   “相信宝子们应该还记得,三柒我刚才之所以提起汤志远的日记内容,其实主要是为了分析宿昱对靖武帝的感情。”   “虽然汤志远的这些日记,并非全部都是与宿昱以及靖武帝有关,但我相信,从这些日记中透露出来的很多信息和线索,其实已经足够宝子们自己去判断宿昱对靖武帝的感情如何了。”   “至于网上某些坚决认为宿昱配不上靖武帝的看法,我只能说,这事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反正在三柒我看来,在靖武帝执政时期,大靖朝的疆域之所以能比原来再扩张三分之一,这里面绝对是离不开宿昱这位天才战神的突出贡献。”   听到柳三柒这番表态,网友们也纷纷在弹幕中抒发感慨:   【唉,果然粉的偶像太有魅力,就是容易产生争议,靖武帝还是太受欢迎了,所以不理智粉也会特别多!】   【三柒今天简直就是我的嘴替,感觉完全说出了我的心声!我从很久以前就是靖武帝和宿昱的官方CP粉,每次听到其他CP粉说靖武帝和宿昱之间就是纯利益时,我真的就气不打一处来,但又吵不过那些人!】   【能蹲看三柒直播间的,主要还是靖武帝的纯粉,而纯粉大多数都会尊重并且相信靖武帝的感情选择】   【我感觉宿昱其实真的很配靖武帝这样一位传奇女帝,你们根本无法想象,我之前出国去西亚那边旅游,在那边看到当地居然有专门祭祀宿昱的武庙时,心情有多震撼!我以前只模糊知道宿昱打仗很厉害,但压根不清楚,他竟然能在那时就将势力扩得这么远!】   【笑死,我怀疑咱俩去的可能是同一个武庙。不过,我当时去那边的时候,那边好像刚发生了一起死伤很惨重的恐怖袭击,所以导游得知我的国籍后,甚至还跟我打听,如何才能过来咱们这边工作和生活】   【怎么感觉大家好像都去过那个武庙呀?我之前去那边参加援建项目,当地的翻译就特意带我们去参观了一趟。而且他在后面吃饭时,还很怨念地表示,说他们很久以前其实和咱们是同一个国家,如果当初没被分出去,那他们现在的日子肯定就不会过得那么穷】   【唉,我之前看过一个地图视频,对比靖明帝时期的疆域,和咱们现在的疆域,真的肉眼可见少了好几大块,而且还都是关键位置】   【要不靖武帝怎么会在历史上拥有那么高的地位,就是因为那些疆土打下来后,她也照样能守得稳稳当当!】   【咱们那个时候,在全世界那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天朝上国!就算是三柒刚才介绍的汤志远,以他的身份,如果出使外邦,那些国王一个个都得反过来朝他行礼问候呢!】   ……   天幕下,看着弹幕里讨论的内容,身为武将的罗川和郑劲,都不由感到一阵心潮澎湃。   毕竟,哪个武将在决定从军时,心中没想过开疆拓土、青史留名这件事?   而在历史上的靖武帝时期,他们可是为大靖再打下了整整三分之一的天下!   光是想到这件事,罗川和郑劲瞬间都觉得斗志昂扬、热血沸腾。   等到柳三柒宣布结束这一期的直播时,他们的心情甚至都久久难以平静。   而宿昱对此,却还是依然淡定自若,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柳三柒刚才在天幕里讨论的内容。   原本豪情万丈的罗川和郑劲,看到他那镇静模样后,大脑这才跟着慢慢冷却了下来。   “走了,再不出发,今晚得露宿野外。”   听到宿昱这声招呼,罗川和郑劲瞬间急忙跟着站起身。   而在罗川和郑劲翻身上马时,宿昱想到天幕上提及的那道刀疤以及那些光鲜亮丽的御前侍卫,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而在意识到自己此时脸上其实平整无疤后,宿昱都被自己刚才的行为给无语到了。   他感觉自己刚才的举动,就像是笨蛋一样。   不过,想到历史上害得自己毁容的纳桀二王子塞霍克,宿昱幽深的双眸中,还是瞬间闪过了一抹冰冷杀意。 第42章   虽然柳三柒在天幕中介绍了殷宁和宿昱的感情关系, 但殷宁在直播结束过后,却是并没有特意采取什么措施。   她原先对自己和宿昱的感情态度,就是顺其自然, 现在也依然是这个想法。   而且, 她如今的生活, 也比天幕现世之前忙碌了许多, 真分不出精力去想其他事情。。   靖明帝已经将红薯的事情,全都交给她来负责。   殷宁在和户部司农司的官员们商量过后, 决定将靖明帝原先让她编写的那套红薯种植手册, 再丰富多一些内容,使其变成一本包含红薯种植,储藏与加工技术的综合指导手册。   同时, 为了方便农官们之后在民间的推广和传授, 殷宁还计划在手册中增加一些必要的图画。   如今, 这本红薯综合手册的编纂, 已经不是殷宁一个人能快速完成的工作了。   她在司农司中,挑选了十来个实务经验丰富的技术农官,让他们充当自己的下手。   司农司原先在户部,其实是冷板凳部门,甚至还因此被人戏称为“冰司”。   但在看到那十几个原先名不见经传的农官,如今一夕间竟然搭上了殷宁这位未来靖武帝, 无论是户部其余官员, 还是吏部、工部等其他部门, 瞬间都对那些被殷宁选中的农官羡慕到了极点,觉得他们可真是踩了狗屎运。   原先,他们也知道殷宁在编撰红薯的种植手册,但他们那时心中并没有什么嫉妒的情绪。   毕竟, 这红薯是殷宁拿出来的东西,谁敢在这事上跟她分一杯羹,那不纯属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吗?   可是,当得知殷宁竟然让那些农官也加入了这农书的编撰工作后,他们这下心里就真不是滋味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句话套在世间大多数事情上,都完美吻合。*   而对于这亩产两千斤的红薯,大家都深刻地明白它的作用和价值有多深远。   可以说,这些农官在配合着殷宁编撰完这红薯手册后,他们已经注定是青史留名,即使王朝不断轮回更替,也不可能抹灭得了他们的名字。   而那些农官们,自然也都知道自己能够参与进这农书的编撰工作,有多么幸运和意义非凡。   所以,他们一个个都非常尽心尽责,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然后就被殷宁给收回了这个珍稀机会。   当得知殷宁打算去京郊考察被选中为红薯试点种植区的那几个村庄时,农官们更是也纷纷表态,跟着殷宁上了前往京郊的马车。   在调研前面那五个村庄时,一切都很顺利,农官们看到殷宁满意的神情,心中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几个村庄都是他们特意在京郊众多村庄里面挑选出来的,可以说是各有各的典型特色。   今年,京师的第一批红薯,就是在这几个村庄的田地里面进行试点种植。   司农司之后再根据这些试点村庄的种植经验,逐步展开红薯的推广工作。   不过,当殷宁带着农官们来到最后一个试点村庄柳条村时,却是在田埂处碰到了意外情况。   “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的,我可告诉你们,你们今天要是不把这田给我卖了,那我就把这死丫头给拉去卖人,我看你们到底要选哪个!”   听到中年男人这番蛮横跋扈的话语,殷宁瞬间皱起了眉头,她望向身旁的柳条村村长柳大力,眼神中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而柳大力此刻简直是吓得脸都白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在殷宁突击调研这么关键的时刻,村里竟然还会给他闹出这么一桩大麻烦来。   他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颤地朝殷宁解释道:   “殿、殿下,这个混账东西,他是个赌鬼来的。他家中爹娘早就宣布和他断绝了血缘关系,他媳妇之前也被他打跑了,他女儿现在就跟着家里两个老人生活。”   柳大力说罢,悄悄抬眸看了一眼殷宁,见殷宁似乎对这事很感兴趣的模样,便紧张地吞了下喉咙,继续解释道:   “我听说他最近一直被赌坊追债,他应该是知道我们村的田地如今涨了价,所以这阵子就时不时过来逼亮叔他们夫妻卖掉家里的田,帮他把赌债给还了。”   殷宁闻言,眉头不禁拧起,“走,咱们过去看看。”   田埂这边,听到儿子威胁自己要么卖掉家里赖以为生的田地,或者是卖掉孙女,老大爷瞬间气得满脸通红:   “你这个畜生,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人性值个几文钱?老东西,我劝你还是识相点,立刻就找人把这田给卖了!等你卖了田,再拿钱过来把你孙女给赎回去!我可好心提醒你一句,你最好早点来,不然我就直接把这赔钱货给卖了!”   中年男人说罢,直接伸手就要将站在他爹娘身旁的小女孩给拽过来,显然是要将自己年纪尚小的女儿给强行掳走。   不过,还没等他的手碰到小女孩时,他就直接被殷宁从宫中带来的侍卫给“啪”一声按在了地上。   中年男人一开始还被摔得有些发懵,转过头还没看清人时,嘴里就已经破口大骂:   “哪个鳖孙子,竟然敢偷袭你大爷,信不信老子把……”   中年男人不干不净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目光震惊地看着殷宁以及一众农官、侍卫们。   当看到站在殷宁身边,正用憎恶眼神死死盯着他的村长柳大力时,他更是吓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柳大力生怕他在这时因为有眼不识泰山而再犯浑,急忙扬声道:   “各位父老乡亲,都别愣着了,赶紧过来给公主殿下行礼,这是咱们柳条村的大恩人公主殿下!咱村里接下来要种的红薯,就是公主殿下赏赐给咱柳条村的恩德!”   村民们原本就都已经注意到了仪表不凡的殷宁等人,等从柳大力这个村长口中了解到殷宁的身份后,瞬间更是惊得手足无措,急忙就朝殷宁下跪磕头。   殷宁见状,立刻示意大家平身起来,不过,在那赌鬼中年男人也要跟着从地上站起身时,殷宁却是直接朝他冷声开口道:   “你这猪狗不如之徒,真是好大的胆子,谁说允许你起来了?”   听到殷宁这话,站在那中年男人身后的侍卫,直接就猛地踹了一脚男人的膝盖窝处,男人“扑通”一声又瞬间重新跪了回去。   同时,他额上也吓得冷汗直冒,脸色一阵青白,显然是对殷宁害怕到了极点,不知道殷宁接下来要如何处置自己,是不是会直接要了他的小命。   然而,殷宁却是没有搭理吓得身体都在发抖的他,而是望向刚才被他威胁的那对老夫妻,问道:   “两位老人家,你们还愿意认这个人当你们儿子吗?”   殷宁向来认为,己身不立,万事皆休。   如果这对老夫妻还对他们儿子心存幻想,那她就不会再插手管这件事,因为这样纯属浪费她的时间。   好在,对于殷宁的询问,两位老人家都急忙摇了摇头。   老太太更是连忙出声朝殷宁道:“公主殿下,我们夫妻俩早就和他断绝关系了,是他自己非得缠上我们!”   听到老太太这话,殷宁便点了点头,随后望向那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直接警告道:   “从今天开始,你如果再敢来打扰他们两位老人家和孩子,那就休怪本公主直接让人将你送到边关去服苦役!这样一来,你也不用忧愁你的赌债了,毕竟赌坊不可能追到边关去跟你讨债!”   听到殷宁这威胁,中年男人吓得急忙朝殷宁磕头谢罪,显然以后是再也不敢跑过来胡搅蛮缠。   毕竟,去边关服苦役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死亡率高得吓人,基本是有去无回。   中年男人如此自私自利的性格,骨子里自然更是极其怕死。   而老夫妻听到殷宁的话后,则是瞬间脸上神情安心了许多,望着殷宁的眼神也充满了感激。   因为他们很清楚,有了殷宁刚才那么一番话,赌坊之后就算讨不回账,也不敢因此迁怒到他们头上来。   原先,男人还不上赌债时,赌坊那些人知道男人和他们的关系,就经常上门来骚扰他们,逼迫他们必须帮男人还债。   如今,有了殷宁帮忙,他们之后的生活,也就能过得比先前轻松不少了。   对于那赌鬼中年男人,殷宁是连看一眼都嫌晦气。   所以在警告过他以后,殷宁就直接让侍卫将那男人给提溜了出去,不要让那赌鬼继续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随后,殷宁就和其他农官四散开来,仔细考察起了柳条村的田地种植环境。   柳条村的村民们,如今早已经通过和柳大力这个村长的沟通,知道殷宁是过来考察他们村种植红薯的环境。   不过,也不知道是谁将消息给传变了样,慢慢的,竟有人开始说,如果他们柳条村没法通过殷宁今天的考察,那么殷宁就会收回他们种植红薯的试点资格,将这个试点机会安排给附近其他村庄。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柳条村的村民中迅速传了开来,大家不由都变得人心惶惶,生怕自家村里会失去这么个宝贵机会。   甚至还有人想到刚才中年男人的事情,忍不住开始咒骂起了中年男人,说他真是村里的扫把星,害得公主对柳条村的印象都变差了。   大人们紧张忐忑的情绪,自然很快也传到了孩子们那里。   于是,当殷宁还打算再在柳条村转悠一下时,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女孩给拦住了去路。   【引用出处:孔子《论语·季氏》】 第43章   殷宁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孩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毕竟这孩子头上并没有出现任何代表敌意的黑雾。   所以,看到侍卫们打算上前去将那小孩赶走时,殷宁喊停了他们, 自己主动朝小孩走了过去。   而那敢跑出来拦路的小孩, 也确实是胆大, 看到殷宁朝她走过来后, 她甚至还敢主动笑着开口道:   “公主殿下,您长得真好看, 您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姐姐!”   小女孩说话时, 眼睛还很是闪亮地看着殷宁,显然是真的发自肺腑如此认为。   只要是正常人,就没有谁会不喜欢听到别人夸赞自己。   所以, 殷宁听到小女孩这话后, 脸上也不禁露出明媚的笑意:   “谢谢, 小妹妹你也很可爱,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小女孩没想到殷宁身为公主殿下,竟然会对她说话的态度那么温柔。   她原本心中都已经做好了自己可能会被驱赶走的准备,眼下看到殷宁那眉眼含笑看着自己的模样,她忍不住害羞地红了小脸。   不过,想到自己此行的来意,她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平静下来, 她吞了吞喉咙, 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殷宁开口道:   “公主殿下, 我之前看天幕上说,红薯的味道很好吃,您以前有吃过吗?”   殷宁看得出眼前的小女孩提这个问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毕竟她那双眼睛实在是过于干净,所以连眼眸中的心虚都清晰可见。   不过,殷宁还是顺着她的问题,如实回答道:   “红薯之前是在南方那边试种植,我吃过几个那边种出来的红薯,味道确实很香甜。”   “那太好了!公主殿下,是不是等到这个秋天的时候,我就可以吃到我们村自己种的红薯了?”   小女孩说出这个问题时,眼睛紧张地一眨一眨,眼神中的忐忑其实非常明显。   殷宁并不清楚,在刚刚过去那一个多小时里,经过谣言的不断传播和发酵,柳条村的村民们如今都认为,自家村子可能今天就要失去试点种植红薯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所以,对于小女孩表现出来的不安,殷宁心中颇有些疑惑,毕竟小女孩看起来也不像是对红薯有排斥情绪。   不过,虽然心中不解,但殷宁却并没有表露在面上,而是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没错,等到你们村的红薯收成后,你们大家就可以尝到天幕上出现过的红薯了。”   听到殷宁这个肯定的回答,小女孩瞬间激动到都忍不住原地蹦跳了两下:   “太好了!公主殿下,你知道吗?我爹娘都特别高兴我们村可以被选上种红薯!我娘还说,如果红薯的收成真的特别多,等到今年年末的时候,就给我扯块布做新衣裳!”   “是吗?那我现在就提前恭喜你,因为你今年年末这新衣裳,是铁定能穿上了!”   小女孩本来还觉得自己有点激动过度,竟然把自己家里要做衣裳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可能会惹得殷宁笑话,觉得她家真是穷酸,竟然都没法随时做新衣裳。   可是,看到殷宁竟然还朝自己恭喜了一番,她又瞬间忍不住灿烂地笑了起来:   “公主殿下,谢谢你!我们村的大家都特别感谢你,大家都说这个红薯是好东西,可以让我们大家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不用谢,这本来就是我的应尽之责。”   听到殷宁这个回答,小女孩脸上神情不由浮现出了疑惑,显然不理解殷宁为什么会如此回答。   而殷宁对此,也只是笑笑,并没有特意解释。   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   殷宁觉得既然自己要担起这天下重任,那她势必就得尽到自己该尽的义务,而不是像殷睿那样一心只想骄奢淫逸。   而一个君王对百姓应尽的义务,那就是济自然之不平等,使人人得遂其生。*   “那边的人是你母亲吗?我看她好像有事想找你。”   听到殷宁这话,小女孩瞬间朝殷宁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没错,公主殿下,她就是我娘。”   小女孩看向殷宁,有些害羞地问道:“公主殿下,我已经问完我想问的问题了,我可以过去找我娘吗?我怕她会担心我。”   看到小女孩对自己“问完就扔”,如此率真,殷宁脸上不禁失笑,她抬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发髻   “去吧,注意看路,小心别摔倒了。”   看到殷宁对自己态度如此亲切,就像是个和蔼可亲的姐姐一样,小女孩心中再次感到一阵害羞。   而在走出几步路以后,她又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头望向殷宁,突然开口邀请道:   “公主殿下,等我们家的红薯收成了,你要是再来我们柳条村,我就给你做蒸红薯吃!”   小女孩之前看天幕时,就觉得那刚蒸出来的红薯,撕开皱巴巴的表皮后,那些冒着热气的金黄色内馅,看起来很是粉糯香甜的样子   听到小女孩这个邀请,殷宁再次忍不住笑了。   她不是因为觉得这红薯廉价而嘲笑,而是为小女孩那份珍重的情意而由衷感到愉悦。   “好啊,如果我到时候有空的话,我就一定过来你们村,试下你们家的蒸红薯味道!”   听到殷宁答应下了自己的邀请,原本心中还有些担心被拒绝的小女孩,再次脸上绽放出了绚烂的笑容。   她再次朝殷宁告别地挥了挥手,随后,就小跑着回到了她母亲的身边。   而她刚一回到她娘身边,还没等张口说话,就立刻被她娘给紧紧拉住手腕,直接带着往家那边的方向走。   在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娘这才很是生气地开口道:“你这个臭丫头,那可是宫里来的公主殿下,你跑去她这种贵人面前做什么?你要是惹了她生气,你信不信她一句话就能让人把你给灭了!”   “娘,我不是去跟公主殿下胡闹!”小女孩很是委屈地解释道,“我刚才就是想去跟她打听一下,咱们柳条村能不能通过她今天的考察!”   听到女儿这解释,年轻的妇人瞬间神情也变得紧张了起来,连声追问道:   “那么主殿下她怎么跟你说的?咱村的考察应该没问题吧?”   “我刚才没问她考察的事情。”   听到女儿这回答,年轻妇人脸上瞬间有点失望,但随即又释然了起来:   “也是,你一个小孩,又没见过什么世面,去到公主殿下那样的贵人面前,被吓得不敢开口说话,这也是正常的事情。”   “嘿嘿嘿,娘,你这可小瞧我了,我才不怕公主殿下呢!我觉得她是个大好人,跟我说话的态度可温柔了!”   年轻妇人瞥了一眼女儿,正觉得她是在说大话时,就听到女儿又说道:   “我刚才怕我直接问咱村考察的事情,有点太直白了,担心会惹公主殿下不高兴,所以,我就拐了个弯,用其他的问题来试探公主殿下对咱们村的态度。”   小女孩很是兴奋地把自己刚才和殷宁的对话,一五一十地都说给了自己的母亲听。   而年轻妇人在听完小女孩的叙述后,简直都被自己女儿的机灵劲儿给惊到了。   “哎哟,你这小丫头,还真是有能耐啊!”   小女孩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走,咱赶紧回家去告诉你爹这好消息,我刚才出来时,他正担心地在家里直叹气呢!”   看着小女孩和她母亲渐渐走远的背影,殷宁嘴角忍不住也跟着往上扬了起来。   她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点满了自己的听力值。   所以,通过小女孩和她母亲刚才的对话,殷宁如今也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到小女孩刚才的表现,殷宁转过头,朝她身边的大宫女白菊吩咐道:   “白菊,去把咱马车上放着的蜜饯和点心都拿下来,分给这柳条村里的小孩们。刚才那个小孩,就多给她一盒酥饼,说是奖励她机智勇敢的礼物。”   白菊并不了解小女孩和她母亲刚才的谈话内容,所以听到殷宁这吩咐后,心中自然有些不解。   不过,即使如此,她也是立刻就应了一声“好”,转身就带着人朝马车那边走去。   白菊作为这村里的外来人,她自然不了解村中有多少小孩,所以她直接将派发蜜饯、点心这个任务,交到了村长柳大力手中。   而柳大力在得知自家村里竟有一个小孩,得了殷宁的青眼,自然是震惊不已。   所以,在殷宁她们离开柳条村后,他拿着几大盒蜜饯、点心,第一个就去了小女孩的家中。   小女孩她爹娘看到村长突然找上门来,自然是感到一阵疑惑。   等得知柳大力竟然是受殷宁的吩咐,在给村里的小孩散发蜜饯、点心这些稀罕物,而且自家的女儿还能比别人多拿一盒酥饼时,夫妻俩更是觉得受宠若惊。   柳大力能成为村长,他自然也不是傻子,所以他对小女孩以及她爹娘的态度,一下子就变得比从前更温和了几分。小女孩的爹娘当然也察觉到了柳大力的态度变化,心中同样很是明白,知道自家突然能让柳大力如此敬重,全都是因为自家女儿得到了殷宁的特殊对待。   他们也无法确定殷宁这份特殊对待带来的影响力能够持续多久。   所以,他们面对柳大力时,态度依然和从前一样,并没有表现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子来。   而他们的这番反应,反倒是让柳大力越发感到出乎意料,同时也对他们这一家更高看了一眼,觉得难怪他们夫妻能够养出获得殷宁青睐的女儿。   ……   柳条村属于是京郊比较偏僻的村落,所以才会成为殷宁今天最后实地考察的试点村庄。   从柳条村回城的路途颇为遥远,殷宁坐在马车中,感到有些无聊,便掀开窗帘,目光随意地朝车窗外看去。   不过,当她视线落在两个背着竹篓的行人身上时,她却是轻轻挑了一下眉。   随即,她自然地移开视线,望向了路边其他的山景。   直到马车哒哒哒地跑远时,那两个背着竹篓,一副赶路模样的行人,这才抬起了头,眼神阴鸷地看着马车离去的背影。   “刚才那个掀开帘子朝外看的,应该就是那殷宁了吧?”   “就是她!我看过上面给咱的画像,她和那画像上的人没多大差别!”   “哼,什么传奇圣君,我看她就是蠢货一个!等到咱们弟兄今天将她给刺杀了,咱们往后回到部落里,那就是部落里人人敬仰的英雄,谁都不敢再小瞧咱们!”   “没错,我看以后谁还敢再说咱们不是纳桀人!咱们比那些纯血的纳桀人还英勇!不过,我刚才看到她好像往咱们这边看了一眼,她应该没对咱们起疑心吧?”   “克拉利,你能不能胆子大一些?别成天像那些大靖人一样,怂得跟个娘们儿似的!”   “好吧,应该是我自己多想了。咱们还是赶紧抄小路去给大伙报信,让大家待会在她经过时,就立刻动手,绝不能错过今天这绝佳的大好机会!”   两个男人的外貌看起来和大靖人没多大差别,只是眼瞳的颜色更棕色一些。   他们在说话间,就拐进了旁边的竹林。   为了能够加快自己行进的速度,他们更是随手就扔掉了背上用来伪装的竹篓。   在马车拐了个弯后,殷宁放下了车上的窗帘。   想到自己刚才在直道上经过的那两个人,头顶上都翻涌着浓郁的黑雾,她心思一转,朝坐在对面白菊吩咐道:   “白菊,你出去和大家说一声,让大家速度慢一点,这车里坐着有点颠。”   听到殷宁这话,白菊瞬间眼眸中流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因为殷宁这句吩咐,其实是之前早就为意外情况而设定好的暗号。   不过,虽然精神极其紧绷,但白菊起身去到马车外时,她面上却是看着云淡风轻,仿佛真的只是来替车中的殷宁传达不满。   其他车上的农官们,虽然心中不觉得颠,但对于殷宁的话,却并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因为殷宁的这番暗号,为了不惹人生疑,就是特意顺着寻常人对她的刻板印象去设定。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而在农官们看来,殷宁出身尊贵,而且又是女子,那她对生活琐事挑剔些,自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没必要对此大惊小怪。   所以,农官们继续在车中聊着自己刚才的话题,半点都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不过,随行的那些宫中侍卫们,在听到白菊的话后,却是一个个瞬间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骑在马上的他们,看似姿态从容,实际都开始暗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自己出了纰漏。   【1.引用源自:《论语·泰伯》;2.出自明代方孝孺】 第44章   为了确保针对殷宁这位靖武帝的刺杀万无一失, 纳桀部落调用了他们多年来安插在京师的所有间谍。   而这些间谍们,都以为自己这场蓄谋已久的刺杀,是有心算无心。   即使付出了重大伤亡, 他们最后也肯定能将毫无防备的殷宁给留下性命来。   然而, 当他们一个个躺在血泊中, 临死前睁大眼睛望着天空时, 心中却充满了不解和困惑。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殷宁等人面对自己的突然刺杀,竟然能够反应那么迅速, 直接就对他们采取了反击。   有的纳桀人甚至还在心中想着, 难道是大靖人反过来在他们中间安排了间谍吗?   但无论这些纳桀间谍对这场以失败告终的刺杀如何忿忿不平,他们最终还是只能不甘心地断了气。   在侍卫们开始谨慎地逐一检查那些躺在地上的纳桀间谍,是否存在装死情况时, 殷宁握着长剑的手轻巧一抖, 剑身猛地颤了一下, 沾在剑上的血珠瞬间齐齐震落, 在尘土上盛放开一朵朵艳红血花。   殷宁面不改色,仿佛刚才只是跟人进行了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比划。   但一旁的不少农官们,此刻却是吓得身体都还在忍不住瑟瑟发抖。   他们虽然之前在天幕上,也听过柳三柒提起殷宁带兵打仗的事情,但亲眼看到殷宁杀那些刺客轻松得像是切瓜一样,连头顶发簪都没乱一下, 就直接将那些刺客给一个个咔嚓了, 他们望着殷宁的眼神, 还是不禁流露出了敬畏甚至恐惧。   殷宁此刻没有心思去理会那些农官的感受,毕竟他们一个个都毫发无损,连油皮都没破损一点。   她望向朝自己走来的侍卫头领,直接问起了侍卫们的伤员情况。   当得知那三个受伤的侍卫, 无论是伤在胳膊上,还是伤在腹部位置,都不算特别严重的致命伤,且已经在马车里上药包扎,殷宁紧绷的神情这才舒缓了几分。   不过,让殷宁感到有点可惜的,就是在大家刚才反击的时候,有三个刺客见势不妙,急忙就转身逃走了。   殷宁那个时候见大家都没法抽出身来,就没去管那三个跑路的人。   现在,处理完现场情况后,发现这些刺客全都死了,一个活口也没留,她再想起那三个跑路的人,自然就难免觉得可惜。   当然,殷宁也并不后悔自己刚才让侍卫们别手下留情的吩咐。   毕竟,如果单纯为了抓个活口来问话,而让侍卫们动手时不得不前瞻后顾,那最后反倒有可能是丢了西瓜拣芝麻。   殷宁不认为自己已经可以狂妄到如此程度,毕竟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而就在殷宁考虑,是否要立刻派人出去追查那三个逃走的刺客下落时,殷宁耳朵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疾驰的马蹄声。   “让大家小心点,有三个人正在骑马朝咱们这边赶过来。”   听到殷宁这声吩咐,在场众人瞬间又重新警惕了起来。   有农官甚至因为潜意识觉得殷宁更靠得住,所以忍不住朝殷宁那边走了两步,但等意识到自己不想着护驾就算了,竟然还倒反天罡地想让殷宁保护自己,就吓得急忙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随着马蹄声的不断靠近,众人都纷纷严阵以待,但等看清来人的身影后,殷宁直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眼看侍卫们纷纷拔刀,一副要动手的模样,殷宁急忙出声阻止:“没事了,是咱们自己人!”   侍卫们听到殷宁这声吩咐,这才纷纷放下了警惕。   但殷宁此刻看着宿昱那骑在马上的高大身影,却是气得忍不住心中暗暗咒骂了宿昱两句,觉得宿昱简直就是嚣张到了极点。   身为边关将领,他竟然敢在没经过请示的情况下,就私自回到京城来。   而且,他在回京后,没绕着人走就算了,居然还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到底哪来的自信,竟然敢笃定她不会将这件事捅到她父皇面前去?   殷宁相信,假如靖明帝真的知道了宿昱私自回京的事情,那就算靖明帝想要对宿昱严惩不贷,朝堂上也绝对不会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毕竟,宿昱这个行为,实在是太挑战皇权的权威了,简直可以说是没将靖明帝放在眼中。   即使殷宁和宿昱已经长达5年不曾见面,但这一刻,殷宁心中对宿昱却是没有半点陌生感。   因为在她看来,宿昱还是她从前认识的那个死样子,看着就让人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宿昱倒是不知道在自己和殷宁对视上目光的这短短一瞬,殷宁已经气得在心里对自己手痒难耐了。   他骑着马来到殷宁的身边后,“扑通”一声,将被他捆绑在身后的那个纳桀间谍扔到了殷宁的身旁。   他望着殷宁,嗓音冷沉地开口道:“另外那两个已经被我们给解决了,就剩下这个还活着。”   随着宿昱这话,罗川和郑劲也纷纷将自己捆在身后的纳桀间谍尸体扔到了地上。   他们刚才本来是已经准备进京,但却没想到在半路上碰到了那三个逃亡的纳桀间谍。   宿昱看到他们身上的伤口后,立刻就察觉到了他们的不对劲,直接将他们给截留了下来。   那三个纳桀间谍本来就已经被吓得如惊弓之鸟一般,看到宿昱他们杀气凌厉的模样后,更是误以为宿昱他们是殷宁安排的后手。   宿昱也正是通过他们的言谈,这才得知了他们刺杀殷宁失败的事情。   宿昱心中也不确定殷宁那边需不需要俘虏来提供审讯上的帮忙,但想着预防万一,他就还是特意留了一个活口下来。   殷宁看到宿昱扔下马的那个刺客,虽然身上如今也是鲜血淋漓,但精神状态明显还不错,就直接让侍卫将那个刺客给提溜走。   而在侍卫将那俘虏给带下去后,殷宁转头望向宿昱,正当她暗自在心中盘算着应该如何开口试探宿昱进京的来意时,宿昱突然抬手朝殷宁抛出了一样东西。   宿昱的动作很突兀,没有半点预兆,但殷宁只是轻轻一抬手,就抓住了宿昱朝她扔过来的那样东西。   在看到宿昱给自己的,竟然是一款气质冷硬的手镯后,殷宁瞬间眸光不解地看向宿昱。   然而,宿昱却并没有向殷宁开口解释什么,而是骑着马转身离开,像一阵旋风般消失在了殷宁的视线中。   罗川和郑劲身为宿昱的亲兵,自然是紧跟在宿昱身后。   不过,在经过殷宁身边时,性情活泼的罗川还是笑着朝殷宁眨了眨眼,并用嘴型说道:   “他害羞了!”   殷宁:“……”   殷宁回想了一下,然后就发现宿昱刚才离开时,双耳确实是一片通红。   想到这,殷宁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觉得宿昱也真是有趣。   胆子大到敢无诏自回的人,结果不过是送她一个手镯,竟然就会害羞到耳红吗?   殷宁以前还从没发现宿昱竟然还有这么好玩的一面。   此刻,殷宁心中不知为何,竟突然冒出了一个猜测.   宿昱应该不可能就是为了送她这么一个手镯,然后从西北特意山长水远跑这一趟吧?   想到这,殷宁拿起手镯,她仔细端详了一圈手镯,然后很快就发现手镯的内侧,竟还刻着“宿昱”的名字。   而且,殷宁越是看这手镯,就越是有一种熟悉感。   突然,她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对这手镯感到眼熟。   这款手镯,竟然是由一把匕首扭转而成,而且还是宿昱以前最爱的那把匕首。   殷宁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就是因为宿峥曾经跟她提过这事,并且介绍说这把匕首是宿昱特意找寻了很多稀罕材料,并且找到一位能工巧匠帮他专门打造而成。   殷宁那时候被宿峥的介绍给勾起了好奇心,就问宿峥能不能在下次进宫教学她武艺时,把宿昱的匕首借来给她看看。   宿峥点头答应了她这个请求,并且还真的在之后将宿昱的这把匕首也给带了过来。   殷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此刻手中拿着的墨灰色手镯,只觉得它看起来充满了危险又迷人的神秘感。   殷宁记得,她前一世在观看军事新闻视频时,听到一个士兵介绍说,武器对于他们军人而言,是军人的第二生命。   想到这,殷宁轻轻将那墨灰色手镯,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手镯早已被打磨得极其光滑,所以殷宁戴到手腕上后,也没有半点感到不适。   而在戴好手镯后,殷宁想了想,突然朝在场的众人开口道:   “刚才突然出现的那三个人,是我以前在民间认识的朋友。你们之后对外时,不要提及刚才他们出现的事情。”   听到殷宁这命令,大家瞬间都纷纷应是。   即使有聪明人从刚才殷宁收下宿昱手镯的行为,看出俩人关系不太像是普通朋友的样子,但也没人开口提出怀疑。   毕竟,大家都很有眼力见,不想要因此得罪殷宁这位未来的靖武帝。   而宿昱他们在和殷宁分别以后,并没有立刻返回西北,而是依然按照原定计划进了京。   千里迢迢回京一趟,宿昱又不是冷血无情之人,自然也会想要回家看下宿峥这位小叔和亲弟宿桉。   不过,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宿府门前时,宿府的管家梁叔却是被他吓得心脏都差点漏跳一拍,急忙将自称说是自己侄子的宿昱和罗川他们迎进了府中。   罗川和郑劲还是头一回到京中的宿府来,因此都不免好奇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当远远看到宿府的武场里竟然还有一个小女孩在练武的身影,罗川就忍不住朝宿昱打听道:   “将军,那是你的小表妹吗?那挥刀的架势看着可真不错,很是有模有样,不愧身体里流着你们宿家的血!”   宿昱其实也对那小女孩的出现感到很是疑惑,他目光转而望向梁叔这个管家。   如果是其他人,梁叔自然不会告诉其小禾的来历,但问的人是宿昱,梁叔便一五一十将小禾如今在跟着宿峥学武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宿昱听到梁叔说小禾就是那在天幕上被提及的死士时,他眉头就已经瞬间拧了起来。   等得知小禾还是殷宁让施清媛这个老师特意带过来找宿峥拜师的,他更是直接就冷哼了一声:   “真是烂好心,也不怕人家就是故意来利用她!”   在场的人,自然都知道宿昱这是在说谁,因此都选择了保持沉默。   “梁叔,你以后注意盯着这孩子,别因为她是小孩,就对她放松了警惕。”   梁叔点了点头,因为他心中其实也是同样的想法,没法做到像殷宁那样对小禾彻底放心。   因为小禾在武场那边,宿昱便没去武场那里找他小叔和宿桉。   不过,等到小禾到点离开以后,宿峥和宿桉看到突然出现的宿昱,俩人瞬间都很是欣喜,但随即又对宿昱突然跑回来这件事,感到担忧和紧张。   不过,在从罗川口中得知宿昱之所以跑这么一趟,是因为宿昱想要将自己亲手用匕首打磨成的手镯送给殷宁以后,宿峥就立刻没再说什么了。   他清楚宿昱的行为很是鲁莽冲动,但在他看来,人生如果不那么循规蹈矩,说不定也会更幸福一些。   如果总是瞻前顾后,怕这怕那,最终反而可能会失去自己最珍惜的东西。   宿昱在家中并没有待很长时间,第二天清晨,他一大早就告别了宿峥和宿桉,带着罗川和郑劲重新踏上了回西北边关的路程。   而在他们返回西北的时候,殷宁那边也已经通过那个唯一活下来的刺客,了解到他们都是纳桀部落早些年就安插在京中的间谍。   因为这些间谍都是纳桀人和大靖人的混血,所以他们长相看起来,也和大靖人没有太多差别。   靖明帝对于殷宁遭遇刺杀这件事,自然是极其愤怒,直接就下令让人在京师里进行彻查,势必要把纳桀人的势力扫除得一乾二净。   由于科考春闱临近,京师如今更是鱼龙混杂,各地人马都纷纷汇聚在京师。   靖明帝的这番彻查,自然是给许多人带来了生活上的麻烦,但谁也不敢直接明着抱怨。   毕竟,殷宁遭遇刺杀的消息,如今早已在朝野间引起轩然大波。   大家都不想在如此敏感的时期,给自己招惹上麻烦。   毕竟,如果被怀疑上是纳桀人的共犯,那可真不是什么可以开玩笑的事情。   而在靖明帝的这番严查之下,一些以前拿过纳桀间谍的钱,帮着纳桀部落打探过消息的人,还真被揪了出来。   靖明帝让人将他们的罪行都一一审判清楚后,直接将他们都给按律重罚了。   直到今年的春闱考试结束,考生们开始焦急等待会试成绩时,这场因为纳桀刺客而引发的严厉彻查,才算是渐渐平息了下去。   不过,就在大家以为生活可能会就此恢复平静时,柳三柒的身影随着天幕的显现,又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天幕上,柳三柒的声音依然充满活力:   “宝子们,我柳三柒又回来啦!”   “在上一期的直播过后,很多宝子都给我发私信,强烈建议我做一期关于温鸣岐的直播,所以咱们这一期,就来聊聊温鸣岐这位横跨靖明帝、靖厉帝和靖武帝的三朝老臣!”   “相信只要学过咱们语文课本的宝子,肯定都听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么一句话!”*   “而从温鸣岐这位六元及第状元的成长历程来看,他也确实非常符合这么一句话!”   天幕下,京师现今汇集了各地进京赶考的士子。   关于科举的话题,自然更是士子们最为关心的事情。   所以,听到“六元及第”这词后,士子们瞬间一个个都眼睛睁得老大。   毕竟,历史上能实现“六元及第”这么个成就的士子,简直就是屈指可数。   而一些之前就听过“温鸣岐”这么个名字的士子,更是震惊到目瞪口呆。   因为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所知道的那个“温鸣岐”,好像就是天幕上柳三柒此时所提及的“温鸣岐”?!   【1.引用出处:明末清初黄宗羲的《称心寺志序》;2.引用西汉司马迁《陈涉世家》】 第45章   天幕上, 柳三柒目光望着镜头,嘴角含笑地说道:   “在靖武帝时期,因为靖武帝知人善任、唯才是举, 所以她的朝堂上涌现出了许多惊艳绝伦的天才。”   “这些朝臣如今在咱们互联网上, 甚至还被大家戏称为武帝天团。”   “而在这武帝天团里面, 温鸣岐就是三柒我较为欣赏的一位大臣!”   “虽然咱们现在找不到流传下来的画像左证, 但根据史书记载,温鸣岐“自幼貌如瑶台仙童, 邻里每见之, 莫不油然心生惜护之情’!”   “这话翻译成大白话,那就是温鸣岐长得实在是太可爱了,把邻居们的心都给萌化了!”   “一般而言, 古人在史书上落笔, 都会偏向谦逊内敛一些。”   “所以, 能够让人特意在史书上夸一嘴容貌的, 肯定就是长得非常好看,不然没必要特意强调这事。”   “照三柒我看来,如果温鸣岐他小时候生活在咱们这个时代,那他爸妈估计随便给他拍拍短视频,底下评论区都能有一堆人调侃刷屏,开玩笑说又想骗我生孩子。”   “事实上, 史书中还记载了一件小趣事, 说温鸣岐因为小时候长得过于冰雪可爱, 不像农民家能生出来的孩子,所以有一回他爹带他去镇上逛大集时,街上巡逻的差役甚至还误以为他爹是拐了富贵人家孩子的人贩子,所以把他爹给逮捕了起来。”   “后面, 还是温鸣岐以及周遭认出他们父子的其他村民帮忙解释,差役这才真的相信了温鸣岐和他爹是亲父子关系。”   天幕下,京师一处原本透着静谧气氛的小院,此刻却是被一阵夸张的爆笑声给打破宁静。   温鸣岐看着旁边笑到前仰后翻的友人曹英豪,一脸无语地吐槽道:   “你这家伙,就继续笑着吧,最好是把你给笑岔气了!”   曹英豪闻言,脸上依然带着浓郁至极的笑意:   “这可怪不得我,你自己凭良心说,你难道不觉得这事很有趣吗?”   温鸣岐被他这么一反问,回想起当年的经历,本来紧抿着的嘴角,也不禁往上翘了翘。   他还记得,他爹在经过那次的误会后,甚至有两三个月都不敢再带他上街,生怕又遇到这样类似的误会。   曹英豪看到温鸣岐自己也笑了,正想打趣他时,冷不丁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也被柳三柒在天幕上给提及了。   “就连温鸣岐自己晚年回忆时,也都说过,他一生中关系最好的挚友曹英豪,当年之所以会在私塾中跑过来和他这个穷人家的孩子交好,也是因为曹英豪是个爱以貌取人的颜控,他觉得温鸣岐是私塾中最好看的小孩,所以这才特意缠着温鸣岐玩耍。”   曹英豪没想到自己小时候的心里算盘,竟然还会被柳三柒这么公布在天幕上。   他心中瞬间有些感到不好意思,但当看到温鸣岐望向自己的目光,显然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时,他霎时间脸皮又加厚了起来,理直气壮地朝温鸣岐道:   “你瞅啥,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我,知道我喜欢和长得好看的人玩!”   温鸣岐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没错,我确实早就知道这件事,不过现在知道这件事的,还有全天底下的人呢。”   温鸣岐如此淡定的“补刀”,瞬间让曹英豪破了防,他一脸抓狂:“温鸣岐,你给我安静,我不想听你说话!”   温鸣岐看到曹英豪这反应后,嘴角的弧度却是忍不住又上扬了几分。   事实上,早在刚才听到柳三柒说什么“六元及第”和“状元”时,温鸣岐心中还有些紧张,担心曹英豪会改变之前对自己的态度,可现在看到曹英豪还是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后,他心中其实暗暗松了一口气。   “当然,除了颜值之外,温鸣岐身上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还是他那熠熠生辉的才华。”   “虽然温鸣岐的父母都是很普通的农民,但温鸣岐从小却是出了名的聪慧,属于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史书记载,他和靖武帝一样,都可以做到过目不忘、耳闻则诵。”   “正是因着他的天资聪颖,所以原先和他父母不和的大伯一家,甚至还在他六岁那年,向他父母提出了过继的想法。”   “与温鸣岐家中贫困的境况不同,他大伯因为当了他们村的村长缘故,所以家庭条件比温鸣岐家中富裕许多。”   “他大伯很是看好温鸣岐的天赋,觉得温鸣岐能成为他家的摇钱树,所以甚至朝温鸣岐的父母开出了二十两银子的天价,只要他们答应能够将温鸣岐过继给自己家当孩子。”   天幕下,小沟村,温鸣岐家。   温父听到柳三柒再提起当年的事,还是瞬间气得忍不住“呸”了一声,脸上满是对他大哥的嫌弃。   坐在旁边木凳上的温母,也同样神色恼火,毕竟温鸣岐可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孩子。   她怎么可能忍心卖掉自己的孩子。   再说了,她也根本不相信,自己那个冷漠自私的大伯及其他们家里人,能够好好对待温鸣岐。   而温鸣岐的大伯家,此刻气氛则是一片凝滞,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很是难看。   无论是温鸣岐六元及第的事情,还是柳三柒此刻在天幕上提及的过继,这都让他们心中很不是滋味,觉得像是喉咙处有一口气被堵住一样,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虽然二十两银子对于当时的温鸣岐父母而言,其实是一笔非常具有诱惑力的巨款,但在温鸣岐的大伯拿着钱找上门后,温鸣岐的父母却是气得直接把他大伯给痛打了一顿,说自己家就算再怎么穷,也绝不可能靠着卖儿子来赚钱!”   “当时,温鸣岐尚且还没有参加童生考试,所以他大伯在被他爹娘赶走以后,就到处在村里跟人嘀咕,说别看温鸣岐现在聪明,但他爹娘没本事,不会教孩子,所以温鸣岐注定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村里的人,也因为他大伯这些话,开始对温鸣岐产生怀疑。”   “然而,温鸣岐在12岁那年第一次参加县试时,就直接因为文采出众,而被知县钦点为了县案首。”   “温鸣岐的这个成绩,自然是狠狠打了一波他大伯家的脸。”   “而更让他大伯一家始料未及的是,温鸣岐在之后的每场考试中,都取得了案首的成绩。”   “等到温鸣岐23岁那年,他和好友曹英豪一同进京赶考时,虽然曹英豪无奈落榜,但温鸣岐他却是又顺利成为了春闱会元以及殿试状元。”   天幕下,看到温鸣岐有些担忧地望向自己,曹英豪反倒是露出了爽朗的释然笑容:   “你可用不着这么可怜我,我自己知道我有几斤几两,我能这么顺利就成为举人,那都是多亏了你这些年对我的耐心帮忙,不然我看我连成为个秀才都难得很!”   曹英豪早在春闱结束后,就把自己的答卷内容默写出来给温鸣岐看了。   温鸣岐当时神情虽然没有流露出异样,但曹英豪心中莫名就很清楚,温鸣岐其实对他的答卷内容很不看好。   所以,曹英豪早在那时,就已经做好了落榜的心理准备。   曹英豪笑着拍了拍温鸣岐的肩膀,说道:   “你就放心吧,我今年这才25岁,就算再考一回,那也还是年轻着呢!倒是你,接下来可得给我在朝堂上好好努力,等我以后考上了,我可就等着你在朝堂上替我遮风挡雨呢!”   看到曹英豪还想着下次继续来考,并没有因此而失去志气,温鸣岐脸上也瞬间露出了笑容:   “好,我先去朝堂上给你打头阵,你可得快点赶上来,不然我可不会站在原地傻傻等你!”   “哟,好大的口气呀!我本来还盼着你茍富贵,勿相忘呢!”*   听到曹英豪这话,温鸣岐不禁失笑:“什么茍富贵,我就算再当上二十年的官员,那也比不上你曹大少爷有钱!”   曹英豪祖上三代都在经商,如今已经是温鸣岐他们那边府城当之无愧的首富。   温鸣岐虽然不了解曹家的财力具体有多雄厚,但他去过曹家做客,光是曹家那座气派典雅的府宅,就已经让他很是震撼了。   天幕上,柳三柒说到这时,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敛了起来:   “可以说,在温鸣岐考上状元之前,他的人生之路简直是一帆风顺。”   “即使在他入朝为官的头三年,虽然他在朝中毫无靠山,且始终独善其身,但因为他六元及第的名声,靖明帝也一直对他颇为重视。”   “可是,命运有时就是这么爱捉弄人。在温鸣岐被调任至刑部后没多久,温鸣岐接手了一桩极其棘手的案件。”   “正是因着这桩涉及皇亲国戚的案件,他的父母以及好友曹英豪全都被牵连而死,他自己本人也成了个流落街头的瞎子。”   【引用出自西汉司马迁《史记·陈涉世家》】 第46章   柳三柒在天幕上说的那一番话, 瞬间在整个大靖朝掀起了波澜。   皇宫之中,因着今天是许皇后的生辰,宫中特意举办了一场小型寿宴。   此刻, 在场的嘉宾, 无一不是皇亲国戚。   所以, 听到柳三柒介绍说温鸣岐接手的案件和皇亲国戚有关时, 不少人吓得都急忙在心中求神拜佛,祈祷自己可千万不能被柳三柒给挂在天幕上公开处刑。   毕竟, 这天幕可是整个大靖朝的老百姓都看得到的玩意。   而民之所欲, 天必从之,假使他们真的犯了众怒,这悠悠之口可难以堵上, 靖明帝势必得给天下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许野贤作为许皇后的父亲, 今日也难得进宫来参加寿宴。   看到一众皇亲国戚们, 就因为柳三柒的一句话, 纷纷吓得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他直接冷哼了一声,转身朝陪在他旁边的殷宁说道:   “殿下,无论任何时候,咱们做人做事,还是得问心无愧。这样平日不做亏心事, 半夜才不用怕鬼敲门。”   许野贤说话的声音没有丝毫压低, 周围的其他人自然都听到了他这番直白至极的话, 眼中情绪一时间更是多了几分尴尬和恼怒。   但因为许野贤的身份贵重,就算靖明帝都得给他几分尊敬,所以他们也不敢明着表现出自己对许野贤的不满,只能恨恨在心中咒骂他几句死老头子。   而殷宁对于许野贤的这番话, 则是立刻笑着点了点头:   “外公,我明白的,人在做,天在看。天理昭彰,从来都是报应不爽,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则降之百殃。”*   殷宁说这话,并不是为了搪塞许野贤,也不是迷信,而是根据自己两世的为人经验,发自内心如此认为。   许野贤也看得出殷宁说这话时的真心态度,他眼眸中忍不住浮现出了几分欣慰。   在他看来,等到殷宁之后登基为帝,这天下百姓的生活,绝对会比靖明帝现在更加安居乐业。   因为,比起靖明帝这位标准政治生物的皇帝而言,殷宁身上依然有着属于她人性柔软的那一面。   高坐在龙椅上的靖明帝,自然也听到了许野贤和殷宁的对话。   许皇后今天这场寿宴的性质比较算是家宴,所以靖明帝此刻身上并没穿着什么龙袍,只是一身舒适的淡青色便服。   如果在天幕没出现之前,他听到殷宁这番回答,肯定会觉得殷宁这是妇人之仁,过于天真。   可是,柳三柒这几次在天幕上介绍的那些历史事件,却也在他心中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靖明帝想着,既然殷宁能在历史上成为远比他出色许多的靖武帝,那或许殷宁的想法和坚持,自有她的一番道理。   皇宫这边,虽然靖明帝神色如常,但许多皇亲国戚却是在位置上坐立难安。   而温鸣岐这边,此刻也同样心情很是难以平静,并且还脸色一片铁青。   一直以来,在温鸣岐看来,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三个人,就是他爹娘以及曹英豪这个好友。   可现在柳三柒却告诉他,他爹娘和曹英豪都会因他而死,这自然让温鸣岐感到极其难以接受,同时心中也产生了一阵汹涌强烈的愧疚和自责。   曹英豪骤然从柳三柒口中听到自己的死讯,一开始也愣神了一下,毕竟他没想过,他会死得那么年轻。   曹英豪在心中算了一下,历史上的他,死的时候,应该也就才29岁,甚至都还不到而立之年。   想到这,曹英豪瞬间就替自己觉得有点可惜,他这还没活够本呢,怎么就被人给害死了啊?   曹英豪刚想开口和温鸣岐抱怨时,一抬头,就看到了温鸣岐气得眼睛都已经充血。   曹英豪瞬间被温鸣岐吓了一跳,毕竟他认识温鸣岐这十几年来,就从没看到过温鸣岐如此愤怒的模样。   “大哥,你可消消气,你后面还得参加殿试呢!你别把自己的身体给气坏了!”曹英豪说话间,还拿起茶壶替温鸣岐倒了一杯绿茶,“来,喝点茶平复下心情,降降火,那都是还没影的事儿,咱犯不着这样憋火!”   温鸣岐看到曹英豪这样半点都不怪罪自己的模样,心中瞬间更是说不出的难受,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你别这样对我好,要不是我,也不会害得你和我爹娘惨死。”   曹英豪一听温鸣岐这话,瞬间就气得“砰”一声重重拍了下石桌,下一秒,细皮嫩肉的他就直接疼得眼角飙泪,急忙对着发肿发红的手心狂吹气。   而在吹气的间隙,他还不忘对着温鸣岐臭骂一顿:   “我看你这个温鸣岐,真是脑子有毛病!你怎么害死我和伯父伯母了?这真正的杀人凶手又不是你,怎么,你难道是那杀人凶手的挚友或者儿子,所以才这么急着替他背锅?”   温鸣岐一脸内疚:“我……”   “你什么你,你也是受害者,别忘了那柳小姐还说你堂堂六元及第温鸣岐,却成了瞎眼的乞丐呢!”   “人家没说我是乞丐,只说我是流落街头。”温鸣岐下意识反驳。   曹英豪直接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自己说说,这和乞丐有什么区别?要我选,我还宁愿选死了轻松呢!”   曹英豪很是真情实意地嫌弃道:“让我这过惯富贵日子的人,突然间变得又瞎又穷,还流落街头,这日子简直是比杀了我还难受!”   温鸣岐:“……”   温鸣岐很想反驳曹英豪,说他怎么能这么想,但温鸣岐又明白,曹英豪还真的确就是这样的性格。   读书和科举的苦,就是曹英豪过去人生中吃过最大的苦。   不过,想到曹英豪这样原本该是轻松过完一生的人,却因为自己而丧命,温鸣岐眉心还是忍不住紧蹙,始终无法释然。   而且,他心中很明白,他爹娘此刻的反应,肯定也和曹英豪一样,并不想怪罪他。   看到温鸣岐此刻的神情,曹英豪哪还能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直接就开口道:   “好啦,你这眉头再皱下去,都可以夹死蚊子了!柳小姐刚才不是在天幕说,你可是能耐大到能横跨三朝的老臣!我就不信,等靖武帝执政时,你重新回到朝堂上,你能不帮着我和伯父伯母报这杀身之仇?!”   曹英豪越说,脸上越忍不住露出敬佩:   “大哥,我这突然一想,瞬间都更加佩服你了!你那可是盲了眼的情况,竟然都能够让靖武帝照样任用你,而且显然还是委以重任的样子!难怪老天爷都舍不得让你死,它这是惜才呢!”   曹英豪对此事是如此看法,但人心不同,各如其面。*   天幕下,小沟村,温鸣岐家。   温鸣岐的大伯一家,听到温鸣岐爹娘和曹英豪去世的事情,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都舒展了许多,显然心情突然好转了不少。   温鸣岐的大伯,更是清了清嗓子,忍不住朝身边的家人开口道:   “我老早就说过了,温鸣岐这小子,读书确实是厉害,但在为人处世上,却是一窍不通,简直就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   温鸣岐大伯这话,瞬间引起了他小儿子的认同和附和:   “我看温鸣岐就是太自以为是了,这朝堂上的事情,哪里是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人能搞得定的!人家胳膊都比他大腿粗,他竟然还敢跟人家掰手腕,那可不就是得祸及家人好友!”   温鸣岐大伯一听,直接就赞同地点了点头,甚至还特意扬声道:“还好咱们家当初没收养温鸣岐这么个祸根,不然我看咱们家也得被他牵连到!”   通过抒发这么些感慨,温鸣岐大伯一家的人,都感觉心情变得愉悦了一些。   天幕上的柳三柒,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番话,大靖朝各方人马,在那短短的时间内,展现出了如此天壤之别的反应。   柳三柒望着镜头,朝自己直播间里的网友们介绍道:   “导致温鸣岐命运一落千丈的那桩案件,正是在殷睿这个靖厉帝登基那一年,轰动全京师的火烧翠湖村案!”   “当时,靖厉帝的六妹殷丹及其驸马刘耀冲,看中了翠湖村山清水秀的环境,就想要将整个翠湖村的地都圈下来,建成自家的园子。”   “然而,他们却并不打算给翠湖村村民应得的赔偿,只想倚仗权势,低价圈地。”   “他们给每户村民开出的赔偿,竟然只有区区500文,这个补偿标准简直是低到离谱的程度,仅仅只有当时市面上价格的百分之一!”   天幕下,翠湖村的村民们,此刻听到柳三柒这话,众人脸上瞬间都不禁露出了愤怒的神情。   有个中年大娘直接就骂骂咧咧道:“500文?!这个什么狗屎公主和驸马,他们是拿咱们当叫花子打发呢!”   “就是,他们这和抢劫有什么不一样?咱们这些人,祖上世世代代都在翠湖村生活!他们把咱们赶走了,咱们拿着500文,能去其他什么地方买地住?”   “照我说,他们要是之后再敢来咱们村抢地,咱们翠湖村全村男女老少两百多人,干脆就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看到村民们群情激奋,一个个都握紧拳头、咬紧牙关的模样,老村长急忙开口道:   “乡亲们,大家伙先别急,先听听这天幕怎么说!等听完这天幕,咱们再全村在祠堂开个会,看看要怎么应对这事!”   老村长在翠湖村德高望重,很是受村民敬爱,所以他一开口,原本义愤填膺的众人,瞬间都稍稍冷静了一点。   不过,此刻比翠湖村的村民们更慌的,其实是正身处皇宫内的殷丹和刘耀冲。   刘耀冲虽然之前因为和靖明帝的十三弟争抢青楼名妓,而被靖明帝他十三弟给痛打了一顿。   不过,他如今脸上的伤势都已经好全,今天这场许皇后的寿宴,可以称得上是他时隔久远的重新亮相。   然而,他和殷丹怎么都没想到,他们夫妻俩竟然就是柳三柒在天幕上提及的那“皇亲国戚”。   一时间,他和殷丹脸上的神色,都变得惨白如墙纸,显然心中充满了惶恐。   他们夫妻俩刚才压根都没考虑过,自己会和天幕上柳三柒的话牵扯上关系。   刘耀冲甚至刚刚还在心中暗自盼着,希望靖明帝的十三弟殷淮,就是那害人的案件真凶。   而殷淮向来就是混不吝的性格,眼看到之前和自己针锋相对的刘耀冲以及殷丹夫妻俩,现在吓得嘴唇都发白了,他直接就扬声说道:   “刘驸马、大侄女,怪不得大家私下都说你们夫妻俩精明!这市价五万文的房子,你们竟然只用付给老百姓五百文,我看这世间最会做生意的商人,都不如你们夫妻俩有赚钱头脑呢!”   如果是之前,殷丹肯定早就对殷淮破口大骂,说他多管闲事,但如今,殷丹却是僵坐在原位上,半点都不敢吭声。   她刚才偷偷看了一眼靖明帝,看到靖明帝那阴沉得仿佛快滴出水来的神情后,她瞬间吓得急忙收回视线,不敢再朝靖明帝那边看上一眼。   而连殷丹都如此反应了,向来是依靠殷丹权势的刘耀冲,自然更是如此。   天幕上,柳三柒拧着眉头,望向镜头说道:   “翠湖村的村民们,对于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夫妻俩给出的赔偿价格,自然不可能答应!”   “毕竟,这500文根本就无法支撑那些村民一家子的生活开销,而一旦他们失去自己的土地和房子,那他们只会迅速沦落为无家可归的流民。”   “所以,面对刘耀冲和殷丹派来想要强行拆房的人,翠湖村的村民们直接和他们爆发了激烈的对抗,并且还将那些助纣为虐的狗腿子们都给打跑了。”   “如果刘耀冲和殷丹他们身上还稍微有些人性可言,那他们面对村民们的强烈反对态度,应该就会考虑提高给村民们的赔偿金额!”   “但偏偏,刘耀冲和殷丹他们夫妻俩是沆瀣一气,啥锅配啥盖,俩人压根都没将民间百姓的生活和性命放在眼中。”   “在刘耀冲和殷丹眼中,翠湖村那些不愿意搬走的百姓,就是故意和他们对着干的刁民。”   “而为了一了百了,彻底解决翠湖村这群‘愚昧刁民’,刘耀冲就干脆让人在深夜时,偷偷潜伏进翠湖村,往村民们放在院里的水缸里下了巨量蒙汗药。”   “古代人用水,不像咱们现在这样,是水龙头一开就直接来水。大家通常是在自家院中放一个用来储水的水缸,日常做饭用水,就都到水缸那舀水。”   “所以,在用了那些被下过蒙汗药的水后,翠湖村的村民们,很快就一个个都陷入了昏迷的状态。”   “当然,这其中也有漏网之鱼,但即使是发现不对劲的零星村民,当他们想要逃去官府报案时,却被早有预防的刘耀冲直接让人在路上给截杀了。”   “而等到夜深人静,整个翠湖村静寂到仿佛荒无人烟时,刘耀冲就让人在村中四处点火,直接活活烧死了翠湖村的两百多号村民。这场大火整整烧了两天一夜,所有翠湖村的房屋都化为了一片灰烬。”   天幕下,大靖朝,京郊翠湖村。   尽管柳三柒此刻并没有展现画面,但听着柳三柒的叙述,翠湖村的不少村民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落下了伤心的泪水。   他们世世代代生活的村子,他们身边的所有亲朋好友,就那样被一场大火给轻松摧毁。   就连刚才还劝大家冷静的老村长,此刻也愤怒到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作为对全村都了解甚多的老村长,他可以无比肯定,自家村里连一个懒人都没有。   即使是小孩子,基本也都懂事得很,晓得帮家中大人帮忙干活,减轻负担。   大家如此勤勤恳恳,不是图什么大富大贵,心中想的不过就是让自己和家人过上衣食无忧的太平生活。   结果,即使是这么渺小的愿望,他们也依然得为那些权贵个人的私欲而让路。   老村长此刻心中甚至忍不住恨恨得想,这贼老天爷,这世道到底有什么公平可言?!   【1.引用出自《尚书·泰誓上》;【2.宋代刘宰《送洪季扬扬祖教授横州序》;3.《尚书·伊训》;4.引用出自《左传·襄公三十一年》】 第47章   天幕下, 皇宫中,即使是向来自视甚高的一众皇亲国戚们,此刻也都被刘耀冲和殷丹的嚣张跋扈给震惊到了。   他们之中, 有些人确实平时也会仗势欺人, 但在靖明帝的震慑下, 还没有谁敢胆大包天到如此程度。   整个村子两百多个老百姓, 刘耀冲和殷丹竟然说弄死就弄死了,这简直就是心狠手辣到了极点。   坐在殷宁身边的许野贤, 此刻更是气得放在桌案上的手都忍不住在发颤。   柳三柒在天幕上提及的那个翠湖村, 他以前也曾经去过一次,当时陪着朋友去那边采风踏青,还在一户村民家中借住了一宿。   许野贤记得, 那个村子的村民都很是淳朴, 他们第二天要离开回城时, 有个赶驴的小伙子还用驴车顺道送了他们一程。   “坐糜廪粟而不知廉耻, 享饫民膏而不知大义!”许野贤怒望着坐在他对面不远处的殷丹和刘耀冲,朝他们夫妻痛骂道,“汝二人真乃衣冠禽兽,狗彘之不若也,不死何为?”*   殷丹和刘耀冲此刻也都被自己未来的大胆行径给吓到了,听到许野贤一开口就是问他们怎么还不去死, 夫妻俩人更是吓得身体瑟瑟发抖, 急忙跪下朝靖明帝磕头认错。   殷丹并没有忘记她亲哥殷毅以及殷睿他们, 如今都还被她父皇关押在天牢中,随时都可能被她父皇下令处死。   想到自己可能会步上殷毅他们的老路,殷丹瞬间哭得很是可怜,朝靖明帝连声道:   “父皇, 儿臣真的知道错了,您再给儿臣一个机会!儿臣今天回去以后,绝对立刻跟刘耀冲和离!”   见靖明帝神情不为所动,殷丹心中霎时间更是惊惧到了极点,她激动地朝靖明帝说道:   “父皇,刘耀冲他才是这个案子的真正主谋,儿臣不过是被他给利用了而已!刚才那柳三柒在天幕上也说了,是刘耀冲让人去那翠湖村下药放火,并且还截杀了想要逃去报官的人!”   看到殷丹竟然将主要责任都推到自己头上来,觉得自己死到临头的刘耀冲,自然是不甘心殷丹可以就此逃过一劫。   破罐子破摔的他,直接就朝殷丹怒声指责道:   “殷丹,你可少把自己说得多无辜,这满京师的人,谁不知道你六公主殷丹最是跋扈蛮横!如果没有你的指使,我区区一个寻常驸马,哪里敢去做屠村这样掉脑袋的事情!照我说,你殷丹才是这所有事情的最大主谋,我就算仗势欺人,那也是仗着你殷丹给我的胆子!”   当着大家的面,殷丹和刘耀冲直接给众人上演了一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荒唐戏码。   殷宁看到他们夫妻狗咬狗满嘴毛的模样,只觉得这两人确实就如同她外公刚才所说的那样,活在这世上真是毫无价值。   不过,殷宁倒是没料到,他们夫妻的互相推诿,竟然还会牵扯到她。   刘耀冲在今天之前,还觉得自己娶到殷丹这个公主,是利好自己的一大好事。   可此刻,他心中却是悔青了肠子,觉得自己时日无多的他,甚至直接将自己多年以来对殷丹忍下的所有不满,全都倾泄了出来:   “我现在也不怕让你知道,我早就受够你了!像你这样自私恶毒的女人,我这辈子只见过你这么一个!我府上所有长得好看些的婢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将她们全都发卖掉了吗?我以前只是不跟你计较这事而已!”   “像你这么心胸狭隘的人,我都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成天拿自己和八公主相比,还说自己不比八公主差,凭什么自己不是靖武帝!我告诉你,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你殷丹就是和我刘耀冲一样的垃圾货色!”   刘耀冲从前对殷丹的态度,可以说是把殷丹当祖宗一样在伺候,做小伏低,各种捧着殷丹。   眼下,他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殷丹自然难以接受。   尤其是,刘耀冲还把她长期以来对殷宁的嫉妒心理,直接公之于众,这更是瞬间让她简直要气疯了。   她气到甚至都再也顾不得形象,直接就一把薅住旁边刘耀冲的头,对着他的脸就是“啪啪啪”狂扇了好几下。   刘耀冲以前私下也被殷丹扇过耳光,但眼下不打算再继续忍耐的他,直接就朝殷丹还手了起来。   靖明帝看到他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就撕打得像是两个疯子一样,心中怒火自然更是瞬间烧得更旺。   “够了!都给住手!你们俩个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   殷丹和刘耀冲此刻满脑子都是想要报复对方的念头,所以在靖明帝发出怒吼时,他们俩人甚至都没有立刻停下手来。   后面,还是侍卫上前,强行将他们夫妻二人分开来,他们这才意识到了靖明帝刚才的命令。   靖明帝简直要被殷丹和刘耀冲给气死了,尤其是殷丹,毕竟殷丹才和他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靖明帝从前虽然也知道殷丹私下性格很是刁蛮,动不动就责罚她自己身边的宫女、太监们。   可他没想到,殷丹的心肠能恶毒到这么个程度。   靖明帝甚至都忍不住在心中反思,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没积德,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像是讨债鬼的孩子。   可如果真是他上一世造孽深重,他又怎么会有殷宁这么一个孩子。   想到光是殷宁一个人的存在,就足以顶得过自己所有加起来的孩子,靖明帝这下才感觉心情稍微好受了一些。   不过,看到殷丹和刘耀冲都被侍卫们按在地上跪着,靖明帝也没搭理他们,而是让他们就那样难受地跪在一旁。   天幕上,柳三柒照常继续着自己的直播:   “在刘耀冲和殷丹他们看来,那些命如草芥的翠湖村村民,死了也无人在意,最重要的是自家想要圈来建造园子的土地,能否顺利得到清空。”   “他们夫妻都以为自己斩草除根的烧村行为,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然而老天终究有眼,有一个名为赵秀梅的年轻女子,努力将自己的丈夫孙大勇从火海中冒险救了出来。”   “原来,在刘耀冲给翠湖村各户人家的水缸里下药后的第二天,赵秀梅正好要回娘家一趟。她因为担心娘家重病的母亲,所以一大早连饭都没吃,就直接离开翠湖村,往娘家那边的村子赶。”   “然而,等到她入夜回村时,她就正好撞见了那些跑来放火烧村的刘耀冲手下。”   天幕下,听到这里时,孙大勇瞬间整个人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因为他很了解自己媳妇赵秀梅的性格,赵秀梅平日里的胆子就小得很,甚至都不怎么敢跟人吵架。   孙大勇简直都无法想象,他媳妇在那样的情况下,心里得有多害怕。   就连赵秀梅本人自己,此刻心中也充满着不敢置信,无法理解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能耐,居然可以从火海里救出丈夫来?   “根据大靖朝对翠湖村这桩屠村案的相关记载,咱们可以得知,赵秀梅起初在看到那些纵火犯时,其实是吓得躲了起来,不敢正面和他们对抗。”   “这其实是非常正确的处理方式,毕竟光靠她一个人,对付那些身强体壮的纵火犯,简直是和飞蛾扑火没什么两样。”   “历史上,赵秀梅一直躲到那些纵火犯都离开,她这才敢从躲藏的地方出来,但那时,整个翠湖村也已经烧成了一片熊熊大火。”   “可这时的赵秀梅,却并没有只顾自己转身逃命,而是逆行而上,冲进了自家已经被烧起来的院子,并且还找到了当时昏迷在门坎边的丈夫孙大勇,将孙大勇从火海里给救了出来。”   “因为史书上不可能记载得太过详细,所以咱们也不清楚,赵秀梅她一个女人,是如何在那样的危急情况下,还能将自己的丈夫给救出来,毕竟她丈夫当时可是完全丧失行动能力。”   “就算她丈夫很瘦弱,但一个成年男人,再怎么样,也至少有一百来斤,这绝不是可以轻松忽视的重量。 ”   天幕下,翠湖村的村民们,此刻都忍不住看了一眼正好站在一起的孙大勇和赵秀梅。   他们光是简单目视,都能大概看出,孙大勇那膀大腰圆的体格,肯定顶得上两个左右的赵秀梅。   毕竟,赵秀梅一看就是弱不禁风的模样,因为她体形过于瘦弱的缘故,她之前刚嫁给孙大勇时,村里甚至还有人碎嘴,说赵秀梅这体格估计不好生养呢!   后来,还是孙大勇找上门,去揍了那家人一顿,村里这才没人敢再说嘴赵秀梅。   眼下听到柳三柒说赵秀梅居然能将孙大勇从火海里救出来,有人甚至都忍不住在心中猜测,觉得柳三柒会不会是把两个人给记颠倒了。   【1.引用出自:明代刘基《卖柑者言》;《荀子·荣辱》; 先秦佚名的《相鼠》;2.引用出自:民间谚语,最早出自《增广贤文》】 第48章   “宝子们, 你们也不要误会,三柒我刚才那样说,绝对不是想怀疑历史上关于赵秀梅火海救夫这段记载的真实性。”   “毕竟, 科学家如今早就验证过, 人在极端紧急的求生状况下, 身体确实是能够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潜能。”   “而从赵秀梅和她丈夫孙大勇之后的行为来看, 他们夫妻俩也根本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   “历史上,赵秀梅带着丈夫孙大勇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后, 他们夫妻却并没有就此隐姓埋名, 而是英勇选择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然而,当他们去到京兆府状告殷丹和刘耀冲那罪恶滔天的屠村罪行时, 当时京兆府的府尹蒋显元却不敢得罪殷丹和刘耀冲, 毕竟他们夫妻当时和已经登基继位的殷睿关系很是要好。”   “蒋显元那么想要‘进步’的人, 他当然不会愿意为了两个泥腿子, 而得罪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夫妻。”   “所以,蒋显元就直接就赵秀梅和孙大勇赶出了京兆府,同时还警告他们夫妻,说冤枉皇亲国戚是罪不容赦的死罪!”   “蒋显元的这一番反应,自然是让当时的赵秀梅和孙大勇越发悲愤不已。”   “而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蒋显元为了讨好殷丹和刘耀冲, 甚至还让人去给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夫妻通风报信。”   天幕下, 许多老百姓听到这时, 都忍不住咬牙切齿痛骂起蒋显元,说他真是个利欲熏心的狗官,身为百姓父母官,不想着帮受害者主持公道就算了, 竟然还反过来助纣为虐。   而蒋显元虽然现在还没成为京兆府府尹,但也已经在礼部担任二把手。   今天是朝臣们的休沐日,天幕出现时,蒋显元正好在家中举办一场初春赏花宴。   而当天幕上提及蒋显元的名字后,之前那些还笑着和蒋显元觥筹交错的官员们,瞬间一个个都立刻朝蒋显元提出告别,显然是生怕自己和蒋显元牵扯上关系。   没一会儿的功夫,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赏花宴,瞬间就变得一片冷清,只剩下了蒋显元他们夫妻以及两个儿子。   蒋显元看到这人走茶凉的一幕,气得直接将手中还拿着的酒杯,怒砸到了地上。   而从他此刻脸上的神情来看,其实很容易就能看出他心中的惶恐和不安。   显然,他极其害怕自己难以保住头顶的乌纱帽。   而他的两个儿子,如今望着蒋显元的眼神,也不由流露出了几分怪责的意思。   因为担忧自己未来的前程很可能会受到蒋显元这个父亲的拖累,他们甚至都忍不住在心中暗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让母亲和蒋显元和离,好撇清他们和蒋显元的关系。   毕竟,他们又不像蒋显元那样,被柳三柒在天幕上公然提及,而且他们母亲娘家在朝中也还算是有些人脉。   柳三柒不过寥寥数语,就让蒋家院中的几人,瞬间变得心思各异。   蒋显元望着天幕上的柳三柒,眼神中更是充满着极其恶毒的憎恨。   不过,蒋显元的感受如何,这对柳三柒当然是半点都没有影响。   柳三柒坐在镜头前,小嘴继续叭叭道:   “殷丹和刘耀冲在收到蒋显元的消息之前,他们夫妻压根没想到翠湖村竟然还留有活口,甚至赵秀梅和孙大勇在鬼门关走过一趟后,不仅没想着逃命,反而还打算状告他们夫妻。”   “殷丹和刘耀冲也清楚他们放火烧村这件事不能被摆到台面上来,于是,他们就立刻派人去拦住了当时打算转道去刑部报案的赵秀梅和孙大勇。”   “因着赵秀梅和孙大勇当时身处京师,殷丹和刘耀冲顾忌着影响,就不敢真的对他们夫妻痛下杀手,只是让人把他们暴打了一顿,威胁他们如果再不离开京师,小心性命难保。”   “殷丹和刘耀冲他们以己度人,以为自己这番威胁,应该足以吓退赵秀梅和孙大勇他们夫妻。”   “然而,他们却不知,早在赵秀梅和孙大勇他们夫妻打算进京报案时,赵秀梅和孙大勇就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安排的这顿毒打,甚至反而是促使赵秀梅和孙大勇下了一个直到今天都依然震撼世人的决心。”   “就在赵秀梅和孙大勇他们被打的一个月后,他们夫妻二人出现在了刑部的外面。当时街上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不过没什么人敢靠近刑部这种强权部门。”   “所以,衣衫褴褛却还敢走向刑部的赵秀梅和孙大勇,自然是吸引了不少路过百姓的注意力。”   “等看到提前将全身淋满了油的孙大勇,突然掏出火折子,并且点燃了自己时,包括在刑部大门外值守的几个官差在内,众人全都被浑身着火的孙大勇给惊得呆住了,甚至有不少人当场吓得尖叫出声。”   柳三柒说到这时,眼眶都不禁红了起来,她声音中充满着对孙大勇的敬意:   “烈火焚身带来的痛苦,自然是超乎常人能够想象的折磨,然而孙大勇在这整个过程中,却是一直保持着安静。”   “根据史料记载,他甚至是硬气到连吭都没吭一声。”   “而他之所以能够如此忍耐,是因为当时陪在他身边的赵秀梅,正朝众人大声疾呼,替翠湖村那两百多位村民诉说着他们无辜枉死的冤情。”   “孙大勇不想让自己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哀嚎声,抢夺了众人的注意力。”   天幕下,翠湖村,众人望着孙大勇以及赵秀梅的神情,此刻竟是复杂到难以言表。   大家完全没有想到,孙大勇和赵秀梅他们夫妻,为了替大家讨回公道,竟然会选择押上自己的生命作为最后抗争的砝码。   就连孙大勇和赵秀梅他们自己,也都被柳三柒的介绍给震惊到了。   赵秀梅望向孙大勇,通红的双眸更是瞬间就落下了心疼和难受的眼泪。   她难以想象孙大勇是怎么撑得过那样如同地府炼狱般的折磨。   而孙大勇看到媳妇落泪,瞬间也顾不得自己那以命相搏的壮举了,急忙连声安慰赵秀梅,说自己人还好好的,没出事呢!   皇宫里,原本宴会现场还有人在交头接耳,但当听到孙大勇绝望之下的自.焚举动后,众人也都被惊得瞠目结舌。   很多人都无法理解,为什么孙大勇和赵秀梅要那样拼命,毕竟那些村民都已经死了,而人死又不能复生。   孙大勇和赵秀梅他们夫妻难道不是该隐姓埋名,过好自己小两口的日子就行吗?   许野贤看到那些面露不解的神色后,他直接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匹夫所执,强于三军!*   许野贤觉得那些会对孙大勇行为感到疑惑的人,纯粹就是他们之前太过于高高在上,傲慢到不将普通老百姓放在眼中。   殷宁坐在许野贤的身旁,她当然也清晰听到了许野贤的冷哼声。   她大致猜到了许野贤此刻心中的想法,并且也很是认同。   殷宁觉得,孙大勇和赵秀梅他们夫妻,今天给她上了一节极其震撼的思想课。   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对孙大勇和赵秀梅的威胁,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以失败告终。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殷宁甚至怀疑,如果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当时正好出现在刑部外的话,那孙大勇和赵秀梅绝对会拉着他们二人同归于尽。   什么公主、驸马,这对于当时只想反抗不公命运的孙大勇和赵秀梅而言,根本半点都起不到震慑性。   不过,想到柳三柒刚才在开播时说的那些话,殷宁又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孙大勇在刑部外自.焚而死的事情,自然是引起了全京师的轰动,朝野上下都为之震惊。”   “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夫妻因为低价圈地失败,就怒而屠村的行为,自然更是引起了许多人的热议。”   “而为了减轻自己遭受的质疑,殷丹和刘耀冲甚至还花钱雇人,四处在京师散播谣言,说孙大勇和赵秀梅他们夫妻都是脑子失常的疯子,所以他们的一切行为和言语都不可信。”   “殷丹和刘耀冲试图用这种抹黑的方式来替自己洗白,简直就是在把老百姓当傻子糊弄。”   “毕竟,大家日常生活中,也不是没见过精神失常的人,但还没有谁会疯到主动往自己身上点火。”   “再者说,翠湖村的村民们又不是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桃花源里。不少京师老百姓,之前就已经听说过翠湖村全村男女老少死在一场大火中的事情。大家只是原先没有想到,这场悲剧竟然并非天灾,而是人为酿造而成的屠村惨案。”   “于是,京师里关于殷丹和刘耀冲残害翠湖村村民们性命的讨论,一天更比一天激烈。”   “但即使如此,殷丹和刘耀冲心中其实也并非有多害怕,因为案子虽然由刑部接手了,刑部之中却是没有一个官员敢碰这烫手山芋。大家都想明哲保身,不想得罪殷丹和刘耀冲。”   “不过,就在殷丹和刘耀冲以为他们夫妻可以凭借拖时间的方式,来淡化这个案件的影响力时,温鸣岐这位六元及第的状元被调任到了刑部。”   “最开始的一个星期,温鸣岐只是默默了解和熟悉刑部的办案流程。等到了解完程序上的内容后,温鸣岐这个资历最浅的刑部新人,主动找上了当时的刑部尚书庞历,表示说自己想要负责侦办翠湖村的这个案子。”   天幕下,独自坐在书房窗边的庞历,听到自己名字被提及,不禁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   他如今已是身居刑部尚书之位,原本是打算过两年就在这位置上致仕退休,却没想到,如今竟是因胆小怕事、尸位素餐而在天下人面前颜面尽失。   庞历站起身,走到书桌旁,决定自己给自己一个体面,明日就上疏乞休,免得之后靖明帝亲自下旨,到那时更加丢人现眼。   “温鸣岐的出现,对于当时已经快绝望至极的赵秀梅,无疑是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   “而温鸣岐虽然是第一次办案,但他的调查能力却极其出众,尽管刑部当时并没有给他太多的帮助,他也依然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找到了那些人对翠湖村村民下药和放火的证据,并且将那几个帮殷丹和刘耀冲办事的狗腿子给抓捕进了牢房。”   “不过,就在温鸣岐和赵秀梅都以为即将看到成功的希望时,殷丹和刘耀冲的丧心病狂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殷丹和刘耀冲眼见自己摆平不了翠湖村这个案子,就直接选择解决给他们造成了麻烦的温鸣岐。”   “一场夜里烧起来的大火,直接烧死了温鸣岐的父母以及当天晚上借住在温家的曹英豪。”   “因为大家都不知道曹英豪那天晚上的突然到访,再加上曹英豪的体格和温鸣岐差不多,所以见火场里有三具尸骸,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夫妻便以为温鸣岐确实是死在了大火之中。”   “一个正在彻查重大案件的刑部官员,突然被发现全家都死在火灾里,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然而,在靖厉帝执政的那个时候,温鸣岐家的这场火灾,却是被迅速定性为一场意外。”   “当时,所有的人都以为温鸣岐死在了火海里,但刑部外面的街头,却是一夜之间,突然多出了一个披发跣足的盲眼瞎子。”   “每个经过他身边的刑部官员,都不曾低头多看他一眼。”   “因为没有人会想到,这么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竟然会是他们昔日心中曾艳羡过的六元及第状元。”   “而温鸣岐在得知那场害死自己父母和挚友的火灾,竟然被朝廷定性为意外后,他带着原本打算悬梁自缢但在最后一刻却被他救下的赵秀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京师。”   “在当时的温鸣岐看来,这样的大靖朝,显然是气数已尽,国祚将终,距离亡国之祸,属实是指日可待矣。”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温鸣岐决定在这天下英豪之中,另寻仁义明主,誓言待他日重临京师,必血债血偿,取殷丹和刘耀冲头颅,告慰九泉之下长恨冤魂!”   天幕下,曹英豪听到柳三柒这话,直接都傻眼了,他一脸震惊地看向温鸣岐:   “大哥,我以前真是小瞧您了!我单知道你胸有大志,却没想到,你竟然胆子大到敢生出造反的心来?!”   【1.引用出自:清代纪昀《阅微草堂笔记》;2.引用出自:《后汉书·儒林传上》;3.出自老子的《道德经》】】 第49章   “完蛋!这宫里的圣上, 现在肯定也和咱们一样在看这天幕上的内容呢!”   看到曹英豪愁眉苦脸地说出这话,温鸣岐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担忧之处。   虽然历史上的“温鸣岐”,之所以会萌生出那样的想法, 是事出有因, 但这也着实是离经叛道, 踩中了皇权最不能触碰的那条敏感红线。   温鸣岐觉得, 就算靖明帝真的让自己在春闱中落选,那也是极其正常的事情。   而且, 他对这个结果, 其实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在他看来,就算自己以后只能回村开个私塾,给村里的孩子们启蒙, 那也是有意义的事情, 并未辜负昔年勤苦所习之识。   所以, 面对替自己着急的曹英豪, 温鸣岐甚至还有心思朝他开玩笑,说道:   “没事,要是我以后靠开私塾养不活自己,那我就再去兼职当你家的账房先生。你到时候可不能因为咱俩相熟,就故意压低我的工钱,不然我可不干。”   看到温鸣岐这会儿竟然还有心思跟自己说笑, 曹英豪简直都忍不住佩服温鸣岐的强心脏, 甚至连他自己原本焦虑的心情, 也都瞬间跟着安定了不少。   曹英豪发自内心地相信,即使靖明帝真的因此而让温鸣岐落第失桂,那温鸣岐未来也照样能够在历史上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京师,贡院。   今科春闱负责查卷的考官们, 此刻也都站在窗边看着天幕。   原本,听到温鸣岐实现了六元及第这极其罕见的科举成就时,考官们一个个都忍不住面露笑容,感觉自己与有荣焉。   因为,早在天幕出现之前,他们就已经商讨过,决定将温鸣岐选为这次春闱的会元。   而从大靖朝建国到现在,大靖朝还没出现过一个六元及第的士子。   反倒是大靖朝之前的齐朝以及再前面的大安朝,都曾经实现过这么一个成就。   考官们原本都信誓旦旦地认为,在他们将温鸣岐点为此次会试的会元以后,就算温鸣岐在接下来的殿试中,只发挥出他会试中的一半水平,靖明帝也绝对不会拒绝让本朝同样出现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   可是,如今听了柳三柒在这天幕上的介绍,考官们心中瞬间都有些没了底。   不少考官担心如果按照他们原来的想法,继续将温鸣岐选为春闱会元,是不是反而会惹得靖明帝龙颜不悦。   毕竟,他们这样做,可以说是给靖明帝出了个难题。   如果靖明帝现在对温鸣岐实际很是不喜,那他难道还要捏着鼻子将温鸣岐选为殿试状元吗?   不过,正当考官们纷纷出声,委婉地表示出自己此时心中的担忧和顾虑时,李泽元这个一直沉默的主考官突然开了口:   “本次春闱,论才高者,温鸣岐为最,其才如当空皓月,光华夺目,无人能出其右!依本官之意,吾等身为春闱考官,应当持正不移,固守前议!倘若日后因此事而有所差错,本官愿责躬引咎,一力担之,绝不旁贷!”   自从李泽元之前在天幕上被柳三柒提及后,靖明帝在次日就以赏识其操守才干为由,破格将其连升两级,直接擢升调任为礼部尚书。   当时,大家心里都明白,靖明帝主要是奖励李泽元在历史上靖武帝与齐文远这位权相进行斗争时,坚定站在靖武帝那边,替靖武帝担任她继位后首次开科的春闱主考官。   靖明帝是在赞赏李泽元身上表现出来的忠君爱国气节。   而在不久前,当看到靖明帝也将李泽元钦点为了今科春闱的主考官,朝臣们心中就更是恍然大悟,明白李泽元这是在为殷宁之后的登基铺路。   作为春闱的总负责人,主考官拥有极其崇高的地位,而且因为对上榜考生有拔擢之恩,所以更是被考生们称为座师。   这种因知遇之恩而产生的座师与门生关系,情感极其紧密,甚至有人曾言“凡号门生而不知恩之所自者,非人也”。*   再加上,大家通过之前的天幕剧透,如今都知道李泽元和历史上的靖武帝,可以称得上是渊源颇深。   所以说,这一届由李泽元选出来的春闱贡士们,身上自然也会被打上靖武帝的标签。   而贡院之中,在李泽元开口表示说自己这个主考官愿意担责后,其他考官瞬间都没再出声反对,因为他们要的就是李泽元这个主考官的表态。   无论是维持原来的阅卷结果,还是将温鸣岐替换成其他人来担任会元,这都得由李泽元来拿主意才行。   他们最怕的,其实是上面人不愿意承担责任,只知道甩锅,把决策风险都转移到他们这些底下官员的头上来。   贡院这边尚处于封闭状态,自然无法知晓外面现在的状况。   皇宫里,当听到温鸣岐竟然敢“另寻仁义明主”,行朝梁暮晋之举,跪伏在冰冷地砖上的殷丹和刘耀冲,不愧是夫妻,默契至极,心中瞬间都对温鸣岐充满了幸灾乐祸。   在殷丹和刘耀冲看来,忠臣不事二君,贞女不更二夫,温鸣岐在历史上的行为,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靖明帝绝对不可能容得下温鸣岐这样胆敢犯上作乱的臣子。   事实上,正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身为帝王的靖明帝,此刻心中对温鸣岐的观感,确实也是一落千丈。   不过,虽然他面上不露声色,但殷宁又不是头一天当他女儿,自然能猜到他现在心中的情绪。   殷宁到底是不愿看到温鸣岐遭遇明珠蒙尘的挫折。   她心思一转,扬声朝坐她旁边的许野贤感慨道:   “外公,难怪圣人会说‘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圣人到底还是高瞻远瞩,深明大义!”*   许野贤也是个惜才之人,听到殷宁搬出孟子这么一面大旗来,他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当即就配合说道:   “亚圣公曾言,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像是靖厉帝那样如桀纣一般的独夫,昏庸无度,罪恶贯盈,而民惟邦本,失民心者则失天下,如果老夫是温鸣岐小友,自然也是要择主而事,从道不从君!”*   殷宁和许野贤这番帮着温鸣岐说话的“大尺度”交谈,自然是听得殿内一众皇亲国戚们瞠目结舌。   在他们看来,身为皇亲国戚的殷宁和许野贤,应该是主张“臣事君,犹子事父也,子为父死,亡所恨”这个态度才对。*   可现在殷宁和许野贤的态度,反而完全像是倒向温鸣岐那个“反贼”身上去了。   就连许皇后,也都被殷宁和许野贤他们祖孙二人那“臣视君如寇雠”、“从道不从君”的言论给惊到了。   许皇后瞥了一眼自己身边沉着脸的靖明帝,正打算开口转移这个话题时,靖明帝却出了声:   “自古以来,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欲治国者,必先正其身,未有己身不正,而能正人、正天下者!”*   原本对温鸣岐心有不满的靖明帝,最终还是被殷宁和许野贤给说服了。   因为他知道,殷宁和许野贤那些在他听来刺耳至极的话,才是朝臣们真正的心声。   而在场众人听到靖明帝这么个表态后,瞬间心里都门儿清,知道靖明帝这是将温鸣岐“另寻明主”这事,归咎到了德不配位的靖厉帝身上。   绝大多数皇亲国戚和温鸣岐无仇无怨,而且也都更愿意看到靖明帝这位九五至尊是位仁善君王,并非锱铢必较之人。   但刚才还在暗中盼着温鸣岐因此倒霉的殷丹和刘耀冲,心中却是瞬间愤恨到简直切齿腐心。   尤其是,想到温鸣岐很可能是因为殷宁以及许野贤,才得以将这事如此顺利就翻篇,殷丹更是越发对殷宁痛恨到了极点。   不过,无论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夫妻此刻心中在想什么,实际上都无人在意。   因为,就算靖明帝不选择站在温鸣岐那边,他也绝不会站在殷丹和刘耀冲夫妻那边。   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夫妻,如今可以说是犯了天下众怒,不杀不足以平民怨。   殿内的皇亲国戚们都很清楚这个事情,所以大家都没再多看他们一眼,而是注意力被拉回到天幕上的柳三柒身上。   “虽然温鸣岐因为在火灾中被掉落的梁柱砸中头部,从此双目失明,但这却并没有影响到他的智谋和判断。”   “如果当时的大靖朝没有靖武帝这么一位天降猛人,那在纳桀部落挥军南下时,大靖朝确实就是得在靖厉帝的手中亡国了。”   “但历史有时就是这么充满戏剧性,在花了两年多时间游历大靖后,温鸣岐当时心中已经认定,大靖国运已衰,宗庙必隳,天下苍生将陷兵燹之祸时,他却抵达了靖武帝当时所在的西北乌昌城。”   【引用出自:唐代柳宗元《与顾十郎书》;引用出自:西汉司马迁《史记·田单列传》;引用出自:《孟子·离娄章句下》;引用出自:《孟子·梁惠王下》;引用出自:《苏武传》;引用出自:孔子《论语·八佾》】 第50章   天幕上, 柳三柒朝众人介绍道:   “温鸣岐一开始前往乌昌城,是因为他认为乌昌城之于大靖,所系非轻, 犹如身之咽喉, 然而塞外群虏多年来却是鹰瞵虎视, 馋涎欲滴。”   “温鸣岐想要通过实地考察乌昌城的情况, 来推演将来的天下局势会如何变化。”   “古代的讯息流通,不像咱们现在这么迅速。所以, 在温鸣岐那会儿的预期中, 作为边陲之地的乌昌城,应该是一副荒陋萧条的模样。”   “然而,当他越靠近乌昌城, 他心中就越是感到震惊与疑惑。”   “等到他终于抵达乌昌城, 发现乌昌城竟然发展得比不少内陆城池还繁荣昌盛, 甚至大多数普通百姓还过上了安居乐业的生活时, 他心中更是倍感震撼。”   “温鸣岐当时下意识就将乌昌城这政通人和的景象,归功到了宿家的头上,甚至立刻起了投奔宿家的心思,觉得宿雷或者宿昱他们父子中其中一人,就是他苦寻许久,却一直求觅不得的仁君明主。”   天幕上, 柳三柒的直播间里, 今天的弹幕依然非常热闹:   【哈哈哈哈哈, 我记得三柒提的这事,温相之后还因为这个误会而被靖武帝大大调侃过,说他不是素有识人之明吗,怎么在这事上就偏偏看走了眼】   【笑死, 我也知道这事,更绝的是温相当时对靖武帝的回答,简直更是地狱到了极点】   【天啊,求求你们不要说话说一半呀!我混在你们这些才学渊博的网友里面,就活生生像是个见识浅薄的文盲,一说三不知!】   【没事,咱善用搜索就行,我刚才去查过了,温相当时回靖武帝,说她是最没资格指责自己这话的人,因为他的眼力是因为殷家才迅速下降】   【救大命,确实是好地狱的回答啊!我都已经代替靖武帝感到脚趾扣地了!】   【放心,靖武帝才不是会内耗自己的性格呢!她当时就说殷丹早就被她开除掉了殷家的皇籍身份,所以自己不需要替殷丹背这么一个黑锅!】   【其实如果多了解一些大靖朝的历史,就能发现靖武帝和温相的相处风格,经常就是这么个“地狱”画风。温相甚至还在晚年时期和靖武帝吵架时,骂过靖武帝小肚鸡肠,性格霸道蛮横,然后靖武帝也不甘示弱,直接反骂他现在是眼盲心也盲的老糊涂】   【卧槽,温鸣岐这胆子也太大了吧,他难道都不怕靖武帝砍他脑袋吗?】   【在我看来,温相在经历过那场家破人亡的火灾以后,就好像是彻底放开了所有精神上的束缚,变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狂人一个】   ……   天幕下,曹英豪此刻简直都被弹幕里网友们的剧透给惊呆了。   光是网友们将温鸣岐称呼为温相这件事,其实就已经让他感到极其意外。   他怎么都没想到,在温鸣岐眼盲以后,靖武帝竟然还能将温鸣岐任命为一国之相。   而且,让他感到更不可思议的,是温鸣岐居然敢用那样桀骜不逊的态度和靖武帝这位君王相处。   曹英豪望向温鸣岐,笑着感慨说道:“看来,你是真的和靖武帝成为了关系不错的朋友,不然你绝对不可能展现出自己那个模样的真性情来。”   在曹英豪看来,温鸣岐骨子里本就是这样的性格,只是少有人能让他敞露心扉。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温鸣岐,此刻对于后世网友的弹幕内容,事实上也觉得很是惊诧。   正如曹英豪所言,温鸣岐也觉得,自己和靖武帝的交谈对话,亲近到不像尊卑分明的君臣关系,反倒更像是两个关系平等的私交好友。   天幕上的柳三柒,这时也注意到了弹幕里网友们对温鸣岐的调侃内容。   她嘴角上扬,笑着说道:   “历史上,温相投靠靖武帝的这个过程,确实是一波三折,充满了各种出人预料的意外。”   “当时,温相其实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原先的推测错得离谱,甚至还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跑去找宿雷或者宿昱进行毛遂自荐,不然这笑话可就闹大了。”   “不过,三柒我个人觉得,就算温相当时真的去找宿雷他们自荐,其实最终结果可能也不会改变。”   “因为以他们宿家父子那时对靖武帝那忠心耿耿的态度,他们很大可能是选择直接将温相给打包送到靖武帝的面前,让靖武帝她来决定如何对待温相。”   天幕下,乌昌城,元帅府。   宿雷听到柳三柒这话,顿时赞同地连连点头,甚至朝坐在对面石桌旁的闻常榕感慨道:   “难怪公主殿下要调侃这个温状元,他确实是不了解我和宿昱那小子!如果让我们父子俩带兵打仗,我们父子俩肯定是半点都不带怵,甚至当带头先锋都没问题,但让我们去给老百姓搞民生发展,那可真是跟要了我们俩的命没分别!”   闻常榕闻言,直接瞥了他一眼,声音凉凉地开口道:“别说是搞民生经济,让你给圣上写道请安折,你都说自己头要炸裂开了呢!”   宿雷听到闻常榕提起请安折这事,瞬间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朝闻常榕讨好地嘿嘿笑了笑:   “我这不是怕我这大老粗词不达意,所以才想拜托你闻大军师帮帮忙吗?左右你都帮了我那么多年,再帮帮我这一回,又有什么问题?”   看到宿雷越说越理直气壮,闻常榕直接翻了个白眼,简直都不想再搭理他这厚脸皮的滚刀肉。   而宿雷看到闻常榕没出声反对,瞬间就忍不住偷笑了起来,因为他知道闻常榕这是答应了的意思。   于是,解决一桩烦心事的宿雷,就很是轻松地继续看向天幕。   “当然,关于宿家父子追随靖武帝的事情,这些都是和本次直播无关的题外话啦。”   “咱们继续说回到温鸣岐这边来,历史上,当他察觉到推动乌昌城经济民生得到突飞猛进发展的最大功臣,其实是当时因为下嫁宿昱而来到西北的靖武帝殷宁后,他心中的情绪瞬间变得非常复杂。”   “原先,在温鸣岐看来,大靖朝在殷睿那位靖厉帝的昏庸统治下,属于是到了积弊已深、国祚将覆的末路阶段。”   “但从靖武帝在治理乌昌城中表现出来的能力和野心,温鸣岐认为,只要大靖朝还有靖武帝这么一位刚柔并济且又拥有雄才大略的公主殿下存在,那大靖江山就至少能够再延续百年寿命。”   “温鸣岐的理智在告诉他,他踏遍山水想要找寻的明主,就是靖武帝这么一位女帝。”   “但他当时对大靖皇室的情感,又着实是复杂至极,毕竟他最大的仇人殷丹和刘耀冲,就是靖武帝的姐姐和姐夫。而将他家的火灾和稀泥定义为意外的殷睿,又是靖武帝的哥哥。”   “温鸣岐理智上明白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但情感上又无法忽视靖武帝与大靖皇室的血缘关系。”   “史料记载,温鸣岐当时为这件事苦闷纠结了近三个月的时间,甚至因此变得面容枯憔,身形越发消瘦。”   “最后,他心一横,索性将自己是否投靠靖武帝的这个选择权,交由到了靖武帝的手中。”   天幕下,皇宫中,殷宁听到柳三柒这话,心中不由产生了好奇。   毕竟,这可是温鸣岐自己的人生大事,她当时和温鸣岐又素不相识,怎么会帮温鸣岐决定这么重要的事情。   “当时,温鸣岐决定对靖武帝进行三次考验,其中第一次考验,就是让一群在街头流浪的小乞儿,去靖武帝刚刚开创的扫盲学堂门前闹事,说他们这些小乞儿也想要读书。”   “温鸣岐知道靖武帝很重视这个扫盲学堂,他原本以为这些小乞儿可能得在学堂门前闹上一段时日,学堂的人才会将情况汇报到靖武帝那边。”   “他想要看到的,就是靖武帝对这些小乞儿的反应。”   “然而,让温鸣岐没想到的是,他刚将这群小乞儿派了出去,结果没一天的功夫,这群小乞儿竟然就都被靖武帝给策反了。”   “这些小乞儿甚至还反而跑回来劝他这个六元及第的状元,让他也一起去报名这扫盲学堂,说他们已经帮忙问过学堂的老师了。老师也同意招收盲人到这学堂里上课,不仅会教大家识字和识数,甚至还给他们包吃包住。”   天幕下,曹英豪听到这时,忍不住朝温鸣岐笑着打趣道:   “你这人缘可真好,那些小孩有了好事,还不忘拉上你一起照顾。”   温鸣岐无奈地瞥了曹英豪一眼:“你如果少调侃我两句,我可能会更相信自己人缘好这件事。”   温鸣岐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可远谈不上人缘这东西。   温鸣岐相信,历史上的自己,对那群小乞儿,肯定是拉拢了许久,才能让他们愿意听从他的安排去行事。   可靖武帝只是用了一天,就完全瓦解了他之前的所有努力。   温鸣岐不理解,靖武帝到底是如何做到这般厉害。 第51章   天幕上, 直播间里,柳三柒望着镜头朝众人介绍道:   “咱们大家应该都大概了解过,古代时期的普通老百姓, 并不像咱们今天这样, 很容易就能够获得识字读书的机会。”   “而且, 古代时候, 各地区也同样存在教育资源不均衡的这个情况,甚至还比咱们如今更加严峻。”   “靖武帝当时所在的乌昌城, 因为身处西北边境的缘故, 所以识字的人数,就更是稀缺至极,根本没法和同时期的大靖其他地区相比。”   “如果是那些支持愚民政策, 认为民弱则国强的人, 他们肯定就不会在意这件事, 甚至还乐见其成。”   “但对于整个执政期间, 都一直坚持广开民智,重视教育的靖武帝而言,她自然是无法对这个情况视若无睹。”   “对于民智的态度,靖武帝并不是将其视为洪水猛兽,她甚至曾经直接表态过,说民愚伤国, 民智强国。”   “她这样的说法, 其实就已经很像是咱们今天的教育理念,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   柳三柒的这番言论,自然是再次引起了直播间里众多网友的讨论:   【还是我靖武帝大大够威武霸气,照我看, 那些一心想着愚民的人,实际精神世界,虚弱得堪比纸老虎,敏感程度,则是不逊于惊弓之鸟】   【感觉咱如今社会好多人,还不如靖武帝这个古人来的开明呢!很多所谓领导,遇到事情,第一件事就是想着糊弄和捂嘴,以为这样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殊不知只是让矛盾越来越尖锐】   【自古以来,其实都是堵不如疏,疏不如引。靖武帝身为一个古代皇帝,为什么直到今日,都能在咱们的心中有那么高的威望,就是因为她真的实打实在替老百姓办实事】   ……   皇宫里,殷宁对于柳三柒和网友们称赞自己的言语,其实心中感到有些害羞。   因为她很清楚,她这一世的精神和思维,主要还是受她上辈子所学的教育影响。   她上一世读小学时,碰到过一个当时来她们村支教的大学生姐姐。   她还记得,那个姐姐在开学的第一节课,并不是立刻就开始给她们这些村里的留守小孩教导课本内容,反而是开了一节班会课,和她们一起探讨教育和学习对于人这一生的意义。   从那以后,她无论走到哪里,脑子里都始终记得“再穷不能穷教育”这句话。   殷宁觉得自己重视百姓的教育,是应尽之责。   但坐在殷宁身旁的许野贤,此刻却是不由对殷宁感到一阵强烈的骄傲和自豪。   许野贤早年间之所以会拉着友人一起创办书院,而且还特意规定招生不拘家世,就是因为有感贫寒士子求学之艰。   但他一个人以及一个书院的努力,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必须得像是殷宁这样身居高位的人,愿意对这个问题提起重视,才有可能真的改善教育资源多寡悬殊这个状况。   “历史上,当靖武帝决定开办免费扫盲学堂的消息在乌昌城内传开时,城中的百姓一开始甚至都惊讶到不敢相信。”   “百姓们都觉得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竟然有人愿意免费传授宝贵的知识。”   “在那个时期,因为读书所需要的费用诸多,上学其实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大多数普通老百姓根本是连想都不敢想这件事。”   “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所以,在确定靖武帝的扫盲课堂真的是免费招收学生,而且也不收取任何束修费用后,很多父母就立刻将自家的孩子给送进了学堂里,希望自家的孩子能够不像自己那样,一辈子都是个文盲。”   “对于自家孩子能够免费上学这件事,许多父母都很是欣喜激动,但这世上也并非所有孩子都能够拥有父母的关怀和照拂。”   “温相当时派去试探靖武帝反应的那一群小乞儿,他们虽然心中很羡慕自己的同龄人能够坐在干净明亮的课堂里读书识数,但他们起初却是一步都不敢靠近扫盲学堂。”   “他们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学堂肯定不会愿意招收他们这样的乞丐学生。”   “而温相在察觉到他们心中对求学的渴望以后,就对他们之中带头的夏冬生表示,说他们大可以选择赌一把,因为就算赌输了,他们也并没有什么损失,靖武帝不可能会对他们一群小乞儿做什么,但假如赌赢了,那夏冬生他们从此以后,就拥有了一个能够通过读书来改变命运的宝贵机会。”   “夏冬生被温相的话给说动了,所以就带着他底下的十几个小乞儿,去到了学堂外面。”   “不过,夏冬生和温相事先都没有预料到,靖武帝竟然就正好在那一天前往学堂巡视。”   “相信宝子们不用猜都知道,靖武帝当时的出现,肯定是狠狠吓了夏冬生他们那群小乞儿一大跳。”   “不过,让夏冬生他们更加没有料到的是,靖武帝当时不仅没有对他们这群小乞儿冷脸以对,反而是细细问了他们的来意。”   “得知夏冬生他们是想要和其他孩子一样到学堂上学后,靖武帝甚至还对他们的想法加以赞赏,夸他们是虎瘦雄心在,人穷志不穷。”*   “而且,了解到夏冬生他们这群小乞儿如今是住在一处破败的月老庙里后,靖武帝更是当场向夏冬生他们表示,说学堂不仅可以允许他们来免费上学,同时还能对他们包吃包住。”   天幕下,西北,乌昌城。   荒废的月老庙门前,夏冬生和他身边的小乞儿们,此刻一个个都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天幕出现之前,因为他们今天幸运地乞讨到了一个猪肉烧饼,虽然大家每人只能咬一小口,但这还是让大家开心得不行。   而在看到天幕出现时,他们更是兴奋得很,觉得自己今天又能看到新的热闹了。   在他们看来,天幕上的那些事情,基本都和他们这些人人厌弃的小乞儿没有关系。   即使夏冬生的名字被提及,他们也依然没有将这当一回事,只以为这是碰巧出现了同名的情况。   在他们看来,他们这些人,绝对不会有天幕上的小乞儿那样好的运气。   但等听到柳三柒说“夏冬生”住在月老庙里后,他们就真的忍不住惊呆了。   别看他们年纪小,最大的人也不过才7岁,但他们早就走遍了这乌昌城的大街小巷,知道这乌昌城里,也就只有这么一座月老庙。   意识到天幕上被提到的那群小乞儿,很可能就是他们自己后,刚才还充满嬉笑声的月老庙,骤然间反而变得寂静无声。   孩子们一个个都睁大着眼睛,望着天幕的神情,开始变得无比认真了起来。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当然,夏冬生他们想从靖武帝那里获得这样超规格的待遇,也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而靖武帝提出的代价就是,等夏冬生他们从学堂毕业以后,他们需要按照分配,去到靖武帝名下的花田或者是群芳殿等商铺里面工作三年。此外,在这三年时间里,夏冬生他们每月只能拿到自己薪水的三分之二。”   “至于他们另外三分之一的薪水,则是交到学堂这边,用来继续支撑其他像夏冬生这样无家可归的孩子的生活费用。”   “这个代价,在当时的夏冬生他们那群小乞儿看来,简直就是如同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他们瞬间一个个都对靖武帝感激得不行,觉得靖武帝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如同有再造之恩的大恩人!”   “不过,即使是在这样欣喜若狂的情况下,夏冬生也依然没有激动到忘记温鸣岐的存在。”   “在当时的夏冬生看来,温鸣岐也是推了他们一把,促使他们下定决心过来的大恩人。”   “所以,夏冬生就想要回报温鸣岐这个恩情,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温鸣岐一些忙。”   “而因为温鸣岐即使眼盲,平日里表现出来的言行举止,也依然能让人感受到他身上的智慧,夏冬生就忍不住替温鸣岐觉得惋惜,觉得他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拥有求学的机会。”   “夏冬生知道靖武帝创办的扫盲课堂,其实也允许大人报名参加学习,只是很多人因为忙于生计,所以报名参加学习的大人寥寥无几。”   “夏冬生想着,靖武帝连身为乞儿的自己都不嫌弃,说不定也能允许温鸣岐一个盲人来上课学习。”   “于是,他就大着胆子,冒着惹怒靖武帝的风险,向靖武帝介绍了温鸣岐的存在,询问靖武帝能否允许盲人也来听课学习。”   “宝子们也都知道靖武帝向来是用人不疑,所以尽管当时很多人都觉得夏冬生这个提议很是离谱,属于是得寸进尺,但靖武帝还是很爽快地就同意了夏冬生的询问。”   天幕下,京师,曹家后院。   温鸣岐望向好友曹英豪,他神情认真地开口道:“英豪,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家在乌昌城那边也有商号,我想拜托你帮我个忙。”   曹英豪一听温鸣岐这话,立刻就开口道:“没问题,我待会就写信给那边,让他们帮忙找到这些小孩,并且把这些小孩给安排妥当。”   曹英豪的这番话,瞬间让温鸣岐的心安定了一些。   温鸣岐心中盘算着,无论自己之后的春闱结果如何,他都想要收下夏冬生这些孩子作为自己的学生。   而此刻对夏冬生他们产生关切的,不止有温鸣岐这个当事人,还有与夏冬生他们同在乌昌城的宿雷。   柳三柒在天幕上关于夏冬生的介绍,实在是戳中了宿雷这个大元帅的心。   宿雷向来喜欢和讲情义的人来往,觉得这样的人无论出身高低,都才是真正值得相交的人。   而闻常榕也了解宿雷的性格,所以在宿雷只是望了他一眼的情况下,他就明白了宿雷的心思。   闻常榕:“等天幕结束后,我陪你去那月老庙走一趟。”   宿雷听到闻常榕这回答,瞬间爽朗地大笑出声:   “我就知道以你这家伙的性格,肯定也喜欢夏冬生这小孩!”   闻常榕闻言,嘴角不禁往上轻扬了起来。   【1.引用出自:梁启超《少年中国说》;2.引用出处:元代万松老人《从容录》】 第52章   天幕上, 柳三柒看着镜头,说道:   “宝子们应该都很清楚,并不是每一份真诚的善意, 都能得到别人的接纳和感谢。”   “例如夏冬生想要邀请温鸣岐去上扫盲课堂这件事, 如果在知道温鸣岐过往经历的人看来, 可能就会觉得夏冬生的想法很可笑。”   “毕竟, 以温相他能够六元及第的才学,他就算成了盲眼的瞎子, 也照样有资格当全城学生的老师。”   “但历史上, 当温相他在听到夏冬生的邀请时,心中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想法,不是觉得夏冬生可笑, 冒犯了自己, 反而是对夏冬生产生了强烈的愧疚。”   “温相感觉夏冬生对他的无私照拂, 像是一面锃亮的镜子, 照出了他欺瞒和利用夏冬生的卑鄙面孔。”   “夏冬生的表现,可以说是给当时一直沉浸在仇恨中的温相,反过来上了一堂人生的课。”   “而夏冬生随后的一个举动,更是让温相心神再次感到强烈震撼,甚至是产生了自愧不如的情感。”   天幕下,乌昌城, 月老庙前。   夏冬生听到这, 他干瘦的小脸上, 不禁浮现出明显的疑惑。   他抬手挠了挠自己营养不足的黄头发,显然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连温鸣岐那样厉害的人都能够折服。   簇拥在他身边的其他小乞儿,也都是一个个都面露好奇地盯着天幕上的柳三柒。   “不知道还有多少宝子记得, 三柒我在前面提到温相离开京师时,有提过一嘴,说他当时身边还带着想要自尽但却被他及时救下来的赵秀梅。”   “在游历大靖朝的那两年时间里,为了避免引起外人怀疑,温相就和赵秀梅结成了姐弟关系。”   “因为赵秀梅一直对温相心存愧疚的缘故,所以她对温相是各种细心照顾,仿佛像是在照料自己的亲弟弟那样。”   “而夏冬生当时除了帮温相申请了上学资格外,其实还帮着赵秀梅也一起提出了申请。”   “所以,在遭到温相拒绝以后,夏冬生就转而询问起赵秀梅的意向来。”   “夏冬生的这个举动,在当时可以说是极大的超出了温相的预期,同时也让温相感到非常懊恼和愧疚。”   “在温相的心中,他早就把赵秀梅视为了自己的姐姐。”   “可他发现自己和赵秀梅相处这么长时间来,他竟然从没想过要教赵秀梅识字这件事。”   “反倒是夏冬生这个小乞儿,在得知扫盲学堂那边招生不拘性别后,竟然就立刻考虑到了一直以来都很是内敛的赵秀梅。”   天幕下,京郊,翠湖村。   赵秀梅此刻也被柳三柒的介绍给惊到了。   她这辈子从来都没想过识字这件事。   在她看来,读书识字如同天上浮云般遥不可及,根本就不是她能够去奢想的的事情。   “当然,除了温相被夏冬生的行为给震惊到外,赵秀梅这个当事人,也同样对夏冬生的邀请感到措手不及。”   “起初,赵秀梅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了夏冬生,说自己都已经三十多岁了,肯定学不会识字,而且学了也没意义。”   “但夏冬生对此,却是表示说学堂里还有个五十多岁的大娘,人家比赵秀梅年纪大得多了,都照样在学堂里跟着老师们识字认数。”   “这个大娘当时之所以报名到扫盲学堂里认字,其实是因为她觉得靖武帝的扫盲学堂可能开不长久,所以就想着帮自己家的孙子孙女多学点东西,这样等到靖武帝关了扫盲学堂以后,她还能在自家接着教孩子们。”   “赵秀梅当时并不知道这个真实原因,所以在听到夏冬生提及这大娘的存在以后,她就忍不住有点意动了。”   “再加上温相也对她出言相劝,觉得她的人生不应该只是想着报仇这件事,所以赵秀梅就真的跟着夏冬生他们这群小乞儿一起去了扫盲课堂那边。”   “不过,因为放不下温相一个人生活的缘故,赵秀梅并没有像夏冬生他们那样住在学堂里,而是每天放学后都还会回到月老庙这边。”   “而温相在看到赵秀梅学会写自己名字后,她那兴奋高兴到简直像是小孩的模样,他的心中不由更是大受触动。”   “因为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意识到,原来即使是身为村妇的赵秀梅,她心中也同样藏着对知识的渴望。”   “而靖武帝开办的扫盲学堂,不仅跨越了阶级鸿沟,更是跨越了性别鸿沟,真正做到了‘有教无类’这么一个圣人境界。”   天幕下,大靖朝,皇宫。   殷宁深刻地明白,比起“从未拥有过希望”,更让人痛苦的,反而可能是“得到希望后但又再次失去”。   这种落差带来的挫败和绝望,其实更容易摧毁人的意志。   于是,殷宁微微转头,朝自己的大宫女白菊低声叮嘱道,让她派人去找到这天幕上提及的夏冬生和赵秀梅等人。   殷宁很清楚,天幕与柳三柒的出现,势必会改变大靖朝原本的历史进程,同时也会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殷宁希望,这些改变都能够尽可能是往积极方向去发展。   所以,尽管她现在还没法大规模开办扫盲学堂,但她也依然希望,夏冬生和赵秀梅他们能够获得原定历史中,属于他们的那个改命机会。   而白菊在听到殷宁的吩咐后,立刻眼含笑意地应了下来。   因为出身底层的她,很明白殷宁的这个行为,对于夏冬生和赵秀梅等人有多重要。   殷宁对夏冬生和赵秀梅他们表现出来的这份关怀,也让白菊再次忍不住在心中庆幸。   她觉得老天爷真是待自己不薄,将她给安排到了殷宁身边。   当初和她同一批被父母卖进宫中的婢女,她知道有几个人,早已悄无声息地身消玉陨在了这皇宫之中。   在白菊离开殿内,去安排殷宁吩咐的事情时,天幕上的柳三柒照常进行着自己的直播:   “温相原本是打算对靖武帝进行三次考验,然后再来决定自己是否要投奔靖武帝,可仅仅是这第一次的考验,靖武帝的表现,就已经让他发自内心认为,靖武帝的襟怀之豁达,简直如同古书中所说的‘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   “而在这时,乌昌城内发生的一桩恶劣案件,更是促使温相他彻底下定了追随靖武帝的决心。”   “当时,西北边军内有一个名叫孙畅威的武将,作战骁勇,且在军中颇有威望。”   “然而,这一天,有对年迈的老夫妻却跑到官府,痛哭流涕地状告孙畅威,说他强抢民女,因此逼得自家不愿屈从于他的女儿一头撞柱而死。”   天幕下,乌昌城,元帅府。   听到自己麾下的部将被柳三柒在天幕上提及,而且还是因为这样不可饶恕的案件,宿雷瞬间气得怒目圆瞪,直接厉声朝亲兵下令,让人立刻将孙畅威带到自己面前来。   闻常榕那清俊的面容上,此刻也满是冰冷的寒意。   就连原本正在赶路回乌昌城的宿昱,在听到孙畅威的名字时,深邃的眼眸里也不由闪过一抹讶异。   虽然孙畅威之前老是喜欢和他对练,似乎很看不惯他的样子,但宿昱心里还是将他当成和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从没有想过他会干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而罗川和郑劲,对此却是反应颇为平静。   罗川更是当即就吐槽道:“我老早就觉得孙畅威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果然被我给猜中了!”   习惯沉默的郑劲,此刻听到罗川这话,却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在罗川和郑劲看来,事事都喜欢和宿昱争个高低的孙畅威,简直是莫名其妙。   因为孙畅威每次输给宿昱时,都还要表现出一副自己永不服输的模样。   而因着他对宿昱屡败屡战的态度,军中还因此有不少人夸他是个百折不挠、刚毅不屈的铁汉子。   罗川以前和郑劲私下讨论时,就怀疑过,孙畅威是不是在借着挑战宿昱这件事,给自己提升军中的声望。   但郑劲当时说,这种事没有证据,不能乱说,毕竟孙畅威是他们上了战场后要相互依托后背的战友,所以罗川就只好把这些想法都憋在心里。   天幕上,柳三柒声音清晰地介绍道:   “因为这个案件涉及西北边军,再加上靖武帝当时在乌昌城的地位已经是近乎无冕之王,所以这个案件很快就被递到了靖武帝那边。”   “孙畅威随后也收到了相关消息,并且急忙派人找到这对状告他的老夫妻,劝告他们撤回案件,同时答应说只要他们夫妻愿意息事宁人,那他就愿意赔偿给这对老夫妻一大笔钱。”   “起初,这对老夫妻并不愿意答应孙畅威,但孙畅威又劝他们,说反正他们女儿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他们夫妻还不如及时止损,拿了他的赔偿金,舒坦过完下半辈子的生活。”   “孙畅威这番拿钱堵嘴的做法,确实还是起了效果,这对老夫妻被他说服以后,就去到官府,表示说一切都是误会,自己的女儿其实是因为意外而死,他们夫妻想要撤销案件。”   “一般而言,既然只要苦主愿意撤诉,而且孙畅威又是军中实权人物,那么官府大多数情况下就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那么较真。”   “但偏偏,孙畅威当时碰到的人是靖武帝,而靖武帝又向来是嫉恶如仇的性格,尤其最讨厌仗势欺人、以权压人的作风。”   “所以,靖武帝不仅没有将事情翻篇,甚至还因为孙畅威表现出来的有恃无恐模样,怀疑他并非第一次作案,而是早有前科,所以才能做到那样心安理得,好像早有准备的架势。”   “事实上,也正如靖武帝所预期的那样,孙畅威当时确实并非头一回强抢民女。”   “早在靖明帝执政时期,也就是泰和十六年的时候,孙畅威那时也犯下了同样的罪行,甚至还因为怕被那女子及其双亲告发,所以直接动手杀害了他们,并且还借助自己在军中学到的侦查知识,将自己的犯罪现场,伪装成了土匪进屋抢劫的模样。”   天幕下,听到柳三柒这话,百姓们瞬间惊得一片哗然。   因为如今是泰和十九年,也就是说,孙畅威早在3年前,手中就已经血债累累。   而元帅府里的宿雷和闻常榕,此刻已经是气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想到孙畅威身为本该保家卫国的将士,却反而对普通百姓高举起了杀戮的屠刀,他们俩人的眼眸中,不禁就充满了对孙畅威的凌冽杀意。   【1.引用出自:唐代诗人孟郊的《投赠张端公》】 第53章   天幕下, 乌昌城,军营。   原本,孙畅威正和战友们一起站在营账外看着天幕上柳三柒的直播。   不过, 和关注重点放在直播内容上的战友们不同, 孙畅威言谈间, 反而时不时就会批评柳三柒的着装, 觉得她身着V领短袖,裸露出胳膊和肩颈, 简直是伤风败俗, 有失女德。   他的战友们,虽然觉得孙畅威拿大靖朝现在的着装礼仪,去评判柳三柒这个后世人, 有些没必要, 但因为孙畅威只是私下吐槽, 他们也就没说什么。   孙畅威的战友们, 都以为孙畅威是思想保守,所以才对柳三柒的着装如此看不过眼。   但如果他们仔细回忆一下,其实就会立刻发现,孙畅威是在上一次柳三柒直播宿昱时,他才开始对柳三柒表现出各种挑剔的态度。   孙畅威之所以对柳三柒看不顺眼,纯粹只是因为他嫉妒宿昱成为了柳三柒直播间里的历史主角。   但他又不敢直接表现出自己对宿昱的嫉妒和不满, 所以, 他只好将自己心中的情绪, 都迁怒到柳三柒的头上。   不过,他虽然口中对柳三柒诸多挑剔,但实际上,他心里也盼着, 自己会不会哪一天就突然被柳三柒给提及,然后瞬间闻名整个大靖朝。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心中的期盼,竟然会这么快就得到应验。   可这种迅速至极的应验,却反而让他更加恨极了柳三柒。   看到周围战友们,都用一种震惊、意外以及嫌恶的眼神望着自己,孙畅威一瞬间脸色简直惨白到了极点。   他知道连和自己有出生入死情谊的战友们,都如此看待自己,其他普通老百姓自然更是不可能原谅他的罪行。   想到自己可能会被判处死刑,孙畅威剎那间心中极其不甘。   他觉得自打从军后,就一直顺风顺水,本该功成名就的自己,不该以这样身败名裂的模样,狼狈结束一生。   孙畅威心中当即冒出了逃跑的想法,他甚至觉得只要自己可以逃到关外,投奔到那些蛮夷部落的麾下,他就绝对能够得到重用。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孙畅威就发现,刚才还在和自己说笑的那些战友,此刻竟都悄无声息地拦在了他的各条去路上。   孙畅威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不对劲的动作,自己的那些战友绝对会立刻群起而攻之,将他给制服到地上。   眼见逃跑无望,孙畅威心中也对这些战友产生了浓郁的恨意,觉得他们实在是多管闲事,半点都没有战友该有的情义。   在军营这边气氛陷入凝滞的时候,乌昌城郊外的一处小山村里,一个大娘“砰”一声撞开了紧闭的木门,并且熟门熟路地冲进了屋内,将炕上一个醉醺醺的年轻男人从被窝里提溜了出来。   年轻男人满身酒气,很是不耐烦地睁开眼:“牛婶,你这是又有什么事呀?我正困着呢,你就不能让我睡个舒坦觉吗?”   “睡什么睡?大峰,你赶紧给我清醒起来!我好像知道谁是杀害你爹娘和你妹妹的凶手了!”   听到牛婶这话,原本眼神还迷迷瞪瞪的吕大峰,瞬间眼睛瞪得老大,甚至流露出了几分狠意和凶意:   “牛婶,你告诉我,他是谁?”   牛婶看到他这般反应,也并不感到意外。   任谁出远门一趟,结果回到家时,却发现自己所有家人都死于非命,自然也会恨不得将那个凶手给杀之而后快。   牛婶:“你跟我到院子来,现在天幕上柳闺女正在说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凶手。”   吕大峰一听,当即就动作利索地跟着牛婶出了屋。   而他们刚走到屋檐下,就立刻听到天幕上的柳三柒说道:   “靖武帝通过对乌昌城过往类似案情的卷宗进行细致分析和调查后,发现孙畅威第一次动手杀害的受害者,是一户姓吕的人家。”   “而那家人唯一的幸存者吕大峰,在靖武帝察觉到案件的猫腻前,他还一直被孙畅威伪造出来的命案现场假象给蒙在鼓里,以为自己爹娘和妹妹是真的意外遭遇土匪抢劫,根本没想过身份显赫的孙畅威,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孙畅威最后还是不得不向靖武帝坦诚了自己犯下的罪行。”   “但与此同时,他也竭力向靖武帝求情,说自己只是一时冲动和任性,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乞求靖武帝能够看在他过往为大靖立下诸多战功的份上,对他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允许他能够通过上战场杀敌的方式来戴罪立功!”   天幕下,吕大峰听到孙畅威求情这事,他瞬间气得身体都在颤抖,双眼也一片通红。   牛婶看到他一副快要气疯了的模样,脸上也不禁充满了同情和理解。   毕竟,吕大峰自打爹娘和妹妹死后,他这几年就跟断了根的孤魂野鬼似的。   原本一心想着出外打拼的勤劳小伙子,突然间一蹶不振,变成了整日就只知道窝家里酗酒的酒蒙子。   牛婶之所以愿意时不时就过来照拂吕大峰,就是因为她明白吕大峰其实并非自甘堕落,而是眼见自己为家人报仇无门,所以转而恨上了他自己,觉得都怪自己无能废物。   想到这,牛婶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她目光期盼地看向天幕上的柳三柒,甚至默默在心中祈祷,希望靖武帝千万不能放过孙畅威这个恶贯满盈的贼人,必须让这个死有余辜的杀人凶手血债血偿,以命偿命才对!   “事实上,孙畅威当时向靖武帝提出的这番戴罪立功言论,其实颇具诱惑力。”   “因为孙畅威那时在西北边军中,威望不低,是出了名的勇将。”   “靖武帝完全可以借助这个案件拿捏孙畅威,进一步加强自己在边军中的势力。”   “毕竟,吕大峰家的命案,早已是陈年旧事,而那一桩新的命案,孙畅威又自己用钱摆平了受害者的家属。”   “但史书记载,当靖武帝听到孙畅威替自己求情的言语时,她反而是对孙畅威越发感到愤怒。”   “靖武帝并没有被孙畅威的花言巧语给蒙蔽,她明白孙畅威根本不是真心悔改,而是因为东窗事发,害怕自己被判死刑。”   “对于孙畅威拿自己战功来要求功过相抵的行为,靖武帝也直接当场对他进行了驳斥,表示说军人的使命就是保家卫国,而且朝廷也都根据他的战功,给了他应得的奖赏和职位晋升,并没有对他存在任何亏欠。”   “所以,孙畅威最终还是因为罪大恶极,被靖武帝按照大靖律法,直接判处了斩立决。”   天幕下,吕大峰一直提心吊胆听着柳三柒的述说,神经紧绷到像是拉满的弓弦,下一秒随时可能断裂。   但当听到靖武帝判处了孙畅威死刑这个消息后,他脸上也并没有出现大喜的神色,反而是愣神了好一会儿,但随后泪水就不断夺眶而出。   牛婶站在他旁边,看到他死死攥着拳头,眼泪不断顺着瘦削脸颊滑下的模样,也瞬间忍不住感到一阵心酸。   因为即使孙畅威死上千次万次,吕大峰也终究还是失去了自己的所有家人。   牛婶轻轻拍了拍吕大峰的肩头,朝他开解道:“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孙畅威造的孽,朝廷肯定更加不会放过他。大峰,你也得重新振作起来了,要努力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这样,你爹娘和妹妹在九泉之下,也能够安心一些。”   类似这样的话,牛婶以前劝过吕大峰许多次,但吕大峰每回都是无动于衷。   可是今天,他却是低低“嗯”了一声。   牛婶看到他终于愿意走出家人惨死的阴霾,瞬间心中也忍不住替他感到高兴和欣慰。   军营这边,孙畅威此刻却已经是面如土色,脸上满是惊惧的冷汗。   如果不是因为天幕出现,他原本都以为自己已经快忘记那起命案。   可事实上,他此刻再回忆起当年的场景,却发现自己依然清晰记得,那三人临死前,望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其强烈的憎恨和诅咒。   鬼使神差间,孙畅威此时脑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句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天幕这边,柳三柒在介绍完靖武帝关于孙畅威的处理结果后,就转而将话题说回到了温鸣岐的身上:   “无论是翠湖村的屠村案,还是温相家的灭门火灾,亦或者是孙畅威犯下的命案,其实这些案子的性质都很相像,就是位高者仗势欺人,将百姓视若蝼蚁般,踩在脚下肆意碾压。”   “但这三个案子的处理结果,却可以称得上是天壤之别。”   “靖武帝对孙畅威的处置,让温鸣岐彻底意识到,自己原先将靖武帝和殷丹以及殷睿他们相提并论,简直就是对靖武帝的严重侮辱。”   “自此以后,温相对靖武帝的出身,彻底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他很快就投奔到了靖武帝的手下,而靖武帝在得知他的到来以后,也是喜出望外,立刻就对他委以重任,将扫盲学堂的各科课本编撰任务,交到了他的手中。”   “温相最开始加入靖武帝的阵营时,他担心靖武帝会因为他眼盲的事情,而特意给他安排轻松的活儿。所以,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不比任何人逊色,就特意表现出了高超的工作效率。”   “甚至,他还找到靖武帝主动揽活,说自己的肩上可以再加一些担子。”   “而众所周知,咱们的靖武帝大大,那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卷王。”   “所以,看到温相竟然还主动找活干,她自然是大为欣喜,直接就再让温相兼任了一部分的财政管理工作。”   “起初,温相还对靖武帝的重用感到很是高兴,觉得靖武帝没有因为他变成盲人的缘故就看轻他。”   “但后来,因为温相的工作能力和效率实在是太出色了,靖武帝就特别喜欢用他。”   “历史上,温相有一天,就直接被忙到破防了,气冲冲地找到了靖武帝面前,怒骂她这是虐待残疾人。”   “靖武帝当时的响应也很搞笑,说自己这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当然,这其实只是他们两个人私下的一段玩笑话。”   “不过,咱们由此也可以看出,温相当时即使双目失明,也依然特别受到靖武帝的器重,而且和靖武帝的关系也很是亲近。”   “顺带一提,历史上,靖武帝在登基以后,她很快就将翠湖村的屠村案以及温相家的灭门火灾案,重新进行了审判。”   “殷丹和刘耀冲虽然是靖武帝的六姐和六姐夫,但因为他们夫妻二人罪恶多端,且是这两个案件的主谋,所以靖武帝直接让人将他们凌迟了263刀而死。”   天幕下,大靖朝,皇宫。   杀人不过头点地,听到殷丹和刘耀冲竟然是被凌迟了那么多刀以后才断气,殿内一众皇亲国戚望着殷宁那姣好的面貌,一瞬间都忍不住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   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夫妻二人,更是当场吓得身体都瘫软在了地上,生怕自己之后也要遭受如此生不如死的严苛刑罚。   天幕上,柳三柒拧着眉头说道:   “历史上,因为靖武帝对殷丹和刘耀冲的这个刑罚,确实是过于折磨,所以她当时还遭受了不少读书人的非议,觉得她手段残忍,毫无人性,有暴君之相。”   “但事实上,靖武帝之所以规定263刀,就是因为这两个案子里面加起来的死者,总共有263个老百姓。”   “而殷丹和刘耀冲不过是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就轻易摧残了263个老百姓的性命。”   是非自有公论,公道自在人心。*   天幕下,大靖朝各地的老百姓,听到柳三柒说竟然有人因此质疑靖武帝是暴君,大家都纷纷怒骂那些人虚伪冷血,觉得他们真是可笑至极的伪君子。   身为饱读诗书的读书人,却不想着同情受害的贫苦百姓,反倒去怜悯殷丹和刘耀冲这两个杀人不眨眼、血债累累的刽子手。   宿昱这边,听到柳三柒这番话后,他也直接冷笑了一声,觉得那些人真是可笑至极。   脾气火爆的罗川,更是直接就破口大骂,说那些诋毁靖武帝的读书人,全都是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而就在郑劲难得打算出声附和罗川这话时,他们就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了天幕上。   “咱们都知道,靖武帝向来是个做事不会顾忌自己名声的人,所以她对于别人的非议,其实半点都不放在心上。”   “但她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可不代表着其他人也不在乎。”   “宿昱身为靖武帝的王夫,他当时就正好在京师,得知这件事情后,他直接带着罗川和郑劲这两个亲兵,把那群成天就只知道碎嘴的废物都给痛打了一顿,并且扬言说,如果他们再有下一次,自己可就不会像这次这么心慈手软了!”   “不过,宿昱虽说自己是心慈手软,但实际上这群人就算受伤最轻的,也都在家老实躺了一个月的床板。”   “而宿昱他们的这番行为,自然是在朝堂上引起了御史的猛烈弹劾。”   “但靖武帝却是把那些弹劾的奏折全都压了下去,同时又在朝上表示,说自己听说最近京师内有宵小之辈,在无端造谣生事,毁坏她的清誉,她打算追查到底,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靖武帝这招一出,那些被宿昱给痛打了一顿的人,都急忙各种找关系,拜托那些御史停止对宿昱的弹劾,免得事情真的越闹越大,最后反而收不了场。”   天幕下,听到殷宁竟然还会这样护着自己,宿昱不禁轻挑了下眉头,眼眸中也闪过了一抹愉悦。   【1.引用出自:春秋·老子《道德经》; 2.引用出自:《孟子·告子下》;3.引用出自:《红楼梦》第九回;4.引用出自:《世说新语·品藻》】 第54章   听完柳三柒在天幕上这么一通介绍, 殿内的一众皇亲国戚们,不少人瞬间都在心里连连叫苦。   他们原先以为,光是殷宁这么一个强势的皇帝, 就已经够让他们喝几壶了。   现在再迭加上宿昱这么一个霸道王夫, 皇亲国戚们都由衷感觉, 自己以后估计得夹着尾巴做人。   毕竟, 殷宁和宿昱,一看就不是会给他们面子的人。   如果他们因为不长眼, 真的撞到了殷宁和宿昱这两个硬茬子的手上, 那估计不死也得去掉半层皮。   想到这,不少皇亲国戚都在心里忍不住惋惜,觉得殷宁怎么就不能学学她父皇靖明帝的体面。   而被皇亲国戚们视为体面人的靖明帝, 此刻坐在龙椅上, 注意到自己那些亲戚一个个面露惶惶的模样后, 他原本因为殷丹而恼火烦躁的心情, 反而瞬间好转了一些。   所谓的体面人,如果翻译成大白话,那就是爱面子。   靖明帝虽然贵为天子,但他和皇亲国戚们的关系,又并非只有君臣关系,中间还存在着血缘延伸出来的情感纽带。   这也就导致, 当一些皇亲国戚跑到靖明帝面前哭哭啼啼, 甚至有点像是撒泼打滚耍无赖时, 靖明帝反倒是没法抹下脸来,直接将他们给赶出去。   当然,这也是因为那些皇亲国戚提出来的请求,通常分寸感把握得很好, 介于可答应或者不答应之间,靖明帝才会最终顺了他们的意。   但尽管如此,这也并不意味着靖明帝愿意被他们这样纠缠。   所以,眼下看到那些最滚刀肉的皇亲国戚,一个个都因为害怕殷宁,而提前担忧的模样,靖明帝就感觉自己像是终于出了一口气。   他眉眼舒展地看向天幕上柳三柒。   “殷丹和刘耀冲的伏法,除了让温鸣岐和赵秀梅这两个受害者感到激动万分外,同样释怀的,还有温相他挚友曹英豪的父母。”   “事实上,早在曹英豪失联时,曹英豪的父母就找到了京师,并且得知了温相一家三口葬身火海的消息。”   “因为温相当时得罪了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夫妻的缘故,所以他们的尸首被安置在义庄中,一直无人认领和帮忙下葬。”   “别人无法分辨出被烧焦的尸体真实身份,但曹英豪他爹娘去到义庄时,却是一眼就看出了那所谓的温鸣岐尸体,其实是自家儿子曹英豪。”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突如其来的真相,自然是让曹英豪他爹娘都感到锥心之痛。”   “但是,他们却不露声色,没有告诉任何人,温鸣岐可能还活着的消息。”   “直到后来,温相随着靖武帝的大军进京,有人认出了温相的模样,众人这才得知,原来跟在靖武帝身边的盲眼军师,竟然是在靖明帝时期六元及第的温鸣岐。”   “而曹英豪的爹娘,一直以来都有在默默和温相进行书信联系。”   “当他们从温相那里,得知靖武帝打算判处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当街凌迟的消息后,他们立刻日夜兼程,赶路进京。”   “直到亲眼目睹害死自己儿子的殷丹和刘耀冲,在痛苦中彻底断气,中年失独的他们这才终于感到了一些安慰。”   “历史上,温相对曹英豪英年早亡这件事,充满了愧疚和自责。为了弥补曹英豪的爹娘,他还特意拜了曹家父母为干爹干娘,成了他们的义子。”   “等到曹英豪的爹娘去世时,他还主动向靖武帝提出了丁忧,申请回乡为曹英豪的父母守孝。”   “因为曹英豪的母亲去世时,温鸣岐当时已经是身居宰相之位,对朝堂政务的影响力很是巨大,所以有人就向靖武帝提议,说靖武帝应该考虑对温相夺情,让他继续在朝堂内留任原职。”   “然而,对于这样的建议,靖武帝却是直接驳回,这并不是因为她忌惮温相,毕竟她在温相三年丁忧后,就立刻让温相官复原职。”   “靖武帝之所以拒绝,是因为她了解在温相心中,曹英豪是温相无论如何弥补都始终感到亏欠的挚友。”   天幕下,京师,曹家后院。   曹英豪此刻已经是哭得眼睛通红,像是兔子眼一样。   他既心疼父母中年丧子的难过,又很是感动温鸣岐帮他照料了父母一辈子。   于是,情绪上头的他,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朝温鸣岐道:   “温鸣岐,你要不也认我为干亲吧?咱们两个真的做一回兄弟!”   因为曹英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所以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   但即使如此,温鸣岐也还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并且毫不犹豫地应声道:   “行啊!”   曹英豪本来提议结拜,只是一时头脑冲动,但看到温鸣岐真的答应了自己这个主意,他脸上瞬间忍不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   “顺带一提,历史上,温相在第一次离职回乡守孝时,他还意外得知了自己大伯的死讯。”   “三柒我在前面提过,说温相一家和他大伯家的关系,一直都很是紧张。”   “温相他大伯对于温相他父亲的态度,可以说是不怕兄弟过得苦,更怕兄弟开路虎。”   “所以,对于温相六元及第的消息,温相他大伯一家都完全开心不起来。”   “但是,在得知温相一家三口都因为火灾而意外丧生,温相大伯一家反倒是乐得不行。”   “他们甚至还朝村里人幸灾乐祸地表示,说温相家这是遭天谴了。”   “不过,等到后面靖武帝登基,温相他大伯一家得知温相竟然没死,甚至即使双目失明也依然得到了靖武帝重用的消息后,他们一家的心情瞬间就变得极其崩溃和破防。”   “温相他大伯当时也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到了,还是真的被刺激大发,竟然中风偏瘫,全身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躺在床上靠别人来照顾。”   “从三柒我刚才的描述,宝子们就应该都能看得出来,温相他大伯一家全都是那种自私自利的小人性格,所以自然没人肯去照料温相他大伯。”   “因此,温相他大伯从瘫痪到病死,甚至都没超过一个月的时间。”   天幕下,小沟村,温鸣岐家。   温父听到柳三柒这番介绍,忍不住就朝温母感慨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会有那样的结果,全都是他自作自受。”   温母闻言,也瞬间赞同地点了点头,觉得温家大伯实在是活该。   温母对他半点都同情不起来,因为过去那么多年里,在温鸣岐还没考上秀才之前,温家大伯就老是在村里传闲话,说温鸣岐一个穷人家的孩子,也敢妄想科举,简直是心比天高,不自量力。   温母甚至为此和他大吵过一架,但当时又没法拿出实际成绩来打脸他,让他无话可说。   可以说,在这整个小沟村里,温母最讨厌和憎恶的人,莫过于温鸣岐大伯一家。   而温鸣岐大伯一家,此刻则是已经互相厮打成了一团,导火索就是柳三柒刚才在天幕上的剧透。   原本,温鸣岐大伯一家,就因为温鸣岐受到靖武帝重用这件事,而感到心中憋火。   尤其是温鸣岐他大伯,甚至还怒骂自己几个儿子,加起来都不如一个温鸣岐顶用。   他那几个儿子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个心里也都很是恼火。   随后,因为柳三柒剧透说他瘫痪后无人照顾,温鸣岐他大伯更是气得当场就扇了自己大儿子一巴掌。   他大儿子被打了耳光以后,也爆发了,直接不忍了,反手就“啪啪”还了温鸣岐他大伯两巴掌。   随后,温鸣岐他大伯一家,就因此开启了大乱斗。   每个人下手都毫不留情,仿佛像是要把这些年对各自的怒火和不满,都一次性发泄出来。   在温鸣岐他大伯一家狗咬狗,满嘴毛的时候,天幕上的柳三柒依然照常进行着自己的直播:   “既然提到温相回乡丁忧,三柒我就再顺便和宝子们介绍一下,温相在老家丁忧时,为老家父老乡亲们做出的一些贡献。”   “大靖朝那个时候关于丁忧的规定,还没有像后面的王朝那么严苛,甚至要求官员三年内必须闭门谢客,断绝一切社交往来。”   “而在当时的许多学子们心中,能够六元及第,且经过人生大起大落后,还依然以盲眼之身位居朝廷高位的温相,自然是如同传奇般的人物。”   “所以,在得知温相回乡丁忧的消息后,许多士子就纷纷找上门来,想要拜访和请教温相关于学识上的知识。”   “因为来访的人实在是太多,而且很多人都是一路舟车劳顿,远道而来,温相不忍心让这些求知若渴的士子们白跑一趟,便宣布说每日上午12点前,自己会在府上向学子们进行免费公开授课。”   “他的这个无私举措,自然是大大震撼了一众士子,而且随着消息不断传播开来,越来越多的学子们也纷纷赶来。”   “史书上记载,因为温相当时的每日公开授课,实在是备受学子们的追捧,以至于温相住处周围的房价和客栈房费,也都跟着水涨船高。”   “而温相在得知有些外地学子,因为付不起住宿费用,只能夜宿街头的情况后,他便把府上的空房改成通铺,让尽可能多的贫寒士子们有一处安身之地。”   “不过,尽管温相做了如此之多的努力,但这世上总是不乏贪得无厌的人。”   “温相当时除了在上午对士子们进行讲课外,下午的时间,他就会去到扫盲学堂里,给学堂里的孩子们免费上课。”   “那个时候,通过靖武帝的大力推广,扫盲学堂已经不再仅仅存在于乌昌城内,而是开遍了大靖朝天南海北各地。”   “和目的是科举仕途的士子们不同,当时的扫盲学堂更像是咱们今日的职校,虽然也会教授学生识字读书,但更注重培养学生们的就业技能。”   “而在一些士子们眼中,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所以,在他们看来,温相将宝贵的下午时间花在扫盲学堂那边,实在是不值得,纯属暴殄天物。”*   “于是,这些得陇望蜀的士子,就一起找到了温相那边,提议让温相将下午原本属于扫盲学堂的教学时间,改成和上午一样针对士子们的公开授课。”   “宝子们想也知道,温相并没有答应他们这个荒谬可笑的提议。”   “温相甚至还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都将‘业无高卑志当坚’这句话当作了自己授课的主题,希望士子们能够明白,士农工商,虽四民异业,但皆为国之石民。”*   天幕下,京师,曹家后院。   听到柳三柒在天幕上的这番话,分别作为农人后代和商人后代的温鸣岐和曹英豪,都不由觉得感受颇深。   因为,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他们也都因为自己的出身,而遭遇过不少歧视和嘲讽。   他们之所以想要科举出仕,有部分原因,也是想要给家里人争一口气。   【出自宋代汪洙的《神童诗》;引用出自:北宋张耒示秬秸》】 第55章   天幕上, 当着直播间的镜头,柳三柒冷笑了一声:   “当然,像是这样有职业优越感或者是傲慢感的蠢货, 也并非古代特产。咱们如今在互联网上, 也经常能碰到这样可笑的家伙。”   “三柒我之前在某历史论坛里, 就刷到了一个非常荒唐, 甚至可以说是‘何不食肉糜’的帖子。”   “那个贴主的主要观点,就是认为靖武帝在整个执政期间, 一直在民间努力推动的扫盲学堂, 其实毫无意义。”   “他给出的第一条理由,就是说各地扫盲学堂的平均辍学率,基本上常年都在50%左右。”   “即使是到了靖武帝执政晚年, 当时大靖朝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天朝上国, 扫盲学堂的辍学率也只是降到了堪堪35%。”   “通过这些数据, 他认为靖武帝创办扫盲学堂这件事, 完全就是亏本生意,给当时的朝廷带来了巨大的财政亏损。”   “此外,他坚定认为,学而优则仕,但历史上那些从扫盲学堂毕业的学生,最终却没有几个能走上仕途, 由此更是证明了扫盲学堂的失败。”   天幕下, 大靖朝, 皇宫。   殷宁听到柳三柒介绍的这个帖子内容,她直接就翻了个白眼,觉得柳三柒刚才确实没说错这个贴主。   这个贴主通过他自以为是和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亲自向大家展现了什么叫做现代版的“何不食肉糜”。   殷宁甚至觉得, 这个人估计对真实的历史都一知半解,对科举的了解更是知之甚少。   古代科举的竞争激烈程度,远比后世高考还夸张。   光是举人这么一个功名,其竞争难度,就已经堪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至于状元,那就更不用提了。   很多人穷奇一生,最终却是蹉跎了岁月,未见功名已白头。*   而且,除了竞争激烈外,科举的试错成本也极其高昂。   以普通人家的收入,根本就难以承担得起长期科举应试所需的金钱费用。   所以,将扫盲课堂定位于像技校那样的功能,才是真正有助于改善百姓生活的方式。   而此刻和殷宁抱着同样想法的,还有坐在殷宁身边的许野贤。   许野贤听完柳三柒的帖子内容后,他直接就朝殷宁犀利吐槽道:   “此乃人头畜鸣,无须在意。”   听到自己外公还是依然如此毒舌,早已习惯后世互联网乌烟瘴气环境的殷宁,直接就忍不住笑了。   “三柒我一直认为,‘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这句话实在是精辟。例如像这个发帖的人,他眼睛里只看得到扫盲学堂那将近一半的辍学率,所以他就会直接盖棺定论,说扫盲学堂的存在没有意义。”*   “但他却看不到,对于那另外一半完成了扫盲学堂学业的人而言,扫盲学堂的出现可以说是改变了他们命运的救世主。”   “就拿三柒我刚才提到的夏冬生来说,他之所以从小流落街头,是因为他天生脸上有一大块黑色的胎记,所以被亲生父母丢弃在街头。当时正好是寒冬时节,如果不是一个姓夏的老乞丐碰巧路过,一时心软救了他,他可能早就被冻死在冬天了。”   “但就是这样身处社会最底层的夏冬生,在通过扫盲学堂的学习后,最终凭借自己的努力,创办了冬生商团,并使其成为了当时大靖朝最著名的对外贸易出口商。”   “冬生商团发展到最巅峰的时期,员工规模超过上万人,其脚步甚至遍及当时全球各地。”   天幕下,西北,乌昌城。   破破烂烂的月老庙外,夏冬生原本正蹲坐在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看向天幕。   因为柳三柒刚才一直没有提到他,他本来都以为接下来肯定是没有自己的事了。   所以,当听到柳三柒这番剧透后,他直接惊得整个人都跌坐在了地上。   商团,上万名员工,全球贸易……这里面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已经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了。   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这样成天遭人白眼和厌嫌的小乞儿,竟然还能够有那么厉害的一天。   他真的能行吗?   夏冬生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柳三柒刚才还提到了他脸上的那一大块黑色胎记,他此刻肯定会怀疑柳三柒说的是别人。   夏冬生跌坐在地上后,也忘了站起来,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天幕看。   “近些年来,随着考古技术的发展,世界各国发掘出了越来越多的权贵古墓,同时也在陪葬品中发现了很多冬生商团当时售卖过去的大靖商品。”   “说到这,三柒我也再插句题外话,一些西方所谓的史学家,很喜欢在别人抨击他们的东约翰印公司是殖民产物时,将咱们大靖时期的冬生商团拿出来当挡箭牌,说冬生商团在古时候也同样对他国进行了贸易垄断和经济压迫。”   “但他们这种说法,完全就是睁眼说瞎话,给咱们国家泼脏水。因为翻遍咱们国家和世界其他各国的史书,都根本找不到一条相关记录,可以左证他们这种荒唐可笑的说法。”   “反倒是,在一些西方国家的古代贵族日记中,咱们可以看到他们当时对大靖商品的狂热,以及一些零星吐槽冬生商团售货昂贵,自己感到肉疼的言论。”   天幕下,乌昌城,月老庙外。   随着柳三柒的叙说,夏冬生的眼睛,忍不住变得越来越亮。   他对世界的好奇,被柳三柒的介绍给勾了起来。   “历史上,除了夏冬生外,赵秀梅作为扫盲学堂的第一批毕业生,她的光芒虽然不如夏冬生那般耀眼,但事实上,命运轨迹也同样获得了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在从扫盲学堂毕业后,就直接被分配到了群芳殿,从一个普通店员开始做起,最后成为了群芳殿在京师的总负责人。”   “像是她和夏冬生这样的情况,在当时的扫盲学堂毕业生中,可以说是比比皆是。”   “这些最底层的普通老百姓,通过自己在扫盲学堂中的刻苦学习,获得了改变自己甚至家人命运的机会。”   柳三柒说到这,有些口干,就拿起桌上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不过,直播间里网友们的热烈讨论,却并没有就此停止:   【照我看,发这个帖子的人,根本就不是真正想要关心那些普通的古代老百姓,而是想要通过所谓的“批判”,来秀一波自己那浅薄又可悲的优越感】   【真好笑,凭什么没有走上仕途,就代表靖武帝的扫盲学堂失败了啊?这个贴主是不是也以为,货物可以自动从货架上刷新生成?】   【这发帖的蠢货该不会以为古代科举很容易吧?大多数人应该都听过孟郊这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但说个冷知识,他写这句诗时,虽然正是进士及第后的欣喜时刻,可他当时已经是46岁的年纪了!这个年纪在古代,都属于是一脚迈进棺材的高龄了!】*   【孟郊这样最终能够如愿以偿的人,都已经算是很好了,更多的人事实上是“十上十年皆落第,一家一半已成尘”!】*   【最烦这种饱汉不知饿汉饥的傻叉了!当时绝大多数的老百姓,哪敢想着什么鲤鱼跃龙门啊?对他们来说,能够在扫盲学堂里掌握一门养活自己和家人的技艺,那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事情了!】   【说扫盲学堂没用的人,应该也不了解,靖武帝时期,咱们各行各业的技术都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造船业更是可以说比其他国家领先一个时代!】   【这个攻击扫盲学堂的帖子,让我想到了咱们国家当初最开始决定发展高铁时,也是遭到很多质疑,说什么投资成本高,很多线路客流量不足,是在浪费百姓血汗钱和财政资源】   ……   天幕上,柳三柒将手中水杯放回桌上后,望着镜头继续直播道:   “说到赵秀梅,三柒我刚才就又想起了一件和赵秀梅有关的事情。”   “历史上,正是因为赵秀梅的一个举动,所以靖武帝和温相的感情争议,才会持续了近千年,直到今天都依然是个未解之谜。”   “因为温相终生未婚,所以在他年迈病逝以后,赵秀梅作为他在世上唯一的家人,就帮着他操持了一切后事。”   “不过,在帮温相收拾遗物时,赵秀梅违反了她生前答应温相的约定,将一幅本该烧毁掉的画作,送到了靖武帝的桌案前。”   “宝子们应该都很清楚,温相的记忆好到过目不忘,而他在双目失明之前,其实曾经在宫中见过一次当时还未成婚的靖武帝。”   “也就是说,温相知道靖武帝的长相是什么模样。”   “所以,这幅以靖武帝为主角的元宵夜宴图,是温相失明以后,在赵秀梅的辅助下,自己亲手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画作。”   天幕下,听到温鸣岐即使失明也依然要作画,正骑在马背上赶路的宿昱,他瞬间挑了一下眉梢,并且舌尖顶住上颚,发出了一声听起来有些不爽的轻嗤。   宿昱觉得温鸣岐可真是“有趣”,瞎了眼还不忘“卖弄画技”。   而罗川在听到宿昱那一声短促的轻嗤后,他瞬间朝身旁齐头并进的郑劲一阵挤眉弄眼,显然是想要调侃宿昱吃醋的模样。   看到郑劲一直没搭理他,他正想要发出“嘬嘬”声,吸引郑劲注意时,郑劲终于一脸无奈地开了口:   “将军在看着你呢!”   听到郑劲这话,罗川身体瞬间一僵,他缓缓地将头转正,然后就看到宿昱正一脸冷漠地凝望着他。   “哈哈哈……”罗川朝宿昱干笑了两声,“将军,这边的风沙有点大,我刚才不小心让沙子进了眼,不过,你放心,我刚才已经把那沙子从眼睛里挤了出来!”   宿昱瞥了他一眼,声音凉凉地开口道:   “看来你骑术还是不够精湛,才会让沙子吹进眼,等回乌昌城后,我帮你好好操练下骑术!”   罗川没想到自己都那么小心防备了,结果宿昱还是能找到理由,他一瞬间笑得比哭还难看。   偏偏郑劲在这时还对他落井下石:“罗川,将军一片好意,你怎么没跟他道谢?”   罗川看到郑劲在这时就不装哑巴了,他一瞬间气得恨不能扑过去给郑劲来上两拳,但注意到宿昱还在望着他,他只好又委屈巴巴地跟宿昱道了一声谢。   宿昱和郑劲看到他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眼眸中都不由闪过了笑意。   “前面有个亭子,去那边休息下。”   听到宿昱这声吩咐,罗川立刻抢着第一个点头。   他虽然感觉宿昱其实是想要听下柳三柒在天幕上的直播,所以才突然喊话休息。   但他害怕宿昱回去会增加他的骑术训练强度,眼下也就不敢再拿这事打趣宿昱。   【1.引用出自:唐代诗人杜牧《冬日题智门寺北楼》;2.引用出自:王国维的《人间词话七则》;3.引用出自:唐代孟郊《登科后》;4.引用出自:唐代公乘亿《句》】 第56章   天幕上, 柳三柒望向镜头,笑着说道:   “咱们都知道历史上的温相,是出了名的天才, 智商高到像是开了挂的程度。”   “但他能够在双目失明的情况下, 依然画出《靖武帝元宵夜宴图》这么一幅传奇画作来, 还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对他敬佩到五体投地!”   “这幅被当作历史教科书封面的画作, 多年来在大家心中的地位,也始终是稳居高位。”   “在咱们国内各大互联网平台的投票中, 这幅《靖武帝元宵夜宴图》更是屡屡被网友们票选进十大传世古画的行列中, 而且还常常是名列前茅。”   “三柒我相信大多数宝子应该都知道,温相在这幅画作中展现的场景,是靖武帝登基后的头一年, 她按照大靖朝旧例, 在宫中举办元宵花灯晚宴。”   “不过, 三柒我在这里说个小趣事, 那就是温相曾经差点没能参加上这场晚宴。”   “这场晚宴的主题是花灯晚宴,顾名思义,那就是大家凑在一起欣赏花灯的晚宴。”   “但因为温相双目失明的情况,所以当时负责筹办晚宴的官员,就对是否要邀请温相这件事,感到很是苦恼。”   “毕竟, 除了靖武帝之外, 大靖朝先前所有的皇帝, 也没有谁会任用一位盲人为官员。”   “而因着没有旧例可以参考,这位筹办宴会的官员,就拿不准自己应该如何对待温相。”   “如果不通知温相参加宴会,那就似乎有点像是不看重温相这位御前红人。”   “而且, 听起来就很像咱们网上之前流行过的那个霉式霸凌梗。”   “我们大家都要参加一场赏灯晚宴,你猜猜谁没收到邀请?”   柳三柒说到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我原本还没那么感同身受,但现在是真的理解那位官员为什么会觉得苦恼了。”   “因为不邀请可能会得罪温相,但邀请的话,也说不定会被温相误会,是不是故意猛踹瘸子好腿,明知道他眼睛看不见,还偏偏邀请他赏花灯。”   “历史上,那个官员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不得不将问题交由靖武帝来做主。”   “而靖武帝得知他的苦恼后,直接就笑得不行,然后表示说温相虽眼盲但心不盲,让那官员大可以直接去询问温相,想不想出席元宵的花灯宴,不需要担心温相会对此感到介意。”   “当然,咱们现在肯定都知道温相对这件事的回答。”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毕竟他要是没去参加那年的花灯宴,咱们现在也就看不到那幅绚烂浓丽的《靖武帝元宵夜宴图》了。”   “这幅画作,如今被完好无损地保存在咱们的国家博物馆中,是国家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   “宝子们如果以后有机会去首都旅游的话,可以提前预约下国博的门票,进去欣赏下靖武帝大大在画中的盛世美颜。”   “三柒我有时候真的觉得,咱们这些现代人,确实是比古代人幸运好多。”   “就拿这幅画来说,它曾经随着大靖朝的灭亡,而失传了将近千年,以至于不少史学家都怀疑,这幅《靖武帝元宵夜宴图》是否真的存在。”   “直到上世纪90年代,一位姓宋的老人,在临终前找到国家博物馆,说自己无儿无女,想要将祖传的古董文物都捐赠给国博,让国博继续保存好这些历史文物,大家这才发现了《靖武帝元宵夜宴图》的存在。”   “起初,国博的专家们,甚至都不敢百分百确认那画就是史料中记载的《靖武帝元宵夜宴图》,害怕自己闹出天大的误会。”   “于是,政府当时从各地紧急调集了二十多位书法大家,这些在书法领域拥有深厚造诣的专家们,通过对画中出现的文字笔迹以及温相过去传下来的书法笔迹进行细致比较,最终才确定这幅画的确就是失传多年的《靖武帝元宵夜宴图》真迹。”   “当时,这幅画作的出现,可以说是轰动了整个国内的史学界。”   “而温相对靖武帝的感情,究竟是纯粹的君臣之情,还是爱慕之情,也再次成为了不少历史研究者以及爱好者热议的话题。”   “当然,这注定是一个我们后人永远都破解不了的谜题,因为靖武帝和温相都是距离我们将近千年的古人。”   天幕下,大靖朝,皇宫。   柳三柒没法接触到殷宁,但殿内的皇亲国戚们,却是和殷宁近在咫尺。   注意到不少人或明显或隐晦地偷偷看向自己这边,殷宁神情淡然自若,心中并没有因为柳三柒介绍的温鸣岐画作而掀起波澜。   因为正如柳三柒刚才所言,她和温鸣岐都与柳三柒这些后世人有着近千年的遥远时空距离。   她相信柳三柒对于重大历史事件的介绍,应该不会和真实的历史有太大出入。   但像是这种幽微到只有当事人才清楚的私人情感,殷宁就不会全然相信天幕上透露出来的信息。   在殷宁看来,男女之间,并非狭窄到只允许存在爱慕之情。   如果历史上的温鸣岐将她当作了人生的知己挚友,也照样有可能创作出那么一幅传世画作。   再说了,就算真是爱慕之情,殷宁也分得清楚现在的温鸣岐,并非历史上的那个温鸣岐。   殷宁一直相信,人是由自己过往人生中,所有经历累积交汇出的并集。   所以,她不会自恋到认为以温鸣岐那样聪慧非凡的人,会仅仅因为柳三柒这一次在天幕上的剧透,就突然喜欢上她这个从没接触过的陌生人。   而且,殷宁对别人不了解,但对自己却是最了解的。   在她看来,历史上的那个自己,对温鸣岐肯定就是只有君臣之情。   因为如果她对温鸣岐感兴趣的话,她肯定不会因为顾忌宿昱这个王夫的存在,就选择放弃自己对温鸣岐的感情。   但既然她和温鸣岐一直以来都是君臣关系,那说明她对温鸣岐的定位就只是朝臣。   殷宁这边对柳三柒的直播心如止水,但温鸣岐却是被曹英豪这个挚友盯得都有点恼羞成怒了。   打从刚才柳三柒介绍说温鸣岐为靖武帝画了一幅画,曹英豪就开始用打趣的眼神看着温鸣岐了。   温鸣岐看到他那番似笑非笑的调侃模样,气得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朝曹英豪直接开口威胁道:   “你要是再盯着我看,就别怪我写信告诉伯父伯母,让他们将你留在京师这边备考三年后的春闱!我会在这三年里,亲自对你进行学业辅导,务必让你三年后蟾宫折桂!”   打蛇打七寸,曹英豪因为和父母关系要好,所以是个很恋家的性格。   他这次离家赶考,心里最念着的人就是父母。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爹娘听说了温鸣岐愿意辅导他备考下次春闱,那即使他人已经回到家中,他爹娘都能再把他重新送回京师来。   于是,在脑补出那样的画面后,曹英豪瞬间吓得急忙收回自己打趣温鸣岐的目光。   对他而言,看温鸣岐的八卦虽然很有意思,但还是保住自己未来在家中的幸福生活更重要。   而曹英豪之所以刚才那么戏谑地看着温鸣岐,就是因为温鸣岐以前在和他闲聊时,曾经提过一嘴,说如果以后遇到了爱慕的女子,那温鸣岐就会为那女子画上一幅画像,并将其作为定情之礼送给那女子。   曹英豪当时还和他开玩笑,说要是那女子不擅长作画,岂不是还得苦恼下送什么回礼才好。   曹英豪那个时候,没有想过温鸣岐会遭到拒绝的情况。   因为在他看来,温鸣岐这样德才兼备的人,简直是世间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夫婿。   如果不是因为他没有姐妹,他甚至都想要“肥水不流外人田”,让温鸣岐成为他姐夫或者妹夫。   不过,想到历史上的温鸣岐,喜欢上的人是靖武帝那样的传奇帝王后,曹英豪又觉得这其实是情理之中。   毕竟,光是通过柳三柒这几次在天幕上的直播,连他都对靖武帝心生向往和崇拜之情。   更别提,温鸣岐当时还是亲身追随在靖武帝身边的近臣,更是能够近距离感受到靖武帝身上的人格魅力。   在柳三柒宣告本次直播画上句号后,她的身影就随着天幕,慢慢消失在了大靖朝众人的视线中。   宿昱也重新翻身上马,打算和罗川、郑劲接着赶路回乌昌城。   不过,在临出发前,罗川这个话痨还是忍不住好奇地朝宿昱问道:   “将军,你现在紧不紧张啊?那位温鸣岐现在就在京师,他应该不会借着你不在的时机,就趁虚而入对公主殿下展开追求吧?”   宿昱转头瞥了他一眼,“需要我将你重新派回京师,去找他问一下这个问题吗?”   宿昱此刻的心情其实不是很痛快。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殷宁不会因为天幕的影响,就对温鸣岐产生不一样的情感。   殷宁和温鸣岐现在的关系,不过就只是陌生人而已。   而他和殷宁的婚约,却是经过靖明帝赐旨,殷宁在历史上也只有他宿昱这么一个王夫。   他完全不用在意温鸣岐这么一个人的出现。   但情感上,他其实还是忍不住感到焦虑,担心京师那边会出现让他无法接受的“万一”情况。   罗川虽然八卦,但却不是呆瓜,所以他在听到宿昱的反问后,直接装傻地嘿嘿笑了两声。   事实上,罗川甚至觉得,宿昱的反问,实际是在回答他前面提的第一个问题。 第57章   四月下旬, 如同柳三柒在天幕上预告的那样,温鸣岐依旧顺利被点为了春闱会元以及殿试状元。   不过,这对于殷宁的生活, 却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   殷宁没有因为柳三柒之前的直播, 而特意去给温鸣岐递上橄榄枝。   她对于温鸣岐的态度, 就是顺其自然。   殷宁如今更加在意的, 是验收那座靖明帝之前赐给她的宫外府邸。   工部那边经过两个多月的加班加点,如今已经彻底完成殷宁当初向他们提的所有改造要求。   不过, 殷宁之所以如此重视验收这件事, 并非单纯因为那是她在宫外的府邸。   实际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之前私下和靖明帝商量过,说等到府邸验收时, 她要带着许皇后出宫一天。   靖明帝当时虽然答应了她的要求, 但却还酸溜溜地表示, 说殷宁怎么只邀请许皇后出宫, 却没有想到他这个父皇。   殷宁自然不会被靖明帝这小小花招给难到,她直接当场就开口问靖明帝,要不要当天一起出宫。   而靖明帝这人,抱怨是要抱怨的,但真让他出宫,他反倒是要顾虑东顾虑西了。   殷宁见状, 也不纵着他, 直接反过来吐槽他, 说他不重视自己和许皇后,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要陪她们,所以才会拒绝她的出宫邀请。   靖明帝被殷宁这么倒反天罡地指责,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只能板下脸来,让自己的太监总管袁理把殷宁给轰出去。   殷宁早已习惯他这“恼羞成怒”的反应,直接乐呵呵地大摇大摆离开,看得靖明帝当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拿她没办法。   当然,这些都是之前发生的小插曲了。   现在,殷宁和许皇后正坐在出宫的马车上,俩人今天的心情都很是愉悦。   尤其是许皇后,她自从靖武帝登基以后,这十九年来就一直久居深宫,没再出过一次宫门。   所以,即使是向来注重形象的她,在马车出了宫门以后,还是立刻就忍不住掀开了车上的窗帘,目光欣喜地望着窗外的街景。   殷宁和许皇后今天都是便装出行,并没有特意摆出仪仗队伍,提前清场自然就更是没影的事情。   所以,许皇后一掀开窗帘,立刻就看到了外面行人如织、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的热闹繁华画面。   注意到许皇后目光突然流露出明显惊讶,坐在她对面的殷宁随即好奇问道:   “母后,怎么了吗?你看到什么了?”   殷宁以为许皇后可能是看到什么欺男霸女的恶棍在当街闹事,可许皇后随即脸上就露出了一抹怀念的笑容:   “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看到一家熟悉的甜豆花早点铺。你外公以前经常到那家买豆花,那家老太太做的豆花香味很是醇厚,但口感又很是滑嫩清爽。真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她家的豆花摊子还依然开在这个老位置。”   “能让母后你都夸好吃的甜豆花,那味道肯定错不了!咱们干脆停车买上一些,打包带走,正好待会外公也会过去府邸那边。”   许皇后原本还想说不用那么麻烦,但听到殷宁搬出许野贤来,她拒绝的话语就又吞回了喉咙中。   殷宁看到她点头以后,眼眸中不禁闪过一抹笑意。   在殷宁的吩咐下,坐在外面车辕上的白菊很快就带着两个便衣侍卫,提着两个装满豆花的松木食盒回来。   宫里的车夫,驾驶马车的技术自然是稳得不能再稳。   所以,在平稳的车厢中,殷宁就直接从食盒中拿出两份用粗瓷大碗装着的豆花。   瓷碗的粗糙,反倒是更衬得碗中的豆花细嫩,好似上等的羊脂白玉。   浅浅覆盖在豆花上面的深褐色红糖浆,更是泛着温润的甜香,与饱满鲜醇的豆香味完美融合。   许皇后看到殷宁直接将碗和调羹递到自己面前,她本来心中有点迟疑,觉得这样在车上吃豆花不合礼仪。   但随即,想到眼下车厢里就只有她和殷宁,她就笑着从殷宁手中接过了东西。   她用调羹轻轻舀起一勺还冒着热气的滑嫩豆花,放进嘴中,感受到记忆中那依然未变的熟悉味道后,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起来。   她眼眸含笑地望着殷宁,说道:“真好吃,跟我以前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许皇后如今心中已经明白,殷宁刚才特意叫停马车,让人下去买豆花,实际是为了哄她开心。   许皇后对殷宁的这份体贴,心中感到很是欣慰。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和去年腊月时相比,实在是美好到有时甚至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还记得,去年年末儿子骤然病亡时,她当时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虽然殷霖因为怕惹靖明帝忌惮,所以和她这个母亲的关系一直都很是生疏,但再怎么样,殷霖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   儿子死得不明不白,而身为父亲的靖明帝却还要和稀泥,将其盖棺定论为病亡,她当时心中其实是连靖明帝都一起恨上了。   她甚至怨恨靖明帝,觉得靖明帝当初为什么要向先皇请旨赐婚。   她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她嫁给了靖明帝,那无论是殷霖,还是殷宁,她的两个孩子都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但现在,坐在出宫的马车上,想到靖明帝如今膝下除了殷宁外,就只剩下四皇子殷沐和七皇子殷鑫这两个儿子,许皇后又不禁对靖明帝杀伐果断的举措感到一阵赞赏。   她甚至忍不住朝殷宁感慨道:“你父皇这人,真是让人心情复杂的一个人,有时能让人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但有时又让人心生万分欢喜。”   许皇后之所以发出这般感叹,是因为朝中这阵子最受关注的话题,实际上并非是科考,而是靖明帝秘密处死了关押在天牢中的殷睿等人。   无论是殷睿这个最先被关进天牢的靖厉帝,还是殷丹和刘耀冲他们这对夫妻,靖明帝全都用一杯毒酒的方式,让他们一起踏上了黄泉路。   靖明帝虽然没有特意宣扬这事,但事实上,在他赐下毒酒后的当天,稍微消息灵通点的大臣,就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情况。   殷宁听到自家母后的这声感慨后,自然也迅速联想到了靖明帝向殷睿他们赐下毒酒的事情。   殷宁事实上并不介意自己登基之后,背负上弑兄之类的骂名,但既然靖明帝现在愿意主动承担责任,殷宁自然也是乐见其成。   在殷宁看来,她父皇靖明帝,是和大家一样拥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   但他和大家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永远以大靖天下为重,即使是他的七情六欲,也照样得为大靖天下让位,排在大靖天下的后面。   所以,他之前为了确保朝堂上的势力均衡,可以对殷霖这个太子的真正死因选择装傻。   现在,为了让殷宁在未来登基后可以更顺遂地处理朝政,他这个爱面子的人,不惜背负上弑子的名声,也要帮殷宁提前铲除掉掉殷睿这些阻碍。   殷宁此刻心中甚至在想,他父皇突然如此雷厉风行地动手,是不是和上次天幕结束后的那次交谈有关系。   当时,柳三柒的直播结束后没多久,她母后的寿宴也跟着宣布散场。   不过,就在她打算起身离开时,她父皇却突然出声喊住了她,并将她又喊到了御书房里。   当时,她还以为她父皇是要跟她说什么重要的事情,结果却只是问她会不会因为柳三柒在天幕上的剧透而感到压力大。   一开始,她甚至都不明白她父皇说的是什么压力,等听完她父皇一番解释后,她这才明白了靖明帝的担忧。   原先,在天幕出现之前,因为没有柳三柒这个后世人的剧透,所以百姓们对她这个靖武帝并没有任何期待。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她只是做得比之前好一点,百姓们也都会对她这个靖武帝感到满意。   可如今,经过柳三柒这几次在天幕上的直播,百姓们对她的期待阈值,自然就会水涨船高。   等她未来登基后,她如果能够做到和历史上的靖武帝一样厉害,大家只会觉得这是她应该达到的水平。   但如果她做得远不如历史上的靖武帝,百姓们对她的不满,肯定就会加倍递增。   例如,拿扫盲学堂来举例,这就需要巨大的财政支出才能创办得起来。   殷宁必须能够大幅度增加国库收入,才能够支撑得起这一笔多出来的教育开支。   此外,殷宁也需要确保,这些从扫盲学堂毕业的学生,大多数都能够在社会上找到工作岗位才行。   而殷宁当时面对靖明帝的这番顾虑,直接就笑着说了一句:“关关难过,关关过!”   在殷宁看来,老百姓想要让自己和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这是绝对正确的事情。   毕竟,谁会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够蒸蒸日上呢?   而她未来身为大靖朝的皇帝,既然享受了九五至尊的权力,那自然也该承担起她对百姓应尽的责任。   而且,在殷宁看来,柳三柒及天幕的出现,也帮助了她许多。   例如原本要在几年后才开始得到推广种植的红薯,估计等到明年,就可以在大靖朝各地进行大范围种植了。   到那时,大靖朝的粮食紧张问题,就可以得到极大地缓解和改善。   越来越多的老百姓也都能过上仓廪充实、含哺鼓腹的幸福生活。   殷宁还记得,她父皇当时看到她那般胸有成竹的模样后,就没再说什么了,而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人了。   等到再过几天,她就得知了她父皇给殷睿他们赐下毒酒的消息。   想到这,殷宁此刻心中都不由感到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个时空的后世人,又会如何记载他们现在这段神奇魔幻的历史。 第58章   殷宁事先早就将许皇后今天会出宫的消息, 告知给了外公许野贤知道。   不过,当她们抵达府邸门前时,看到许野贤已经提前等候在门外时, 殷宁和许皇后还是不由感到一阵惊讶。   因为她们出宫的时间其实已经很早了, 所以她们原本以为, 许野贤应该要再过一会才到这边。   虽然在上个月宫里的生日宴上, 许皇后就已经见过父亲许野贤一回,可如今重新在宫外见面, 许皇后心中还是依然欣喜万分。   所以, 她一看到许野贤等候在门外的身影,激动到也顾不得马车还没停稳,立刻就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殷宁看到她母后这罕见的活泼模样, 脸上不由也浮现出了明媚的笑意。   她感觉, 她母后自从刚才出宫后, 整个人的精神就好像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殷宁对于许皇后这样的变化, 很是乐见其成。   她特意拉着许皇后出这么一趟宫,就是想要让许皇后出来宫外透透气,散散心。   想到这,殷宁忍不住又在心中感谢了柳三柒一番。   在她看来,假如不是因为柳三柒在天幕上的那些直播,那她就算有这个心, 她父皇靖明帝也肯定不会答应她这个想法。   不过, 美好的时间总是转瞬即逝, 傍晚时分,殷宁和许皇后还是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刚才在上车之前,殷宁特意给许皇后和她外公许野贤留出了一段父女俩单独的告别时间。   马车内,殷宁装作没有看到许皇后此刻那红通通的眼睛, 安静地让她母后默默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不过,在快临到宫门时,一直沉默的许皇后,却突然声音有些沙哑地开了口:   “宁儿,对不起。”   听到许皇后突然朝自己道歉,殷宁自然是瞬间一头雾水:   “母后,发生什么事了?这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跟我说这话?”   殷宁疑惑地看着许皇后,但许皇后却又突然陷入了沉默,似乎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许皇后的这般反应,自然是让殷宁更加感到不解。   她眨巴着眼睛,望着许皇后,眸中的困惑一目了然。   许皇后看到她这般模样,心中越发感到发沉,像是有块石头压在心口处,压得她感觉很难受。   但她还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地说出那件压在她心底许久的事情:   “当初,你父皇给你赐婚宿昱时,我其实想过,要不要问下你对于这桩婚事的看法,但最终,我还是选择默认下了这桩婚事。”   许皇后说罢后,指尖忍不住攥得发白。   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是怯懦胆小,连女儿的婚事都不敢帮忙出头争取。   而殷宁也没有想到,她母后竟然是因为这件事而向她道歉。   许皇后刚才说话的声音很缓,但殷宁却能听出,许皇后一直以来都因为这件事,而在心中不断苛责她自己。   注意到许皇后拳头紧握到关节泛白,殷宁双手轻轻覆盖在她发颤的拳头上,声音非常温和地开口道:   “母后,你永远不需要因为这件事而向我道歉,我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责怪过你。在我看来,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我一直都很庆幸我这辈子能够成为你的女儿。”   看到许皇后抬起发红的眼眶,望向自己,殷宁双眸温柔地注视着她,说道:   “父皇他是天子,他决定下来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他。即使是现在的我,也依然如此。不过……”   殷宁说到这,嘴角勾起了灿烂的笑容,她笑着望向许皇后道:   “等我以后登基,那就该轮到我说了算了。所以,母后你就安心等着享后福吧!做太后可比做皇后舒坦多了!”   听到殷宁这“大逆不道”的话,许皇后也忍不住被殷宁给逗笑了。   ……   当马车回到宫中时,夜幕也已经降了下来,不过宫中还是灯火通明。   虽然殷宁和许皇后刚才在回宫之前,就已经在宫外和许野贤吃过晚餐,但殷宁此刻还不想回自己那边。   她还想继续和她母后多待一会,于是她就跟着许皇后一起回了坤宁宫。   许皇后因此还调笑她是小孩作态,但殷宁对此却很是理直气壮地反驳,说谁规定长大后就不能喜欢和母亲待一起。   许皇后听了以后,虽然面上竭力掩饰,但眉眼间却还是不禁染上了高兴的笑意。   无论殷宁在历史上或者未来会多么厉害,但在许皇后眼中,殷宁就只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儿。   不过,让许皇后和殷宁感到始料未及的,是她们在回到坤宁宫以后,竟然发现靖明帝也在,而且还已经在坤宁宫中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靖明帝平日里并不经常进后宫,就算偶有在后宫出现,也不会到许皇后这边来。   毕竟,许皇后如今已经上了年纪,而后宫之中又有大把比许皇后年轻许多的嫔妃。   所以,殷宁看到平日里很少会踏足坤宁宫的靖明帝,竟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她直接就笑嘻嘻地朝靖明帝调侃道:   “父皇,今儿月亮是从哪边升起的啊?您怎么突然来我母后坤宁宫这边了?”   靖明帝原本是想着许皇后和殷宁今天出宫,才特意过来走这一趟。   可他没料到,他都已经特意挑了个晚些的时间过来,结果竟然还扑了个空。   可让他直接扭头走人,他又不愿意,于是就只好自己在坤宁宫里枯坐了许久。   眼下听到殷宁打趣自己的言语,他直接就没好气地瞪了殷宁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转头吩咐太监总管袁理,让人可以将晚膳给呈上来了。   靖明帝本来是打算和许皇后以及殷宁一起用膳,所以当他看到殷宁喊住袁理,说不用准备她和许皇后的餐具时,靖明帝的心情自然是愈发感到一阵不痛快。   可让他因为这事,就跟殷宁以及许皇后发脾气,他又觉得很是理亏和丢人。   因为他事先并没有告诉过殷宁和许皇后,说他打算今天晚上过来坤宁宫用膳。   他原本是想要给殷宁和许皇后一个惊喜,但却没料到,殷宁和许皇后会直接在宫外用过晚餐再回来。   殷宁和许皇后自然都注意到了,靖明帝此刻脸上表情流露出的憋屈和不痛快。   可她们俩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只从彼此眼眸中看到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毕竟,靖明帝以前也不是没来过坤宁宫用膳,但从来都是只有她们等靖明帝的份儿,今天还是头一回让靖明帝体验到等人的感觉。   于是,靖明帝坐在桌边用晚膳的时候,殷宁和许皇后就坐在另外一旁的榻上品茶吃点心。   靖明帝听着她们那边时不时传过来的嬉笑声,越发感觉自己这边一个人的饭吃起来好没意思。   等到食之无味地解决完晚饭后,靖明帝刚坐到殷宁她们那边,喝了一杯清茶,一个宫女就从屋外走了进来,汇报说天幕再次降临。   于是,殷宁和许皇后、靖明帝等人,就都纷纷起身,转而来到外面庭院。   没过一会儿,柳三柒那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天幕中,她开场依然先是笑容灿烂地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随后,她望着镜头,切入主题介绍道:   “宝子们,三柒我今天这一期直播,要介绍的人,对大靖朝百姓的贡献,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但又可以说是至关重要。”   “相信有聪明的宝子听到我这话时,应该就已经猜到了,三柒我这一期要介绍的历史人物是谁。”   “没错,她就是咱们靖武帝的母亲,许皇后许灿君!”   天幕下,听到柳三柒这一期竟然要介绍自己,许皇后的第一反应是觉得不可思议。   在她看来,她这样平平无奇的后宫女子,应该会默默地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即使她是靖武帝的母亲,也依然如此。   她根本没想过,她竟然还会受到后世人的注意?!   许皇后觉得自己愧不敢当,但殷宁听到柳三柒的开头介绍后,脸上一时间反而充满了兴致。   就连靖明帝,望着天幕的眼神,也不禁流露出了几分好奇。   “三柒我知道,很多人提起许皇后,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关键词,估计就是躺赢。”   “毕竟,每次只要有类似盘点躺赢的历史人物时,许皇后永远榜上有名,大家都觉得她是躺赢的经典代表人物。”   “今天,咱们就来一起聊聊关于许皇后的人生历程。”   “从许皇后的出身来看,她家虽然世代都是书香人家,但还远算不上权贵世家。”   “不过,许皇后的父亲许野贤,在当时大靖朝,却是影响力不容小觑的大儒。”   “他创办的顺安书院,那时甚至被誉为‘天下第一书院’,其旧址就在今天的关顺理工大学内部。如果有宝子感兴趣的话,直接刷身份证就能进到大学里面参观。”   “当然,这是题外话,咱还是把话题扯回到许皇后这边来。”   “许皇后他父亲虽然一生都未曾出仕为官,但门生故吏却是遍布朝野。”   “历史上,靖明帝之所以向他父皇靖简帝请求娶许皇后为正妻,也正是因为他看中了许野贤当时在士林中的影响力。”   天幕下,坤宁宫,庭院。   坐在石椅上的靖明帝,听到柳三柒这么直接就把他当年的心思都捅了出来,不由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   他甚至在心中暗暗吐槽,觉得柳三柒说话实在是太跑题了,一点都不专注。   他觉得既然柳三柒要将许皇后作为本次直播的主题,那柳三柒就该把内容都聚焦在许皇后身上,而不是将话题还攀扯到他身上来。   不过,和此刻感觉尴尬的靖明帝不同,许皇后本人和殷宁,倒是对这件事反应平平。   因为她们早就对靖明帝当年的心思一清二楚,所以自然也不会在这时表现得很是诧异。   当然,对于看靖明帝乐子这件事,殷宁也并不抗拒。   她甚至觉得,柳三柒的这一期直播,说不定会是靖明帝的黑历史直播。   毕竟,许皇后和靖明帝可是夫妻关系,所以许皇后人生中的很多事情,势必会和靖明帝产生深远关系。 第59章   天幕上, 柳三柒看着镜头,朝直播间里的网友们介绍道:   “许皇后在和靖明帝成婚以后,她很快就生下了殷霖这个大儿子。”   “有殷霖这个嫡长子做底气, 再加上靖明帝也并非沉溺美色的人, 所以许皇后在当太子妃期间, 地位其实可以说是非常安稳。”   “而且, 等到靖明帝登基以后,他为了稳定朝局, 更是很快就将殷霖这个嫡长子立为了自己的太子。”   “靖明帝的这个举措, 自然是让当时的许皇后地位更上一层楼。”   “那时唯一能够让许皇后感到不顺心的,大概就只有殷霖对她这个母亲的疏离。”   “靖明帝吸取了他父皇靖简帝执政后期的教训,所以一直将后宫干政视为大忌。”   “他在将殷霖立为太子之后, 就将殷霖带在了身边, 想培养他治国和处理政务的能力。”   “而殷霖长期跟在靖明帝身边学习, 自然是明白靖明帝对于后宫干政的忌惮, 所以就自觉与许皇后拉开了距离。”   “许皇后对此,自然不免感到伤心。”   “不过,她虽然心中对殷霖的态度有怨言,可最埋怨的,还是靖明帝。”   “毕竟,冤有头债有主, 许皇后知道殷霖的态度, 更多是因为靖明帝的影响。”   天幕下, 坤宁宫,庭院。   许皇后惊讶地发现,当柳三柒透露出她当年因为殷霖而怨艾靖明帝的秘密,她心中竟没有半点感到紧张。   她仔细想了一下后, 转瞬间就意识到,这其实是殷宁给她的底气和支撑。   而靖明帝虽然并不觉得自己当年的行为有什么错,可这样赤裸裸只考虑政治利益的权衡,被柳三柒在天幕上揭开,靖明帝心中还是不免感到有点不自在。   所以,当听到柳三柒说许皇后因此而对自己有怨时,靖明帝也觉得很是正常。   因为他当初做这件事时,早就猜到了许皇后大概会有的反应。   事实上,如果许皇后对此接受良好,他反倒才会对许皇后心生警惕。   因为那样就代表着,在许皇后看来,即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远比不上皇位来得重要。   靖明帝很了解自己的性格,他知道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更无法接受自己身边出现和自己相似的人。   靖明帝对自己当初的行为,能够做到心安理得,但许野贤身为许皇后的父亲,此刻却是气得在家中破口大骂。   许野贤早就对靖明帝这个女婿心有不满,如今听到柳三柒这些话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心疼女儿的他,坐在院中,连声直骂靖明帝是情比纸薄,阴险多诈。   他知道靖明帝向来注重颜面,所以心中甚至巴不得柳三柒在天幕上,多揭露一些靖明帝的相关事情,好让世人都看看靖明帝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子,是多么冷漠无情的政治生物。   天幕上,柳三柒照着自己的节奏,继续直播介绍道:   “虽然殷霖疏离了许皇后,但当时在外界看来,许皇后的人生,简直就是一路顺风顺水到了极点。”   “丈夫顺利登基,自己成了皇后,儿子又成了太子,如果在古言文中,许皇后这时就已经是到了该收尾HE的时候。”   “但偏偏在泰和十八年这年时,殷霖这个太子骤然暴毙,许皇后直接白发人送黑发人,由此更是进入了人生最低谷的阶段。”   “当时,人人都知道殷霖这个太子死得蹊跷,可靖明帝为了维护皇室颜面,同时避免引发朝局动荡,就选择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殷霖的死因归咎于自然病亡。”   天幕下,靖明帝此刻是真的感觉有点头大,他明明记得柳三柒刚才开场时,说是要介绍许皇后。   结果,柳三柒现在隔三差五就要将他给拎出来,偏偏和他有关的每件事都还不是那么光彩。   靖明帝现在简直都不敢想,那些朝臣以及民间百姓,此刻在家中会如何议论他这个天子。   而且,靖明帝此刻甚至都有点不敢看向许皇后那边,因为他在这事上是真的站不住脚。   即使,他是为了朝局稳定,怕因为彻查这个案件,而在朝堂上引起血雨腥风,但这样的处理方式,也终究是对不住许皇后甚至殷宁。   靖明帝此刻心中只盼着,柳三柒能赶紧把这个话题翻篇,别再抓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事。   “母后,我打算改天出宫去护国寺,给天幕上的柳小姐点一盏祈福的长明灯,感谢她帮大哥讨回了公道。”   听到殷宁突然说出这话,许皇后当即赞同地点了点头:   “宁儿,你这主意好,要不是有柳小姐帮忙,你大哥现在在九泉之下,估计还死不瞑目呢。”   殷宁和许皇后说话的声音都很平静,但靖明帝却感觉自己真是如坐针毡。   他哪能听不出殷宁和许皇后,这是在故意拿话刺他。   而更让他绷不住的是,殷宁随后竟然朝许皇后说道:   “母后,现在殷文和殷睿他们都已经下去陪大哥,你以后也不用再担心大哥他在底下会觉得孤单寂寞。我相信大哥看到殷文和殷睿他们以后,一定会和他们相逢一笑泯恩仇。”*   殷宁这话实在是太地狱笑话了,以至于庭院中的一众宫女、太监们,都死死地憋紧自己的嘴,甚至有人憋得满脸发红,就是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笑出声来。   因为正如殷宁所说,殷霖如果地下有灵,看到殷文和殷睿他们的遭遇,确实很可能当场就释怀了。   而靖明帝此刻心中只觉得,今天似乎是他的倒霉日,没一件事情能让他感到顺心。   他甚至都不想再继续听下去柳三柒的天幕直播,但如果眼下直接起身离开,又似乎显得他很是小肚鸡肠。   殷宁和许皇后,自然也留意到了靖明帝那“坐立难安”的模样,但她们俩人也是努力憋着笑,心中暗暗为柳三柒今天的直播而拍手叫好。   天幕上,柳三柒并不知晓自己刚才的直播,让靖明帝听得如芒在刺。   她望着镜头,从容地继续直播道:   “在靖明帝还活着的时候,许皇后作为当朝皇后,自然没人敢对她放肆。”   “但在殷睿这个靖厉帝登基以后,许皇后尽管依然成为了太后,可因为她并非殷睿的生母,所以她在宫中的地位和话语权,自然是急转直下,远远比不上她之前当皇后的时期。”   “不过,对于那时的许皇后而言,她其实并不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她当时心中唯一在乎的,就是被靖明帝远嫁到西北乌昌城去的女儿,也就是靖武帝殷宁。”   “或者说,在儿子殷霖去世以后,许皇后的行事风格,似乎就像是彻底抛弃了从前的所有束缚。”   “她原先的行事风格,其实是偏向保守那一类,这一点其实可以从她在靖武帝15岁那年,叫停宿峥进宫教授靖武帝武学这件事,就可以看得出来。”   “她那个时候的出发点,就是因为传统的封建社会主张男女有别,而且会希望所有的女性都展现出千篇一律的温婉柔顺模样。”   “许皇后作为一个母亲,她或许心中其实也没有那么认同这些观点,但她会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免受来自世俗眼光的审判,尽量获得安稳的幸福生活。”   “但等到靖武帝下嫁到西北,许皇后得知靖武帝并未和宿昱这个驸马同房的消息以后,她的第一反应却是在宫中搜罗了几个年轻英俊的侍卫,并将他们调派到了靖武帝当时在乌昌城的公主府里当差。”   “靖武帝一开始看到那几个侍卫时,甚至是丈二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她母后为什么突然塞了几个侍卫过来。”   “不过,等到靖武帝看完侍卫随身带过来的许皇后亲笔信后,就连靖武帝当时都被许皇后的大胆和豪迈给震惊到了。”   “原来,许皇后以为靖武帝是婚姻生活不幸福,所以才和宿昱这个驸马长期分居。许皇后在信中直接就向女儿表示,说那几个仪表堂堂的年轻侍卫,是她特意替靖武帝挑选的面首。如果靖武帝对他们几个也都不满意的话,她可以安排人在京中重新找寻合适的面首人选 。”   天幕下,殷宁此刻已经笑得都直接倒在了许皇后的肩上。   她着实没想到,她母后竟然还会有如此洒脱不羁的一面。   同时,她的心中其实也很是触动,因为她知道许皇后的这个做法,在历史上绝对是瞒着靖明帝私自执行。   因为靖明帝那个时候,一心想让她充当皇室在宿家的钉子,根本不会想要看到她和宿家闹掰的可能性。   不过,无论是许皇后,还是靖明帝,他们夫妻俩此刻心中的想法,其实倒是如出一辙,都觉得殷宁就算坐拥面首三千,也很是合情合理。   只是殷宁她本人一直没这个意愿,所以他们这才没有替殷宁张罗。   当然,柳三柒的这番剧透,自然也引起了一些僵尸脑袋的强烈不满和愤怒。   他们觉得许皇后和殷宁这是不守妇道、伤风败俗。   但事实上,这些满嘴喊着礼教的卫道士,通常只要是手头宽松一点的,无一例外却都会热衷给自己纳妾。   更为可笑的是,无论这些人此时此刻在家中气得如何跳脚,其实对当事人没有半点影响,因为0人在意他们。   宿昱如今已经回到了乌昌城,他前阵子一直都在军营里忙活各种军务,好不容易今天才回到元帅府休息。   眼下看到历史上的许皇后,居然还会给殷宁安排面首,他脑中瞬间神经紧绷了一下。   向来冷静淡定的他,心中甚至忍不住产生了一点怨念,觉得怎么那么多人都想掺和他和殷宁的婚事。   不过,与此同时,他也在心中暗自感到庆幸,觉得还好柳三柒出现在了天幕中,这才提前给他敲响了警钟。   【引用出自:鲁迅《题三义塔》】 第60章   天幕上, 柳三柒笑着望向镜头,说道:   “三柒我个人认为,许皇后之所以会潇洒到给靖武帝送去面首, 可能一方面也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有生之年, 很难看到女儿返回京师的缘故。”   “就像咱们这些年轻人, 每次回家过完年, 然后年后要踏上返程开工的路途时,很多妈妈都是恨不得能将家里所有好吃的或者值钱的东西, 都打包给咱们带走。”   “妈妈们总是会担心自己的孩子, 在外地生活时,不晓得照顾好自己,所以想尽办法要改善孩子们的生活。”   “当然, 就像三柒我刚才说的那样, 许皇后的运气, 好到可以称得上是躺赢的程度。”   “所以, 在靖武帝登基为帝以后,她这个太后的含金量,也瞬间跟着水涨船高,比原先翻了N倍。”   “毕竟,靖武帝可是她的亲生女儿,而且宫中人人都知道她们母女感情深厚。”   “历史上, 许太后还曾经跟身边人表示过, 说直到靖武帝登基以后, 她才觉得自己这个太后的日子,重新又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虽然柳三柒今天的直播内容比较偏向家长里短,但网友们也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生女当如靖武帝,如果我要是有靖武帝这么一个女儿, 那我肯定是做梦都能乐得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确实很多人写历史衍生文时,就喜欢把女主设定为许太后,然后写女主如何快乐养崽靖武帝】   【二十年老读者,我现在都看出规律来了,女频就是设定穿成许太后,然后男频就是设定穿成靖明帝。不过男频的衍生需要谨慎进坑,因为男频那边很多喜欢夹带私货,就把原本属于靖武帝的历史功绩,都安到靖明帝头上去】   【救命!前面那位朋友一提,我那死去的记忆就又开始恶心我了!我之前就在男频看过一本类似这样的垃圾文,那作者让男主抢走靖武帝的功劳也就算了,还故意把靖武帝写得格外愚蠢,我甚至都怀疑那作者其实是靖武帝的黑粉】   【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在绿江看靖武帝的衍生文,我能够从那些作者的文字中,感受到她们对靖武帝真心的敬佩和向往,并非是为了流量而捏着鼻子写靖武帝同人文】   ……   “咱们都知道,靖武帝是个爱憎分明、恩仇必报的人。”   “历史上的她,会对许太后那么孝顺,也正是因为她其实是许太后一手带大的孩子。”   “咱们现在互联网上,经常会有人提及‘丧偶式育娃’这个词,三柒我个人认为,假如许太后当年能知道这个词,她说不定也会深有同感。”   “毕竟,靖明帝其实也是个工作狂,而且因为登基时年龄比较大的缘故,他也很少踏足后宫,去看望自己的后妃或者孩子。”   “在他的八个孩子里,其实就只有殷霖这个太子,能够获得他比较多的重视和培养。”   “所以,靖武帝在历史上能成长为那么优秀的模样,确实很大程度上,是离不开许太后这个母亲的教养。”   天幕下,坤宁宫,庭院。   尽管柳三柒并没有介绍“丧偶式育娃”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无论是靖明帝,还是许皇后,听完柳三柒刚才的介绍,都立刻瞬间秒懂。   靖明帝对柳三柒说的这事,倒是没有太多的自责和愧疚,因为他扪心自问,觉得自己这个父皇,对殷宁还是不错的。   过去那么多年里,殷宁开口说她想要学什么,他基本都答应了殷宁的想法。   例如,殷宁一直跟着学习的施清媛,当初因为与丈夫和离,而在京中备受舆论争议。   那个时候,殷宁找到他,说想要让施清媛进宫来当她老师,他也只是迟疑了一下,就答应下了殷宁。   至于像许皇后那样时常陪伴在殷宁身边,他身为一国之君,当然不可能做到。   毕竟,光是朝政上的事情,就经常让他忙得感觉分身乏术。   不过,虽然靖明帝觉得自己没有哪里对不住殷宁,但当看到殷宁笑着给许皇后倒茶,并且还跟许皇后说辛苦她一直照顾自己这个女儿时,靖明帝心中还是不免感到有点吃味儿。   而正当他打算吩咐自己的太监总管,让站在他身后的袁理给他倒茶时,殷宁拿着茶壶,笑着给靖明帝面前的茶杯也添上了一杯茶:   “父皇,你也喝茶,我看你嘴皮都被风吹得有点干了。”   靖明帝原本心中还有点小芥蒂,但当看到殷宁没落下自己后,他心里一下子就感觉舒坦了许多。   而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后,还不忘点评道:   “这茶的质量不错,喝起来很是清爽解腻。”   袁理作为靖明帝的太监总管,跟在靖明帝身边伺候了多年的他,看到靖明帝都喝了好几杯茶后,才突然开口夸这茶的质量,他自然能明白靖明帝这实际是在夸什么呢。   袁理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感慨,觉得殷宁在拿捏靖明帝心思这方面的能力,其实也不比他弱多少。   而且,殷宁还比他多了个他根本无法战胜的优势。   殷宁对于靖明帝而言,可是他拥有深厚血缘关系的亲闺女。   尽管靖明帝之前赐死了殷睿和殷文等人,但袁理心里也看得很清楚,靖明帝对这事的感情其实很复杂,因为殷睿他们再怎么样,也终究还是他的孩子。   靖明帝确实重视皇位胜过一切,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心真就是块硬如冷铁的石头。   袁理觉得,殷宁这些年来,即使在天幕出现之前,也一直都能够讨得靖明帝的喜爱和欢心,就是因为殷宁看到了靖明帝隐藏在皇权背后,作为人而言的真实情感需求。   袁理甚至认为,在靖明帝的那么多个孩子里面,或许只有殷宁是真的将靖明帝视作父亲在对待。   至于其他的人,即使是性格最内敛的七皇子殷鑫,也只是将靖明帝奉为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   袁理追随了靖明帝那么多年,他不可能做到心中真的对靖明帝没感情。   虽然他觉得以自己的太监身份,对靖明帝谈友情,似乎是冒犯了靖明帝。   但他心中,其实也是盼着靖明帝能够找到合适的接班继任者。   因为他很清楚,如今在靖明帝心中,再没有哪件事比挑选皇位继承人更重要了。   而在袁理看来,虽然殷宁的性别是女子,但无论是能力还是德行,殷宁其实都远胜过靖明帝的其他孩子。   袁理甚至认为,即使是先太子殷霖,其实也远不如殷宁这个妹妹。   当然,袁理并没有将自己这些内心深处的想法表露出来。   因为他很清楚,比起后宫干政,靖明帝更加忌惮的是宦官弄权。   靖明帝想要的,也只是一个安静顺从的太监总管。   袁理并不希望自己都已经走了前面99步,结果却在这最后关键一步时,招来靖明帝的忌惮。   袁理如今就盼着自己过几年能平安退下去,过上平静祥和的养老生活。   而在袁理心中念着退休养老时,天幕上的柳三柒,也正好在介绍“许太后”的养老生活。   “按照常理而言,许太后可以说是她们那一届后妃的宫斗最终胜利者!”   “而一般胜利者在手握权柄之后,通常就会开始对自己过去的所有对手,进行一一清算和报复。”   “所以,在靖武帝登基以后,后宫中一些曾经和许太后发生过摩擦和冲突的宫妃,就很是提心吊胆,担心许太后会来找自己秋后算账,让自己以后的日子都不好过。”   “但实际上,许皇后不仅没有像靖厉帝那样小人得志便猖狂,甚至反而慢慢变成了后宫中主持公道和调解纠纷的妇女主任!”   “当时的后宫中,其实很是热闹,不仅有靖明帝时期的后妃,还有殷睿这个靖厉帝的后妃。”   “而且,虽然殷睿执政时间也就将近7年,但他的后妃人数却是远胜过靖明帝!”   “尽管靖武帝在登基之后,有告诉过这些后妃,说如果谁想要回家的,靖武帝会将她们放出宫。”   “但事实上,绝大多数后妃其实宁愿留在宫中,也不愿回到自己宫外的家。”   “导致这个情况出现的原因,当然是多重因素,一方面,并不是所有后妃的娘家,都愿意接纳嫁出去的女儿重新回来。”   “另一方面,很多后妃也觉得,在靖武帝登基以后,自己在宫中的生活,竟然比在娘家时还轻松快活许多。”   “不过,宝子们想想也知道,这么多的后妃生活在宫中,肯定难免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摩擦。”   “尤其是大家的年龄、家世、性格各方面,其实都存在着巨大的差距,所以宫中时不时就会闹出各种小矛盾来。”   “如果是其他皇帝的后宫,那这些矛盾和纠纷,肯定就是交由皇后或者皇贵妃之类来处理。”   “但靖武帝的枕边人,一直以来就只有宿昱这么一个王夫,而且宿昱在靖武帝执政早期,时常都是驻扎在边疆前线,很少会回到京师来。”   “就算宿昱偶尔回宫,那基本也是把时间都花在靖武帝身上,怎么可能愿意分出心神去打理宫中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争吵。”   天幕下,西北,乌昌城。   宿昱虽然之前就已经听过柳三柒在天幕上介绍说,殷宁历史上只有他这么一个王夫,但再次听到柳三柒提及这事,他心中还是不由感到一阵愉悦。   至于后妃们起冲突这事,宿昱当然是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因为在他看来,只要没出现打死人的事情,那局势就是一片安宁。   “后妃们不敢去打扰宿昱这个大忙人王夫,但又想要有个人主持公道,所以自然而然就盯上了以公正和宽厚出名的许太后。”   “许太后一开始还对当‘妇女主任’这事颇感兴趣,觉得这样帮大家调节纠纷,也是在给自己生活找些趣味。”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生活,竟然比她从前当皇后的时候还忙。”   “许太后从前当皇后时,后妃们为了替自己以及家族争宠,通常都会特意在靖明帝面前展现出自己美好娴柔的一面,所以大家就算互相再看不过眼,也都会尽量当个体面人。”   “但如今,无论是靖明帝时期的妃嫔,还是靖厉帝的妃嫔,她们都无需再围绕着皇帝的恩宠来生活。”   “这也就导致,大家的性格,变得比从前放开了许多,矛盾也随之显化。”   “许太后有时前脚刚处理完和自己同辈的两个太妃争端,后脚就又有两个靖厉帝的年轻妃嫔哭哭啼啼地过来,喊着说让许太后替自己伸张正义,不然自己就要活不下去了。”   “许太后原先波澜不惊的生活,一下子变得比戏台子还热闹,常常是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柳三柒的这些介绍,直接在直播间里引起了一片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许太后这生活,真是给我一种基层街道办事人员的既视感】   【作为最爱吃瓜八卦的人,我这下是真羡慕许太后了,可以吃到那么多有趣的瓜】   【抹泪,你们都在哈哈笑,只有我是真的笑不出来,因为我现在就在街道办工作,这半年来一直在负责给村里两户起冲突的人家做调解,结果分别被两家人骂得狗血淋头,两家人都觉得我是歪屁股,在替对方那边说话】   【呜呜呜,我也在街道工作,当初信了我爸的瞎话,说什么街道活少离家近,结果这几年干下来,发现真相其实是钱少事多还受气。我现在真是佩服那些能在街道基层干一辈子的人,实在是太有毅力了】   【和事佬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容易两边都不讨好,难怪三柒会说许太后比以前当皇后还忙】   ……   “许太后大概也是因为‘妇女主任’这活太累人,所以没过多久,竟然还一下子病倒在床了。”   “靖武帝当时忙于朝政,根本无暇顾及后宫的事情,所以等从太医那边得知许太后竟然是因为疲劳过度而累病的,她自然是感到一头雾水。”   “而在她调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她自然也是气得不轻,觉得这些后妃实在是太能折腾了。”   “不过,正当靖武帝她打算召开会议,让这些后妃以后都消停些时,后妃们得知了许太后病倒的原因,都纷纷上门来看望许太后,并且跟许太后表示了她们的愧疚之意。”   “靖武帝看出她们是真心内疚,而且也决定悔改,就没再多说什么。”   “等到许太后身体痊愈以后,后宫之中的各种小摩擦,确实也是减少了许多。”   “当时后妃们的生活,竟然美好得像是童话般平静和善。”   “不过,那时让大家更没想到的是,在太妃们的中间,竟然还出了一位红遍大靖朝的著名小说家。”   “为了催更这位酷爱断更的小说家,就连靖武帝她七哥,殷鑫这个著名宅男王爷,甚至都难得主动进了宫一趟。” 第61章   天幕下, 听到柳三柒介绍说自己的后宫中,竟然还有一位小说家,靖明帝的第一感觉当然是诧异。   毕竟, 他还从来没发现过, 他的嫔妃中有类似这样的人物, 过去也不曾听说过相关的消息。   而殷宁对此, 倒是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她常年身居后宫, 和不少妃嫔都接触过。   一个人有没有才华, 其实只要相处过一段时间,很容易就能分辨得出来。   殷宁在听到柳三柒的话后,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了好几个猜测。   她望向天幕, 有点好奇到底会是哪一位后妃, 竟然在文学创作上如此厉害, 连殷鑫这个阅尽话本的老书迷都忍不住为她的作品而沉迷。   天幕上, 直播间中,柳三柒笑吟吟地说道:   “历史上,金韵萱怕惹麻烦,所以她在将自己创作的话本投稿给书坊之前,她提前向靖武帝进行了请示。”   “而靖武帝她连妃嫔们都愿意主动放出宫,允许她们自行改嫁, 自然更是不会在意金韵萱她想要投稿话本的事情。”   “靖武帝当时唯一给金韵萱提的建议, 就是觉得金韵萱可以考虑给自己起个笔名, 免得书坊那边会因为金韵萱的太妃身份而感到压力。”   “金韵萱本身就是有点怕麻烦的性格,所以她就按照靖武帝的建议,给自己起了个笔名叫闲吟客。”   天幕下,皇宫内, 昭明宫。   金韵萱此刻简直都傻眼了,她原本还在悠哉悠哉地看着天幕,觉得柳三柒介绍的历史颇为有趣。   她根本没料到,自己竟然也会被柳三柒在天幕上提及,而且还是因为她喜欢写话本的小爱好。   金韵萱身边跟着的巴嬷嬷,是金韵萱当年从娘家带进宫中的陪嫁丫头,她知道金韵萱从小就喜欢在纸上写点自己脑中幻想的小故事。   所以,听到柳三柒说金韵萱成为了著名的小说家,她反倒是比金韵萱这个当事人还高兴得很。   她一脸欣喜又激动地朝金韵萱说道:“娘娘,你看,我之前早就跟你说过,你写的故事有意思,你还老是觉得我在哄你开心!”   金韵萱想到自己之前对巴嬷嬷的不信任,也不由心虚地眨了眨眼,“那我写什么,你都说好,我肯定就会以为你是在故意偏袒我啊。”   “不过……”金韵萱有点好奇又疑惑地说道,“我那话本究竟是写了什么内容,才会连七皇子都那么喜爱啊?”   金韵萱既然喜欢写故事,那就自然也会喜欢看故事。   事实上,她之前听到柳三柒说殷鑫在府邸里养落魄文人给自己写定制话本时,她甚至还颇为羡慕殷鑫。   因为,她自己也是个资深话本迷。   特别是进了宫以后,生活无聊,她更是越发依靠话本子来给自己找乐趣。   只不过,她因为担心惹人非议,所以都是偷偷让巴嬷嬷去帮她搜罗有趣的话本。   金韵萱想着,能够让殷鑫都那么喜欢的话本,肯定很有趣。   所以,虽然那话本的作者是自己,但金韵萱实际却是恨不能立刻就看到那话本的内容。   金韵萱望着天幕,目光中不由流露出了几分期待和好奇。   “虽然金韵萱按照靖武帝的建议,给自己起了遮掩太妃身份的笔名,但实际上,她的书还是给书坊那边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而这种压力,实际上是幸福的压力,因为金韵萱的话本《青鸾传》一经面世,就迅速在京师里一炮而红,首印试水的五千册,直接在五天内就迅速售罄。”   “因为书坊的印刷效率,满足不了顾客们的火爆需求,所以甚至有富家子弟放话,说愿意出百倍的价格回购一本《青鸾传》。”   “当时京师各个茶楼的说师先生,更是人人都只讲金韵萱的《青鸾传》,因为满堂茶客里,无论是上到七八十岁的老翁,还是下到垂髫稚子,大家就只想听《青鸾传》里女主闯荡江湖、行侠仗义的故事。”   “但在书坊那边因为《青鸾传》赚得盆满钵满时,书坊老板却是半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金韵萱只给了他《青鸾传》的上册,而下册却是一直不见踪迹。”   “与此同时,他还无法联系上金韵萱,因为他之前和金韵萱的合作,是金韵萱自己主动找上书坊。”   “他当时和金韵萱,就直接一次性钱货两清了。”   “于是,为了能让自己赶紧从金韵萱那里拿到《青鸾传》的下册,书坊老板就找上了殷鑫这位多年老顾客。”   “殷鑫当时也是《青鸾传》的狂热书粉,所以,当他得知《青鸾传》的作者竟然是自己四哥殷沐的母亲时,他简直是惊得瞠目结舌。”   天幕下,七皇子府,后院。   殷鑫此刻其实也是惊得瞪圆了眼睛,他刚才其实就一直在想,金韵萱到底是宫中的哪位长辈。   他平日里很少关注后宫中各位妃嫔的出身,每次见到她们,也都是按照她们的封号去称呼。   所以,他刚才虽然觉得金姓有点耳熟,但一时之间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以前在哪里听过这个姓。   现在柳三柒这么一说,他顿时就回想了起来,他四哥殷沐的外家,确实就是姓金。   殷鑫此刻后知后觉地感到震惊,但殷沐那边,他早在听到金韵萱这个名字时,就已经惊得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   殷沐从来没有想过,他母妃金韵萱竟然还会写话本,而且似乎还写得相当厉害。   殷沐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其实并没有那么了解他母妃。   所以,当他看到他妻子,也就是四皇子妃巫芝光,神色波澜不惊的模样,他顿时感到一阵疑惑,并且直接朝巫芝光问道:   “你难道对母妃写话本这事,就没有感到一点惊讶?”   巫芝光一脸淡定:“有什么好惊讶的,我之前就已经知道母妃喜欢看话本的事情,我甚至还帮她带过一些话本进宫,只是你不了解而已。”   巫芝光这番回答,反倒是把殷沐给搞沉默了。   他突然间也理解了,为什么他母妃会和巫芝光的婆媳关系那么融洽。   “历史上,书坊老板找殷鑫这一招,确实是用得很妙。”   “因为殷鑫当时已经看完《青鸾传》的上册,正抓心挠肺地等着书坊出下册。”   “所以,当他从书坊老板那里得知,书坊那边根本没有拿到《青鸾传》的下册时,他自然是坐不住了。”   “但因为他和金韵萱很少有接触,所以让他这么一个死宅去进宫找金韵萱催更,他又感觉很不好意思。”   “于是,殷鑫他就学着书坊老板的招数,去找了金韵萱的独子,也就是他四哥殷沐。”   “殷沐平日里其实并不热衷话本,但因为《青鸾传》的剧情实在是写得太跌宕起伏,让人看得简直欲罢不能,所以殷沐当时也是《青鸾传》的书粉。”   “而殷鑫在得知殷沐也喜欢《青鸾传》后,自然是格外欣喜,连忙就将《青鸾传》的作者身份告知给了殷沐知道,想让殷沐去帮着自己找金韵萱催更下册。”   “根据史料记载,殷沐一开始听到殷鑫说《青鸾传》的作者闲吟客其实是金韵萱时,他甚至觉得殷鑫是弄出了乌龙事件。在殷沐看来,闲吟客这位一夕之间红遍京师的小说家,根本和自己深居宫中的母亲搭不上半点关系。”   “直到殷鑫后面喊来了书坊老板,殷沐他这才从书坊老板的口中,了解到原来殷鑫说的事情确实是事实。”   “不过,让殷鑫和书坊老板失望的是,殷沐事实上并不敢去找他娘金韵萱催更,因为他觉得金韵萱根本就不会搭理他。”   “毕竟,金韵萱甚至连她在写话本的事情,都没有告诉给殷沐知道。”   天幕下,皇宫内,昭明宫。   金韵萱一脸赞同地朝身边的巴嬷嬷说道:“殷沐这家伙,确实也还算是了解我的性格。”   巴嬷嬷闻言,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我猜娘娘你,估计就只是写了上册,下册根本还没动笔。”   巴嬷嬷看过太多金韵萱写半截的故事了,金韵萱兴致上头时,能够连续几天都一直写个不停,但等过了那个兴奋劲后,就直接将那写一半的故事束之高阁。   天幕上,柳三柒直播的声音清晰明亮:   “殷沐也不愧和殷鑫是兄弟,因为他决定依样画葫芦,把殷鑫对他的招数,用到靖武帝的头上。”   “殷沐知道,以靖武帝当时在金韵萱心中的地位,只要靖武帝愿意帮忙开口催更,那金韵萱绝对会爆发出惊人的创作效率。”   “于是,殷沐和殷鑫就一起进了宫,找到靖武帝。”   “靖武帝对于这两位哥哥的到来,自然是感到惊讶又疑惑,毕竟他们俩并不经常进宫,可以称得上是稀客。”   “而当得知他们竟然是想让自己帮忙去找金韵萱催更,靖武帝更是啼笑皆非,对自己这两个哥哥感到又无语又好笑。”   天幕下,坤宁宫,庭院。   对于殷沐竟然会陪着殷鑫掺和催更这事,殷宁着实是觉得有些意外。   殷鑫是话本迷这件事,大家如今都早已心知肚明,但殷宁没料到,殷沐居然也会被殷鑫说服。   此刻,殷宁忍不住对金韵萱创作的《青鸾传》越发感到好奇,想知道它为何能有那么大的魅力。   而且,对于历史上自己在金韵萱心中的地位之高,殷宁也同样有点惊诧。   殷宁望向天幕上的柳三柒,目光中充满了探究的兴致。   “殷沐和殷鑫以为靖武帝并不知道《青鸾传》的存在,兄弟俩甚至还特意带了一本《青鸾传》上册进宫,想让靖武帝也跟着他们一起掉进坑中,成为催更大军的一员。”   “然而,在他们拿出话本子以后,靖武帝却表示,她不会帮着他们去找金韵萱催更。”   “一开始,殷沐和殷鑫还以为自己的催更计划即将失败,可紧接着,他们就听到靖武帝透露道,说金韵萱的《青鸾传》下册其实已经写到末尾阶段,估计再过些时日就能够完结。”   “殷沐和殷鑫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喜出望外,恨不得自己能早点看到成稿。”   “不过,等到告别了靖武帝,殷沐头脑冷静下来以后,心中就不由冒出了一个疑惑,为何靖武帝会如此了解他母亲金韵萱的创作进程。”   “殷沐不敢去找金韵萱催更,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话对金韵萱起不了作用,但只是让他去找金韵萱问这事,他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感到胆怯。”   “于是,殷沐就强行拉着想要回府的殷鑫,一起去看望了金韵萱。”   “而金韵萱在得知儿子殷沐的疑惑后,就直接笑着表示道,说因为她当初在将上册书稿卖给书坊之前,先给靖武帝看了《青鸾传》的书稿,然后靖武帝在看完上册以后,就立刻向她询问了关于《青鸾传》下册的进展。”   “金韵萱向儿子表示,说她当时心里其实根本没有关于下册的打算,甚至对于上册也是抱着很佛系的想法,觉得要是书坊不收她的话本,那她就留着自己收藏也行。”   “但在察觉到靖武帝很是喜爱她写的《青鸾传》以后,她就改变了想法,觉得自己必须赶紧提笔,写出《青鸾传》的下册来。”   “金韵萱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并不是因为她想要讨好靖武帝,拍靖武帝的马屁,事实上,她只是想回报靖武帝对自己和儿子全家的救命之恩。”   “历史上,纳桀大军在攻破大靖京城以后,甚至还攻进了大靖皇宫。殷沐一开始是拖家带口在皇宫里避难,等到皇宫也被纳桀铁骑攻破以后,无论是殷沐,还是金韵萱,他们都以为自己肯定要惨死在纳桀人的手中。”   “他们那个时候甚至还想着,要不然直接一把火烧死自己算了,免得之后遭到纳桀人凌辱。”   “然而,正当他们打算了断自己的性命时,靖武帝却像是黑夜中一道突然出现的曙光,她率领西北边军杀进了宫中,并且迅速剿灭了那些在宫中烧杀掳掠的的残暴纳桀军。”   “金韵萱正是自那以后,将靖武帝视为了自己人生最重要的救命恩人。”   “所以,看到靖武帝喜欢自己创作出来的《青鸾传》,金韵萱自然也是欣喜不已。”   天幕下,听到柳三柒这番解释,金韵萱此刻瞬间也明白了自己为何会那样特殊对待靖武帝。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更别提殷宁当时还已经是执掌天下的靖武帝,想要什么东西都是唾手可得,她能够发现一个向殷宁报恩的机会,那自然是要赶紧抓住这个难得的时机。 第62章   天幕下, 草原上,纳桀部落。   尽管柳三柒只是顺带提了一嘴,但再次听到自己部落在历史上的荣光战绩, 纳桀王还是气得瞬间脸色一片铁青。   因为他心中很是明白, 大靖朝接下来的国力, 肯定更会是蒸蒸日上。   他们纳桀部落想要再获得像历史上殷睿执政时期, 那样千载难逢的挥师南下机会,已经是希望渺茫。   作为多年来实权掌控部落的统治者, 纳桀王非常清楚, 一个强大领袖的出现,能够给集体带来多少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随着柳三柒在天幕上关于靖武帝的那些介绍,如今靖武帝在整个大靖朝的民间, 已经是拥有绝对的号召力。   等到靖明帝将皇位交到靖武帝手中时, 朝堂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权力真空期, 自然也就不可能出现太大的动荡。   尽管纳桀王向来不将女子放在眼中, 可此刻,他还是忍不住对靖明帝感到一阵强烈嫉妒。   正如刚才网友在直播间弹幕中所说的那样,“生女当如靖武帝”,纳桀王觉得要是自己有靖武帝这么一个女儿,那他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将部落交到靖武帝的手中,让靖武帝带着纳桀部落征服整个天下。   然而, 现在的实际现实却是, 靖武帝是靖明帝的继任者, 而纳桀部落原先针对靖武帝的刺杀,也以失败告终。   纳桀部落这些年来埋伏在大靖内部的钉子,更是因此被拔得一乾二净。   他们之后如果想要重新在大靖建立起自己的情报网络,至少也得花上十年左右的时间。   但到那时, 纳桀部落面对已经是由靖武帝统治的大靖朝,还能有一战之力吗?   纳桀王心里门儿清,自打刺杀靖武帝失败的消息从大靖京师传回来后,部落里最近更是越发人心惶惶。   纳桀王看得出,部落中不少人因为天幕上关于靖武帝的介绍,而对大靖产生了怯意,认为靖武帝是不可抗衡的天选之主。   纳桀王对此,自然是又惊,又怒,又惧!   但他心中,也因此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觉得是不是应该考虑让纳桀部落也归顺到大靖朝名下。   不过,他明白自己这个念头一旦说出来,肯定会在部落中一石惊起千层浪,所以他还是决定再暗中多观察一些时日,看看部落中的民心所向。   纳桀王短短一瞬间,心中转过了许多念头。   但因为他面上表情看起来很是恼火的模样,他的几个儿子吓得全都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自己在此时惹得纳桀王不痛快,因此沦为纳桀王的出气筒。   他们一个个望着天幕,脸上神情都装得很是紧绷严肃,仿佛正在全神贯注思考柳三柒在天幕上说的内容。   “历史上,《青鸾传》的下册一经面世,就再次在大靖朝掀起了一阵流行风暴。”   “因为书中那位仗剑潇洒走天涯的女主名叫青鸾,所以大靖朝时期,许多父母都很喜欢替自己女儿取名为青鸾。”   “在咱们80年代,也就是武侠电影进入巅峰黄金期时,当时国内三家头部的影视公司,在相关部门的组织下,也联合将《青鸾传》进行了影视化改编。”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部作品是经典的武侠轻喜剧风格,而且女主的人设也非常苏爽,很能圈粉,所以那时像是崔雯她们几个大花,为了争抢青鸾这个角色,可以说是在舆论场上打得一片血雨腥风。”   “谁曾想,季海这位大导最终反而是通过全国海选,挑了惠乔嘉这么一位素人饰演主角青鸾。”   “而惠乔嘉也正是通过《青鸾传》这么一部国民大作,一夜之间火遍全国大江南北,甚至最终成为咖位压过崔雯她们一头的顶流大花。”   “惠乔嘉当时的爆红,一方面是因为她确实在演技上有天赋,另一方面也离不开青鸾这个角色的超强魅力。”   “历史上,金韵萱写出《青鸾传》时,已经是年近六十,但因为她文字里透出的旺盛生命力,所以许多不知道她身份的人,都以为闲吟客这位作者是位年轻人。”   “不少狂热读者甚至写信到书坊,在信中直白地向她表示出自己的爱慕之情。”   “而且,因为不知道闲吟客的真实性别,所以这些读者的身份,可以说是囊括了男女老少。”   “当然,金韵萱并没有回复这些读者的表白,因为她很清楚这些人其实是‘爱乌及屋’,并非真的喜欢她这个人。”   天幕下,坤宁宫,庭院。   看到靖明帝因为有人写信给金韵萱表白而黑了脸,殷宁直接轻笑了一声:   “父皇,人家喜欢的是静妃娘娘的才华,而且静妃娘娘又没改嫁,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啊?”   靖明帝原本心中就已经有些不快,听到殷宁提起改嫁,他顿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因为,他想起柳三柒刚才在天幕上就已经提过一嘴,说殷宁在登基后,允许妃嫔们自行出宫改嫁的事情。   靖明帝很想大骂殷宁不孝,竟然干出如此有违祖宗之法的事情来。   可他又觉得就算自己骂了,也是无济于事,因为殷宁显然不会因为他而改变自己的想法。   想到这,靖明帝越发觉得窝火,于是,他直接就朝殷宁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殷宁和许太后看到他这吃瘪的反应,脸上笑意更是霎时间多了几分。   就连站在靖明帝身后的袁理,此刻实际也在悄悄看靖明帝的乐子。   天幕上,直播间里的柳三柒,这时同样嘴角上扬着说道:   “大概是因为靖武帝时期的宫中,氛围实在是非常轻松自在,所以就连许太后当时也是桃花运非常旺盛。”   “三柒我前面说过,在靖武帝登基以后,不少御前侍卫都想要通过爬上靖武帝的龙床,来让自己实现一步登天。”   “但靖武帝本身就是个工作狂,不重男色,而且身边还有宿昱这么一个王夫守着,很多侍卫渐渐也就看清了现实。”   “而当时已经守寡多年,且和女儿靖武帝感情很是要好的许太后,自然也会成为宫中那些野心家侍卫的攻略目标。”   “不过,许太后对于那些年轻侍卫的勾引,却并没有产生兴趣。”   “根据史书记载,她甚至还曾经和身边人吐槽过那些侍卫试图勾搭她的行为,说自己只是老了,不是瞎了,那些侍卫一个个连靖明帝年轻时的容貌都比不上一半,为什么在她面前还能那么自信。”   天幕下,靖明帝此刻心情一阵翻涌,简直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好,还是高兴好。   虽然许皇后夸了他年轻时的容貌,但他心里又忍不住想,如果许皇后碰到了胜过他年轻时外貌的侍卫,许皇后是不是就不打算委屈自己了?   想到这,靖明帝的脸色,就直接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行了,多大点事,至于这么拉着个脸吗?”   听到许皇后这么轻飘飘一句话,靖明帝惊得直接瞪大眼睛看向许皇后。   他根本没想过许皇后会用这么不耐烦的态度对待他。   许皇后倒是神情很平静,她直接看向靖明帝,说道:   “你到后宫逛趟御花园,不也是一堆年轻妃嫔抢着争奇斗艳吗?我以前也没因为这事说过你吧?”   靖明帝:“……”   靖明帝很想说这两者能一样吗,但他不好意思说,觉得自己会招到许皇后以及殷宁母女连手回驳。   不过,虽然他嘴上没说,但许皇后看到他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自然也看出了他此时心中其实很不服气。   许皇后今天也不打算再忍着了,就直接道:   “你可别说因为你是皇帝,所以你就和别人不一样。这同样都是当皇帝,殷宁她可是只守着宿昱一个王夫过日子。她能做得到,你怎么就做不到了?”   靖明帝:“……”   许皇后这话,直接把靖明帝给说得不知道该如何响应了。   他忍不住声音幽幽地朝许皇后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好像有点变了?”   许皇后闻言,直接挑了下眉,她理直气壮地看向靖明帝道:   “那我当然得有点变化了!我女儿是未来的皇帝,而且还是靖武帝,我身为她的母后,我难道还不能挺直腰杆起来吗?”   靖明帝:“……”   靖明帝此刻也很想让自己支棱起来,但他实在是没法跟许皇后硬气。   因为,他很清楚,如今就算他不想选殷宁继位,朝野上下也绝都不会同意。   他只有殷宁这么一个最佳选择。   而殷宁看到靖明帝被她母后怼得一个头两个大的模样,直接就施施然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茶。   这是她母后和父皇之间的事情,她作为一个女儿,还是不掺和进去为好。   许皇后见靖明帝闭上嘴巴不回自己了,她直接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和靖明帝计较那么多。   在她看来,无论那些侍卫长相美丑,她其实都不可能接收他们的示好。   因为,她的道德不允许她做出这样卑鄙的事情来。   她从来都不相信,一个年轻气盛的生命,会跨越年龄的差距,单纯地爱上一个已经步入暮年的人。   “三柒我最近时常感慨,越是了解更多靖武帝执政时期的历史,我就越觉得靖武帝之后的大靖朝,可以说是整个封建王朝期间,女性拥有最多自由的时代。”   “虽然因为科技生产力的限制,靖武帝那个时期的女性地位,还是没法和咱们今天的现代社会相比。”   “但从现实意义上来看,靖武帝执政时期推行的种种举措,可以说是极大地提高了各个阶层女性的地位。”   “好了,三柒我今天的直播,也就到这里结束啦。宝子们,咱们下一期直播再见!”   天幕下,听到柳三柒这话,江欣月这个前太子妃便朝女儿殷桢说道:   “桢儿,走吧,娘陪你回屋看书。”   殷桢听到母亲这话,立刻乖巧地点了点头,她没有半点留恋地起身离开院子,跟着江欣月进了屋中。   当初殷霖刚暴毙时,江欣月最担心的是女儿殷桢的婚事,觉得女儿的婚事因为殷霖的去世而受到了很大影响。   可如今,她早已不再担忧女儿殷桢的亲事,反而是让女儿重新捡起书本,督促女儿像男子一样努力备考科举。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少聪明人,江欣月能在不受宠的情况下,安稳地当了那么多年太子妃,自然更不可能是蠢货。   一朝天子一朝臣,更别提,靖武帝殷宁还是位女皇。   江欣月通过对形势的判断和分析,她认定殷宁在登基以后,绝对需要一些女臣在朝堂上当助力。   江欣月认为自己的女儿殷桢,完全可以胜任这个角色。   毕竟,靖武帝可是她女儿殷桢的小姑姑。   如果殷桢自身有足够才能的话,江欣月相信靖武帝绝对会选择扶持殷桢这个拥有血缘的亲侄女。   所以,江欣月早在年初的时候,就费尽心思,替女儿找了一位才学出众的夫子来授课。   而让江欣月更加欣喜的是,殷宁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殷桢在读书的事情,居然让人从宫中送来了一沓殷宁以前做过批注的书籍。   就连许皇后,也都送了一些补脑养神的药材过来。   江欣月收到这些东西后,心中在高兴的同时,事实上也感到有些愧疚和自责。   因为她以前和许皇后以及殷宁的关系,事实上颇有些疏离冷淡。   殷霖那个时候不准府上的人和许皇后走得太近,她也不想因此惹得殷霖不快,就一切都照着殷霖的吩咐办事。   可如今殷霖死了,真正还会想着要照拂她们母女的,反倒是只有殷宁和许皇后。 第63章   皇宫中, 御花园。殷宁看着甄半夏离开的背影,她脸上表情不禁浮现出了几分疑惑。   因为,甄半夏以往碰到她时, 总是会和她呛上几句, 就跟只骄傲的小孔雀似的。   殷宁觉得她那模样颇为可爱, 就也很喜欢逗她玩。   可刚才, 甄半夏看到她时,却是一副失魂落魄、蔫头耷脑的模样, 只是草草地和她打了一声招呼后, 就带着婢女离开了。   想到甄半夏刚才是从她姐姐兰嫔那边宫殿方向走来,殷宁越发觉得疑惑,因为兰嫔在宫中是出了名的性情温和, 而且向来很是宠爱甄半夏这个妹妹。   白菊身为殷宁身边的大宫女, 在看到殷宁面露不解后, 她当即就朝殷宁开口道:   “殿下, 甄四小姐可能是因为婚事将近,所以刚刚才会那般模样。”   “婚事?”   殷宁倒是头一回听说甄半夏婚事已定的情况,不过想到甄半夏和自己年纪相近,殷宁又觉得这其实很是合理。   “她和谁家结下了婚事?”   白菊刚才会主动开口,就是因为她对这事其实算是有所了解。   所以,听到殷宁朝自己追问, 白菊便解释道:   “甄大人替甄四小姐安排了安远候家的世子, 婚期据说是订在下月中旬。”   听到白菊这话, 殷宁瞬间皱起了眉头。   若是寻常人听到这婚事,可能会觉得甄半夏的婚事不错,毕竟她嫁的还是一个侯爷府的世子。   等之后安远侯去世,世子再继承侯爵之位, 那甄半夏也就能顺势当上侯爷夫人了。   但这京中但凡是消息灵通点的人,都知道安远侯府世子从小就是个药罐不离手的病秧子。   这些年来,安远侯为了这个儿子的身体,可以说是请遍了整个大靖朝的所有名医,但终究还是无济于事。   有些大夫医者仁心,便直接向安远侯明示,让他做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理准备。   安远侯膝下就只有世子这一根独苗儿,他自然是难以接受大夫说的这么个情况。   事实上,殷宁甚至很清楚,这个让安远侯悲愤不已的消息,实际反倒是让她父皇靖明帝龙心大悦。   安远侯府上的爵位,是因为其祖上开国有功,所以才获得的世袭爵位。   虽说这几代安远侯都颇为老实,但如果安远侯府彻底绝嗣,靖明帝也就能名正言顺地收回这个世袭的爵位了。   想到这,殷宁就瞬间理解了甄半夏刚才为何是那般模样。   安远侯从前没有为自己儿子安排婚事,那是他还顾忌着自己儿子的身体。   可如今,他显然是对儿子的病情彻底绝望,所以就只盼着,儿子能在死之前,给安远侯府留个种。   所以,但凡是正常点的家庭,都绝对不会将自己的女儿嫁到安远侯府。   毕竟,这很明显就是个大型火坑,安远侯世子看起来已然是时日无多,即使甄半夏能和他顺利完婚,甄半夏也根本无法保证,她能够在安远侯世子病逝前,顺利怀上孩子。   而一旦甄半夏没能实现整个安远侯府的期待,那她势必就会遭到整个安远侯府的责怪甚至怨恨。   殷宁这边在和白菊聊着甄半夏的事情,甄半夏那边,她的婢女小桃也正一脸疑惑地朝甄半夏问道:   “小姐,你刚才为什么不试着向公主殿下说下你的婚事呢?公主殿下她对你的态度,其实一直都挺好的,说不定你一开口,她就会愿意帮你解除这桩婚事!”   甄半夏神情蔫蔫地开口道:“小桃,你难道没听说过,‘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句话吗?这是我们甄家和安远侯府的婚事,如果我让公主殿下插手进来,很容易就会害得她里外不是人。”   “再说了……”甄半夏说到这,忍不住叹了口气,“就算公主殿下真的帮我解了婚事,但我那时的名声也基本都毁了,人人都会戳着我甄半夏的脊梁骨,骂我甄半夏是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听到甄半夏这话,小桃自然是很不服气,她替甄半夏打抱不平道:   “什么薄情寡义呀,要是有人觉得小姐你这桩婚事好,那就让他自去和那个安远侯世子结婚好了!”   听到小桃这话,甄半夏反倒是笑了起来,心中为小桃帮自己说话的行为而感到触动。   不过,她在笑过以后,也立刻对小桃提醒道:   “你刚才那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等回到家后可不能再提了。要是我爹那个冷血无情的老古板听到你这话,铁定会责罚你这个口无遮拦的小丫头!”   甄半夏之所以如此提醒小桃,就是因为她这桩婚事,是由她爹亲口答应下来。   而在看到小桃听完自己的话后,一脸闷闷不乐的模样,甄半夏想了想,她佯装出一副轻松的姿态,开口道:   “其实换个角度想,这桩婚事好像也并没有那么糟糕。既然安远侯世子身体不好,那他自然就没法寻花问柳,我也用不着天天跟什么三妻四妾斗得不可开交。这样清静省事的后院,在这京城的权贵人家里,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小桃知道甄半夏之所以那么说,是想要哄自己开心,可她心中却越发替甄半夏感到伤心。   但是,她也没有继续绷着脸,反而是跟着露出一抹明媚的笑,朝甄半夏说道:   “小姐,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哦!”   “什么叫有点道理!你小姐我说的话,那是大有道理!”甄半夏语气很是臭屁地朝小桃说道。   随后,甄半夏和小桃似乎是达成了默契,俩人在从宫中返回甄府的路上,一直说说笑笑、谈天谈地,但就是没有再提及下个月接踵而至的婚事。   不过,当她们回到甄府,在长廊上碰到甄爹甄翔育时,甄翔育那冷冰冰的责骂,还是瞬间让甄半夏回到了现实。   “你说想进宫去看望你大姐,我也让你进宫了!接下来,你就安分留在家里待嫁,不要再往外面跑了,免得惹安远侯府那边不高兴!”   甄半夏从小就和她爹关系不和,自从甄翔育给她订下和安远侯府世子的婚事后,她更是连话都懒得和甄翔宇多说。   于是,她看都没看甄翔宇一眼,直接就带着小桃从甄翔宇的身边走了过去。   甄翔宇看到甄半夏这无视自己的反应,自然是再次被甄半夏气得不轻,瞬间脸都涨红了起来。   而他在甄半夏母亲去世后迎娶的继室蒋思妍,此刻正好也陪在他身边。   蒋思妍向来都是巴不得甄翔宇和甄半夏的关系越恶劣越好,这样她和自己儿子、女儿在甄家的地位也就能更稳固。   于是,她看到甄翔宇一脸恼火的模样后,就抬手轻轻拍了拍甄翔宇的背:   “相公,你消消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半夏这孩子的性格打小就这样犟!你要是因为她而气坏了自己身体,那才是真的不值当呢!”   蒋思妍这话,看似是在开解甄翔宇,实际却是火上浇油。   甄翔宇回想起他过去和甄半夏的无数次冲突,一瞬间更是对甄半夏越发来气。   他骂骂咧咧地开口道:“我甄翔宇真是家门不幸,才摊上了这么一个不孝女!枉费我还用尽心思替她找了这么一桩好婚事,结果不仅没落着好,甚至还反而遭到她一通埋怨!”   甄半夏此刻还未走远,自然听到了蒋思妍和甄翔宇的这么一番对话。   她冷笑了一声,停住脚步,转过头正想和甄翔宇这个伪君子讨论下这桩婚事“好”在哪里时,柳三柒和天幕出现在了湛蓝的空中。   “宝子们,大家好,我柳三柒又回来啦!”   “今天这一期直播,三柒我想和大家聊一聊,济世候这么一位靖武帝时期的传奇人物!”   “虽然三柒我自认为是靖武帝的狂粉,但我也毫不避讳地承认,靖武帝其实是位对权力占有欲很强的君王。”   “但在靖武帝整个执政时期内,济世候却是凭借自身功绩,成为了唯一被靖武帝封侯的臣子。”   “接下来,三柒我就来和大家好好唠嗑下,济世候甄半夏她那堪称大起大落、波浪壮阔的一生。”   天幕下,无论是是甄半夏本人,还是甄翔宇以及蒋思妍,大家全都被柳三柒的话给惊得呆住了。   尤其是甄翔宇,他之所以急着将甄半夏嫁到安远侯府,就是想着借一借安远侯府的显赫权势。   他根本没预料到,他向来瞧不上眼的甄半夏,竟然还能有如此厉害的成就。   想到这,甄翔宇心中就已经隐隐感到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刚才不该和甄半夏产生冲突。   就连皇宫中的殷宁,她本人此刻也都对柳三柒的介绍感到有些讶异。   因为,正如柳三柒所说,殷宁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性格其实很霸道。   所以,她对于靖明帝想要收回安远侯府爵位的盘算,心中其实颇为赞同。   殷宁压根没想过,她竟然还会有给人封侯的一天?!   殷宁实在是想不出,甄半夏到底是立下了什么惊天功劳,才使得她这个抠门鬼竟然变得这么大方。 第64章   和喜出望外的小桃不同, 甄半夏此刻整个人都已经懵了。   济世候?   唯一被靖武帝封侯的臣子?   波浪壮阔的一生?   甄半夏感觉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和自己完全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甄半夏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如此平凡的人, 能够像天幕上柳三柒所说的那样厉害。   而此刻站在甄翔宇身边的蒋思妍, 想法其实也和甄半夏很是相似。   她根本无法接受她一直以来都试图打压的甄半夏, 有朝一日能够扶摇直上九万里。   她之前不断在暗地里怂恿甄翔宇答应下安远侯府的婚事, 就是因为她觉得以安远侯世子的身体,甄半夏根本没办法做到替安远侯府传宗接代。   而一旦安远侯世子病逝, 甄半夏又没能怀上, 或者即使怀了,最终只是生下女儿来,那安远侯府绝望之下, 绝对会将甄半夏视作不共戴天的仇敌。   即使甄半夏的大姐在宫中贵为兰嫔, 但她身为后宫嫔妃, 也绝对没办法插手安远侯府的家事。   蒋思妍原先都已经做好了看甄半夏笑话的准备, 可天幕的出现,确实是狠狠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蒋思妍完全无法接受甄半夏翻身的这个可能性出现。   情绪激动的她,在看到甄翔宇脸上露出懊恼的模样后,她更是当场忍不住尖着嗓子喊道:   “这柳三柒刚才说的,指不定其实是一个名为甄半厦的男子,碰巧和甄半夏同姓同音!”   柳三柒一直以直播形式出现在天幕上, 她在镜头前说话时, 大家只能听到她说话的声音, 但看不到她说话内容的字幕。   所以,听到蒋思妍的这个猜测,甄翔宇瞬间也动摇了他刚才的想法。   甚至连甄半夏本人,对于蒋思妍的这番话, 心中也提不起半点反驳的念头。   因为她自己也觉得,她根本不可能厉害到能够让后世人记住她的存在。   在甄半夏看来,自己不过就是大靖朝众多百姓之中,极为普通的存在。   她连自己的婚事都尚且无法做主,又怎么可能获得殷宁那么丰厚的封赏?   蒋思妍看到甄翔宇和甄半夏都没有出言否定自己,她当即就明白,甄翔宇和甄半夏这对父女,显然也认可她刚才的猜测。   她脸上闪过一抹得意,正打算再继续泼一番冷水时,就听到柳三柒在天幕上说道:   “翻开史书,咱们可以看到,后来被民间百姓称为医仙的甄半夏,早年家庭生活实际并不幸福。”   “在甄半夏两岁时期,她的生母就因病去世。而按照大靖朝当时的社会风俗,丈夫在丧妻后,必须为妻子服丧一年。如果想要续弦再娶,则最好是等待三年,好让孩子有足够时间缓解丧母之痛。”   “历史上,甄半夏的父亲确实是为妻子服丧了一年,但在一年过后,他却是立刻火急火燎地再娶了一位年轻的商户之女作为自己的继室。”   “当时作为小孩的甄半夏,情感上自然无法接受父亲这样的举动,所以她连带着对继母也充满了排斥的态度。”   “而能够接受甄半夏他父亲如此作为的继母,想也知道不太可能是什么善茬。”   “所以,甄半夏的继母在嫁进甄家后,表面看着很是和善,实际却在背地里不断挑拨甄家父女的关系。”   “当然,三柒我个人觉得,她实际上并不需要折腾那么多事情。毕竟任谁都看得出甄半夏他父亲,实际上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渣。”   天幕下,刚才还心存侥幸的蒋思妍,此刻已经是面无血色,整个人仿佛遭受了难以承受的精神重创。   甄翔宇的脸色,同样也是难看到了极点,因为柳三柒在天幕上,可以说是直接将他贬低到一无是处。   他觉得自己过去那数十年的人生中,还从来没有哪一刻,遭受过像现在这般奇耻大辱。   此时,甄翔宇甚至是已经怒到面部表情都有点扭曲。   他鼻翼不断急促翕张,仿佛一头喘着粗气、即将发疯的野驴。   甄半夏原本还在为自己真是柳三柒口中所说的那位济世候而感到震惊。   但当她看到蒋思妍以及甄翔宇此刻的模样后,她心中不由觉得这真是可笑。   尤其是甄翔宇那被人踩了痛脚以后的反应,更是瞬间让她回想起,甄翔宇这些年来一直拿礼义廉耻来呵斥她的嘴脸。   甄半夏望向甄翔宇的眼神,霎时间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而甄翔宇在留意到甄半夏的目光后,他瞬间更是怒火直往天灵盖冲。   他下意识就想象以前那样张嘴叱骂甄半夏,但在骂语即将脱口而出时,他脑海中又想到了柳三柒刚才关于甄半夏的那些介绍。   下一瞬,他极其用力地吞咽了下喉咙,努力将自己那些原本已经快要喷涌而出的怒火,都重新压抑回了胸膛中。   甄半夏目睹了他神态变化的全过程,她直接冷冷地嗤了一声,只觉得甄翔宇真就是如同柳三柒所说的那样,是一个自私到极致的人渣。   “在甄半夏的成长过程中,她的很多不幸和痛苦,实际上都是因为她父亲甄翔宇而造成的。”   “例如,她第一段无疾而终的婚事,就是甄翔宇为了攀高枝,和安远侯府搭上关系,所以替甄半夏安排的一桩包办婚姻。”   “但事实上,甄半夏当时的未婚夫安远侯世子,早已是病得只剩一口气的将死之人。”   “再加上这位世子当时又是安远侯府的独苗儿,所以安远侯府对甄半夏的期望,事实上就是希望甄半夏嫁进侯府以后,能够迅速替安远侯府传宗接代。”   “然而,就在原定婚期的前半个月,安远侯世子却是两脚一伸,直接在睡梦中一命呜呼。”   天幕下,京师,安远侯府。   安远侯世子一脸病气,斜靠在床上,他原本只是沉默地看着窗户外的天幕。   但听到自己的死期将近时,他苍白的唇角,却是不禁勾起了一抹真心实意的淡笑。   因为他这些年来,早就受够了各种病痛和药物的折磨。   他从前甚至求过他爹娘,让他们给自己一个痛快,可却遭到了他们毫不犹豫的拒绝。   他现在听到自己快要死了,心中只觉得自己总算是等到了彻底解脱的时候。   天幕上,柳三柒撇着嘴说道:“按正常来讲,安远侯世子这个死法,怎么都怪不到甄半夏的头上。”   “毕竟,他打从娘胎出生以来,就一直缠绵病榻,是出了名的药罐子。”   “然而,因为他死之前,没能替安远侯府实现传宗接代,所以无论是安远侯,还是安远侯夫人,都完全无法接受自己断子绝孙的这个情况。”   “崩溃之下的他们,选择了柿子挑软的捏,直接将自家断根绝种的事情,都怨恨到了甄半夏的头上。”   “他们觉得,如果甄半夏当初愿意答应早点嫁进安远侯府,那他们侯府指不定就能够有后代可以继续袭爵。”   “相信宝子们现在听到三柒我这么说,都只会觉得这对夫妻真是荒唐可笑到了极点。”   “但安远侯夫妻二人自那以后,却是将一切都迁怒到当时还只有17岁的甄半夏头上。”   “甄半夏她爹甄翔宇在得知安远侯世子的死讯后,甚至还依然想要将甄半夏送到安远侯府,说是让甄半夏和安远侯世子结阴婚。”   “然而,安远侯夫妻俩却是以甄半夏命硬克夫为由,直接拒绝了甄翔宇的这个提议。”   “除此之外,他们夫妻二人甚至还在京师内四处散播诋毁甄半夏的谣言,说自家儿子就是因为甄半夏,才被克死的!”   “说到这,三柒我真是忍不住怀疑,他们儿子真正的死因,其实是因为他们夫妻造孽过多,所以才受了报应吧?”   天幕下,安远侯府,后院。   安远侯周宝彬以及他夫人刘婧,此刻俩人都已经怒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宝斌更是额头青筋直跳,紧紧咬着后槽牙,恨不能将天幕上竟敢讥讽他的柳三柒给碎尸万段。   周围伺候的婢女们,一个个则是都低垂着头,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恨不得让自己此刻变成院中的透明人。   甄府这边,顶着甄半夏充满讥嘲的冰冷目光,甄翔宇实在忍不住替自己开口辩解道:   “你这婚事左右也没成,被人说几句风凉话,又伤不了你半点皮毛。”   听到甄翔宇这轻飘飘的话语,甄半夏直接冷笑了一声,她朝甄翔宇怼道:   “既然你觉得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没什么,那你以后可就慢慢享受这种滋味吧!你现在可是闻名全大靖,人人都知道你甄翔宇的大名了!”   甄翔宇刚才能够站着说话不腰疼,但现在听到甄半夏反过来这么说,他却是瞬间就气得满脸涨红,同时心中也感到一阵惊惧,不知道自己之后该如何应对这身败名裂的局面。   而和安远侯周宝斌一样,甄翔宇也同样将这一切,都归咎到了天幕上的柳三柒头上   他此刻对柳三柒简直是恨得牙痒痒,但天幕上的柳三柒则是安然从容地继续着自己的直播:   “咱们如今现代社会,尚且都有很多人迷信这些所谓克夫、克亲的说法,更别提甄半夏当时还是身处于古代时期。”   “安远侯夫妻俩借着这些谣言,很是顺利就让甄半夏变得声名狼藉,无人敢再向甄家提亲。”   “就连甄半夏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婚事也同样受到了影响。”   “如果是脑子正常的人,肯定就会明白,这一切都是安远侯夫妻的错,甄半夏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但甄半夏的继母蒋思妍,不敢去找安远侯夫妻俩讨公道也就算了,甚至还将所有问题都怪罪到甄半夏的头上。”   “为了和甄半夏切割关系,她甚至向甄翔宇提议,让甄翔宇将甄半夏给送到京郊的农庄去休养身体,等到风头过了以后,再将甄半夏给重新接回来。”   “相信宝子们应该都明白,这所谓的休养身体,实际上就是对甄半夏禁足。至于什么过了风头,那当然更是没影的事情!”   天幕下,蒋思妍此刻一脸讪讪的尴尬模样,她望向甄半夏,试图和甄半夏解释说自己也是身不由己。   不过,甄半夏却是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直接带着婢女小桃,转身就朝甄府大门的方向走去。   甄半夏如今是连半秒都不想在甄府多待。   她觉得整个甄家实在是恶心到让她作呕。   甄半夏想去找她外公外婆,她知道他们两个老人家如今看到天幕,肯定会很担心她的状况。   甄半夏从前去看望他们时,都是报喜不报忧,说自己在家一切安好顺利。   可如今,随着柳三柒在天幕上的这些信息介绍,甄半夏明白自己之前和两位老人家撒下的那些善意谎言,已然是瞒不下去了。   甚至,甄半夏其实也怀疑,在甄翔宇替她安排了和安远侯世子的婚事后,她外公外婆可能就已经看穿了她从前的所有谎言,只是不忍心戳破她佯装无事的模样。 第65章   甄半夏突然发现, 自己其实是个很幸运的人。   因为当她带着小桃离开甄府,走到半道上时,她竟然迎面碰上了她外公、外婆。   和靠两条腿步行的甄半夏不同, 甄半夏她外公、外婆是乘着马车过来。   而她外婆朱婉秀在看到她的第一眼, 也没问什么, 只是望着她说了一句:   “孩子, 上车,跟外婆回家去。”   朱婉秀说话的语气很平静, 但甄半夏听完以后, 却是瞬间就不由红了眼眶。   甄半夏刚才在甄府里虽然表现得很强势,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心中就不感到悲伤。   她只是不想在甄翔宇他们面前示弱,让他们看到自己狼狈难过的模样。   这天底下, 有几个父亲会将自己的女儿送去和死人结阴婚?!   甄半夏虽然早就知道甄翔宇利欲熏心的性格, 但之前再怎么样, 她心中还是将甄翔宇视为自己的父亲。   可是, 当听到柳三柒说甄翔宇想让她和安远侯世子结冥婚的事情后,她终于还是对甄翔宇这个父亲彻底死了心,明白自己这个女儿在甄翔宇的眼中,不过就是一件能够物尽其用的工具。   甄半夏刚才在离开甄府时,虽然知道自己是要去看望外婆和外公的情况,可实际心中却有一种身若浮萍的孤独寂寥感。   所以, 当她看到外婆和外公突然乘坐着马车出现在她面前时, 她才会那么的喜出望外。   因为,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并非是真的无家可归。   甄半夏拉着小桃,一起上了她外婆外公来接她的马车。   车夫干脆利落地转了个头后,马儿立刻就“哒哒哒”地朝前面跑去。   车夫刚才来时的速度很快, 但如今接上甄半夏和小桃后,却是顺着甄半夏外公的吩咐,将马车速度给慢了下来,借此降低车厢内的颠簸。   甄半夏刚才脑子里乱乱的,没什么心思去仔细听柳三柒在天幕上的直播。   但如今坐到车上,她的心感到安定下来后,她就听到柳三柒在天幕上介绍着她的第二段婚事。   “甄半夏的第一段婚事,给她带来了克夫的污名化标签,但这第二段婚事,却是冲着她克夫的名头而来。”   “当时,靖厉帝因为和纳桀部落的战事不利,就想要和纳桀王进行和谈。”   “然而,对于靖厉帝抛出的和谈提议,那时已经年过六十的纳桀王,却是提出了联姻的先决条件,要求靖厉帝送一位公主到草原上跟自己和亲。”   “纳桀王的这个提议对大靖而言,无疑是一记带有浓厚羞辱意味的响亮耳光。”   “然而,靖厉帝当时却是欣喜若狂,觉得纳桀王是真心要和自己结束战事。”   “在靖厉帝看来,用一桩婚事就能结束战事,这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不过,现实很快就给了靖厉帝一拳,因为他找了一圈,结果却发现他的几个女儿,要么已经出嫁成婚,要么就是年纪实在太小,根本没法成为和亲对象。”   “他想要从殷沐这几个兄弟的孩子里面挑,结果发现他们也和自己是相同的情况。”   “而在这样的情形下,甄翔宇为了讨好殷睿这个靖厉帝,就将当时在乡下农庄‘静养’的甄半夏,推荐到了靖厉帝的面前。”   天幕下,大靖朝,御书房。   殷宁此刻正和靖明帝面对面坐在窗边的榻上。   听完柳三柒这般介绍后,她实在是忍不住朝靖明帝开口催促道:   “父皇,古语有云,君不正则臣生奸佞。你如果再不摘掉甄翔宇这个蠢货头上的乌纱帽,我估计不少老百姓就要气得骂你是识人不明,任用佞臣了!”*   靖明帝闻言,直接没好气地瞥了殷宁一眼。   他知道殷宁这是在借着百姓的名义给他施加压力。   不过,他也确实被殷宁的话给说服了。   因为,他同样觉得甄翔宇在历史上做的那些事情,实在是丢人现眼,严重损害了大靖臣子的名声。   靖明帝连话都懒得说,他直接给了袁理一个眼神。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袁理这个太监总管,看到靖明帝的示意后,立刻低头称是,随后就转身走出宫殿,吩咐外面的小太监去翰林院跑一趟,叫个起草诏书的翰林学士过来。   殷宁看到靖明帝顺了自己的意,她心情这才稍微感到痛快了一些。   虽然就算靖明帝不做,等到她未来登基以后,她也绝对不会容许甄翔宇这样冷血无情的官员再继续待在朝堂上。   但靖明帝能够现在就立刻把甄翔宇给处理了,这当然更是大好事一件。   确定甄翔宇的好日子已经是过到头了,殷宁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天幕上。   她此刻心中最为好奇的,其实还是柳三柒刚才在直播最开始时,提及的封侯一事。   殷宁还记得,在她上辈子看过的一部电视剧中,有句台词叫做“风浪越大,鱼越贵”。*   殷宁不用想都清楚,能够让她舍得对甄半夏赐予爵位,可见甄半夏在历史上解决的问题是多么棘手。   “历史上,当靖厉帝得知甄半夏竟然还有‘克夫’的名头后,他立刻就点头赞成了甄翔宇的提议,火速给甄半夏加封了公主的名号。”   “宝子们听到这,应该都已经看出来靖厉帝这是在打什么算盘了吧?”   “像靖厉帝这样的皇帝,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到了极点!”   “战场上无法取得胜利,竟然就荒唐到将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女子身上,想要借助那虚无缥缈的克夫说法,来帮助自己消灭现实意义上的仇敌。”   “像靖厉帝这样的做法,简直是比希望靠彩票一夜暴富的人,还更加痴心妄想。”   “靖明帝要是在九泉之下,得知了他这个儿子的骚操作,估计都会恨不得想要掐死殷睿这个逆子!”   “毕竟,想想也知道,像是纳桀王那样野心勃勃的人,怎么可能会蠢到因为联姻就放弃攻占大靖这个想法。”   “事实上,在甄半夏的送嫁车队还没抵达边关时,纳桀王就已经让手底下的纳桀大军趁机发起了新的攻势,并且直接侵门踏户,攻破了大靖的边关。”   “而当前线消息传到送嫁队伍这边时,无论是送嫁的官员,还是同行的其他人,都瞬间是进退两难。”   “最终,负责这次送嫁的官员决定还是打道回府,返回京师,免得命丧在纳桀人的手中。”   “因为害怕被纳桀铁骑从后面给追上,所以无论是上到领头的官员,还是下到小兵侍卫,大家都纷纷加快了自己的脚程,姿态看起来颇像是仓皇逃命。”   “送嫁的队伍中,没有人在意甄半夏这位和亲公主,但甄半夏在这之后,却是做出了让所有人都错愕不已的行为。”   “和送嫁队伍中其他迫切想要回到京师的人不同,甄半夏在得知和亲计划破灭后,她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觉得自己亏欠大靖朝的东西,已经彻底还清了。”   “甄半夏当初之所以愿意成为和亲公主,是因为甄翔宇向她进行了道德绑架,说她从小到大能够享受到衣食无忧的生活,全是因为有大靖百姓的支撑。现在大靖朝面临危急关头,百姓的安稳生活随时可能遭到倾覆,甄半夏应该站出来承担起她应尽的责任。”   “甄半夏当时其实已经和甄翔宇这个爹彻底闹翻了,但她还是将甄翔宇的话给听进了耳中,决定答应与纳桀王这个老登进行和亲。”   “甄半夏当时一方面是想要偿还自己亏欠百姓的恩情,另一方面则是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悯想法,觉得如果自己不成为和亲公主,那终究还是会由另外一个女子来承担起这重担。”   “但在和亲宣告彻底失败后,甄半夏不愿再回到京师那个牢笼中了,她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个新生的机会。”   “于是,当送亲的队伍经过一处河流时,一直暗中观察的甄半夏,抓住一个难得的防备松懈机会,直接纵身一跃,跳进了湍急的河水之中。”   “甄半夏知道自己跳进河流可能会死,但她同时也认为,回到京师的生活让她比死还难受。”   “于是,她宁愿和命运赌上一回,希望给自己争得个逆天换命的机会。”   天幕下,殷宁听到这里时,脸上尽是对甄半夏的欣赏之情。   她觉得这样的甄半夏,才比较像是她之前认识的那个甄半夏,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还敢和她这个公主殿下呛声。   “那些送嫁的人,看到甄半夏‘投河自尽’的行为后,都被甄半夏吓得不轻,甚至还想将甄半夏从河里给救回来。”   “可因为河水实在是流得太快,甄半夏在水中一下子就被冲没了影,所以他们最终还是救援失败了。”   “送嫁却把新娘给送失踪了,送亲的队伍自然是害怕自己需要为此事担责。”   “然而,当他们回到京师,甄翔宇得知甄半夏跳河的消息后,不仅没有半点伤心的模样,甚至还反过来说甄半夏这是有节烈之风,因不愿玷污大靖国威才以身殉国。”   天幕下,马车中,甄半夏的外婆和外公此刻已经被甄翔宇的厚颜无耻给气得身体都在发抖。   甄半夏见状,急忙连声安慰他们二老,让他们不用在意甄翔宇这样的人渣。   因为,甄翔宇如今已经是遭受了报应。   经过柳三柒这次的直播后,甄翔宇接下来的日子,必然是如同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厌恶和嫌弃。   甄半夏甚至都已经能预见到,甄翔宇和她那继母蒋思妍,必定会出现狗咬狗的局面。   “历史上,甄翔宇虽然嘴上说甄半夏死得光荣,但实际上,他甚至都没有为甄半夏举办过葬礼,自然就更不用提什么立坟的事情了。”   “直到靖武帝登基以后,她得知了甄半夏的经历,这才让人替甄半夏挑了处风水宝地,为‘死不见尸’的甄半夏立了座衣冠冢。”   “而甄半夏在跳河以后,却是从此掀开了人生的新篇章,踏上了自己作为医仙的传奇之路。”   【1.引用出处:明代小说《封神演义》;2.引用出自:《狂飙》;3.引用源自佛教经典《地藏菩萨本愿经》】 第66章   事实上, 早在刚才,甄半夏就已经注意到柳三柒提过一次“医仙”这个称号。   她当时心中还觉得这“医仙”肯定不可能是自己。   毕竟,她虽然跟着从前是太医院院正的外公学过一些医术, 但也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根本没有厉害到能够被后世人称为“医仙”的程度。   可如今, 从柳三柒刚才在天幕上透漏出的那些信息, 甄半夏已经确认,自己确实就是柳三柒口中所提的那位“医仙”。   甄半夏目光好奇又期盼地望向天幕, 想知道历史上的自己, 究竟是如何实现这般厉害的成就。   这世上,没有人甘愿自己就那样庸庸碌碌地度过一生。   甄半夏在看到天幕后,自然更是不甘心如此。   天幕上, 柳三柒的声音依然清晰响亮:   “甄半夏以自己的性命作为筹码, 与命运进行了一次豪赌。”   “幸运的是, 老天爷终究有眼, 甄半夏被湍急的河流冲到下游后,她在昏迷中被一对原本正在捕鱼的渔民夫妻给救了起来。”   “那对年轻的渔民夫妻很是心善,在察觉到甄半夏因落水而发高烧的情况后,还将甄半夏带回了家中救治。”   “可能很多年轻的宝子不知道,在咱们千禧年初期,有一部名为《大靖医仙录》的现象级爆剧, 讲述的就是甄半夏这位医仙的传奇经历。”   “这部剧的开头第一集, 正是以甄半夏跳河这个事件作为切入口。借着今天这个直播的机会, 三柒我也顺势来和大家一起重温下这部剧的精彩开头。”   柳三柒说话间,手指轻巧地操作了几下鼠标,《大靖医仙录》的切片画面随即出现在了直播间的正中央。   正如柳三柒刚才介绍的那样,这是一部现象级爆剧, 所以开头的剧情节奏也非常紧凑,又稳又快,立刻就让人看明白了甄半夏当时所面临的人生绝境。   特别是,当看到送嫁的队伍竟然搜寻到河流下游,即将迎面碰到那对渔民夫妻时,大家更是不由为当时依然昏迷在船舱里的甄半夏捏了一把冷汗。   结果,就在送嫁的队伍即将出现在河道拐角处时,年轻的渔民夫妻突然长篙一横,拨开斜前方浓密的芦苇杆,小船随即顺着突然出现的水路,滑向了芦苇另一侧的河道。   当被压弯的芦苇杆没了长篙的压制,哗啦一下重新弹回原状时,搜寻甄半夏的送嫁队伍随即也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中。   不过,虽然年轻的渔民夫妻并没有和送嫁队伍狭路相逢,但芦苇沙沙作响的声音,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怀疑。   镜头中,一个侍卫就开口说道:“这芦苇声突然这么响,这一片刚才应该有人活动才对。”   不过,他这话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重视,他身边的另一个侍卫就直接语气不耐烦地道:   “行了,咱们管那么多做什么?就算找到那疯女人,上面又不会给咱们记功,咱们意思一下也就得了!”   “说的也是,咱直接回去吧,我猜那疯女人铁定是死在这河里不知道哪个地方了。”   几个侍卫谈话间,消失在了河岸边。   镜头随即一转,画面中出现了一处简陋的茅草屋,甄半夏躺在木床上,原本处于昏迷状态的她,慢慢睁开了双眼。   而她的苏醒,也让那对渔民夫妻很是欣喜,因为甄半夏已经昏迷了将近两天的时间,他们夫妻原本都以为甄半夏可能是救不回来了。   在通过一番交谈后,甄半夏虽然没有告知他们关于自己的真实身份,但也明确表示了,说她是为了逃婚才跳河求生。   那对渔民夫妻在将甄半夏从河中捞上来时,其实就已经从甄半夏的穿着打扮,看出甄半夏与他们不同,是出身富贵人家。   甄半夏不愿意给自己的救命恩人带来拖累和麻烦,所以她在朝渔民夫妻谢过救命之恩后,就打算前往别处求生。   然而,她人刚走出几步,还没走到门坎边,就直接身体发软,一副摇摇晃晃要晕了的模样。   渔民夫妻吓得急忙把她搀扶到床边,让她安心在自己家中养病,等养好了身体再走也不迟。   视频中用了一组快速剪辑的蒙太奇镜头,来展现出甄半夏之后在渔民夫妻家中的平静生活。   尽管这对年轻的渔民夫妻很是清贫,但甄半夏对于这种粗衣素食的生活,却过得很是高兴和舒心自在。   就连渔夫的妻子向红梅怀孕,也是甄半夏见她不舒服反胃,所以帮她把脉诊断出来的喜讯。   而在看到向红梅这一胎怀得很是艰难,吃啥吐啥以后,甄半夏特意进山采药,并替向红梅这个恩人用心熬好了药汤。   向红梅在喝过药汤以后,孕吐的症状迅速就好转了许多。   因为甄半夏之前说过她没有接生的经验,所以向红梅和她丈夫田水明还是请了村里经验丰富的接生婆,到家中来替向红梅接生孩子。   甄半夏则是作为接生婆的助手,负责给接生婆帮忙打下手。   不过,在分娩临盆的时刻,向红梅还是出现了难产和大出血的情况。   局势快得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接生婆试图挽救向红梅和她腹中的婴儿,但最终还是束手无措。   向红梅直接整个人昏死了过去,呼吸也虚弱到仿佛随时撒手人寰。   接生婆看到这个情况,她根据自己过去的经验,直接认定向红梅已经彻底没救。   她望向甄半夏,说道:“姑娘,你去外面院里把田水明喊进来吧,让他抓紧时间见他媳妇最后一面。”   甄半夏闻言,脸上神情浮现出迟疑的神色。   接生婆看到她这犹豫的反应,顿时就急了,朝她厉声呵斥道:   “你还在想什么呢?你这要是再不快一点,这田家的媳妇可就要彻底断气了!”   接生婆这话,直接让甄半夏彻底下定了决心。   她望向接生婆,语气急促地道:“葛大娘,我还有个办法或许可以试一下,你先别出去,待会可能需要你帮红梅姐继续接生。”   听到甄半夏这话,接生婆瞬间一脸的震惊和疑惑,她脱口而出道:   “这大的都活不下去了,怎么可能还有小的事情啊?”   甄半夏闻言,也没有再花时间继续解释,而是直接从自己腰间背着的斜跨布包,拿出一个针灸包。   她动作迅速地打开针灸包,捏起一根泛着寒光的尖长银针。   随后,她神情冷静,动作极其干净利落,迅速将那根银针刺进了向红梅的太阳xue位置。   向红梅此时依然双眸紧闭,脸色惨白如纸,看起来毫无生机。   然而,甄半夏却没有停下动作,而是运针如舞,每一针都宛如行云流水般扎进向红梅身上的不同xue位。   尽管甄半夏扎针的手看起来宛若盘石,每个动作看起来也都很是精准果断,但当她扎完所有的银针以后,她额上已经满是豆大般的汗珠。   显然,她此刻的真实心情,其实并不像她的神态看起来那么平静。   天幕下,坐在马车中的甄半夏,透过车窗看到天幕上“自己”施针的xue位大致位置后,她当即就猜到,“甄半夏”所用的针法,应该是她外公家祖传的那套刚猛针法。   她之前曾经听她外公讲过,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使用这套针法。   因为这套针法,是在调动和汇集人体内最后的生机,借此激发出病患的生命力。   因此,一旦针法不起作用,病人便会迅速因为内脏衰竭而亡。   而更让甄半夏感到紧张的是,她觉得天幕上的“自己”,当时应该是生平第一次在人体上施展这套针法。   甄半夏的外公苗春华,此刻心中也和甄半夏是差不多的想法。   虽说苗家祖上规定,这套针法是苗家绝不能外传的独门绝技,但想到自己以前和甄半夏提起这套针法时,不过是将xue位顺序和甄半夏提过一遍,而甄半夏在天幕上却是已经敢用这套针法来救人。   想到这,苗春华不禁感慨,甄半夏是真的胆大包天,同时也可以说是勇敢果决。   于是,苗春华抬头望向坐在他对面的甄半夏,温声开口说道:   “半夏,从今天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学习。苗家所有的药方和针法,我都会悉数传授给你。”   听到外公这话,甄半夏瞬间脸上是一脸震惊和意外。   因为她明白苗春华这个决定,可以说是严重违背了苗家的祖训。   在苗家,只有唯一的正统继承人,才有资格学到全部的药方和针法。   甄半夏也不清楚她外公苗春华是不是打算将她立为苗家的继承人,但她还是立刻激动地应了一声“好”。   因为她不愿意让自己错过这么一个学习医术的珍贵机会。   她想让自己的人生,过得比从前更有意义一些。   而与此同时,天幕上,原本昏迷的向红梅,突然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睛,意识重新苏醒了过来。   甄半夏和苗春华都知道,只要向红梅能够在施针后恢复意识,那就证明她已经成功迈过了鬼门关。   于是,甄半夏和苗春华等人,脸上都不由流露出了放松的神情。   天幕上,接生婆看到向红梅竟然不仅没死,甚至还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她瞬间也是又惊又喜。   她急忙按照甄半夏刚才的吩咐,继续抢救出向红梅腹中的婴儿。   当看到向红梅和孩子终于母女平安以后,无论是甄半夏,还是接生婆,她们都不由地松了一大口气。   随后,接生婆更是朝甄半夏连声夸赞,说自己接生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哪一例像向红梅这样情况,但最终却能顺利活下来的产妇。   向红梅这个当事人,也知道自己刚才的状况有多凶险,她很是后怕地朝甄半夏感慨道,说甄半夏真像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医仙。   甄半夏对于这些夸赞,却觉得受之有愧,连忙解释说自己其实没那么厉害,只是过去几年一直在看医书打发时间。   视频中,随即又用一组蒙太奇镜头,向大家展示了甄半夏在农庄里“静养”那几年,是如何沉浸在那些医书的世界中。   甄半夏说自己是拿医书打发时间,但镜头中的她,实际是看医书甚至看到废寝忘食的着迷程度。   而当画面切换回来后,大家就看到,葛大娘这个接生婆,犹犹豫豫地将甄半夏拉到一旁,低声询问甄半夏能不能治疗女人生不出孩子的毛病。   甄半夏闻言,一脸震惊地看向葛大娘,脱口而出道:   “葛大娘,您都这么大年纪了,难不成还想着要孩子吗?您可千万听我一句劝,您这年纪要孩子,那真是太危险了!”   葛大娘一脸无语地看着甄半夏,吐槽道:“甄大夫,你这脑瓜子到底都在想啥呀?我这都当婆婆的年纪了,怎么可能还老不羞想着要孩子啊?”   葛大娘说罢,脸上又浮现出几分惆怅:“我这是帮我女儿问的,她嫁给她男人快四年了,结果肚里一直没动静!她现在和她男人成天因为这事吵得不行,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所以我就想看看你能不能有法子治下她这毛病。”   甄半夏拧着眉头:“你女儿她有去看过其他郎中吗?”   葛大娘点了点头:“那当然看了,她还是去城里看的呢!她这四年都已经看了好几个郎中,但就是没一个的药管用!”   甄半夏:“那你明天让你女儿和她男人一起过来?”   “怎么还有她男人的事啊?”葛大娘一脸不解,并且朝甄半夏说道,“甄大夫,能不能不让她男人知道这事啊?我怕他万一知道结果不好,就真的休了我闺女。你要是担心问诊费的话,我帮我闺女出这钱!” 第67章   天幕上, 正中央的视频画面里,葛大娘似乎是担心甄半夏不理解自己的顾忌,就又立刻补充了一句:   “甄大夫, 这生孩子是咱们女人自己的事情, 真没必要让他们男人掺和进来。”   甄半夏一脸无奈:“葛大娘, 我理解你是担心你女儿, 但我之所以想让你女婿也一起跟着过来,主要还是想看看你女婿的身体状况。这孩子的事情, 说不定问题是出在他身上。”   甄半夏这话, 显然是把葛大娘给惊得不轻,她一脸错愕地看向甄半夏,语气中充满不可思议:   “甄大夫, 你这话不是在瞎说吧?这生不出孩子的毛病, 真和他们男人也有关?”   甄半夏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以前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 写那本医书古籍的大夫在书中介绍了好几个相关的病例。”   看到葛大娘神情明显变得越来越激动,甄半夏又急忙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也不是说这一定就是你女婿的问题。只是,这生孩子其实是双方的事情,既然要看病的话,那自然还是夫妻一起来看更加合适。”   甄半夏这话, 显然是说服了葛大娘。   葛大娘立刻就朝甄半夏道:“那行, 我待会就去我闺女婆家那边走一趟, 让他们夫妻明天过来给甄大夫你看下情况。”   葛大娘说罢,又朝甄半夏郑重地补充了一句:   “甄大夫,那我女儿和女婿可就拜托你了!如果这孩子的事情能解决,我葛大娘铁定再另外给甄大夫你一份谢礼!”   甄半夏和葛大娘在视频里的这番对话, 自然是引起了天幕下大靖朝不少男子的敌视。   一部分人甚至可以说是怒到气急败坏的程度,觉得甄半夏根本就是在疯言乱语。   很多原先责怪媳妇生不出孩子的男人,脸上神情也都变得说不上来的复杂,看起来像是掺杂着尴尬、心虚和惊惧等诸多情绪。   这些人目光紧张地望着天幕,纷纷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这生不出孩子的问题,依然是出在葛大娘的女儿身上。   天幕上,当葛大娘的女儿葛霞丽拽着她男人林满仓出现在甄半夏面前时,林满仓嘴上还在不满地嘟囔着,觉得甄半夏是个江湖郎中,想要故意骗自家的医药费。   特别是,当他看到甄半夏的样貌很是年轻,而且还是个女子以后,他更是越发怀疑甄半夏的医术。   他拉住自己媳妇葛霞丽的胳膊,转身就想要离开,然而他刚一有动作,后脑勺就直接被人从后面狠狠地拍了一下。   林满仓吃痛地转过头,一脸恼火地想要看看是谁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结果,当他看清葛大娘的面孔后,原本气势汹汹的他,瞬间就蔫得好像一直鹌鹑似的。   葛大娘声音很是中气十足:“林满仓,你要是再敢对甄大夫不敬,就别怪老娘抽你了!”   林满仓很是委屈地低声嘟囔:“你刚才不已经抽了吗?”   “你说什么呢?大声点,别把话说在喉咙里!”   听到葛大娘这声怒斥,林满仓急忙摇头:“娘,我没说什么,我就是说我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看到林满仓被自己母亲收拾得服服帖帖,葛霞丽直接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当注意到甄半夏因此望向自己时,她更是朝甄半夏笑着直接道:   “甄大夫,你可别觉得这混蛋可怜,他在家的时候,可没少给我甩脸色看呢。”   见甄半夏听到自己的话后,望向自己的眼神又流露出了几分同情,葛霞丽脸上笑意不禁变得越发浓厚:   “甄大夫,你也别觉得我可怜,因为我葛霞丽也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自然不可能惯着他这臭性子!”   甄半夏:“……算了,咱们还是先进屋去把下脉吧。”   视频中,在经过一番仔细问诊后,葛霞丽、林满仓以及葛大娘,都目光颇为关切甚至紧张地望着甄半夏。   因为是头一回给人看病,甄半夏的状态看起来也有些紧绷,但即使如此,她还是照实朝葛霞丽和林满仓道:   “依我的判断,孩子的事情,确实是出在林大哥的身上。”   听到甄半夏这话,林满仓立刻急得第一个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嘴里直嚷嚷着“不可能”,甚至还怀疑自己媳妇葛霞丽是和甄半夏串通到了一起,就为了故意甩锅。   然而,他这话刚一说出来,葛霞丽就直接冷着脸站了起来,“啪”一声狠狠甩了桌对面的林满仓一个耳光。   林满仓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目光错愕又震惊地看着葛霞丽。   葛霞丽直接双眸怒瞪着他,朝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林满仓,咱俩从现在开始,已经彻底玩完了!”   林满仓听到葛霞丽这话,整个人更是傻住了,显然是根本没预料到葛霞丽竟然会这般决绝。   但在怔楞过后,他瞬间是既愤怒又有点委屈地朝葛霞丽质问道:   “要说和离,难道不该是我最有资格说这句话吗?”   葛霞丽冷笑一声,“行啊,那你现在就可以说这话了!嘴长在你自己身上,你要说几次和离都随你!”   葛霞丽话音落下后,屋内突然一片寂静,空气仿佛一下子都凝滞住了。   坐在桌子主位上的甄半夏,看着分列左右各站在桌子一侧的葛霞丽和林满仓,她脸上表情也是充满了纠结和震惊,显然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突变的局势。   “好啦,好啦,人家戏文里都说了,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们夫妻俩都收着点自己的脾气,别动不动就跟个炮仗似的!”   葛大娘这番劝和的话一出,林满仓当即就道:“娘,这和离的话,可不是我先说的!”   葛大娘听到林满仓对自己的称呼后,她脸上挂着的笑容,这才变得多了几分真实。   她随即转头望向葛霞丽,嘴角也瞬间跟着拉了下来:   “霞丽,娘必须得替满仓说一句公道话,你刚才那个样子,也很有问题!你有什么话不能跟满仓好好说,怎么能够动不动就喊着要和离?”   葛霞丽:“娘,如果不是因为他先怀疑我做人有问题,甚至还把甄大夫也给牵扯进来,我怎么会生他那么大的气!你要是想指责我的话,那你就让他先和甄大夫道个歉再说!”   葛大娘闻言,目光又转向林满仓身上,显然也觉得葛霞丽的话确实不无道理。   林满仓脸上神色犹豫了一会儿后,最终还是葛霞丽说的那样,先朝甄半夏道了歉。   甄半夏对于林满仓的道歉,也并没有得寸进尺,而是神情认真地朝林满仓解释道:   “林大哥,我确实没有和葛姐私下串通起来瞒骗你。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应该还是不相信我刚才说的诊断,但我觉得你可以按我开出的药方,先试着喝两个月的汤药试试。”   看到林满仓脸色迟疑,葛霞丽当即又冷冷说道:“要么喝药,要么和离,你现在自己想清楚!”   林满仓沉默了半晌后,他望向葛霞丽,突然开口道:“媳妇,我现在可算是理解你之前的压力有多大了。”   葛霞丽原本姿态还很强硬,但骤然听到林满仓这话后,她反倒是剎那间就红了眼眶。   林满仓深吸了一口气,他望向甄半夏道:“甄大夫,如果两个月后还是没效的话,咱就再试试几个月吧。”   听到林满仓这话,葛大娘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视频中,画面镜头切换,剧方直接通过“两个月后”这几个字,向观众告知了时间的流逝。   林满仓和葛霞丽、葛大娘神色慌张地来到了甄半夏借住的渔民夫妻家中。   向红梅和她丈夫田水明原本正抱着自家闺女坐在院中吹风,隔着篱笆看到他们三人的模样后,向红梅望了她丈夫田水明一眼,低声朝田水明叮嘱道:   “当家的,你去给他们开下院门,顺便试探下他们今天是打算过来做什么?”   田水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坚硬地道:“媳妇,你放心吧,他们要是想找甄大夫麻烦,第一个就过不了我田水明这关!”   田水明说罢,就大阔步地走到了自家院门前。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询问,林满仓就已经急着开口道:“田大哥,你快开开门,我媳妇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在反胃,我们想找甄大夫帮忙瞧一瞧!”   听到林满仓这话,田水明自然是急忙打开了自家的院门。   不过,还没等林满仓和葛霞丽等人走到屋门口,屋内的甄半夏就已经因为刚才院里的动静,从屋里走到了门口。   而在得知葛霞丽的身体状况后,她当即就伸手提葛霞丽把了下脉。   很快,她嘴角就往上扬了起来,她笑着望向葛霞丽和林满仓说道:   “恭喜你们夫妻了,看来你们家已经迎来了新的小生命。”   天幕上,视频画面中,葛霞丽和林满仓等人,都因为甄半夏说的这话而欣喜若狂。   但天幕下,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男人,不少人却是瞬间脸色如丧考妣,心头像是骤然压了一块巨石般沉重。 第68章   天幕上, 在甄半夏接连解决了向红梅难产的问题,以及林满仓和葛霞丽他们夫妻怀不上孩子的情况后,甄半夏显然是迅速获得了周围十里八乡的村民们认同。   视频中, 前来求医的病患, 简直是挤满了向红梅家中的院子。   向红梅的丈夫田水明抱着闺女, 站在向红梅身边, 他一脸疑惑又不解地朝向红梅道: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咱这边竟然还有那么多生病的人?”   向红梅:“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哪有人生了病以后, 到处跟人嚷嚷自己有病?”   向红梅说到这,忍不住撇了撇嘴:“再说了,我们女人得的病, 很多都和你们男人不一样。让我们去跟那些男大夫说, 我们哪里好意思说出口啊?”   向红梅之所以补充这么一句, 是因为此刻她家院中除了有零星几个男人的身影外, 剩下的全都是各个不同年龄段的女病患。   天幕上,视频播到这里,也就到了进度条的终点。   柳三柒关掉已经黑屏的画面,身影重新出现在直播间的正中央。   她望着镜头,感慨说道:   “剧中向红梅提的这个就医羞耻问题,其实即便是在咱们如今这个现代社会, 也依然存在。”   “很多女性还是会将正常的妇科疾病, 视作自己难以启齿的耻辱, 因此讳病忌医,刻意隐瞒病情,甚至最终小病拖成大病。”   “当然,在甄半夏那个时期, 这种问题肯定是比咱们现在更加严峻数千倍、数万倍!”   “毕竟,咱们现在的医疗资源远比古代时期丰富,而且女性医护人员的数量也远不是那个时候能比得上的。”   “所以,甄半夏这么一位医仙的出现,对于当时大靖朝的女子而言,可以说是极大地改善了她们的就医困境。”   “历史上,甄半夏正是因为自己在这座小渔村里的经历,所以才深刻体验到了女子求医之艰。”   “甚至,即使是出身不凡的权贵阶层女子,大多数也因为封建礼教的束缚,不敢在男大夫面前,提及自身的妇科疾病,害怕自身及家族名声会因此受损。”   “而因着甄半夏精湛高明的医术,她很快就声名远扬,甚至成为了不少权贵人家的座上宾。”   “但甄半夏并没有就此满足于自己安逸的生活,相反,她为了提升自己的医术,选择了云游四方,同时免费救治穷苦的底层百姓。”   天幕下,听到柳三柒这话,大靖朝各地许多普通老百姓,都忍不住心生触动。   虽然他们知道柳三柒口中所说的事情,其实都还尚未发生,但他们也依然感受到了甄半夏的那份厚重善意。   贫贱家庭百事哀,只有真正理解他们的人,才能明白他们有多害怕自己的生活中出现“意外”。   而在众多“意外”中,最令他们惊惧的“意外”,可以说就是“疾病”了。   所以,甄半夏免费行医的举措,着实是让许多病患及其家属,都看到了生命的希望。   天幕上,柳三柒坐在镜头前,她继续介绍道:   “随着甄半夏在民间的救治经验越来越丰富,她的医术也不断得到了增长,‘医仙’的称号更是逐渐在百姓中间传了开来。”   “如果是那时期讲究家族传承的其他大夫,在拥有了像甄半夏那样厉害的医术以后,绝对就是藏着掖着,生怕别人从自己身上偷师学习。”   “但甄半夏却并没有这样做,相反,她甚至费尽心思公开出版了一本名为《女科医案集》的医书。”   “她在书中记载的每则医案,内容都极其详细,包含了诊断方式、医治药方,甚至是自己的救治原理。”   “可以说,甄半夏出版这本书的思路,完全吻合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句谚语。”   “当时,有人看到书中传授的医学内容竟然那么细致后,就问甄半夏,说她难道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吗?”   “而甄半夏的回答,却是大大出乎了那人的意料。”   “甄半夏那时直接表示道,说自己很多的医术是从百姓身上学来,既然这样,自然也就该反哺和回馈到百姓的身上。”   天幕下,“甄半夏”的这个回答,也同样震惊到了马车上的甄半夏。   即使知道柳三柒口中的那个人是自己,甄半夏也依然忍不住为未来的那个自己感到敬佩。   她觉得天幕上的那个“自己”,表现出来的豪情气魄,实在是太令人动容了。   就连皇宫之中的靖明帝,此刻也忍不住朝殷宁感慨道:   “此女子真乃奇人也,其心至公无私,超然物外,视人之病如己病,实属世间罕见之良医!”   殷宁听到靖明帝这般评价,心中也瞬间很是认可,觉得甄半夏在历史上的种种表现,确实是让人由衷地肃然起敬。   不过,她心中还是依然有个疑惑没有解开。   殷宁相信,“靖武帝”对于这样的甄半夏,肯定不会吝啬颁旨表彰。   但若是封侯的话,殷宁就觉得这实在是希望渺茫。   毕竟,要赏赐甄半夏的话,有太多东西可以赏赐了。   殷宁不相信,甄半夏只是靠这些事情,就能够获得封爵这样高层级的赏赐。   殷宁甚至认为,就算甄半夏救了她的命,她都不可能因此将甄半夏封爵。   殷宁望向天幕,她根据自己这段时间对柳三柒直播节奏的了解,她有预感,柳三柒应该快要替她解开这个谜团了。   果不其然,在柳三柒又直播了一会儿后,殷宁就听到柳三柒在天幕上说道:   “甄半夏当初在跳河求生时,她曾经在心中发誓,她余生再也不愿回到京师。”   “但当靖武帝进入执政的第五个年头时,甄半夏的身影,却又重新出现在了京师的街头。”   “《大靖医仙录》这部爆剧,当年的重点篇幅,其实就是放在甄半夏的这段惊险经历上。”   “而且编剧李灵在编写这段剧情时,节奏安排得很是扣人心弦,小时候简直是看得我目不转睛,甚至都舍不得关电视去睡觉,还因此被我妈拧了一下耳朵。”   “如果直播间里有对编剧感兴趣的宝子,接下来可以仔细看下三柒我放出来的这段切片视频,因为它真的是一段很经典的剧情。”   柳三柒说罢,就点开了自己在开播之前已经提前准备好的第二段切片视频。   画面中,甄半夏在半道上,碰到了一个商队,并因此和商队中一位年轻男子成为了相谈甚欢的友人。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在商队抵达一处县城后,甄半夏要进城去找药店贩卖自己炮制好的药材,那名为廖铁的年轻男人则要回村去看望自己阔别了两年之久的家人。   当甄半夏和廖铁分开以后,镜头随即就对准了廖铁。   廖铁出远门经商,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所以当他的身影出现在自家村口时,看到他的人一个个先是面露惊讶,随后就纷纷朝他打招呼。   有人甚至还笑着打趣他,说他能在外面坐这么久的生意,铁定是赚钱赚到舍不得回来。   廖铁对于这些言论,都只是笑着转移了话题,并没有直接回答。   而且,因为急着回家看望家里人,他也没在村口多逗留,很快就和村民们分开,大跨步地顺着熟悉的路朝自己家走去。   不过,当他刚走到自家院门口时,他就听到自家屋内传来了母亲痛苦凄厉的哀嚎声。   廖铁吓了一跳,他瞬间“砰”一声踹开自家的木门,冲进了自家屋中。   而当他来到母亲的房间时,他就看到他母亲正双手紧紧抓着头发,躺在床上一个劲的哀嚎,甚至还拿头去用力撞床旁边的土墙,显然是想借助撞墙的疼痛,来转移自己身上的痛苦。   廖铁被母亲这般模样给吓了一跳,他急忙按住母亲,想要让母亲镇静一下,结果还没等他开口,他娘就像是发狂的野兽一般,直接狠狠咬了一口他的手腕,廖铁瞬间疼得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定睛一看,只见自己手腕处被咬伤的地方,已经是两排紫红的齿痕,殷红的血珠同时不断从伤口处渗出。   廖铁无暇顾及自己手腕上的伤,他急忙将床上的被单和衣物当作绳索,分别捆住他母亲的手脚,限制住她的行动能力。   但即使是这样,他母亲也仍然在不断厉声哀嚎着,一个劲喊着说自己病了,要吃药。   廖铁自然看得出母亲现在的模样不对劲,他闻言就急忙安抚道:   “娘,你再耐心等等,我现在就进城去给你找大夫!”   廖铁说罢,转身就匆匆跑出了家中,甚至因为跑得太急,还被家中的门坎绊了一下脚,直接脸朝地摔了个大的。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立刻就囫囵着从地上爬起身来,冲向院子外面。   而在他跑出院门口时,他正好碰到一个认识的村民经过他家,于是,已经急红了眼的他,立刻激动地抓住那村民,朝她恳求道:   “于大娘,我娘她生了怪病!我现在要去城里找大夫,你能不能现在去我家帮忙看着点我娘?”   那中年女人听到廖铁这番话后,整个人神色也瞬间变得紧张了起来,她连忙道:   “行,那你现在赶紧去城里,我这就去你家照顾你娘!”   廖铁闻言,急忙朝中年女人连声道谢,随后就撒开腿朝村外跑。   天幕下,大家都看得出,廖铁显然是要进城去找甄半夏。   不过,让大家感到疑惑的是,廖铁他娘到底生的是什么怪病,怎么会发作得如此厉害,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忍心伤害。   【引用出自:明代冯梦龙《醒世恒言》】 第69章   天幕上, 视频画面中,随着一组镜头的快速切换,心急如焚的廖铁, 终于在城中一处医馆门前找到了甄半夏。   而甄半夏在听完廖铁关于他娘的病情介绍后, 瞬间就眉头紧皱了起来。   显然, 对于廖铁她娘的情况, 甄半夏同样感到有些陌生和棘手。   很快,甄半夏就匆匆地跟着廖铁前往了他家所在的村子。   可是, 当甄半夏和廖铁抵达廖家院门外时, 他们却发现自己不仅没有听到廖母的惨叫声,反而是听到屋内不断传出了欢笑声。   甄半夏和廖铁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惊诧和疑惑。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邪乎到家必有诈。*   廖铁急忙推开远门, 冲进了院中。   甄半夏见状, 也立刻跟着跑了进去。   然而, 当廖铁站在屋门处时,屋内的景象更是惊得他呆了一下。   廖铁明明记得,在他出门去城里找甄半夏时,他娘还是一副病痛缠身的痛苦模样。   可现在,他娘却是安稳地坐在四方桌旁,手中摘着豆角, 正和他另外两个嫂子有说有笑, 看起来身体健康得很, 半点都没有个病人该有的模样。   甄半夏追着来到屋门口,当看清屋内的三人后,她也是楞了一下。   她转头望向廖铁,小声问道:“廖小哥, 那位大娘是不是伯母啊?”   甄半夏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廖铁的长相和那位大娘看起来有六七分相像。   任何人只要看到他们俩人的模样,基本都能猜到他们之间存在血缘关系。   面对甄半夏的询问,廖铁点了点头。   然而,正当他打算开口和甄半夏解释时,屋内的廖母及廖家两位嫂子,这时似乎是听到了屋门口的动静,突然朝廖铁和甄半夏他们这边望了过来。   当看到廖铁出现,廖母瞬间一脸高兴地从木椅上站了起来,并朝廖铁迎了过去:   “太好了,小铁,你这孩子可算是回家来了!”   廖铁见状,也急忙朝前走了几步,迎向母亲。   当他握住母亲的手时,他忍不住朝廖母关心问道:“娘,你身体没事吧?”   廖母闻言,笑着拍了拍廖铁的肩头:“娘没事,娘身体可硬朗着呢!你不在家的时候,你两个哥哥和嫂子也都很孝顺娘,把娘照顾得很妥帖!”   这时,廖铁的另外两个嫂子也纷纷开口,说让廖铁不用替家里担心,家中一切都安好。   廖铁听完廖母和两个嫂子的话后,脸上神情更是越发疑惑,他望向廖母问道:   “娘,你说你身体硬朗,可我刚才回家来时,你不是在房间里很难受吗?”   听到廖铁这话,廖母脸上神情也跟着愣住了,“小铁,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娘刚才没看到你进过屋啊!”   “是呀,小叔,我和大嫂还有娘刚才一直都坐在这木桌边,我们就没看到过你回来的身影。”   “小叔,你该不会是因为在外面太担心娘,所以把你做梦的内容当真了吧?”   廖铁和甄半夏对望了一眼,俩人此刻眼眸中都充满了疑惑。   而廖铁望向甄半夏的这个动作,也让廖母等人将注意力转到了甄半夏的身上。   廖母笑着用胳膊轻轻给了廖铁一个肘子,“小铁,这位是你在外面认识的姑娘吗?你怎么不给娘和嫂子们介绍一下?”   廖铁闻言,脸上神情瞬间变得有点尴尬:“娘,你别瞎想,这是甄大夫,她医术特别厉害,我本来是想请她来给你看病!”   “哎呀,小铁 ,你怎么还念叨着这事呢?”廖母有点不耐烦地说道,“娘都说自己没病了!你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非得盼着我生病不成?”   廖铁听到廖母这么指责自己,脸上自然就立刻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   他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自己后脑勺,朝廖母解释道:“娘,我真不是这意思,可我刚才真的亲眼看到娘你躺在床上,一副身体特别痛苦和难受的模样。”   廖母闻言,直接就拉下了脸来:“我看你是因为赶路太疲惫,所以把自己脑子里瞎想的事情当真了!”   廖母说罢,还望向甄半夏,问道:“甄大夫,既然你是大夫,那你说,这世界上是不是存在像我刚才说的那样病情?”   面对廖母的询问,甄半夏诚实地点了点头,“我以前确实遇过这样的病例,但……”   甄半夏想说廖铁看起来不像是这样的病人,可她话还没说完,廖母就直接插嘴打断了她。   “小铁,你看,连你找的甄大夫都这样说了,我看你可能真是在外面太累了,所以才把身体给累坏了!”   廖母的神情实在是太笃定,以至于天幕下的大靖朝百姓,也都看得纠结了起来。   有人站在廖铁那边,觉得廖母可能不对劲,并且拿前面廖铁回家的镜头作为支撑自己的左证。   但也有人认为最开始廖铁回家的画面,可能只是后世人在向大家呈现出廖铁的幻觉内容。   “娘,我、我还是不觉得那是幻觉!”廖铁说话的声音变得逐渐越来越坚定,他望向廖母说道,“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在咱们院门口碰到了于大娘!我相信于大娘她可以充当我的证人!”   “你这孩子真是要气死我了!我都跟你说没这回事了!你怎么出门一趟,回来就变得这么拧巴呢?”   即使被廖母再次指责,廖铁也依然没有改变自己想法,他朝廖母和甄半夏等人道:   “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现在就去把于大娘给找过来!她一定可以给我作证!”   廖铁说罢,就火急火燎地转头冲了出去。   廖母见状,朝甄半夏讪讪地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让甄大夫你看笑话了。你要是有事的话,可以尽管先走,不用理会小铁这个犟牛!”   甄半夏随性地摆了摆手,“没事,左右我今天也没什么事要做,干脆等廖小哥回来好了。”   “这样啊,那也行。来,甄大夫,咱坐下聊天,我给你倒杯水解渴。”   “好,麻烦大娘你了。”   甄半夏坐到木桌旁,和廖母等人聊起了家常。   但很快,廖铁便拉着他刚才在门口处撞见的那位于大娘,出现在了甄半夏和廖母等人的视线中。   廖铁:“于大娘,你告诉我娘她们,你刚才是不是在我家门口碰到了我?”   甄半夏和廖母等人,瞬间目光都落在于大娘身上。   于大娘擦了擦自己额头上跑出来的汗,随后才望向廖母开口道:   “嫂子,我刚才确实是在你们家院门口碰到了廖铁。你也知道这事的,小铁刚才跟我说你生了怪病,让我到你家照顾你。结果,我一走到你们家屋门口,就看到你和你俩个媳妇正坐在屋里聊天呢。”   于大娘这话,直接把廖铁和甄半夏都听得当场愣神了。   廖母望向于大娘,一脸愧疚地道:“真是对不住啊,我家小铁又给你添麻烦了!”   于大娘:“没事,就是跑一趟腿的功夫而已,又费不了什么事。”   于大娘说罢,又转头笑着朝廖铁道:“小铁,这事不过三,大娘已经陪着你折腾了两次,你后面可别再折腾大娘这把老骨头了!”   廖铁沉默了,显然,他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把幻觉当成了现实,因此闹出了这么一出乌龙戏。   廖母在送走于大娘后,她转头望向廖铁道:“现在你能消停了吧?你于大娘她刚才就已经告诉过我们了,说在院子外面那里碰到了你。我们刚才还在疑惑,想着你既然回到家了,怎么不进家里来,而且还拿这种事情唬了你于大娘一通。”   “娘,对不住,可能我真是在外面太累了,所以才会出现了幻觉。”   听到廖铁这番道歉,廖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既然回家来了,那你就好好休息,把身体给养好了,这比赚多少钱都重要。”   “嗯。”   视频中,镜头切换,廖铁跟邻居家借了辆牛车,用牛车送甄半夏回城。   直到牛车开出村子一段距离后,甄半夏才朝廖铁开口问道:   “廖小哥,你娘她平时会用脂粉吗?”   “脂粉?她从不用这些玩意,觉得这些东西太贵了,不是我们穷人该买的东西。”廖铁架着牛车,他说罢后,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接着开口道,“不过,我二嫂倒是会买一点,我娘之前还因此和她吵过一架,觉得她买这些东西是在浪费我二哥的钱。”   “这么说来,那这事确实就有点奇怪了。”甄半夏看向廖铁说道,“你可能没有发现,但你娘额头的位置,我刚才看着是上过了脂粉。”   听到甄半夏这话,廖铁瞬间也一脸恍然大悟:   “我记起来了,我前面第一次回家时,我娘当时额头上有一处紫红色的淤青,那是她自己撞墙撞出来的!”   廖铁说罢后,神情突然凝住了。   因为,如果他娘真需要用到脂粉来遮掩额上淤青的话,那岂不是就代表着,他娘和他两位嫂子,甚至被他找来做证的于大娘,刚才全都在欺骗他吗?   甄半夏:“我记得你刚才来找我时,说过你的手腕被你娘咬了一口,你能给我看下那个咬痕吗?”   廖铁感觉自己的脑子从刚才就被冲击得晕乎乎,他此刻才重新想起他被他娘咬过手腕的事情。   他急忙撸起自己袖子,将被咬的那只手展现到了甄半夏面前。   甄半夏扫了一眼手腕内侧的咬痕后,当即语气肯定地道:   “这个咬痕不可能是你自己制造出来的,只有旁人咬你,才能够制造出这么一个牙印。你如果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自己试着模拟一下手腕那个位置。”   廖铁闻言,还真的停下牛车,试着模拟了一遍。   结果正如甄半夏所说的那样,无论他再怎么张大嘴巴,他都很难在手腕内侧咬出那么一个完整牙印。   意识到这一点后,廖铁的眉头越发紧皱了起来。   显然,他想不明白,他娘为什么要那么大费周章地欺骗他。 第70章   “你们家的人, 平日里是不是大多性格都比较内敛?”   突然听到甄半夏这个提问,廖铁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 那你还记不记得, 刚才我们在你家院门外时, 一开始听到了屋内传来很多清晰的欢笑声。”   甄半夏的这个提醒, 瞬间让廖铁察觉到了又一处疑点。   “没错,我娘她们确实很少会笑得那么大声。她们之前就算碰到什么开心的事情, 也不会笑得像刚才在屋内那么大声。”   甄半夏:“很明显, 她们应该是提前知道了我们的到来,所以才会想要先声夺人,替自己后面质疑你的行为进行铺垫。”   听到甄半夏这个解释, 廖铁顿时也察觉到了自己母亲和嫂子她们在表演上的用力过猛。   他死死地拧着眉头, 眉眼间出现了几分不安和紧张的感觉。   而甄半夏在说出自己发现的线索以后, 就没有再说什么, 而是让廖铁默默地消化这些事情。   俩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廖铁艰难地吞咽了下喉咙,声音有点低沉地朝甄半夏道:   “甄大夫,我必须得查出这背后到底都藏了哪些秘密,不然的话,我根本没办法放下心来!”   廖铁望向甄半夏, 神色有些难过地说道:“我娘她以前根本不会撒谎骗我, 我最开始出来外面跑商时, 她甚至还叮嘱过我,让我绝对不能干坑蒙拐骗的事情!”   甄半夏轻声叹息了一声,“有什么我能帮得上你忙的吗?”   廖铁闻言,淡笑着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 谢谢你,甄大夫。这是我自家的事情,我相信我能搞得定。”   尽管廖铁如此说道,但甄半夏还是朝他提醒道:   “万事千万要小心,如果遇到麻烦了,就尽管来城里的平安客栈找我。我接下来这个月都会住在那边,替城里的老百姓进行义诊。”   “好,甄大夫你也注意照顾好自己,别把自己身体给累出毛病来。”   廖铁在将牛车赶到甄半夏口中所说的平安客栈后,就和甄半夏分了开来。   镜头中,甄半夏接下来一个月内都是在忙活义诊的事情,但观众通过她的心声旁白,得知她也遇到了奇怪的事情。   在甄半夏看来,自己过去每到一处地方,只要打出义诊的名头,那病人基本都是蜂拥而至,她经常是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但在这一处地方,她的义诊摊位虽然每天也还是有不少病人,可数量却是远远不如其他地方。   这天傍晚时期,就在甄半夏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正收拾摊位打算回客栈时,她却突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而当甄半夏看清廖铁的面容后,她直接就被廖铁的模样给震惊到了。   仅仅才一个月没见,但原本看起来很是年轻气盛的廖铁,却突然像是苍老了二三十岁,之前乌黑的头发也多出了许多明显的白发。   看到廖铁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甄半夏急忙朝他关心问道:   “廖小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甄半夏这声询问,廖铁当即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下自己汹涌的情绪,但说话声音听起来还是在发颤:   “我、我娘她走了!”   甄半夏闻言,瞬间也忍不住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怎么这么突然,她之前看起来不还是好……”   甄半夏话没说完,就想到了廖母之前的古怪之处。   当时出现在她面前的廖母,确实看起来和普通的正常人没有什么两样。   但如果是廖铁第一次回家时看到的那个廖母,则显然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我恨他们!”   突然听到廖铁这话,甄半夏目光望向廖铁,然后就看到了眼神中充满憎恨甚至杀意的廖铁。   廖铁此刻情绪激动到颈边青筋都在不断暴起。   他双手紧握成拳,咬着牙说道:“他们还骗我说我娘是正常病死,明明就是他们害死了我娘!”   “廖小哥,咱们回客栈说,这里不是适合谈事的地方!”   “不能回客栈!”   听到廖铁立刻驳回了自己的提议,甄半夏目光疑惑地望向他。   廖铁:“甄大夫,我们必须得找一处能够确保足够隐秘的地方。”   甄半夏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说道:“那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廖铁点了点头,并将甄半夏带到了一处河边.   他让甄半夏上了停靠在河边的小船后,就将船划到了无人的河中央。   坐在船上,他们可以一览无遗地看到周围所有情况。   如果有人想要靠近船只,他们也能够立刻就察觉到动静。   廖铁将船桨放到一旁后,就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纸包。   他将小纸包递给甄半夏,恨恨地说道:   “我娘她就是被这个毒药给害死的!我第一次回家时,她在痛苦状态下,一直嘶喊着要吃的药,也正是这么个毒药!”   主动要吃毒药?   廖铁的这个描述,让天幕上的甄半夏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天幕下,皇宫中,殷宁此刻脸上的神情也很是紧绷。   因为,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正在变得越来越强烈。   廖母的行为,让她想起了自己前世在现代社会中,看到过的不少惨痛案例。   殷宁紧抿着唇瓣,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天幕上播放着的视频。   甄半夏从廖铁手中接过了那个小纸包。   她打开纸包,里面赫然出现一小团紫色粉末。   甄半夏鼻子凑近粉末,轻轻闻了闻那粉末的味道后,她瞬间眉心深锁了起来。   她抬头望向廖铁,说道:“这个药能够刺激人的心神是吗?”   廖铁闻言,瞬间震惊地看向甄半夏,眼神中甚至还流露出了一点防备,他低声朝甄半夏问道:   “甄大夫,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甄半夏:“大概是和那些药材打交道的时间长了,我的鼻子现在也变得比一般人敏感一些。”   廖铁听到甄半夏这回答,他身上绷紧的肌肉这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甄大夫,你绝对不能试这个药,这个药……”廖铁说到这,脸上神情都浮现出了几分后怕,“会让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就跟着了魔一样!”   廖铁说罢,将自己双手的袖子撸了起来,露出了双臂。   甄半夏瞬间看到他双臂上布满了被划伤的斑驳血痕,她抬头惊愕地看向廖铁。   廖铁对此,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低声解释道:   “我之前想着试吃一口,结果在试过那药后,就像是被下了咒一样,抓心挠肺都想再吃那药。为了克制住这股疯狂的渴望,我只能够依靠身体强烈的疼痛,来转移掉自己的注意力。”   甄半夏作为一个医术高超的大夫,她听到廖铁这么说后,霎时间就意识到了这药的恐怖成瘾性。   她神色严峻地望向廖铁,问道:“你把这件事报案了吗?”   听到甄半夏这提问,廖铁脸色瞬间更是一片铁青:   “我在我娘死的第二天,我就进城找官府报了案,说我娘是被人用药给害死的!结果,那狗官却连查都没查,就直接让人将我给轰了出来!等我回到村子时,我前脚刚进家门,我们村的村长就找了过来,让我不要再节外生枝,免得惹火烧身!”   甄半夏闻言,脸上神情越发变得严肃,“这件事到底牵扯了多少人,才使得他们竟然如此神通广大!”   “我也不清楚他们的能耐到底有多大,但我爹和我哥他们现在全都和我反目成仇,就因为我劝他们不要再吃那药!”   廖铁说到这,很是沮丧地叹了一口气,“在我眼中,这药是害死我娘的毒药,但在我爹他们看来,这药却依然是能够让他们享受到极乐滋味的神药。”   甄半夏听到这,也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显然觉得这件事非常棘手。   甄半夏:“你知道这紫色药粉是从哪里来的吗?能够拥有如此强大效果的药,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才对!”   “甄大夫,你说错了,这药粉反而是非常容易就能够获得!”   听到廖铁这回答,甄半夏瞬间双眸浮现出明显的疑惑之色。   廖铁:“我这次回到我们村,发现我们村后山那边突然多出了一大片紫色花海。这些紫色毒花,正是这药粉的原材料!”   “这么说的话,难不成你们全村的人都在吃这毒粉?”   廖铁很是沉重地点了下头,“更让我感觉触目惊心的,是我们村周围的其他几个村子,也全都在村里栽种了这紫色毒花。这甚至还只是我粗略观察到的,我都不敢想,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多少村子种了这些毒花!”   随着廖铁的述说,甄半夏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了起来,“这太可怕了,这些毒花会害死很多人的!”   “或许,它们早就害死了很多像我娘那样的人,只是我们之前不知道而已。”廖铁幽幽地说道。 第71章   天幕下, 皇宫中,御书房。   无论是殷宁,还是靖明帝, 俩人此刻脸上的神情都已经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甄半夏和廖铁在视频中的谈话, 透露出了太多的信息。   为什么官府的人会将报案的廖铁扫地出门, 甚至还火速向廖铁的村长通风报信?   是不是因为当地的官吏都已经对这些紫色药粉上了瘾?   如果民间和官府都已经是这么个情况, 那当地的驻军又会是什么情景?   殷宁光是想到这些问题,后背就都已经不由冒出了一层冷汗。   因为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她, 深刻地知道那段被蔑称为“东亚病夫”的百年屈辱史, 给百姓和国家带来了多少难以言表的惨痛。   而现在,又有畜生试图利用毒品,来腐蚀大靖朝的根基, 拉着大靖百姓往下堕落。   殷宁虽然在前世的历史课本上, 没有学到过大靖朝这个王朝, 但她知道她身边见到的每个人, 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个体。   想到这些毒品的泛滥,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双推动的大手,殷宁心中就瞬间充满了冰冷刺骨的杀意。   事实上,坐在殷宁对面的靖明帝,这时也是怒到太阳xue突突直跳,眼神冷得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拥有多年实际执政经验的他, 自然也能看出视频中那些成瘾性极强的紫色毒粉, 对大靖的危害甚至远超洪水猛兽。   如果一个处理不慎的话, 大靖是真的有可能走到亡国灭种的绝境。   靖明帝神情一片阴鸷,他绝不相信这些毒粉的出现和泛滥,会是纯粹的意外和巧合。   他目光望向天幕,此刻心中只想知道这紫色毒粉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因为, 他一定要将那些人给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天幕上,视频里,甄半夏望向廖铁,她低声朝廖铁问道:   “廖小哥,你娘的遗体已经下葬了吗?”   廖铁点了点头,有些失落地说道:“在我去报案的那天,我大哥他们就直接背着我下葬了。”   “这样啊,那就算了。”   听到甄半夏这话,廖铁疑惑地望向甄半夏,问道:“甄大夫,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甄半夏没有特意瞒着廖铁,她朝廖铁说道: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我原本是想着,如果你娘的遗体还没下葬的话,那我们就可以偷偷去检查下她的遗体状况。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够获得更多关于这紫色毒粉的信息。这些信息,或许能有助于我们研发出克制这些毒粉的药方。”   听到甄半夏这话,廖铁沉默了好一会儿。   甄半夏看到他抿着唇不说话,以为他是不高兴自己刚才的话,急忙朝他道:   “对不住,廖小哥,我知道死者为大,我真没有冒犯你娘的意思,我只是想试着看能不能研发出戒除这紫色毒粉的药方来。”   “我知道我娘下葬的地方在哪里。”   听到廖铁这回答,本意是想道歉的甄半夏,瞬间一脸惊诧地看着他。   而廖铁在说完那话以后,脸上神情也变得彻底坚定了起来。   他目光决绝又认真地望向甄半夏,说道:“甄大夫,我娘她已经被那毒粉给害死了,但我父亲、大哥和嫂子他们都还活着,我们村的其他村民们也都还活着。”   廖铁说到这,很是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试图让紧绷的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警告我不要惹火烧身的那个村长,他其实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小时候有一次在河里游泳,腿突然抽了起来,当时是他从河边经过,发现了我溺水的情况,跳进河里把我给捞了出来。”   甄半夏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正是因为这个毒粉能把人变成魔,所以我们才更需要研制出解毒的药方。”   视频中,镜头切换,漆黑的深夜里,廖铁秘密带着甄半夏来到他母亲的坟前。   俩人拿着铁锹,沉默地挖出了一把又一把的土。   当挖出廖母那具薄木棺材时,廖铁和甄半夏都跪在棺材前,朝棺材里的廖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廖铁举着火把,替检查廖母遗体的甄半夏提供了照明。   甄半夏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后,很快就发现,虽然廖母表面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但在她的双臂及双腿上,却有许多看起来很是怪异的黑红斑印。   甄半夏抬起头,正想和廖铁说这件事时,结果一抬眼,就看到廖铁身后不远处安静站着一大群人。   这群人正目光凶恶地盯着她以及廖铁,甄半夏甚至在其中看到了自己见过一面的廖家两位嫂子和于大娘。   甄半夏简直要被这群突然出现的村民给吓掉半条魂。   她连话都顾不上和廖铁解释,直接就拽上廖铁朝和村民的相反方向逃跑。   廖铁一开始都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就跟着甄半夏撒腿狂奔。   直到他听到身后传来的密集脚步声,他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被那乌泱泱的村民给吓了一大跳。   虽然因为身后追赶带来的压力,甄半夏和廖铁都使劲了全力奔跑。   但他们在刚才,经过挖坟和尸检等一系列事情后,自然是消耗了不少精力。   于是,尽管甄半夏和廖铁都在奋力朝前跑,但他们与村民的距离还是在不断缩小。   廖铁见状,他直接心一横,朝甄半夏喊道:“甄大夫,你继续往前冲,我留下来挡住他们!”   他说罢,还没等甄半夏反应过来,就直接停住脚步,转身往回冲,像是头蛮牛一样冲进了村民之中,赤手空拳地和村民们厮打了起来。   甄半夏红着眼眶回过头,只看到了密密麻麻打在一起的人群,廖铁的身影直接被村民们给淹没了。   视频的尾声,也停在了这个镜头。   柳三柒关掉视频窗口,身影也跟着重新回到了直播间的正中央。   “宝子们,三柒我是为了你们着想,所以才将视频播到这里就结束。”   “我怕你们看了后面的镜头后,会被吓得晚上做噩梦。”   “因为,廖铁最终是被他们村的村民们给活活打死了。”   “剧方很是写实地展现出了那些村民杀人时的疯魔和癫狂模样。”   “三柒我小时候看完这一集后,直接吓得大半个月都不敢自己一个人睡,必须得有我姥姥陪在身边才睡得着。”   天幕下,甄半夏尽管心中早就有所猜测,但亲耳从柳三柒口中确认了廖铁的死讯后,她心中还是不由感到一阵翻涌的难受和苦涩。   甄半夏觉得,以廖铁和她的体力差距,廖铁如果想要逃出生天的话,完全比她更有机会。   显然,廖铁是特意把逃生的希望让给了她。   想到这,甄半夏更是觉得愧疚和煎熬,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像是胸腔里堵着一块发沉的巨石   甄半夏的外婆朱婉秀见状,轻轻握住了甄半夏冰冷的双手。   她没有和甄半夏说什么,只是用自己温暖的手心轻轻拍了拍甄半夏的手,宽慰的态度很是明显。   “话说回来,历史上,甄半夏在廖铁死后,她就明白那紫色药粉,也就是粟樱毒,根本不是她一个民间大夫能搞得定的事情。”   “于是,她没有选择以一人之力硬扛,而是果断地秘密前往京师。”   “在当时的甄半夏看来,普天之下,唯有当年和她别过苗头的靖武帝,才是唯一值得她托付信任的人。”   “而甄半夏在回到京师以后,她直接就去到了靖武帝名下的群芳殿,以自己有一张美容秘方为由,要求面见群芳殿的负责人。”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因为群芳殿当时一直在面向民间高价收购这类秘方。所以,群芳殿的店员在听到甄半夏的理由后,就直接将她带到了后院去面见店铺负责人。”   “甄半夏在见到那位负责人以后,除了交给她一张美白秘方,同时还向她说出了自己原来在京师的真实身份。”   “甄半夏请求那位负责人帮自己联系上靖武帝,因为她有事想要和靖武帝商讨。”   “那位负责人虽然拿不准甄半夏的心思,但还是把甄半夏到来的消息,传递进了宫中。”   “甄半夏起初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害怕靖武帝会拒绝她见面的请求。”   “但事实上,靖武帝在得知消息的当天晚上,就立刻传召了甄半夏进宫。”   “而当靖武帝从甄半夏口中得知她在通州的经历以后,靖武帝也被甄半夏带来的消息给震惊到了。”   “不过,靖武帝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秘密让人赶赴通州一带,提前调查清楚周围都有哪些地方种植了甄半夏口中提及的紫色毒花。”   “与此同时,她还给宿昱这个王夫发去了调令,让宿昱带着西北边军火速秘密赶赴通州。”   “幸好,大靖朝当时北边已经基本安定,否则的话,靖武帝真是得愁到一个头两个大。”   “毕竟,南方的驻军在没有排除掉嫌疑之前,随时都有可能倒戈相向,给大靖朝带来内乱。”   “与此同时,靖武帝很是果断地下了决定,直接在粟樱毒泛滥的地区实行军事管制和集中收治模式,借此来斩断粟樱毒的所有传播途径。”   “甄半夏因为其自身卓绝的医疗水平,更是因此被靖武帝任命为收治营的医疗总负责人。”   “当时,根据靖武帝事先让人探查到的消息,除了通州以外,通州周围另外两个州,也同样存在着大量的粟樱毒上瘾情况。”   “但最严重的,还当属是通州,毕竟通州靠海,而大多数洋倭人基本都是从通州那边的海岸线上岸。所以,通州可以说是洋倭人活动最频繁的区域。”   天幕下,皇宫中,御书房。   当终于从柳三柒口中得知这幕后凶手的真实身份,靖明帝以及殷宁这位未来靖武帝,父女俩眼眸中都瞬间浮现出了浓郁的杀意。   尤其是靖明帝,他起先并没有将怀疑的目光放到洋倭人的身上,毕竟洋倭岛和大靖并没有接壤的国土,中间还相隔着大海。   可如今,在得知竟是洋倭人对大靖暗中使出如此阴狠毒辣的手段后,他自然也看明白了洋倭人意图侵略大靖的狼子野心。   靖明帝甚至觉得这事听起来颇为荒谬,因为一个小小洋倭岛,竟然还敢妄想吞下大靖的国土,也不怕把自己给撑死了。   而殷宁对于洋倭人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来,却是半点都不觉得意外。   因为,在她看来,这个民族就是和秃鹫一样的卑劣存在。 第72章   天幕上, 柳三柒提起这事时,脸上神情也不由变得很严峻:   “历史上,洋倭人最开始时, 是通过假冒神医的手段进行诈骗, 而且专门挑那种身患重病但又家境贫困的普通老百姓。”   “他们利用那些病患及其家属渴望治愈身体的焦急心态, 谎称说自己研发出了极其厉害的神药。”   “因着服用过粟樱毒的人, 短时间内会精神大振,好像整个人真的完全恢复了健康, 所以许多老百姓就真的信服了他们那套神药的说法。”   “而在借助粟樱毒初步骗得老百姓的信任后, 洋倭人又会进一步宣称,说自己其实是所谓的日照神派到民间的救世使者,愿意无偿将神药的花种以及制造方法传授给百姓, 让所有百姓都能通过粟樱药来强壮体魄, 提振心神。”   “他们最开始搞毒.品迭加邪.教这个套路, 是在靖明帝的执政时期, 但在那时,他们因为忌惮靖明帝,所以还不敢太明目张胆,而是选择在通州一带的偏僻小山村进行猥琐发育。”   “但等到靖厉帝这个昏庸无能的废物上台以后,洋倭人很快就判断出了靖厉帝的不堪大用,于是, 像是老鼠一样躲在角落里蛰伏了许久的他们, 果断抓住靖厉帝执政的这段时间, 迅速加快了自己布局的节奏。”   “在靖厉帝执政的那七年时间里,他们的势力直接从乡野蔓延到了城内的上层社会中。”   “如果不是因为靖武帝的登基,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他们原本都已经打算将粟樱药以及自己所谓的日照神教再进一步往北推进, 扩大自己在大靖的势力范围。”   天幕下,皇宫中,御书房。   靖明帝在确认粟樱毒如今应该还未成气候后,他脑中紧绷的那根神经这才稍稍得到放松。   他望向殷宁,说道:“朕打算派你去通州处理此事,你意下如何?”   殷宁闻言,当即就坐直了身体。   向来神情自带三分笑意的她,此刻脸上神情罕见地严肃了起来:   “请父皇放心,儿臣必定将那粟樱毒以及洋倭人全都斩草除根,挫骨扬灰,叫其再无翻身之日!”   靖明帝听到殷宁这回答后,一直冷肃的神情,这才浮现出了几分满意之色。   他望向殷宁说道,“通州那边的官吏,只要还想保住乌纱帽的,现在肯定都已经在彻查此事,但你过去以后,也万不可疏忽大意,免得功成一溃,让洋倭人抓住可乘之机。”   殷宁面对靖明帝这般叮嘱,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因为,即使靖明帝不提醒,她也清楚洋倭人的赌性可以说是深入到了骨髓里。   殷宁望向天幕,想要在自己出发之前,尽可能从天幕上获得更多的相关信息。   “历史上,在靖武帝察觉到粟樱毒的存在时,洋倭人已经在通州一带经营了十几年的漫长时间。”   “这也就导致,当靖武帝想要铲除粟樱毒时,她遭遇到了极其强烈的抵抗和阻力。”   “宿昱那边,因为他采用军事管制的强硬手段,通州官民尚且不敢真的反了靖武帝,所以宿昱的军事管制推行得还算是顺利。”   “但在收治粟樱毒的成瘾病患这一环节,除了很多病患自身不愿意配合外,就连一些病患的家属也都帮忙隐瞒,不愿意将自家的成瘾病患交由政府去进行集中戒治和治疗。”   “再加上,不少洋倭人还在这期间散步各种谣言,试图将水搅浑。”   “好在,靖武帝事先就已经料到了收治不顺的这个情况,她直接启用‘钞能力’解决问题。”   “靖武帝一直以来都是以财大气粗而闻名,在这一次的粟樱毒事件中,她直接就规定凡是能够提供可靠线索的人,只要线索一经采用,就直接奖励一两白银。”   “一两白银在当时对于普通百姓可以说是一笔巨款,所以这个政策一经颁布,许多老百姓就纷纷前来举报,说自己知道哪家的人就是粟樱毒上瘾者。”   “宿昱他们之前最烦恼的,是自己没法排查清楚所有的粟樱毒上瘾者,可在殷宁发动了‘人海战术’以后,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决。”   “为了永绝后患地解决粟樱毒在大靖的流通问题,凡是被确认为粟樱毒上瘾者的人,全都被宿昱他们给送进了收治营进行集中戒治。”   “事情发展到这时,压力自然就随之转移到了收治营这边。”   “起初,收治营的死亡率非常高,因为很多对粟樱毒上瘾的人,根本无法摆脱对粟樱毒的依赖,而他们在断了药以后,身体因为扛不住断药带来的折磨,所以就猝死了。”   “事实上,像是这样猝死的人,其实之前早已经是一脚踩在鬼门关上,如果再服用一段时间的粟樱毒,基本也是暴毙无疑。”   “但因为这些人都是在进了收治营以后才死的,所以民间就将过错都怪在了收治营的头上,尤其是责怪甄半夏这个收治营的负责人,认为是甄半夏医术不精,才害死了那么多人。”   “当时,很多人都认为,粟樱毒根本无药可解,甄半夏是在白费功夫。”   “但靖武帝却选择了相信甄半夏,并且专门从京中写信给甄半夏,让甄半夏专心在收治营里进行药方研发,无需考虑其他的事情,外面一切事情都由她来解决。”   “最终,甄半夏也确实是没有辜负靖武帝的信任,终于研究出了可以彻底解除粟樱毒成瘾药性的药方。”   “虽然在甄半夏研究出药方时,救治营中已经死了将近三分之二的粟樱毒成瘾者,但这才更显示出了甄半夏那张药方的珍贵性。”   “因为,有了甄半夏那张药方,洋倭人想要利用粟樱毒来摧毁大靖朝根基的这个阴谋,也就彻底宣告了失败。”   “甄半夏能够成为后面历朝历代都公认的医仙,也正是因着这张药方的研制成功。”   “她当年亲手撰写的那张解毒药方,因为其意义重大,如今更是成为国家医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顺带一提,甄半夏的书法写得也特别好,看起来非常赏心悦目,并不像咱们今天部分医生的字迹那样‘龙飞凤舞’,跟天书一样难懂。”   “当然,口说无凭,所以宝子们还是直接看看甄半夏这位医仙的书法真迹吧。”   柳三柒说罢,就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那张药方古迹图,展现在了直播间的画面中。   天幕下,殷宁此刻心中由衷地庆幸,还好自己当初让系统给她把记忆值给加满了。   所以,在扫了一眼那药方古迹图后,殷宁就火速走到靖明帝的书桌旁,提笔将那药方都给默写到了纸上。   靖明帝在看到殷宁这一系列举动后,想到殷宁过目不忘的事情,也是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毕竟,这张药方的出现,很可能会在接下来救回不少人的性命。   事实上,除了殷宁外,就连甄半夏这位本尊,此刻也都在紧张地记着那药方上的内容。   因为她很清楚,以她如今的医术,根本没办法和历史上的那个自己相比。   甄半夏心中只希望这张药方能够帮上的人越多越好。   因为在她看来,这件事里唯一应该受到惩罚的,就是那些故意诱使人对粟樱毒上瘾的洋倭人。   甄半夏觉得那些洋倭人简直就是丧尽天良,竟然用这样的毒物来霍霍大靖朝老百姓。   天幕上,柳三柒在介绍完甄半夏的药方后,就将话题转移到了宿昱的身上。   “在甄半夏研制药方的时候,救治营外的宿昱其实也没闲着,他派出了自己带来的所有斥候,详细地搜集了许多洋倭人的信息,并且将那些洋倭人都给逮捕了起来。”   “而在甄半夏用药方医好救治营里剩下的成瘾病患后,宿昱就直接挑了个大晴天,将那些已经没有用处的洋倭人,全都拉到了人来人往的街市。”   “随后,他就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下令,让行刑官将那些洋倭人全都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靖武帝紧跟着也更新了大靖法律,规定说再有种植和服用粟樱药的人,一经发现,就直接判处死刑。”   “这起轰轰烈烈的粟樱案件,前前后后总共折腾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彻底落下了帷幕。”   “而宿昱和甄半夏等人,也终于能够回京向靖武帝进行工作汇报。”   “甄半夏作为终结了粟樱案的关键功臣,也正是在靖武帝的这次论功行赏中,被靖武帝册封为了济世候。”   “这里面说起来,还有个很好玩的事情,因为甄半夏一直都没联系过她爹甄翔宇,所以甄翔宇一开始在朝堂上看到甄半夏的身影时,他甚至还不敢确认那就是自己的女儿,觉得可能是人有相似。”   “然而,咱们的靖武帝偏偏是个促狭性格,她在册封完甄半夏爵位后,又故意当众调侃甄翔宇,说他的甄府太小了,配不上甄半夏这济世候的身份,自己还是不能亏待了功臣,得为甄半夏如此功业彪炳的神医另建府邸才对。”   “根据史料记载,甄翔宇在从靖武帝口中得知济世候竟然就是甄半夏以后,他差点被这消息冲击得当场晕倒在了朝堂上。”   天幕下,甄府。   此刻,甄翔宇其实也已经是心如死灰,面白如纸。   因为,就在刚刚,他才送走宫中来送旨的太监。   靖明帝旨意的内容很简洁明了,那就是要摘了他的乌纱帽,将他一撸到底,贬为庶民。   甄翔宇这会儿已经是脑子晕晕沉沉,感觉自己前路一片迷茫黑暗。   而站在他身边的蒋思妍,此刻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觉得自己之前怎么就不能好好和甄半夏相处,为什么就非得和甄半夏较劲,成天只知道想着要把甄半夏给打压下去。   但事实上,即使是再给甄翔宇和蒋思妍一次机会,他们其实也不会改变他们对甄半夏的态度,因为他们的本性就是如此。   不过,正当甄翔宇和蒋思妍后悔莫及时,柳三柒的直播间弹幕里却是一片欢快的气氛:   【哈哈哈哈哈,看来靖武帝也很讨厌甄半夏她那个渣爹啊!】   【甄半夏还是太好人了,我要是甄半夏,我保准把这个渣爹给针对死,让他以前不把女儿当人看!】   【真神奇,没想到今天会在三柒的直播间里看到《大靖医仙录》这部电视剧。我小时候就是看了这部剧以后,受到了甄半夏的影响,才心心念念想着长大后要当医生。现在从医十年,再回头看到这部剧的片段,感觉好多画面还是熟悉至极】   【我小时候也看了这部剧,但我当时没想着要当医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要干死这群杀千刀的洋倭人】   【我也是,我当时看到剧里面好多人都因为粟樱毒而惨死的画面后,是真的恨极了那些洋倭人,甚至觉得他们简直都不是人,不然怎么能做出那么畜生不如的事情来】   【呵呵,洋倭人到今天都还一直不承认它们当年在我们这边大范围种植过粟樱毒的事情】   【他们何止是不承认,他们甚至还反过来污蔑咱们靖武帝大大呢!】   【我知道这件事,之前有个洋倭人故意在自己画的漫画中夹带私货,设定让自己拥有穿越能力的主角穿越到了一个名为大晶朝的王朝,然后释放出了所谓的“集中营”受害者。主角最后甚至还带领那些“受害者”,一起推翻了那所谓的“独裁者”女皇】   【虽然我是今天才听说这个情况,但洋倭人干出这种事来,我还真是毫不意外,毕竟这个小岛国的人向来就是这么厚颜无耻】   【还是靖武帝说得对,对待洋倭人,就是得打到它怕,它才会知道什么叫做礼义,才会歇了想要侵略别人家园的贼心】   ……   天幕下,通州,一处小山村。   一个年轻男人刚一走进自家院中,就被他母亲给狠狠揪住耳朵,拽进了屋中。   而等到他把自己耳朵从母亲手里给救回来,他正想开口朝母亲抱怨时,就听到他娘严肃地低声问道:   “儿子,你老实告诉娘,你前阵子弄到家里来种的那紫色花,是不是就是天幕上说的粟樱毒花?”   年轻男人听到母亲这个问题,急得差点当场跳起来,“娘,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干那种缺德事?!我弄回来的那花叫做熏衣草,就是这柳三柒之前在天幕上提到过的熏衣草!人家靖武帝都用这花来赚钱呢,怎么可能是毒花?!”   中年女人闻言,脸上这才露出了几分放松,但转瞬间,她又突然严肃了起来:   “儿子,你真确定这花没问题?万一那洋倭人故意把花调换了呢?”   听到中年女人这话,年轻男人本来想说不至于,但想到洋倭人那卑鄙无耻的德性以后,他又瞬间改口道:   “算了,我还是去把那花给铲掉和烧掉好了,免得我自己看了也觉得心里发毛。”   “对,还是铲掉好,免得外面的人也怀疑咱家种了那毒花。”   “那万一咱们铲掉后,人家又怀疑咱家是做贼心虚呢?”   “不管了,先铲掉再……”   中年女人话还没说完,她原本阖上的屋门被人从外面“砰”一声就撞了开来。   她和儿子都吓了一大跳,结果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她丈夫。   中年女人正想开口怒骂她丈夫时,就看到她丈夫一把冲到儿子身边,拽住儿子就朝外跑,边跑还嘴上朝她喊着:   “媳妇,你自己在家把门窗都给锁好了!咱村里刚才来了几个带着那毒花的洋倭人,现在咱全村老少爷们都在抓捕他们,你小心别让他们给跑进咱家里了!”   中年女人一听,急忙朝丈夫和儿子追了上去。   她丈夫看到她追过来,正想开口让她别添乱时,就看到她递过来了一把斧头和木棍。   “那洋倭人身上指不定带着刀呢!你们父子俩要是赤手空拳和他们对上,铁定得吃大亏!”   “还是媳妇你想得周全!”   中年男人笑着从媳妇手中接过斧头和木棍,随后又转手将斧头递给了儿子。   “行了,媳妇,你赶紧回家,我和儿子打完那洋倭人,就立刻回去!”   “知道了,你们父子俩可千万小心,都互相照顾着点儿!”   “娘,你就放心吧!这洋倭人敢来咱们大靖捣乱,那纯属是老虎嘴里拔牙,自寻死路!看我和爹不把他们给劈成十八段!”年轻男人杀气汹汹地说道。   无 第73章   大靖朝, 通州,知府衙门。   看到底下衙役又抓捕了几个洋倭人回来,知府郑峰元已经是习以为常。   毕竟, 距离柳三柒上次的天幕直播, 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而在这一个月里, 许多原本悄悄隐藏在民间的洋倭人, 都被老百姓以及衙役们给抓捕了起来。   郑峰元本想挥手,示意衙役们直接将那几个洋倭人给带下去。   不过, 在注意到其中一个洋倭人望着自己的目光, 竟流露出明显的恨意时,郑峰元却是轻挑了下眉。   他走到那洋倭人的面前,二话不说, 直接抬手就是“啪”“啪”连抽了那洋倭人两个耳光。   那洋倭人两边的脸, 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浮出了两个五指印。   郑峰元见状, 这才感觉舒心了一些。   而那洋倭人在挨了这实实在在的两巴掌以后,瞬间眼神就变得清醒了许多,望向郑峰元的目光也不禁带上了几分惧意。   郑峰元注意到他的变化后,直接就眼神轻蔑地望向他,说道:   “记住,你们洋倭人没有资格仇恨我们大靖朝任何一个人!因为你们这群畜生, 才是最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存在!”   郑峰元说罢, 又转头望向领头的衙役, 直接下令道:   “把这群畜生给我拖下去,顺便好好招待下它们,别让它们以为咱们大靖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脚虾!”   衙役头子本就对洋倭人恨得咬牙切齿,因为他同为衙役的小舅子在前几天追捕洋倭人时, 被投降的洋倭人反手捅了腹部一刀,虽然抢救及时,但如今还是只能躺床上休养。   于是,听到郑峰元这个命令后,衙役头子当即杀气腾腾地点了点头:   “请大人放心,我和弟兄们绝对会仔细帮它们松筋活骨一番,一定不会亏待了它们!”   听到郑峰元和衙役头子的这番话,几个洋倭人瞬间更是吓得脸色一片惨白,嘴唇也都跟着在发颤。   郑峰元懒得多看它们一眼,直接就朝衙役头子挥了挥手,示意他将人带到牢里去。   而在衙役们将那几个洋倭人带回去以后,郑峰元转过头,看到自己的多年好友兼幕僚翁江维正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他忍不住就抱怨地开口道:   “翁兄,我怎么看你这阵时日都不是很担忧的模样?你难道就一丁点都不害怕那位祖宗?”   翁江维闻言,脸上却是反而露出了一抹淡笑,他望向郑峰元缓声说道:   “大人,现在还轮不到咱们着急的时候,这通州城里可有人比咱们还更担惊受怕呢!”   郑峰元听到翁江维这话,脸上不由也露出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一屁股坐到翁江维旁边的椅子上,笑着说道:   “我看那刘金杰这些时日,估计是一个好觉都没睡成。毕竟他以前可是没少敲这祖宗的竹杠,现在得知这祖宗竟然是公主殿下身边的人,铁定是吓到三魂都得丢了七魄。”   郑峰元口中的刘金杰,是这通州的通判,也就是二把手。   大靖朝之所以在地方上设立通判一职,是为了防止知府这样的地方一把手独断专权。   所以,从先天上来说,知府和通判就不太可能关系融洽。   再加上,刘金杰自打被调任到通州后,他仗着通判身负监察知府的职责,所以摆出来的架子,甚至还比郑峰元大,俨然是不把郑峰元放在眼里的模样。   郑峰元之前就一直和他不对付,眼下看到他得罪了殷宁身边的人,自然更是乐得看到他倒霉。   翁江维作为郑峰元的幕僚,他此刻的想法也和郑峰元差不多。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清茶后,不禁感慨道:“所以说,祸莫大于不知足,这刘通判平日里借着自己的通判身份仗势欺人,自然就不免遇到天理昭彰的时候。”*   郑峰元听到他这么说,忍不住也开口道:   “咱们那位公主殿下,实在是和寻常人太不一样了!这谁能想到,她竟然会将自己的贴身太监送到宫外替她秘密经商!这崔老板起初拿着宫里的手令找上门来时,我差点都被他给吓懵了!还好我没干过什么亏心事,不然的话,我现在真是还不如早点自我了断!”   翁江维闻弦歌而知雅意,他当即就轻笑了一声,“大人,咱们那位刘通判,目前看来可没有这个自戕的勇气。”   郑峰元对于看自己死对头笑话这件事,可谓是情有独钟,他嘴角禁不住朝上扬起:   “这个刘金杰,现在还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呢!他一车车的金银珠宝直往崔老板府上送,也没见人家崔老板收下半个子儿啊?他自己爱钱如命,就还以为别人也跟他一样见钱眼开呢!”   翁江维闻言,忍不住摇头再次感慨道:   “真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刘通判他从前靠着岳家的帮扶,一路顺风顺水走到了通判这个位置,但如今却是一跌就得跌个家破人亡的大跟头。咱们那位公主殿下她可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情,光是刘通判这几年做的那些事情,就足以让他被抄家灭族好几回了!”*   郑峰元:“那他也是纯属活该,谁让他仗着自己有个位高权重的老岳父,就在这通州当起了无法无天的土霸王!算了,不说这么个将死之人了,咱们的当务之急,还是想想之后该怎么接待公主殿下一行人吧!”   翁江维:“依我看,公主殿下既然特意让崔老板提前找上门来,通知咱们说她此次会下榻在府衙内,那就证明她还是希望一切从简,不要大肆铺张,以免劳民伤财。”   郑峰元发愁地拧起眉头:“可咱们也不能真的太过朴素吧?万一真的哪里招待不周,那岂不是就开罪了公主殿下?”   “大人,咱们何不如去上门拜访崔老板一趟?”翁江维望向郑峰元,说道,“崔老板孤身在外这么长时间,现在难得能见到公主殿下一面,我想他应该也很希望公主殿下此行能一切顺利吧?在招待公主殿下这件事上,咱们和崔老板拥有着相同的利益和目的。”   郑峰元一听,顿时也觉得翁江维这话有理,“咱们还能借着向崔老板请教这件事,借机拉近和崔老板的关系。这样一来,咱们以后在公主殿下面前,说不定还能有个帮忙说话的人!”   郑峰元越想越觉得翁江维的提议不错。   他很快就和翁江维动身前往了崔延瑾在通州居住的府邸。   不过,当他们的马车抵达崔延瑾的府邸门前时,他们还正好在外面碰到了刚吃完闭门羹的刘金杰。   刘金杰以往看到郑峰元时,经常都是拿着鼻孔看人,觉得在朝中没有靠山可依的郑峰元,根本不值得自己高抬一眼。   可今天,当看到郑峰元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却是立刻舔着脸就迎了上来,面上还挤出一抹对郑峰元讨好的笑。   然而,郑峰元对他的态度却是不假颜色,一副生怕被他牵扯上的模样。   郑峰元在让崔府的门房帮自己递上拜帖以后,很快就在门房的带领下,迈步走进了崔府。   刘金杰看到郑峰元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目光中,心中更是一阵惊惶,觉得等殷宁抵达通州以后,自己肯定是难逃死劫了。   事实上,也正如刘金杰所预料的那样,殷宁在抵达通州以后,她很快就借着崔延瑾提供的详细情报信息,在通州官场展开了一场大清洗。   刘金杰是最先落马的那个,更让人感到震惊的的是,刘金杰府上的管家竟然还早就被洋倭人给收买了。   刘金杰甚至直到事发之前,都一直被蒙在鼓里,对这事根本毫不知情。   可以说,这件事再次加深了大家对刘金杰蠢笨程度的了解。   殷宁也借着从那个管家身上审出的线索,再次抽丝剥茧,又抓住了一批藏得很隐蔽的洋倭人。   这一批洋倭人中,甚至还有在洋倭岛上,也拥有一定地位和影响力的存在。   可以说,自从殷宁抵达通州以后,她就没有过清闲的一天。   所以,即使知道宿昱带着一部分西北边军抵达通州,殷宁也抽不出身去迎他,只能将这个任务交到了崔延瑾的手上。   宿昱这边,早在之前收到靖明帝的圣旨时,他就立刻调集自己身边最可靠的人手,从乌昌城动身前往通州。   虽然日夜兼程,但宿昱在赶路的期间,心情其实一直都称得上是愉悦的程度。   因为,他从靖明帝的那封圣旨中,看出殷宁并没有将他之前无诏回京的事情告知给靖明帝知道。   不然的话,靖明帝也不会在圣旨中,还特意提了一嘴,让他在保卫殷宁的同时,注意把握好君臣之礼和夫妻之情的平衡。   显然,靖明帝是希望他能够借此机会,主动和殷宁培养好夫妻关系。   宿昱心中很确定,假如殷宁之前向靖明帝透露过他回京的事情,那他绝对不可能等到靖明帝这封充满和气的圣旨。   因此,这一路上,宿昱只要想到殷宁帮自己隐瞒了靖明帝这件事,他就感觉心情一阵舒畅飞扬,整个人打骨子里觉得神清气爽,半点都不觉得赶路疲惫。   然而,当他看到来接他的人,竟然是崔延瑾后,宿昱整个人的神色瞬间就冷淡得像是寒霜一般。   对于崔延瑾这个人,宿昱一直以来都知晓,毕竟殷宁从前每次去宿府时,崔延瑾都一直跟在殷宁的身后。   他第一次看到崔延瑾那会儿,甚至还因为崔延瑾那过于精致的容貌,误以为崔延瑾是殷宁身边跟着的小宫女。   他小叔从宫中回来时,偶尔也会和他提起崔延瑾这个人,夸说崔延瑾心思很是机敏,而且颇为了解殷宁,基本上是只要殷宁一个眼神,崔延瑾就能立刻领悟殷宁的意思。   宿昱那个时候还没有想太多,但如今看到对面坐在马上的崔延瑾,望向他的眼神带着明显嫌弃和敌意后,宿昱瞬间就明白了崔延瑾对殷宁的态度。   宿昱轻嗤了一声,他没有和崔延瑾说话的兴致,直接手中缰绳一抖,纵着马就飞速擦过了崔延瑾的身边,驰骋向城门的方向。   而崔延瑾虽说不曾习武,但在宿昱故意纵马与他擦肩而过时,他却是半点都不见惊惧和慌乱,依然稳稳地坐在自己的马匹上。   崔延瑾知道自己刚才挑衅宿昱的行为很不应该,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放纵自己的任性。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对宿昱到底有多么嫉妒。   特别是,当他无意中从白菊那里得知,殷宁如今戴在手中的那个墨灰色手镯,竟然是来自宿昱的送礼后,他心中更是对宿昱妒忌到了极点。   因为,宿昱可以名正言顺地送各种礼物给殷宁,而他这样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厌弃的残缺之人,却是永远都不可能拥有这个资格。   【1.引用出自:老子《道德经》;2.引用出自:《周易·系辞下》】 第74章   甄半夏怎么都没想到, 自己只不过是想找殷宁汇报下救治营里如今的情况,结果竟然还会碰到这样抓马的场面。   她此刻坐在屋内,只觉得坐立难安, 度秒如年。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 她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双脚迈进这个屋子。   甄半夏如今跟在自己的外公身边学习医术, 而她外公身为太医院院正, 这次也跟着殷宁一起来了通州。   甄半夏今天之所以过来找殷宁,就是受她外公的吩咐, 来找殷宁汇报救治营的事情。   结果, 她刚才一踏进屋中,就看到了宿昱、温鸣岐还有崔延瑾三人,也都坐在屋内。   虽然屋中此刻还有一些婢女在, 而且宿昱他们三人在看到她时, 也都起身朝她客气地问候了一声, 但甄半夏还是依然觉得现场气氛尴尬到让她觉得脚趾扣地。   甄半夏清晰记得, 柳三柒之前在天幕上直播时,曾经提过历史上温鸣岐对殷宁这位主君的感情,可能掺杂了男女间的恋慕之情。   而现在,宿昱这位准驸马,竟然就和温鸣岐同处在一个屋檐之下。   甄半夏忍不住悄悄抬眸看了一眼坐在她正对面的温鸣岐。   她觉得温鸣岐实在是太胆大了,面对宿昱这样一尊杀神, 竟然还能稳坐如山, 真不愧是历史上能以盲眼之身成为宰相的千古奇人。   甄半夏向来就不擅长表情管理, 再加上此刻坐在屋内的温鸣岐、宿昱和崔延瑾,一个个又都是洞察力极其敏锐的人,所以甄半夏此刻心中在想什么,温鸣岐他们三人其实都大致猜到了内容。   温鸣岐看到甄半夏将注意力放在自己和宿昱身上, 但却忽略了崔延瑾,他心中不禁就又想起了他刚才进屋时,看到的那番奇特景象。   宿昱和崔延瑾虽然分坐在两侧,但目光却是根本不看向彼此,而且俩人腰板也都挺得格外笔直,仿佛像是在暗暗较劲一般。   温鸣岐当时就察觉到了屋内氛围的紧绷,并且意识到了这背后的原因。   事实上,对于崔延瑾喜欢上殷宁这件事,温鸣岐心中实际并不觉得意外。   因为在经过这段时间和殷宁的近距离相处后,他也真正地深刻感受到了,殷宁身上那股超凡的人格魅力。   只要有殷宁出现的地方,她就宛若一轮灿烂的暖阳,轻而易举就能够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她。   而她却从不会因为那些仰望的目光而骄纵自大,反而是真心地珍惜着自己收到的每一份情意。   温鸣岐在和她交谈时,甚至时常都会忍不住忘记殷宁的身份,直接将自己的真心话给说了出来。   温鸣岐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时,他都被自己直言不讳的表现给惊了一下。   可现在,他却是已经习以为常。   而宿昱这边,对于甄半夏忽略了崔延瑾的这个情况,他也懒得开口解释。   他本来就不是喜欢多事的人。   再加上,他现在的心情,着实是称不上高兴,甚至还有点郁闷。   甄半夏都记得的事情,他自然也不可能忘记。   原本,他以为自己在通州看到崔延瑾这件事,就已经够让他烦心了。   谁承想,竟然连温鸣岐也跟着来了通州。   宿昱冷着脸坐在椅子上,他只要一想到在自己来之前,崔延瑾和温鸣岐就已经在通州待了有一段时间,而且温鸣岐还是从京师出发时就已经跟在殷宁身边,他顿时心中就感到一阵难以平息的烦躁。   不过,当姗姗来迟的殷宁终于出现在宿昱面前时,宿昱却是半点心中的真实情绪都没有表露出来。   他以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向殷宁谈起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显然,他并不想让殷宁发现自己因为崔延瑾和温鸣岐产生的那些复杂情绪。   而在宿昱之后,崔延瑾和温鸣岐他们二人的表现,也与宿昱如出一辙。   甄半夏作为最晚到来的人,她的汇报顺序被安排在了最后。   因此,她也就亲眼目睹了在殷宁出现以后,刚才还端坐得像是冷硬雕塑一样的宿昱等人,突然一个个眉眼间都多出了几分似春风般的温和。   甄半夏面对此情此景,自然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吃瓜,觉得宿昱他们三个人这前后的态度变化,真是太值得细品了。   不过,虽然心中想了好一会儿八卦,但当殷宁叫到自己时,甄半夏还是立刻表现出了自己该有的专业能力。   甄半夏知道自己这次之所以能跟着外公来通州,是因为殷宁特意向她外公提了她一嘴,让她外公把她也一起带过来。   甄半夏不希望让殷宁对自己感到失望。   她心中很清楚,自己在短时间内,肯定没办法做到像历史上的那个“医仙甄半夏”那么优秀。   可尽管如此,她也依然想在殷宁面前,尽可能地展现出来自己优秀的那一面。   她想让殷宁知道,她并没有辜负殷宁给的这次宝贵历练机会。   ……   在宿昱带着西北边军抵达通州以后,殷宁一行人的办事效率,自然是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而随着事情逐渐进入收尾阶段后,殷宁的时间,就变得没像之前那么紧张和忙碌了。   自然而然,她也就想起了她之前让崔延瑾帮她秘密经营的那个无人岛。   殷宁当初将那座海岛当成了自己万不得已的重要退路。   那无人岛虽然位置隐蔽,但实际上离通州的海岸线并不远,乘船只需要大概两个多小时。   再加上最近海上的天气也还算平静,所以殷宁就直接让崔延瑾带自己上岛去看看。   毕竟,崔延瑾已经在那岛上经营了将近三年的时间,而且红薯最开始也是在那海岛上进行种植。   崔延瑾尽管心中担心出海有风险,但他向来不会拒绝殷宁提出的任何一个想法。   他很快就安排好了出海的一切事情,并且也跟着殷宁踏上了那艘上岛的船。   宿昱和温鸣岐因为手头上还有工作,却是没法抽出身来。   但即使如此,在殷宁出海的那一天,他们俩人的身影还是出现在了码头处。   直到给殷宁送完行,殷宁乘坐的那一艘船彻底消失在他们视野中,俩人连寒暄道别的话都没说一句,扭头就直接分道扬镳,互相不对付的态度非常明显。   当然,这些都是发生在殷宁的船出港后的事情。   在经过一段风平浪静的航行后,殷宁逐渐看到了那无人岛的模样。   虽然殷宁嘴上将她称作无人岛,但实际那小岛上如今却是生活气息颇为浓厚。   殷宁视力很好,她一眼就望到了小岛上那一座座简陋但却严实的黄土屋,不少人家的屋门外还晾晒着渔网以及各种鱼干。   船舶靠岸以后,殷宁下了船,就在崔延瑾的带领下,慢悠悠地逛起了这座秀丽祥和的海岛。   殷宁事先有和崔延瑾打过招呼,让他不需要将自己到来的事情特意通知给岛上的居民们知道。   虽然这些岛上居民之前其实是崔延瑾从人牙子那购买下来的卖身奴隶,但殷宁早在当初,就已经让崔延瑾烧掉了那些人的卖身契,还了这些百姓的人身自由。   原先,殷宁因为害怕红薯苗的事情被外界给知道,所以还会禁止这些百姓离开这座岛屿。   但自从她从天幕上得知自己就是靖武帝这件事后,她就让崔延瑾也解除了这些离岛的限制。   不过,这些百姓似乎是对岛外的生活没有半点留恋,他们除了偶尔出海打渔外,其余时刻也依然是待在岛上过着自己宁静的生活。   殷宁在上岛之前,其实想过是否要将他们给迁回到内陆地区,但在岛上逛了一圈后,见他们无论男女老少,每个人脸上的神情看起来都很是安详舒缓,就知道他们确实是对自己如今岛上的生活很是满足。   于是,殷宁也就没将自己这个想法说出口。   在岛上游览的期间,殷宁一直跟在崔延瑾身边,尽管注意到有百姓望着自己的眼神充满好奇,她也依然没有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知给他们知道。   不过,当殷宁带着崔延瑾回到船上,看到船板上竟然放满了许多红薯、红薯粉和各类鱼干以及肉菜时,她直接就被这意料之外的景象给惊到了。   而当得知这些东西都是岛上的百姓们自发想要送给她的谢礼后,殷宁当即便明白他们应该是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殷宁笑着让大家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好,决定今天的晚饭就用这些简朴但又充满真情实意的食材。   不过,当返航的船舶行驶到半途时,意外却突然发生了。   柳三柒和天幕,再次降临在了大靖朝的半空中。   柳三柒那熟悉的明媚声音,在众人的耳边重新响起:   “宝子们,我柳三柒又开播啦!”   “这一次的直播,三柒我想讲的,是大靖朝一位超级猛人。”   “她在历史上最轰动的争议,就是她拉着一具尸体拜堂成亲了!”   “因为这个有违礼教的出格操作,她一直以来都是历朝历代各路文人怒喷的对象。”   “当然,以崔五她本人狂放不羁的性格,她肯定也不在意这么些流言蜚语。”   “毕竟,她如果在意的话,也干不出拉着刑玉逸的尸体结婚这么猛的事!”   天幕下,无论是崔五,还是刑玉逸,此刻脸上表情都是极其的复杂,既震惊又无语,还夹杂着几分嫌弃。   尤其是刑玉逸,他起先听到柳三柒说崔五拉着尸体成婚时,他只是觉得这确实是崔五这个疯子干得出来的事情。   但当听到柳三柒说和崔五拜堂的尸体竟然就是自己以后,刑玉逸瞬间只觉得自己整个天都塌了。   而殷宁这边,在察觉到崔延瑾的神色有点古怪后,殷宁便朝他问道:“怎么了,你认识这个崔五和刑玉逸吗?”   “殿下,我不认识刑玉逸,但却是知道一个叫崔五的人。她是这边东南沿海颇具名气的一个女海盗头子,占据着这边最大的一个海岛,据传她手底下共有近万名海盗,大大小小五百多艘渔船。她基本只劫掠商船,而且还曾经放话说,只要商船不反抗,她就谋财不害命。不过……”   看到崔延瑾说到这时,停顿了一下,殷宁当即皱起眉头问道:   “怎么了,她难道出尔反尔了?”   “是也不是,她对大靖商船基本都是遵守了这个承诺,但她似乎是和洋倭人有很深的过节,所以对洋倭人那边的船只,经常就是格杀勿论!洋倭人那边被她杀到心惊胆战,甚至还给她起了个‘海魔’的称号。” 第75章   天幕下, 仙阳岛上,寨子里。   相貌清雅的刑玉逸此刻简直是一脸崩溃,他咬牙切齿地看向坐在虎皮椅上的崔五, 怒声吐槽道:   “你就算要成亲, 难道就不能找个活人拜堂吗?我人都死了, 你还不能让我走得清静一点吗?”   崔五本来也很嫌弃自己和刑玉逸的尸体成婚这件事, 但当她看到刑玉逸比她还夸张的反应后,她心里顿时就不爽了。   她一只脚踩在面前的桌案上, 神态看起来很是飞扬跋扈地说道:   “有没有可能, 我就是喜欢你死了以后说不出话的模样?毕竟,你这人安静闭嘴时的样子,可比你开口说话时, 看起来更加让人顺眼!”   崔五这个答复, 再次把刑玉逸给气得无语住了。   刑玉逸甚至忍不住在心中怀疑, 自己说不定就是被崔五这个大祸害给活生生气死的。   不过, 就在这时,刑玉逸的注意力,不禁被柳三柒在天幕上说的话给吸引了过去。   因为他以前也想过好几次,想知道崔五到底是如何变成今天这般魔头模样。   可在他试着跟寨子里的其他人打听时,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仿佛这是什么禁忌话题一般, 他也就只好暂且歇了心思。   “崔五起先并非海盗出身, 甚至连名字都不叫崔五。”   “她原本只是大靖一户普通渔民人家的孩子, 父母早出晚归,依靠出海捕鱼为生。”   “但在崔五她七岁那年,她父母因为在海上碰到了一伙倭寇,所以不幸全都命丧大海。”   “崔五一夕之间, 成了无人可依的孤儿。”   “崔五也正是因此,才和洋倭人结下了血海深仇,从此只要碰到洋倭人,就一律全数剿灭,不留活口。”   天幕下,殷宁听到柳三柒这解释,瞬间就理解了崔五对洋倭人的态度。   毕竟,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崔五身为人子,自是应该替父母报这杀身之仇。*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父母死后没过半年,崔五的家乡又遭遇到了海盗上岸袭击,崔五因此被劫掠到了海盗的寨子中。”   “当时,劫掠崔五的这伙海盗,头领名叫崔岩庆,其性格很是残忍嗜血。”   “他除了自己拥有三十多个亲生儿子外,还另外收留了五十多个他觉得有天赋的义子。”   “这个崔岩庆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将自己这些亲生儿子和义子都扔到一处无人岛上,然后让他们在规定时间内进行互相厮杀,看看最后谁能够顺利活下来。”   “而像是崔五这些被俘虏的普通人,也同样会被安排到这座岛上,成为被狩猎和追杀的猎物。”   “崔五正是因为在这期间,以猎物的身份,赤手空拳地反杀了崔岩庆他那个排行第五的义子,所以才入了崔岩庆的眼,成为了崔岩庆唯一收养的义女,并且被崔岩庆起名为崔五。”   “崔岩庆是坚定地支持弱肉强食那一套的人,所以他给崔五等人安排的无人岛历练,可以说是一次更比一次残酷和血腥。”   “因此,甚至有野史记载,说崔五曾经为了活下来,而在那无人岛上,生吃过其他人的人肉。”   “当然,这件事是否真实,咱们今天当然是无从考证。”   天幕下,见刑玉逸目光望向自己,崔五挑了下眉,她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怎么,你也想知道这件事是吗?”   虽然崔五的神态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刑玉逸却是莫名感觉,崔五此刻心情应该不是很好。   他直接朝崔五冷哼了一声,“我没有那么无聊的好奇心,我只是觉得这个崔岩庆简直就是个疯子!”   崔五闻言,眉眼间这才多了些许真实的笑意。   她身体慵懒地斜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巴,手肘抵在扶手上,嗓音低沉又放松地说道:   “没事的,就算再疯的疯子,只要被刀子捅穿心脏,那也是瞬间成了烂肉一坨。”   刑玉逸闻言,瞬间沉默了一下,但也没有出声指责什么。   毕竟,崔岩庆死在崔五手中,那也是他罪有应得,活该遭受反噬。   “历史上,无论是崔五,还是刑玉逸,俩人的成长经历其实都可以称得上是苦瓜命。”   “崔五第一次见到刑玉逸时,是在一座青楼之中,当时刑玉逸正被青楼老板作为头牌在拍卖。”   “原本,刑玉逸其实不该出现在那里,毕竟他们全家因为他爹贪腐的缘故,都被朝廷判处流放边疆。”   “刑玉逸的母亲原先是邢家后院一个不受宠的妾室,而且还早早就病亡,留下了刑玉逸独自在世。刑玉逸一直以来在邢家的地位,那就是无人在意的小卡拉米。”   “不过,就算他这个庶子没有享受过邢家多少优待,他也还是依然得替他爹担责受罚。”   “而刑玉逸之所以会从一个被流放的囚犯变成青楼头牌,就是因为他长相颇为出众,所以差役为了捞钱,直接将他给转手倒卖进了青楼里。”   天幕下,殷宁听到这里时,她瞬间就皱起了眉头。   她转头朝崔延瑾吩咐了一句,让崔延瑾在船靠岸后,立刻去让人彻查这个差役的事情。   崔延瑾闻言,没有半点迟疑,立刻点头应声。   “因为崔五那个时候是男子装扮,所以刑玉逸在被她以上千两白银拍卖下来时,他还以为自己可能是得委身于男人了。”   “而正当他为自己的未来而感到提心吊胆时,崔五就直接让下属砸了那青楼,并且乘机将刑玉逸给掳到了自己掌控的仙阳岛上。”   “原来,崔五虽然参加了拍卖会,但她其实一开始就是打着零元购的主意,压根没打算白白掏出那么一大笔钱给青楼方面。”   “而青楼老板在查清崔五的身份以后,也不敢讨债到她这个海盗头子身上,只好憋屈地吃下了这么一个哑巴亏。”   “不过,崔五在将刑玉逸带回到仙阳岛上后,俩人起初相处得并不融洽,毕竟他们的性格实在是相差太大了,简直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崔五向来是武力至上的人,只信奉自己手中的拳头和武器,而刑玉逸虽然从前在家中只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子,但再怎么样,也还是学了一些圣人之言,注重孔孟之道。”   “这样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凑到一起时,自然是会爆发出各式各样的冲突。”   “不过,因着刑玉逸当时在仙阳岛上,是毋庸置疑学历最高的人,所以崔五抱着对读书人的尊重态度,还是对他进行了多次退让,没有真的跟他计较。”   天幕下,刑玉逸听到这里时,实在是忍不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因为他根本看不出,崔五到底哪里退让过他了。   而刑玉逸的动作虽然不明显,但却是没逃过一直在用眼角余光留意着他的崔五。   崔五看到刑玉逸翻白眼,她直接就重重冷哼了一声:   “刑玉逸,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要是换成其他人,敢像你对我这么个态度,我早让他转世投胎几百回了!”   刑玉逸斜睨了崔五一眼,开口说道:   “崔当家,你可少把你自己说得好像多好人一样,你那明明就是想让我给你当出谋划策的军师而已!”   崔五一脸理直气壮:“就算是这样,那我是不是也确实忍让你不少次了?你既然喝过不少墨水,那就该晓得对我这个大善人感恩戴德才对!”   刑玉逸:“……”   刑玉逸再次从崔五身上,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滋味。   “崔五的手下,绝大多数都是粗野狂暴的海上亡命徒,喜欢直接用拳头说话和沟通,所以刑玉逸起初在仙阳岛上,并不是很受其他海盗的欢迎。”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刑玉逸慢慢用自己的脑子和计谋,向海盗们证实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而他和崔五的关系,也开始逐渐变得融洽了起来。”   “崔五之后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刑玉逸时,甚至还直接朝刑玉逸表了白,询问刑玉逸要不要和自己拜堂成亲。”   天幕下,崔五听到柳三柒这话时,她脸上没有半点羞涩的意思,反倒是一脸恍然大悟地朝刑玉逸道:   “原来,我不是因为图清静才和你尸体拜堂的啊?!”   刑玉逸:“……崔五,你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可以闭上你的嘴巴!”   刑玉逸说这话,并不是为了嘲讽崔五,而是真心在向崔五提建议。   他之前就已经发现崔五身上的这个毛病。   崔五在心中慌乱的时候,反而会向外界尽可能地释放出她的攻击性,仿佛是生怕在这时受到来自他人的伤害。   刑玉逸猜测,崔五这种不加思索就展现出来的条件反射,应该和她过去那些年的经历有关。   毕竟,仙阳岛可以说是一个极其阳盛阴衰的地方,女性在这里从来都是处于被压迫的最底层。   而崔五却能够以女子之身,从这群海盗中间厮杀出来,成为他们的最高掌控者。   刑玉逸不用想,都知道崔五绝对在这中间,吃过无数的苦头和折磨。   崔五这边,她显然也听出了刑玉逸话语中的认真意味。   她沉默了一会儿后,才突然地“哦”了一声,似乎是在用这一声答复,向刑玉逸表明说自己听懂了的意思。   【引用出自:《礼记·曲礼上》;引用出自:清代王浚卿《冷眼观》】 第76章   天幕上, 柳三柒望着镜头朝大家介绍道:   “事实上,刑玉逸当时也早已对崔五心存爱慕之意,所以在崔五向他表白以后, 他没有半点犹豫, 就立刻答应下了崔五的求婚。”   “崔五作为仙阳岛的当家人, 她的婚事自然是整个仙阳岛都需要隆重对待的大事。”   “然而, 也正是在她和刑玉逸大婚的这一天,仙阳岛遭遇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偷袭。”   “这场偷袭来自于崔五最大的敌对势力, 也就是以□□鹏为首的那伙海盗。”   “□□鹏他们当时是位居于仙阳岛之下的第二大海盗团伙, 而且素来和崔五这边的仙阳岛关系紧张。”   “两边人马在海上碰到面时,时常就会发生火并和伤亡事件。”   “而且,自从刑玉逸加入仙阳岛, 成为了辅助崔五的军师之后, 仙阳岛更是发展得比先前还红红火火。”   “对此, □□鹏那边自然是眼红得不行, 同时心中也更加忌惮仙阳岛,担心自己这边哪天真的被仙阳岛给彻底击溃和吞并。”   “于是,在打听到崔五和刑玉逸大婚的日子以后,□□鹏那边便决定趁着这个难得的时机,对仙阳岛展开一波大偷袭,借此削弱仙阳岛的实力, 让仙阳岛元气大伤。”   “□□鹏担心自己这边的实力不够, 甚至还秘密联系了几个和仙阳岛有过矛盾和冲突的海盗团伙。”   “这几伙人凑到一起后, 很快就达成了共识,决定在崔五和刑玉逸大婚这天,对仙阳岛展开猛烈偷袭。”   天幕下,大靖朝, 仙阳岛。   崔五此刻一只脚踩在虎皮大椅上,身体斜靠着椅背,姿态看起来痞气又不羁,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充满了浓郁杀气:   “我看□□鹏这个老东西,是真的活腻歪了,该找个黄道吉日送他上路才行!”   刑玉逸听到她这话,不禁皱起了眉头:   “今天这个天幕一出,他那边肯定会有所防备,咱们得从长计议才行,免得鲁莽生变。”   崔五听到刑玉逸这话,瞬间瞥了他一眼,开口道:“真稀奇,我还以为你这个书呆子,又要开口劝我做人留一线,不要事事都赶尽杀绝呢!”   刑玉逸听到崔五又喊自己书呆子,他忍不住怼了崔五一句,“我只是喜欢看书,并不是读书把脑子给读傻了!”   刑玉逸:“我知道□□鹏是什么货色,像他那样的杀人狂,连接受朝廷招安的资格都早已失去!”   听到刑玉逸又提起朝廷招安,崔五忍不住啧了一声,但却没有说什么。   因为她每次只要和刑玉逸叹谈起这个话题,肯定就会和刑玉逸大吵一架,然后把刑玉逸气得面红耳赤。   崔五觉得刑玉逸生气起来的模样看起来挺好看的,像是一块染上了绯红的白玉。   所以,她有时甚至还会故意挑起招安的话题和刑玉逸吵,就是为了想气一气刑玉逸。   不过,崔五现在暂时不想和刑玉逸吵架。   她目光望向柳三柒,很快就从柳三柒口中听到了自己预期中的话语。   “刑玉逸正是在这次□□鹏发起的偷袭中,死在了一支暗箭之下。”   “那支暗箭直接刺穿了刑玉逸的胸膛,扎穿了刑玉逸的心脏,快得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尽管崔五最终还是杀死了□□鹏,并将其大卸八块,替刑玉逸报了仇,但这依然没有改变刑玉逸身亡的情况。”   天幕下,□□鹏作为被天幕提及的当事人,他此刻脸上神情可以说是非常难看。   虽然在崔五刚执掌仙阳岛那会,他对崔五还心存蔑视,觉得崔五根本不足为惧,不过是个女流之辈。   但在经过这么多次和崔五的对抗后,他已然收起了他先前对崔五的所有傲慢,并且将崔五视为了自己的心腹大患。   □□鹏很了解崔五那锱铢必较的性格。   他知道崔五绝对不会因为这天幕上的事情还尚未发生,就轻飘飘将柳三柒说的话给翻篇。   想到自己过去从未从崔五那里讨着好,□□鹏心中更是不禁感到有些慌张,甚至是惊惧。   “历史上,□□鹏带人发起偷袭时,崔五还尚未和刑玉逸正式拜堂。”   “而等到崔五带人彻底击溃□□鹏他们时,崔五找人算的原定拜堂吉时,自然也早已过去。”   “不过,这些都依然妨碍不了崔五想要和刑玉逸拜堂的决心。”   “于是,崔五就这样和刑玉逸的尸体,完成了所有成婚该走的仪式。”   “直到第二天清晨,崔五才让人撤下寨子里那些因为新婚而布置起来的喜庆装饰,换成了素白的丧事布置。”   “刑玉逸在临终前,他给崔五留下了两句遗言,他让崔五在自己死之后好好地活下去。”   “随后,他又告诉崔五,说崔五如果想活下去,那就主动投奔到靖武帝的麾下,接受靖武帝的招安。”   “显然,在当时的刑玉逸看来,崔五未来的唯一出路,那就是投奔靖武帝。”   “而从刑玉逸这两句遗言,其实也可以看出,刑玉逸对靖武帝的信任度还是很高的,认为靖武帝不是那种会在招安之后,就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卑鄙小人。”   天幕下,殷宁站在船板上,她此刻脸上不禁流露出了几分对刑玉逸的惋惜。   在她看来,刑玉逸的判断,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深谋远虑。   因为,她的确不会容许大靖朝的海域内,存在一支像崔五这样势力庞大的海盗团伙。   等到她腾出手来时,她很快就会对大靖朝的海域环境进行整顿。   如果崔五在那时还依然没有接受朝廷的招安,那她势必就得铲除掉崔五及其团伙势力。   想到刑玉逸这样目光长远的人,竟然是死在海盗的势力斗争中,殷宁顿时就觉得历史上的刑玉逸真是死得冤枉。   不过,想到刑玉逸现在肯定还好好地活着,殷宁心中就又觉得一阵高兴。   殷宁想要招安崔五,同时也想要将刑玉逸纳入麾下。   虽然崔五和刑玉逸单拆出来,表现出来的能力都不差,但殷宁心中有很强烈的预感,崔五和刑玉逸搭档在一起时,更能够发挥出事半功倍的惊人效果。   “崔五一直以来的性格都颇有些粗犷野性,行事随心所欲,厌恶束缚限制。”   “但在将刑玉逸入土为安以后,她却真的听从了刑玉逸的临终遗言,主动向当时的大靖官府伸出橄榄枝,释放出了自己想要接受招安的心思。”   “崔五在当时已经是大靖沿海最威名远扬的海盗头子,所以她的这一举动,自然是让当时得知消息的官员都大为惊奇和意外,有人甚至还怀疑崔五是不是想要诈降。”   “相关的折子很快就被加急送到了京师,并且在朝堂上引起了热议。”   “有人觉得崔五此人不可信,也有人暗中向靖武帝提议,说可以假装同意崔五想要招安的想法,将其势力拆散和肢解以后,再将崔五给问斩。”   “然而,靖武帝却并没有听信这些言论,因为她看中了崔五操练海盗的能力,她想要让崔五帮她训练出一支实力强劲的大靖海军来。”   “于是,靖武帝亲自写信给崔五,邀请崔五到京中来和自己详谈招安的事宜。”   “崔五在收到靖武帝的亲笔信后,她身边的追随者,也同样不放心靖武帝,担心崔五这一进京,会是自投罗网,有去无回。”   “不过,崔五的性格,向来就是那种做了决定后,不会再瞻前顾后的狂放性格。”   “崔五最终还是选择接受靖武帝的邀请,启程前往了京师。”   “史书上并没有详细记载靖武帝在见到崔五的第一面时,都和崔五详谈了些什么内容,但却有明确记载,说靖武帝和崔五都对这次的会面十分满意,”   “崔五甚至还在回去以后,向自己的下属们惋惜道,说自己如果当初早点听从刑玉逸的招安建议就好了。”   “可惜的是,咱们都知道,世事无如果,崔五直到刑玉逸去世以后,才终于意识到了刑玉逸的建议是正确的。”   天幕下,仙阳岛。   崔五撇着嘴朝刑玉逸道:“这个柳三柒说话是不是也太夸张了点?这个靖武帝有她说的那么厉害吗?”   刑玉逸看到她死鸭子嘴硬,直接就朝她翻了个白眼:   “靖武帝厉不厉害,你自己不清楚吗?别的赞且不提,就拿我们自己知道的,在这之前,你能想到那个崔延瑾竟然是她的人吗?”   看到刑玉逸搬出崔延瑾这么个例子来,崔五瞬间不好意思地抬头望天,装作专注看天幕的模样。   她虽然是海盗,但也并非真的与世隔绝,两耳不闻窗外事。   崔延瑾这么一位近年来异军突起的大商人,她当然也听说过他的存在。   她原先虽然猜到崔延瑾背后有人,但确实没想过,这人竟然会是殷宁。   刑玉逸看到崔五不说话,他以为崔五又要像以前那样装聋作哑一会儿。   可下一瞬,他就看到崔五突然转头看向他,说话语气似是心血来潮,又像是有点认真:   “既然迟早都要投靠她,那要不趁她现在在通州,咱们直接过去见她,这样之后还不用再跋山涉水跑京师折腾一趟!”   刑玉逸:“……你确定你没在和我开玩笑?”   如果是其他人,刑玉逸还不至于这么想,但因为崔五过去干过的离谱事情实在太多,而且还尤其喜欢把他耍得一愣一愣,所以刑玉逸如今对崔五的话,都得确认一下。   崔五:“我开这种玩笑做什么?既然历史上的那个我,都已经证明你之前的想法是对的,那我照着办不是应该的事情吗?”   刑玉逸听到崔五这话,嘴角瞬间不禁高兴地往上扬了起来。   正是因为知道崔五的能耐有多厉害,他一直以来才会希望崔五能够摆脱海盗这个出身,将自己的能力用在正道上。 第77章   天幕上, 柳三柒嘴角噙着笑说道:   “咱们大家都知道,靖武帝向来用人很大胆,她在招安了崔五以后, 不仅保留了崔五原先带过来的势力, 甚至气魄豪迈到将通州的海军都交由崔五这个海盗头子来训练。”   “而崔五在历史上, 也着实是没有辜负靖武帝的这一番重用和信任。”   “大靖海军多年来都不受朝廷重视, 其实力自然也远不如陆军。”   “然而,崔五在接手了通州海军以后, 很快就对海军展开了严格的专业训练, 尤其是着重提升士兵们在海上的作战能力。”   “为了磨练出一支能打海战的大靖海军,她还会时不时就组织士兵们对海盗展开大规模的扫荡和剿灭活动。”   “原本,因为海军实力孱弱, 再加上大靖东南沿海存在诸多岛屿, 所以大靖沿海的海盗势力颇为猖獗嚣张。”   “可在崔五投靠到靖武帝麾下以后, 没过三年的时间, 她就带着她训练出来的新式海军,荡平了大靖海域周围所有的海盗势力。”   “许多海盗被逼得走投无路之时,除了咒骂崔五倒戈相向、沦为朝廷饲养的走狗外,还对已经死得透透的□□鹏破口大骂,认为都怪□□鹏把崔五这尊杀神给逼急了,崔五才会因此转投到靖武帝的麾下。”   天幕下, 仙阳岛上, 崔五听到其他海盗竟然还骂上了□□鹏, 她直接就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鹏这个老东西可真是活该,我看他这会儿铁定是气得鼻子都歪了!”   刑玉逸闻言,也觉得崔五这话确实可能性不低,毕竟□□鹏这人的气性一直很大。   崔五想到柳三柒刚才说的那些事, 跟着忍不住朝刑玉逸感慨道:   “这靖武帝可真是没得说,确实讲义气,竟然还真的给我放了权。我就喜欢和她这样痛痛快快的人打交道,用不着我费什么心眼!”   刑玉逸对于崔五这番看法,不禁赞同地轻点了下头。   靖武帝对崔五的重用程度之深,确实是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期。   他原先还想着,以崔五这当过海盗的出身,靖武帝在将她招安以后,肯定还会考察崔五一段时间,看看崔五是否可靠。   没成想,靖武帝竟然敢对崔五那么放心,刑玉逸扪心自问,如果将自己换成是靖武帝,他是绝不可能做到像靖武帝那样用人不疑。   想到这,刑玉逸心中对殷宁这位靖武帝更是又多了几分敬意。   天幕上,柳三柒在镜头前照常进行着直播:   “事实上,当时除了海盗们对崔五有意见外,朝堂上也有不少大臣对崔五很是不满。”   “崔五之所以能够随心所欲地训练海军,并且频繁发起扫荡海盗的行动,以实战来操练海军的作战能力,这全都是因为靖武帝在背后给她提供了大量的财政支持。”   “这当中烧掉的钱,并不是一笔小数目,甚至还可以称得上是一笔天文数字。”   “而在很多大臣们看来,即使崔五剿灭了所有的海盗团伙,但朝廷从中获得的回报,也依然抵不过那笔巨大的开支数字。”   “从账面上来看,这笔账实在是划不来。”   “所以,很多大臣一直都在向靖武帝提议,建议靖武帝应该大幅削减海军的财政支出,顺带削弱崔五在海军中的影响力。”   “然而,靖武帝却始终都没有听从那些大臣的建议。”   “不少大臣因此对靖武帝这个行为很是愤懑,觉得靖武帝这是在虚糜公帑,劳民伤财。”   “可当时间来到靖武帝执政的第十个年头,崔五就通过一场与洋倭海军展开的赤沧大战,向世人证明了靖武帝的长远目光之正确。”   “这场战役因为发生在赤沧岛附近,所以被史学家们命名为赤沧大战。”   “这是我国有史以来,与洋倭人在海面上展开的第一次海战。”   “当时,洋倭人举全国之力,调集了四百多艘大大小小的船只,人数则将近五万人。”   “如果洋倭人那时碰上的大靖海军,是崔五接手之前的大靖海军,那他们入侵大靖的如意算盘,还有可能成真。”   “毕竟,正如俗语所言,将帅无才,累死三军。”   “大靖海军从前的实力,确实是不值得一提。”   “但偏偏,洋倭人他们当时碰上的,是海战天赋值点满了的崔五。”   “崔五一直以来,因为靖武帝的吩咐,所以对洋倭人的动向,都非常警惕。”   “洋倭人原本还以为自己这次偷袭大靖的行为,是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晓得崔五其实早就对他们的动向了如指掌,甚至还预判到了他们船只航行的路线。”   “于是,当洋倭海军的船队航行到赤沧岛附近时,他们就迎面碰上了正以逸待劳,已经做好养精蓄锐准备的大靖海军。”   “根据史料记载,当洋倭海军看到像是从天而降出现的大靖海军时,洋倭船队直接被这个意料之外的情况,惊得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慌乱。”   “很快,在崔五的带领下,大靖海军迅速在战斗中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当长达一天的战斗结束时,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攻其不备,出其不意的洋倭海军,直接落了个在茫茫大海中被全歼的结果。”   “趁其病,要其命。崔五并没有就此满足于全歼洋倭海军的这个战绩,她按照事先和靖武帝商量过的作战计划,直接抓住这个时间差的优势,率领大靖海军,反扑向防备空虚的洋倭岛。”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大靖海军不过是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就直接攻下了整个洋倭岛,并且处决了所有参与过策划入侵大靖朝的洋倭战犯。”*   “因为洋倭人的民族劣根性,靖武帝之后甚至还对洋倭岛实行了海禁政策,规定洋倭岛片板不得入海,凡有违者,大靖驻军可斩立决。”   “起初,还有人觉得靖武帝这个政策过于严苛,可靖武帝却表示,说只要大靖国力衰弱,洋倭必将成为后世之忧患,她这是在提前削弱洋倭人未来对大靖百姓的危害。”   “事实上,也正如靖武帝所预料的那样,在过了四百年之后,也就是大靖朝的下一个王朝大祈朝末年时,洋倭人又再一次发起了侵略之战,并且这一次还真的给大祁朝造成了重创”   “洋倭人趁机占领割据了大祁朝沿海的许多岛屿,以及陆地上的一大块土地。”   天幕上,柳三柒的这番话,在直播间里引起了网友们的热烈讨论:   【真巧,洋倭人这几年看起来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蠢蠢欲动,在不断挑衅咱们了】   【挑衅得好,我还就怕它们不挑衅呢!它们过去欠咱们的血债,那可都还没算清呢!】   【洋倭人真是自古以来就这尿性,知小礼而无大义,畏强威而无节气】   【对洋倭人,那就是该和靖武帝当年一样,直接狠狠抽它们一顿,它们自然就会消停个几百年。不然的话,它们就会一直认为咱们是怕了它们,然后不断对咱们蹬鼻子上脸】   【洋倭人由古至今,都一直心心念念着咱们脚下这片辽阔无垠的土地!它们因此还对靖武帝和崔五恨到了极点,没少在外网故意造谣抹黑她们的形象】   【笑死,它们的历史教科书里,甚至都不敢记载赤沧大战,只提大靖海军当年打上洋倭岛的事情,将自己说得好像多么可怜的无辜受害者一样】   【洋倭人由上到下都是这么一副恶心样,我们学院有个洋倭那边来的留学生,我之前和他对接学院里的事情,我明明把所有的注意事项都和他说了,结果他还是捅出了篓子。如果是这样也就算了,他竟然还反过来和老师告我一状,说是因为我通知得不到位,他才会出岔子。我当时气得直接在群里丢出了我和他的聊天记录,结果他面对我的质问,直接就当起了装死的缩头乌龟】   【这味太熟悉了,我之前被公司派去洋倭那边出差时,也是碰到了差不多的事情。洋倭人是真的特别擅长和喜欢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实际对解决问题半点都起不到作用,反而只会激化矛盾】   【没事,洋倭人会在挨打和挨骂以后,满世界哭哭啼啼说自己又成了受害者】   ……   天幕下,崔五本就和洋倭人有血海深仇,如今看到柳三柒以及天幕上网友们的讨论以后,她嘴角勾起了一抹泛着寒意的笑。   她转头望向刑玉逸道,“既然咱们要去拜访那位公主殿下,总不能空着手上门去吧。”   刑玉逸确实是了解崔五,一听到崔五这话,瞬间就明白崔五是什么意思了。   前几天的时候,崔五收到手底下人一条消息,说是发现一处偏僻的无人岛上,有不少洋倭人活动的踪迹。   洋倭人似乎是将那处无人岛当作了自己的根据地。   崔五原本就打算找时间去把那群洋倭人给一窝端了。   现在看了天幕以后,她更是觉得这事势在必行。   【引用出自汉语谚语】 第78章   殷宁原本以为, 在自己派人给崔五送去见面的邀约以后,应该很快就能等来崔五的拜帖。   可眼看着时间都快过去两个星期了,殷宁还是没等到崔五的消息。   正当殷宁对此感到疑惑, 开始怀疑招安崔五这事是否要生变时, 崔五却突然声势浩大地出现在了通州城里。   在看到崔五抓捕了四百多号洋倭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后, 殷宁当即就猜到崔五这段时间是在忙活给自己搞投名状的事去了。   对于崔五的这份投名状, 殷宁确实也很是心满意足,觉得崔五这是送到了她的心坎里。   不过, 虽然殷宁和崔五都对招安这件事抱着积极的态度, 但因为这事非同小可,牵扯甚多,殷宁还是在通州又待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随后这才带着宿昱等人踏上了返京的路途。   无论是殷宁, 还是宿昱, 大家都不是注重享乐的人。   再加上靖明帝还在京中等着他们去当面汇报这段时日的种种事宜, 所以殷宁一行人的赶路速度,竟是没比来时慢上多少。   而就在殷宁和宿昱一行人即将抵达京师时,有一段时日没直播的柳三柒,又伴随着天幕,一起出现在了空中。   天幕上,柳三柒的脸上挂着十分明媚灿烂的笑容, 任谁都能看得出她此刻的心情十分高兴和激动。   “宝子们, 大家看过咱们昨天晚上的载人登月直播了吗?”   “我昨晚看完直播以后, 兴奋到甚至都睡不着觉,今天只要一想到这事,也还是依然乐得想笑出声来!”   “这可是咱们国家首次有人登上月球啊!”   “咱们的科学家和宇航员真的是太让咱们扬眉吐气了!”   “正是因为他们攻克了无数艰难险阻,咱们国人才终于实现了登月这个从远古到现代, 延续了数千年的梦想!”   天幕下,即使是向来淡定的宿昱,在听到柳三柒介绍说有人登上了月球,他冷峻的眉眼间也不禁浮现出了几分讶异。   一直以来,因着月亮的遥不可及,所以无论是在文人的诗词中,还是在百姓的歌谣中,月亮总是会带上那么几分神秘的色彩。   大家甚至会幻想着,那上面应该就是神仙居住的天宫所在。   无忧无虑的仙人,站在月宫中,俯视着凡人们充满酸甜苦辣的尘世生活。   可现在,柳三柒却说,后世的子孙们,凭借着自己的能力,登上了那高悬在天上的明月。   这自然是让生活在大靖朝的所有人,心中都为之感到一阵强烈的震撼和冲击。   即使是殷宁,她此刻心中也不禁充满了欣喜之情。   她上一世穿越时,国家虽然已经将载人登月提上了日程表,可她并没能亲眼目睹这一举国盛事。   现在,得知柳三柒她们那边已经顺利实现了载人登月,她心中不免也替柳三柒她们感到开心和骄傲。   “由古至今,咱们国家从来都不乏有为了追求梦想,而坚持不懈、刻苦钻研的人。”   “三柒我这一期的直播,就想和宝子们聊一聊被誉为大靖造船之父的程嘉瑾。”   “历史上,程嘉瑾追求梦想的道路,也走得很是坎坷。”   “毕竟,他出身于江州一个书香世家,祖上几代人都顺利地考取了功名。”   “而程嘉瑾又是家中的独子,他父亲程连康自然更是盼着他这根独苗儿,能够继续光耀门楣。”   天幕下,江州,程家后院。   程连康如今正因为父亲在前年去世,而在家丁忧守孝。   他刚才听到柳三柒提及程嘉瑾这个名字时,心中就已经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毕竟,他儿子程嘉瑾往日里就一直对船只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而当柳三柒在天幕上提及江州、独苗儿等诸多信息后,他心中那最后一丝的侥幸,更是彻底烟消云散。   想到自己儿子程嘉瑾竟然真的放弃了科举,转而走上造船这条道路,程连康心中瞬间是轰一下子满腔怒火。   他双眸愤怒地瞪向今年已经十三岁的程嘉瑾。   程嘉瑾原本正因为从书院逃学而被程连康罚站在窗边。   如今看到程连康瞪向自己,他直接装无辜地眨了眨眼:   “爹,你看我做什么,我可按照你刚才的要求,老老实实地在这罚站呢!”   程连康看到儿子和自己装胡涂,心中顿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怒目瞪向程嘉瑾,正打算开口时,他妻子裴安兰直接拽了一下他的手,责怪说道:   “你都这么大人了,跟孩子置什么气啊?”   程连康对于裴安兰这话,自然很是不服,他望向裴安兰质问道:   “夫人,你难道没听到这柳小姐刚才在天幕上说的那些话吗?”   裴安兰对于科举这件事,没有程连康那么大的执念。   因为程嘉瑾是她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孩子,她对程嘉瑾最大的盼望,就是程嘉瑾可以健康平安地过完这辈子。   所以,听到程连康的话后,她直接就道:   “我是听到了,但那又怎么了,他只是造船而已,又不是去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程连康看到裴安兰竟然站在儿子那边,替程嘉瑾说话,他忍不住就脱口而出道:“真是慈母多……”   在裴安兰的怒目瞪视下,程连康话说到一半,讪讪地闭上了嘴巴。   “多什么,你倒是继续说啊!”裴安兰朝程连康催促道。   程连康:“……慈母多孝子,行了吧!”   “哼!”   程嘉瑾看到他爹面对他娘那犯怂的模样,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偷笑了起来。   不过,当他爹目光扫向他那边时,他还是立刻绷紧嘴角,摆出一副正在严肃罚站的架势。   但即使如此,他眼里的笑意,也依然遮掩不住。   而程连康见他竟然还敢瞧自己这个当爹的笑话,直接就用眼刀剜了他一眼,但顾忌着身边裴安兰的存在,程连康最终还是没再开口责骂程嘉瑾。   天幕上,柳三柒的说话声很是清晰:   “在程连康看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可以接受儿子程嘉瑾将造船当□□好,但却绝不能容许程嘉瑾将造船当作自己的人生事业。”   “所以,当程连康德知儿子程嘉瑾竟然一直以来都没有去书院上课,反而是背着自己,偷偷跑去参加了靖武帝在民间开办的船匠培训班时,程连康简直是气疯了。”   “程连康觉得儿子这简直是在自甘堕落,好好的书不读,竟然想去当工匠。”   “他亲自找到船匠培训班,逼着程嘉瑾从船匠培训班那边办完了退学的手续。”   “程连康以为自己那样做,就能够将程嘉瑾从‘歧途’引到‘正轨’上来。”   “可一直被推着走科举之路的程嘉瑾,之后却是做出了一件让程连康感到始料未及的大事。”   “程嘉瑾的脑子不错,所以他虽然不爱读四书五经,可他还是很顺利地通过了一系列科举考试,使自己成为了举人。”   “不过,他这个成绩自然是不可能让程连康就此心满意足,毕竟,程连康对儿子的期盼可是入仕为官。”   “所以,在程嘉瑾成为举人以后,程连康就要求儿子必须接着往上考。”   “程连康希望儿子能够再接再厉,通过更上一阶的春闱和殿试。”   “然而,程嘉瑾在去到京师以后,他最终却还是在临门一脚的时候,选择了弃考。”   “因为他不想再逼迫自己继续做这件他根本不喜欢的事情。”   “起初,程嘉瑾还不敢让程连康知道自己弃考春闱这件事,所以他在从京师返乡后,用的是落榜这个由头。”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程嘉瑾的友人无意间在程连康面前说漏了嘴,将程嘉瑾弃考春闱的事情给捅到了程连康的面前。”   “程连康对于儿子阳奉阴违、弃考春闱这件事,自然是气得暴跳如雷。”   天幕下,江州,程家后院。   程连康此刻也已经是气到脸色发青,咬牙切齿地瞪着程嘉瑾。   程嘉瑾看着程连康那副模样,感觉程连康好像都快被自己给气炸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但心中又忍不住替自己感觉有点委屈。   毕竟,他早就跟程连康说过他不想考科举了,但程连康从来就没将他的话给听进去。   程嘉瑾感觉,未来的那个自己,之所以弃考春闱,可能也是因为情绪被逼到极限,所以才做出这样的反抗行为来。   “程连康完全无法理解儿子对科举的抗拒态度,他又愤怒又伤心地找到儿子质问,说那么多人都挤破了脑袋要科举,甚至家里砸锅卖铁也想上考场,为什么程嘉瑾偏偏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而程嘉瑾在那个时候也不忍了,他直接反过来质问程连康,说考科举算是自己的什么福气。”   “程连康看到程嘉瑾不仅没有半点愧疚,甚至还振振有词,自然更是怒上一层楼。”   “他当场就朝程嘉瑾放狠话道,说程嘉瑾如果以后不想再科举的话,那也不用再认自己这个父亲了,他没有程嘉瑾这么丢人现眼的儿子。”   “程连康以为他这样的威胁,能够将程嘉瑾给逼回到科举这条‘正道’上来,可程嘉瑾却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程嘉瑾虽然当初被迫从船匠培训班退学,可他私下里一直都有偷偷在和当初那位教授自己的老师傅联系。”   “他甚至还向那位老师傅行了拜师礼,成为了他的正式徒弟。”   “所以,程嘉瑾在离开家以后,就直接跟着那位老师傅,自由又快乐地沉浸在了造船的世界中。”   “造船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甚至还可以说是非常辛苦,可程嘉瑾却是乐在其中,半点都不觉得苦累。”   “程嘉瑾的这些表现,落在程连康眼中,直接就把程连康给气病了。”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儿子程嘉瑾确实是在真心热爱着造船事业,将造船这件事当作了自己快乐的源泉。”   “程连康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将儿子给拉回到科举这条‘正道’上了。”   “程连康这一病,病得很严重,直接连下床的力气都没了,仿佛整个人彻底失去了精气神。” 第79章   天幕上, 柳三柒望着镜头,说道:   “程家的人都知道,程连康这病, 是心病, 只有程嘉瑾才能医治。”   “所以, 程嘉瑾的母亲裴安兰, 最终还是找到程嘉瑾,将程连康重病卧床的消息, 告知给了程嘉瑾知道。”   “之前程嘉瑾的人生经历被翻拍成电视剧时, 部分观众对于裴安兰的这段剧情很是不满,觉得裴安兰这是在道德绑架程嘉瑾。”   “但事实上,如果我们换位思考一下, 站在裴安兰的角度看事情, 丈夫的生命和儿子的梦想, 我想绝大多数人做出的选择, 可能都会和裴安兰一样。”   “历史上,程嘉瑾在从裴安兰那里得知父亲病危的消息以后,他最终还是选择低下了头,重新回到了程家。”   “他放下了造船的锉刀,重新拿起了科举需要用到的笔墨纸砚。”   “程连康的病,在程嘉瑾回家以后, 自然也逐渐开始好转了起来。”   “然而, 他和程嘉瑾的父子关系, 却反而是彻底陷入了冰点。”   “程嘉瑾并没有对程连康有任何不敬的表现,相反,他对程连康的态度很是礼貌,可这种礼貌却让人感到生疏和距离。”   天幕下, 江州,程家后院。   程连康听到这,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朝妻子裴安兰抱怨道:“我看他这是在和我怄气呢!”   裴安兰闻言,直接冷冷斜睨了程连康一眼,“怎么,他都已经顺着你的意回来考科举了,你还要觉得不满足是吗?”   程连康看到裴安兰显然是对自己有所不满的模样,嗅到危险气息的他,瞬间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   依然在罚站的程嘉瑾,看到这一幕后,直接憋不住笑出了声来。   不过,下一瞬,在程连康和裴安兰因为笑声而转头望向他时,他急忙抿紧了自己的双唇,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程嘉瑾感觉自己可能要挨骂了。   然而,裴安兰却是朝他招了招手,说道:“嘉瑾,别在那罚站了,过来这边陪着娘坐一下。”   程嘉瑾听到裴安兰这声招呼,立刻放下自己刚才被要求举得高高的双手,高兴地跑到了裴安兰的身边。   程连康虽然知道还没到罚站结束的时间,但想到儿子在得知自己病重的事情后,又重新回到了家中,便对此没再说些什么。   他还是更喜欢看到儿子开朗活泼的一面,并不希望自己与儿子的关系彻底生分。   “程嘉瑾在回到家中后,他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没再像之前那样一直喊着说自己不想考科举,反而是每天都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中学习。”   “他的文章水平明显比从前提升了不少,可任何一个看到他的人,都能看得出他其实一点都不快乐,只是在压抑着自己的真实情感。”   “而就在这时,程嘉瑾还突然收到了一则讣告,他原先跟着拜师学艺的那位赵老师傅,因病而身亡了。”   “那位赵老师傅原本并不想让程嘉瑾知道这个消息,所以他在临终前,还特意向周围的人叮嘱,让大家都不要去打扰程嘉瑾,免得让程嘉瑾再次陷入左右为难的情况。”   “然而,一位和程嘉瑾关系要好的船匠,到底还是不愿意眼睁睁看着程嘉瑾错过赵老师傅下葬前的最后一面。”   “程嘉瑾也正是因着那位友人的告知,这才得以赶上自己师父的葬礼。”   “对于师父的骤然离世,程嘉瑾在感到极度伤心的同时,心中又忍不住对自己的人生道路再次产生了质疑。”   “他思考着,犹豫着,纠结着,抗拒着,无法接受自己的一生,就是汲汲营营地扑在科举这件事上。”   “程嘉瑾觉得自己并没有为民请命的远大志向,他考科举纯粹就是因为这样能出仕当官罢了。”   “程嘉瑾不想再将自己只有一次的人生耗费在科举这件事上,所以,他回到家后,久违地主动找上了他爹程连康。”   “事实上,程连康早在得知儿子要去参加葬礼这件事时,心中就已经预料到了情况要生变。”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出手阻拦程嘉瑾,而是选择了放手。”   “因为,他亲眼目睹过程嘉瑾在造船时,整个人的模样看起来有多么神采飞扬。”   “程嘉瑾并不觉得当个造船工匠,是多么上不得台面的丢人事情。”   “他对造船这件事情有独钟,也愿意花大量时间钻研和提升造船的种种技艺。”   “历史上,程连康在经过和程嘉瑾的这次交谈之后,他彻底打消了逼迫程嘉瑾继续科举的想法,选择放手让程嘉瑾去追求自己的造船梦想。”   “在那个时候,谁都不知道程嘉瑾在造船上的潜能有多厉害,所以程嘉瑾还因为他弃官从工的行为,而遭受到不少人的嘲笑和奚落。”   “然而,机会终究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从靖武帝筹办船匠培训班这件事,其实就已经可以看到靖武帝对航海这件事的重视。”   “所以,当靖武帝开始进一步加大对海军的建设投入时,造船技艺出众的程嘉瑾,自然就脱颖而出,被任命为了建造军舰的总负责人。”   “之后,在靖武帝决定建立第一个系统性的造船学院时,程嘉瑾更是被靖武帝任命为了学院院长。”   “可以说,程嘉瑾当时仅凭一己之力,就极大地推动了大靖造船技术的发展。”   “正是因此,他才会被史学家誉为大靖造船之父。”   “甚至直到今天,世界各国的造船行业,都还依然沿用着他当年研发出来的部分技艺。”   柳三柒今天的直播间,依然充斥着网友们热闹的讨论弹幕:   【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追求梦想都是一件极其需要勇气的事】   【哈哈哈哈,想起我以前初中时候,每次作文主题和梦想或者勇气相关时,我就很喜欢用程嘉瑾的人生履历来当作文素材】   【感觉程嘉瑾的爹娘比我爸妈还开明,我感觉要是换成我爸妈,他们估计能打折我的腿!】   【我爸妈也差不多,每次我一提出我想要做点什么事情,最先泼我冷水的,永远是他们,然后他们现在反而还要怪我没想法】   【真羡慕那些能够找到自己梦想的人,我感觉这样的人真的好幸福】   【我感觉咱们国家的古老文明,就是靠着一个个像程嘉瑾这样有梦想,还敢去追求的人,才得以强盛繁荣起来的】   ……   天幕下,殷宁看到这时,已经是在心里下定决心,必须要把这程嘉瑾给找出来,不能埋没了这样的好苗子。   在殷宁看来,考科举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可拥有这样独特能力的程嘉瑾,却是屈指可数。   而像程嘉瑾这样勇于追求梦想的人,反而是更容易在历史上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直播间里,柳三柒说到这时,语气中也不禁流露出了对程嘉瑾的敬佩:   “就像人们看到头顶的月亮时,会对月亮上的世界充满好奇,当人们面对一望无垠的大海时,也难免会想知道海的那一边,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   “历史上,程嘉瑾造了大半辈子的船,他自然也会对大海另一侧的世界,充满了探索的欲望。”   “所以,程嘉瑾在六十岁之后,原本已经是功成名就的他,突然就宣布说,自己想要航行整个世界。”   “他的这个念头,自然是遭到了身边家人和亲友的强烈劝阻,然而程嘉瑾却还是依然坚持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他亲手给自己打造了一艘小船后,又在船上备足了基本的生活物资。”   “随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他就这样乘着自己的小船出了海。”   “自那以后,他杳无音信,史书上关于他生平的记载,也就此戛然而止。”   “一直以来,网上关于他最终下落的说法,也是众说纷纭。”   “有人认为他肯定是葬身于茫茫大海之中,但也有人觉得他可能是定居在异国他乡,只是因为年老体衰而没法再回到大靖。”   “但无论怎么样,三柒我认为,程嘉瑾他终究是度过了一个没有让自己后悔的人生。”   天幕下,虽然被柳三柒夸赞了,可程嘉瑾此刻却是一脸欲哭无泪的模样。   因为,他又被要求站到窗边那去罚站了。   只不过,这一次罚站他的人,不是他爹程连康,而是他娘裴安兰。   裴安兰对于程嘉瑾在六十岁高龄之际,还冒险出海这样的行径,感觉很是恼火,觉得程嘉瑾这是活腻歪了。   所以,她气得直接让程嘉瑾站到窗边去冷静下脑子。   程嘉瑾虽然觉得自己很冤枉,毕竟他现在又没有想要出海的念头,可他娘号令一下,他哪敢违抗,只好乖乖过去罚站了。   而程连康看到程嘉瑾被罚站这一幕,自然没有半点想要出言劝阻的念头,反而还觉得裴安兰这事做得太对了。   造船这事还不至于危及性命,但乘着船舶在大海上航行,那可真是分分钟都可能丧命的事情。   程连康作为程嘉瑾的父亲,他最看重的,其实还是儿子的人身安全。   不过,他心中也有一阵很强烈的预感,那就是如果程嘉瑾未来真的还是产生了想要远航的心思,那他们也阻止不了程嘉瑾。 第80章   `   因为殷宁心中早有预期, 所以在和宿昱回到京师以后,得知靖明帝打算开始操办起自己和宿昱的婚事,她也并不觉得意外。   不过, 让殷宁没想到的是, 在她和宿昱大婚过后的一个星期, 柳三柒竟然在天幕上剧透她给别人当证婚人。   而且, 她证婚的这对新婚夫妻,甚至还是她老师施清媛以及她的武学师傅宿峥。   殷宁以前从没有想过自己这两位老师会走到一起。   等注意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宿昱, 竟然一脸淡定, 半点都没有惊讶的模样,她直接用脚背轻轻踢了踢宿昱的小腿,八卦又好奇地问道:   “宿昱,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平静?你难道早就知道他们互相喜欢的事情?你快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宿昱看到殷宁睁大眼睛看着自己, 一脸吃瓜的模样, 他眼中不禁闪过几分笑意:   “我不知道施主傅的情况如何, 但如果是我小叔的话,他其实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喜欢上了施主傅。”   殷宁压根没想到,宿峥对施清媛的感情,竟然诞生得这么早。   “宿老师他真是藏得太好了,我以前根本没有发现这件事!”殷宁忍不住惊声感慨道。   她原本还以为, 宿峥可能是在这段时间里, 才对施清媛产生了爱慕之情。   毕竟, 小禾她如今每天都需要去宿府找宿峥学习武艺,施清媛身为小禾的干娘,肯定就不可避免会增加和宿峥的来往和联系。   宿昱看到殷宁惊讶的反应后,他便帮着宿峥解释道:   “我小叔他也是怕自己影响到施主傅, 给施主傅招来一些没必要的流言蜚语,所以这才一直没有张扬。”   殷宁闻言,瞬间也理解地点了点头。   正如那句老话所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虽说施清媛也并不算寡妇,只是和前夫和离了而已,但假如宿峥把追求施清媛的事情搞得轰轰烈烈,而施清媛又没有打算接受他的追求,那舆论压力的大头,最终还是会压在施清媛的身上。   想到这,殷宁就忍不住朝宿昱担忧地道:“这感情的事情,最怕的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也不知道施老师她现在对宿老师是什么态度。”   殷宁担心,原本顺其自然就能成的事情,可能会因为柳三柒今天的意外剧透,反而增加了波澜和坎坷。   宿昱这会儿心中,其实也有着和殷宁差不多的担忧。   而被他们这对新婚夫妻正牵挂着的施清媛和宿峥,此刻确实也是正身处在麻烦之中。   施清媛和宿峥这段时间,因着小禾的存在,俩人的来往比从前频繁了不少。   特别是,在殷宁和宿昱他们身处通州那会儿,京师这边其实还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连环杀人案。   凶手除了将自己家中的亲人都一一残害外,连邻居另外两户人家也都没有放过。   因为这个凶手一直逃逸在外,所以京师那段时间,可以说是人心惶惶,大家都害怕自己会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虽然小禾如今的武艺已经是小有所成,而且施清媛出行也都会带着下人,可宿峥还是不放心,因为那杀人犯手上的功夫并不弱,而且还身强体壮,是个练家子。   于是,施清媛每次到宿府接小禾回家时,宿峥都会特意骑上马,将她们一行人给重新护送回施清媛的府门前。   施清媛起先觉得这样太麻烦宿峥,有心想要拒绝,可在对视上宿峥那充满真诚的担忧双眸后,她一下子就说不出拒绝的话语来了。   于是,施清媛就这样同意了宿峥的接送提议。   不过,尽管那杀人犯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落网,但施清媛和宿峥却是谁都没有提出结束这接送的事情。   俩人似乎在无形间,达成了什么默契。   今天,宿峥本来也是照常送施清媛和小禾她们母女回家,可当他们回到施家门前时,却是遇到了一对不速之客。   施清媛当初和前夫冯浩宇和离时,是因为前夫宠妾灭妻,甚至还对她动手。   施清媛没法忍受自己要过一辈子这样的生活,于是主动朝冯浩宇提出了和离。   施清媛当时还想过要带儿子冯常林离开,可她刚和儿子开口,冯常林就直接拒绝了她这个想法,表示说自己想要留在冯浩宇这个父亲的身边。   施清媛自然不可能勉强儿子改变想法,于是,她就这样孤身离开了前夫的家,自己另立门户。   过去那么多年来,施清媛除了进宫教授殷宁学识外,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深居简出。   冯浩宇和冯常林父子俩也不曾上门拜访过她一次。   双方就好像是划定了楚河汉界,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泾渭分明。   然而,在柳三柒剧透了殷宁是靖武帝的消息后,形势就开始出现了变化。   和离后,冯浩宇第一次踏上了施清媛的家门,甚至为的还是复婚的事情。   施清媛不是蠢货,她当然看得出冯浩宇其实是冲着自己靖武帝老师的名头而来。   于是,她直接让人将冯浩宇给轰了出去。   冯浩宇看到施清媛这个态度后,依然还不死心,第二次过来时,还将他儿子冯常林也给一起带了过来。   冯浩宇觉得冯常林再怎么样也是施清媛生下来的孩子,应该能在施清媛面前说得上些话。   然而,施清媛早在这些年的时光里,看清了冯常林骨子里就是和冯浩宇一样自私的性格。   不然的话,冯常林也不可能在这些年里,一次都不曾过来看望过她这个生母。   所以,即使冯浩宇第二次上门时,特意带了冯常林一起过来,施清媛这次却是连门都没让他们父子进来,直接让他们这对自私自利的父子吃了个闭门羹。   而今天,则就是冯浩宇的第三次登门,他身边还依然带着冯常林。   他们父子似乎是提前算准了施清媛回来的时间,特意等在了施清媛的府邸门口。   然而,要说他们对施清媛有多上心,那其实也并不存在。   因为,在宿峥接送了施清媛和小禾她们这么长时间以后,冯浩宇和冯常林他们父子还依然不知道这件事。   虽然宿峥之前从没和他们碰上面过,可但凡冯浩宇和冯常林他们稍微打听一下,其实都能知道宿峥一直在接送施清媛和小禾的事情。   不过,也正是因为心中毫无预期,所以当冯浩宇和冯常林看到宿峥的身影时,他们俩人对宿峥表现出了极其强烈的敌意。   特别是,当柳三柒再次出现在天幕上,并且剧透了施清媛会在未来和宿峥成婚的消息后,冯浩宇和冯常林心中更是慌得不行,觉得宿峥这是从他们手中抢走了施清媛这么一个大好资源。   所以,当注意到宿峥的右手衣袖里空荡荡时,冯浩宇气急败坏之下,甚至还拿宿峥残缺的右手出来说事,嘲讽宿峥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然后,他话音刚落,就被施清媛狠狠扇了一巴掌。   在施清媛看来,宿峥是一名英勇的战士,他的右手,也是因为保家卫国才断在了战场上。   所以,施清媛完全无法接受,冯浩宇这样侮辱宿峥的行为。   不过,施清媛的这个反应,看在冯浩宇眼中,冯浩宇则是觉得施清媛已经彻底和宿峥好上了。   他气得脸色铁青,抬起手就想要将自己受的那个耳光,还回到施清媛的身上。   然而,他刚抬起手,只有一只手能行动的宿峥,就立刻动作利落地卸下了他的胳膊。   冯浩宇瞬间疼得嗷嗷叫,他转过头,想要使唤儿子冯常林帮自己找回场子。   然而,冯常林却是被宿峥那冷下脸来的肃杀气场,给吓得面色苍白,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施清媛对于冯家这对可笑的父子,实在是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她直接拉上宿峥和小禾,进了自家大门,将冯浩宇和冯常林他们父子再次关在了门外。   宿峥之前都是将施清媛和小禾送到门口后,就转头回自个儿的家。   今天突然被施清媛给拉进了施家,向来淡定的他,一下子反而紧张到不知道该做什么是好。   施清媛本来还没察觉到宿峥的紧绷,但任谁手中握了一块逐渐发热滚烫的黑铁,都肯定很难忽视那黑铁的存在感。   施清媛转头看了一眼宿峥,然后就被宿峥那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给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施清媛其实在和冯浩宇和离之后,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已经对男女间的爱情彻底失去信心。   毕竟,她在和冯浩宇刚结婚那会儿,冯浩宇也表现得好像很在乎她一样。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冯浩宇对她的态度就开始越来越冷漠和冰冷,就像是判若两人一样。   所以,她之前在察觉宿峥可能爱慕她这件事时,她并没有打算给宿峥任何回应。   施清媛相信,在自己疏离宿峥的那段时间里,宿峥心中肯定也感受到了这个情况。   可宿峥也只是默默接受了她的这个态度,并没有像冯浩宇那样对她采用死缠烂打这种烦人的手段。   施清媛如今也不确定自己未来会不会和宿峥结婚,可她想着,她愿意再给自己一次勇敢尝试的机会。   于是,当殷宁和宿昱因为天幕的事情而来看望施清媛时,殷宁和宿昱就从施清媛和宿峥那得知,他们如今正在处对象的消息。   殷宁对此,自然是给自己的两位老师送上了祝福。   而在殷宁登基为帝的第三年时,殷宁事实上,还是再次成为了自己“语文老师”和“体育老师”的证婚人。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